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峰看上去很尴尬,左右两只手不停地握来握去,讪讪地跟周显礼打声招呼,就赶紧钻进车里走了。
梁昭捏着韩峰的名片,四处张望,没找到垃圾桶,实在想扔,又不好意思随地乱丢,团皱了,塞进兜里。
周显礼看着她的小动作,嗤笑一声,拾阶而下,越过她要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梁昭拉住周显礼的手,把名片塞进他手心里。
周显礼回眸,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他不说话,漫长的沉默里,风声都显得刺耳。梁昭垂着眸看地面,饭店门口铺了花岗岩,灯光落在上面,泛起一点橙黄色。
韩峰的话,她其实听进去了。
这一年她二十一岁,想要的很多,想要钱,想要爱,想要名利,想要健康,想要父母兄妹都安康。
年轻人总觉得世间一切都能争取,她现在最能争取的,就是周显礼了。
梁昭悄悄抬眸瞧周显礼的脸色。
周显礼似乎没耐心跟她在冷风里耗下去了,“啧”了声:“给你的,你不收着?”
梁昭摇头:“你不想我收,我就不收。”
周显礼讥讽道:“我管的着吗?”
梁昭头更晕了,索性耍赖似地往前跌:“周显礼,我头好晕啊。”
倒下去的那瞬间,她想,就算周显礼躲开,让她摔个狗吃屎,她也认了。
幸好周显礼对她还有几分心软,长臂一捞,梁昭稳稳跌进他怀里。
暖和,梁昭埋在他怀里。
风吹过,周显礼的手一抖,一截烟灰簌簌地落。天已经很冷了,北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周显礼也不知几分无奈几分生气,低头一看,梁昭倚在他肩头笑。
她皮肤很白,夜里也泛着白瓷般的光泽,一双眼睛更亮,大抵是真醉了,蒙着几分水汽,盈盈笑意,没心没肺。
周显礼让她气得也想笑:“梁昭,我就这么好应付?”
“不是不是,”梁昭头摇的像拨浪鼓,两只胳膊黏黏糊糊地去搂他脖颈,“但你总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嘛。”
“无理取闹。”梁昭身上有一点酒气,周显礼伸手推她,没推开,梁昭就跟棵爬山虎似地缠着他。
梁昭说:“冷嘛。”
小姑娘确实怕冷,细碎地打着颤,周显礼一摸,手都是冰的。他递给司机一个眼神,司机会意,沉默着拉开后车门,周显礼把梁昭塞进去。
梁昭自觉往里滚,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他进来,周显礼“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梁昭落下车窗问:“你不上车吗?”
周显礼神色冷淡,摆了摆手。
“那你干什么去呀?这么冷……”
周显礼挑眉问:“你管我?”
梁昭不说话了,见他转身回饭店,关上车窗,靠在玻璃上笑。
显然周显礼不想跟她同车,但若真不想管她,把她丢下就好了,何必再让司机送她。
梁昭阖着眼休息了一会儿,越来越高兴,“扑腾”一下直起身,扒着副驾驶叫:“陈哥,陈哥……”
周显礼的司机姓陈名信,三十几岁,人很稳重可靠。
陈信“哎”了声:“什么事?”
梁昭向他打听:“你们周总生日是哪天啊?”
“生日?”陈信想了想,“下个月十五号。”
“哦哦。”梁昭默默记下,很高兴地说,“谢谢你。”
声音爽朗,但鼻音重,能听出来已经醉了。
陈信笑了声,没戳破她的小心思,只问:“又喝了不少吧?”
“是啊,”梁昭跟他聊天很放松,“哥,你说那些领导怎么都那么爱喝酒啊?他们爱喝,我们这些小喽啰就得跟着喝,真够折腾人的。”
陈哥说:“酒这东西,社交属性更重,别说是你了,就是周总也喝成这样过。”
梁昭有些惊讶:“他也这样?”
“不多,周总不爱喝,一般场合都不喝,但总有推不开的应酬。”
梁昭长长地“哦”一声,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去敬他的酒,他也是没沾唇。
梁昭磕在车窗上,沉沉地睡过去,梦里总是闪过一些杂乱的片段,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个雨夜,周显礼落下车窗,说她笨。
她可能是挺笨的。
但最起码,她是个很识时务的笨蛋。
有人轻声喊她,“小梁,小梁”,梁昭转醒,眨了眨眼,扭头望,已经到家了。
她揉下眼,迷迷糊糊地推车门,下车时,忽然想起什么,对陈信说:“陈哥,你稍微等我一下啊,我上楼拿个东西。”
陈信以为她有什么东西让他转交给周显礼,乐呵呵地应了。
梁昭噔噔噔跑上楼,过了会儿拿了个四四方方的纸箱下来。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东西放在座位上:“哥,这是给你的,护腰带。你们司机老是坐着,戴这玩意能舒服点。”
前几天江畔喊腰疼,梁昭给她买的,还没拆封,正好拿来送顺水人情。
陈信一迭声叫:“使不得使不得,我拿你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啊?”
“不贵,都不够你接送我一趟的油钱。”梁昭说,“这段时间老麻烦你,就当谢礼了。”
陈信说:“周总给我开工资的。”
梁昭笑眯眯的:“那要是没有我,你也不用多跑这一趟啊。”她关上车门,挥手道别,“快走吧,你们周总还等着呢,拜拜。”
陈信落下车窗,一拱手:“谢了啊!”
梁昭说:“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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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剧组《巴黎,巴黎》开机,前后要在上海和内蒙古两地取景,梁昭随剧组去了上海,剧本围读、办开机仪式,几天里忙的团团转。
而且,进组以后,梁昭才知道,当初她在服装店遇见的那对情侣,男人叫高天峰,是摄影师,女人叫姚瑶,是编辑组的。
有了之前那段交情,他们俩对梁昭都很亲切。
梁昭能说会道,是很讨喜的性格,在剧组里,上到导演制片下到场务道爷,短短几天,她都混熟了。
公司还给她派了个助理,跟她一样大,叫谭清许,上海本地人,已经保研到复旦了,来实习的。正式拍摄前一天晚上,她们去吃火锅。
鸳鸯锅,一侧是清水,一侧飘满辣椒,谭清许是四川人,很能吃辣,梁昭要维持体重,就只在清水锅里涮些蔬菜吃。
谭清许以风卷残云之势扫光了一盘肉,开始慢慢地往锅里下些脱骨鸭掌、土豆一类耐煮的菜。
她托着腮,一边等锅开,一边看梁昭吃水煮娃娃菜,不由感慨:“姐,来之前孙哥还嘱咐我盯着你,别让你吃胖了,结果你根本不用我盯着嘛!唉——果然能当明星的都不是一般人。”
梁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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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快馋死了,实在是明天拍摄,怕重油重盐爆痘,也怕吃一顿长二两肉状态不佳,然而谭清许一两句话给她架上去了,出于一种微妙的虚荣心,她拍拍胸口,说:“你跟孙哥就放心吧,我这几个月,只会瘦不会胖!”
谭清许真信了,竖起大拇指夸她。
梁昭边笑边拿起手机悄悄拍照,给周显礼发过去,抱怨她出来吃火锅都只能吃清水白菜。
最近这几天,梁昭每天不定时骚扰周显礼三四次,剧本围读要发,和男主角一起吃饭要发,开机仪式上香也要发,像异地情侣报备似的。
周显礼远在北京,对她一天做了什么了如指掌。
但他一概不回,梁昭依旧乐此不疲。
她打赌周显礼忍不了一周。
也不是她自恋,觉得自己在周显礼心中有多重要,只是周显礼也曾对她上过心。
上过心却没得到,想来他那样骄傲矜贵的人不会甘愿。
果然吃完饭,刚走出火锅店,周显礼的电话就打来了。
梁昭让谭清许等她一会儿,跑到一边去接。
他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梁昭,你想干什么?”
梁昭说:“我在哄你啊。”
周显礼嗤笑一声。
梁昭听出他的不满,低头踢踢路边的小石子,小声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啊?那我不发了……”
周显礼沉默了。
梁昭靠在路灯下,很耐心地听电话两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这是条老街,很窄,路边都种梧桐树,十二月了,叶子还没落光,身姿婆娑。
周显礼终于说:“没有。”
梁昭抿着唇无声笑,跟他说:“周显礼,都十二月了,上海的梧桐树还有好多叶子啊。”
周显礼淡淡地“嗯”了声,听着没有现在就要挂电话的打算,梁昭继续说:“跟北京不太一样……”
梁昭裹紧羽绒服,橘黄灯光下,呵出一团白雾,柔声问:“你有没有时间来看看啊。”
其实梧桐叶有什么好看的,全国都种的树。她未尽之言,是想问他能不能来看看她这个人。
梁昭说完,抿紧唇等他回答,心跳有点快,呼啦一阵,黑色轿车碾过路边的小石子,疾驰而去,等这阵噪音过去,梁昭才听清周显礼那边也有点吵,像是有人在跟他说话。
过了会,周显礼匆忙说了声“先挂了”。
他今晚是去参加一场饭局,刚结束,看见梁昭的消息,没有多想,便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边走边说,结果刚刚同桌吃饭的一位医药公司老总出来,又跟他聊了几句。
这人跟他父亲早年同校读书,算是同窗,周显礼只得先挂掉梁昭的电话。
等寒暄完,上了车,发现梁昭也没再发消息过来,方才那句话还没说完,她没得到答案,也不急,安安静静的。
周显礼按灭手机屏,干脆闭上眼。
陈信忽然说:“周总,您不去看看梁小姐吗?她头一次拍戏,别再让人给欺负了。”
“小狐狸似的,谁能欺负得了她。”周显礼慢悠悠睁开眼,往驾驶座望去,看了一会儿。
陈信让他看的后背发毛,心知他多嘴,不由自主挺直身子。
安静半分钟,陈信以为没什么事了,刚松下来,周显礼忽然开口:“你这个护腰带是新买的吧?”
浅蓝浅灰,女孩子喜欢的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