次日清晨,池婉起得很早。
她在镜前梳妆时,目光落在妆奁上。
她打开妆奁,取出那支珠钗,在手里握了许久,才轻轻放回去,合上匣子。
“小姐,今日梳什么发式?”
“随意。”
梳好头,她起身往外走。
“小姐不去正院用早膳?”汀雪跟在后面问。
“去祠堂。”
汀雪愣了愣,没敢再问。
祠堂在后院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常年点着长明灯。池婉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檀香味。
母亲的牌位静静立在供桌上,旁边是祖父的。
她上了三炷香,在蒲团上跪下。
“娘,”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女儿好像……遇上了一点麻烦。”
“可我似乎没法解决。”
香燃了一半,她才起身。
出了祠堂,天光大亮。今日是父亲的寿辰,府里上下都在忙碌,廊下挂起红绸,处处透着喜气。
池婉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脚。
“汀雪,裴衍的伤如何了?”
汀雪一愣:“裴侍卫?奴婢没太注意到,小姐若有事,奴婢这就让人去叫他过来。”
“不必了。”
她往自己院中走,走到垂花门前,忽然转身往东廊下去。
汀雪连忙跟上:“小姐,那不是回院子的路——”
“我知道。”池婉脚步不停,“你去前面盯着,若今日崔家的人来了,速来告诉我。”
汀雪脸色变了变,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池婉一个人往东廊深处走。
绕过两道月洞门,眼前是一排低矮的厢房,是府中侍卫歇脚的地方,也是裴衍常来的地方。
她站在廊下踌躇片刻,正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姐?”
她回头,裴衍站在几步开外。
他今日穿着寻常的青布袍子,腰间佩刀,头发高高束起,比往日在大姑娘面前的模样要随意许多。
见她一个人站在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上前。
“出什么事了?”
池婉抬眼看他,皱了皱眉,“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不休息?”
裴衍眼中闪过一丝雀跃,随后又低了头,“属下……没什么事。”
“什么没什么事,我说休息就是休息,你怎么不听?”
裴衍赶紧转移了话题,“小姐可是有事?”
池婉这才把崔家的事说了。
裴衍听完,沉默片刻,忽然把手中的干粮往旁边一放。
“小姐别慌。”他的声音很稳,“崔家要的是小姐慌乱之下出错,那小姐便不慌乱就是了。”
池婉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警觉,裴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来的是汀雪,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小姐,崔家的人来了!在大门口,说是来给老爷贺寿的,可那个崔家的大公子一进门就问您在哪儿……”
池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裴衍。
裴衍没说话,只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小姐去吧。”他说,“我就在这儿。”
池婉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被他叫住。
“小姐。”
她回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递过来。
“这是什么?”
“松子糖。”他说,“小姐拿着,紧张了吃一颗。”
池婉看着那只荷包,忽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接过来,握在掌心,转身走了。
-
前院已经乱了。
池婉还没到正厅,就听见里头传出的说笑声。
她站在廊下定了定神,把手中的荷包塞进袖中,这才抬脚进去。
厅中坐着不少人,池巍山在主位陪客,见她进来,招手道:“婉儿来了。”
池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崔荣坐在客位上,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倒像满脸透出一股算计。
她垂眸行礼:“崔公子。”
崔荣站起身,笑着还礼,目光却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早就听闻池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池婉淡淡一笑:“崔公子过誉。”
她落座,垂着眼喝茶,任凭崔荣如何找话,她都只淡淡应一两句。
酒过三巡,崔荣忽然起身,朝池正清拱手道:“池伯父,小侄今日来,除了给伯父贺寿,还有一事相求。”
池巍山心中早有预料,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他故作惊讶:“哦?何事?”
崔荣看了池婉一眼,笑道:“小侄倾慕池小姐已久,今日斗胆,想求伯父将池姑娘许配给小侄。”
厅中一时静了下来。
池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池巍山装作有些意外,沉吟片刻,笑道:“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贤侄的心意我知道了,只是还需从长计议。”
崔荣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道:“伯父说的是。小侄不敢奢望今日就能定下,只求伯父给个机会,让小侄常来府上走动,也好让池小姐慢慢了解小侄的为人。”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也放得极低。
池巍山看向池婉。
池婉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崔公子的心意,我记下了。只是婚姻大事,关乎终身,容我考虑考虑。”
崔荣眼睛一亮:“应该的,应该的。姑娘慢慢考虑,我等得起。”
池婉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
崔荣走后,池婉回到自己院中,在窗前坐了很久。
汀雪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姐,您真要考虑那个崔公子?”
池婉没答话,半晌,忽然问:“裴衍呢?”
“裴侍卫?应该还在东廊那边歇着……”
“去叫他来。”池婉顿了顿,“就说我不太舒服。”
汀雪愣了愣,有些不太理解,“小姐,这……应该找大夫吧?”
“你去就是,这病就得裴衍治。”
汀雪应声去了。
不多时,裴衍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隔着帘子问:“小姐有何吩咐?”
池婉看了汀雪一眼:“你出去守着,别让人靠近。”
汀雪出去,带上了门。
池婉这才起身,走到帘子前,隔着薄薄的竹帘,看着外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裴衍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崔公子当众求亲,小姐巧妙拖延。”
池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帘外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打算怎么做?”
池婉收起笑意,正色道:“崔家这么明目张胆欺负我池家,裴衍,你说该怎么办。”
“小姐……是想查出点什么?”
“什么都查。”池婉道,“崔家的一切,爹爹目前的处境,以及崔荣的把柄,越详细越好!”
帘外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裴衍的声音响起,比方才低了些:“这些事,小姐不便亲自出面。我去查。”
池婉心中一动,嘴上却道:“你是府中侍卫,哪有功夫做这些?”
“轮休的时候去。”他说,“不碍事。”
池婉没说话。
隔着竹帘,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日光里,一动不动。
半晌,她轻声道:“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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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
帘外的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住脚。
池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小心些。”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池婉站在帘后,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才慢慢坐回窗前。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打开,拈起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
甜意化开。
她垂下眼,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气。
-
接下来的日子,裴衍果然开始查。
他轮休的时候出门,回来时便往池婉院中递话。
一开始是让汀雪传话,后来池婉嫌传话说不清楚,又怕汀雪来回跑惹人眼目,便让他每日傍晚来一趟,隔着帘子禀报。
“崔荣好赌。”裴衍道,“每个月至少去三趟赌坊,输多赢少。”
池婉皱眉:“他哪来的银子?”
“崔家早年有些家底,被他败得差不多了。”裴衍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听不出情绪,“他来求亲,将军府的势力是一方面,还有一层就是小姐的家底。”
池婉冷笑一声:“果然。”
裴衍又道:“崔荣瞒着家里,在外头养了个外室,是个唱曲的姑娘,已经两年了。”
池婉挑眉:“这倒是个把柄。”
这日傍晚,裴衍照例来了。
“查到了。”他说,“崔家那边最近跟二皇子的人走动很近,马上二皇子要封王了,崔家要拉拢池家想在名分上好看,得有个好看的幌子拿出来摆着。”
池婉沉吟道:“所以,我没得选,他们只在乎爹爹的选择。”
“是。”
池婉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
隔着帘子,裴衍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她。
她忽然停住脚,看向帘外:“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帘外静了一瞬,才道:“不辛苦。”
“你每日往外跑,耽误了多少功夫?”池婉放缓了声音,“回头我让汀雪给你送些银子,算是——”
“不用。”
帘外的声音忽然硬了几分。
池婉一怔。
片刻后,裴衍的声音又响起,比方才低了许多,也缓了许多:“小姐不必如此。属下为小姐做事,是应该的。”
池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帘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方才语气不对,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姐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那松子糖吃完吧。买都买了,别放坏了。”
池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荷包,这些日子,她每天吃一两颗,已经见了底。
“知道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帘外的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池婉站在帘后,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
院门口,裴衍的背影正消失在暮色里。
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汀雪不知何时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您天天这样见裴侍卫,万一让人瞧见了……”
池婉回神,淡淡看她一眼:“瞧见什么?我找侍卫问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汀雪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池婉转过身,走回屋中,在窗前坐下。
暮色渐深,屋里暗下来,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
手中的荷包已经空了。
她把空荷包叠好,放进袖中,和那支珠钗放在一处。
硬硬的,硌着手腕。
她垂着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关心下属,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挺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