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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风云

作者:和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日,池婉盯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却落在那件玄色披风上。


    整整一早上,她就这么神思不属地坐着。


    汀雪擦完桌椅,忍不住轻唤。


    “小姐……”


    她试着打断一下池婉的神游,可池婉仿佛没听见一样。


    “小姐!”


    池婉听见叫声猛然回神,却眼神迷离扭过头望着她,“怎么了?”


    汀雪着急忙慌站了起来,有些担心,“小姐,你都盯着这镜子一早上了,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去请陈大夫……”


    “不用。”池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烦躁,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坐着发呆。


    “我没事。”


    “对了小姐,”见自家小姐不愿多说,汀雪适时转换了话题,“昨晚,煜少爷回府了。”


    “池煜?”池婉蹙眉,沉思良久,她对这个堂兄印象有些模糊,“他不是在外地吗,怎么回来了?”


    汀雪听见小姐询问,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闻的兴致。


    “听说是老夫人让的,年前老爷去寻了三老爷,劝他别去烟花场所……老爷应了,见着三老爷跟三夫人都病了,年前就赶紧让人把煜少爷给接回来,昨夜里才到。”


    池婉没太在意,三房这个池煜,比她年长四岁,自幼被家里惯的厉害,文不成武不就,性子跳脱浮夸,与她不算亲近。


    她正觉得无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一丝特意拔高的音调。


    “婉儿妹妹!婉儿妹妹可在啊?”


    人未到,声先至。


    池婉与汀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下一刻,门帘被一把撩开,一个头戴玉冠的少年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面皮白净,生得也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的飞快,顾盼间总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浮浪气。


    “婉儿妹妹,好久不见,可想死哥哥了!”


    池煜笑嘻嘻地,目光在池婉脸上转了一圈,“啧啧,女大十八变,妹妹出落得愈发标致了!这通身的气派,比京里那些郡主小姐也不差什么!”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三哥。”池婉起身,礼节性地福了福,语气平淡,“怎么突然回京了?三叔三婶近日可好些了?”


    “好,都好!”


    池煜挥手让小厮把锦盒放在桌上,“爹娘让我回来给伯父、祖母请安,正好也赶上元宵灯会,热闹热闹!这些都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玩意儿,胭脂水粉,绸缎首饰,妹妹看看可还喜欢?”


    盒子打开,里面东西琳琅满目,颜色鲜艳,样式时新,却透着一股子暴发户般的堆砌感。


    池婉扫了一眼,兴趣缺缺:“多谢三哥费心。”


    池煜浑然不觉她的冷淡,自顾自在屋里踱步,东看看西摸摸,目光忽然瞥见窗外廊下立着的靛青色身影。


    “咦?”他凑到窗边,眯眼打量,“那是谁?看着眼生。”


    “是爹爹为我新选的侍卫,裴衍。”


    “侍卫?”


    池煜挑眉,拉长了调子,“就一个人?还这般年轻……伯父也忒放心了。妹妹如今身份不同,出门走动,排场还是要的。改明儿哥哥从外面给你寻两个得力又机灵的,比这个强多了!”


    池婉心头生出一丝清晰的不悦。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池煜已转身朝外扬声道:“喂,那个谁……裴衍是吧?过来!”


    廊下的身影微微一顿,转身,在门口站定,垂首:“煜少爷,小姐。”


    姿态恭敬,无懈可击。


    池煜绕着他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目光像在评估货物:“模样倒还周正,就是瞧着木讷了些。身手如何?”


    裴衍沉默。


    “三哥,”池婉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裴衍是爹爹亲自选定的人,身手如何,爹爹自然清楚。不劳三哥费心。”


    “我这不是关心妹妹嘛!”池煜笑嘻嘻地,却忽然用手中把玩的玉珏指了指门外,“你,去西街太白楼,给我买一坛梨花白回来,要快。我与妹妹许久不见,正好小酌两杯,叙叙旧。”


    这俨然是将裴衍当作自己小厮般使唤。


    裴衍抬眼,目光极快地掠过池婉。


    池婉捻着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池煜那副理所当然的笑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三哥,”她上前一步,挡在裴衍身前小半步,直视着池煜,语气清晰而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裴衍是我的侍卫,他的职责是护卫我的安全,并非替人跑腿买酒的杂役。三哥若想饮酒,吩咐府中采买下人便是。”


    屋内霎时一静。


    汀雪屏住了呼吸。


    池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一向温婉的堂妹会如此直接地驳他面子,还是为了一个低贱的侍卫。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用笑容掩饰过去:“哈哈,妹妹还是这么认真,哥哥不过是开个玩笑,试试你这新侍卫听不听话罢了。既然妹妹舍不得,那便算了,算了!”


    池婉没有接话。


    沉默一瞬后,她目光清晰地直视着池煜,再次强调:“三哥记下便好。在我这里,裴衍只听我一人吩咐。”


    说完,她不再看池煜,转而示意汀雪。


    汀雪马上道,“煜少爷,您请吧。”


    池煜打了个哈哈,又闲扯几句,终是觉得没趣,带着小厮离开了。


    人一走,屋内气氛却未轻松。


    池婉站在原地,心口因方才那番对峙而微微起伏,听到池煜那样轻慢地使唤裴衍,她心底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


    裴衍垂眸的侧影沉静一如往常,可方才池煜那轻佻的指使,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破了她这些时日以来某种自己都未细辨的护持之心。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她容不得旁人这样轻贱他。


    “你……”池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歉然:“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裴衍躬身,退了下去。


    几日光景,因着池煜回府,这池家大宅里似乎也添了几分喧嚷的底气。


    池玥得了这位堂兄明里暗里的帮衬,这下更是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而池婉则开始对裴衍的行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起初,她只是会不经意通过半开的窗户,瞥见他笔直站在庭院一角。


    仿佛这院中一切,都不能影响到他。


    渐渐地,她每次开窗时,都会去看,慢慢的竟然变成了一种习惯。


    她注意到裴衍并不是一直守在院中的,他偶尔会蹲在枝头,偶尔会坐在廊下,甚至,还会低头去看地上的蚂蚁搬运食物。


    倒是有趣。


    只不过,她没见过裴衍与府中其他人说笑的样子,也从未见过裴衍与其他人喝酒的样子,他身上的疏离感依旧浓重,让人难以靠近。


    一日午后,池婉为了找一本书集,从桂花苑出来,前往书房。


    经过一片竹林掩映的海棠门时,她忽然脚步一顿。


    在竹林边的石头上,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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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独自一人坐着。


    他并未着全套侍卫服,只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正在练功。


    他的动作沉缓而凝练,不似舞刀,倒像是在水中推移什么沉重之物。


    阳光穿过竹叶,在他紧握刀柄的手背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竟让池婉觉得,此刻的他,比平日里那个沉默的他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气息却依然平稳绵长,这与他平日垂首敛目的恭谨模样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冷冽。


    池婉屏住呼吸,躲在海棠门后,竟看得有些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衍,带着些放松的自由与自信,全然不似在她面前那般拘束。


    忽然,裴衍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但池婉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沉浸的状态消失了。


    他缓缓收势,将刀立在身侧,然后,极其自然地侧过头,目光似乎无意般扫过海棠门的方向。


    池婉心头一跳,慌忙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颊竟有些发热。


    心想,完了,这是他发现了吗?


    她生怕被瞧见,不敢再留,直接拎着裙角,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里。


    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心还在砰砰直跳。


    汀雪见她面色微红,气息不匀,忙问:“小姐,怎么了?可是跑急了?”


    “没事,”池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许是春日困乏,在书房多坐了一会儿,回来路上有些口渴,不自觉就走快了。”


    待她平静下来,却又懊恼不已。


    自己为何要跑啊?这院子里她何处不能去啊?


    隔日,池婉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片竹林。


    石上空空,唯独几片落叶而已。


    她有些怅然,果然他不是每次都在这里。


    她左看右看,总觉得无趣,沿着竹林一路往西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小园子,幼时她常来这里玩耍。


    园子果然荒着,杂草蔓过脚踝,但青石小径还依稀可辨。


    最妙的是,园中央铺着七八块厚实的青石板,大小相当,正适合她玩跳格子。


    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忽然起了玩心。


    她提起裙摆,轻巧地跃上第一块石板,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久违的欢愉涌上心头,她竟像个孩子似的,在那几块石板上跳来跳去,唇角不自觉弯起笑意。


    最后一块石板在园子最深处,比其他几块都大些。


    她记得小时候常站在这块石板上,假装自己是站在山顶的女侠。


    池婉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轻盈地跃起——


    “咔嚓!”


    一声闷响从脚下传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块青石板竟从中间裂开。


    她一只脚陷进裂缝,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声中狼狈地向前扑倒。


    手掌和膝盖狠狠擦过粗糙的石面,火辣辣地疼。


    她摔得眼冒金星,发髻散乱,裙裾沾满泥土,趴在地上疼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爬起来。


    她低头一看,手掌擦破了好大一块皮,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涌了上来,眼眶里都挂着眼泪,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落下。


    这幅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若哭声引来了仆从,传出去不得被隔壁院的池玥给笑死了。


    她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清晰地仿佛就踩在她狂跳的心尖上。


    池婉浑身一僵,整颗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里,这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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