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关上,裴舒羽靠着门板,懵懵地站了一会儿。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裴凛离开时带起的那股微风,和他身上那种清冽、冷肃的植物气息。
茶几上放着水杯,他刚才只喝了一口。
裴舒羽抬眸,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
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脑海中,变得很长。
本以为只会有一面之缘的英俊男人,原来就是她的小叔。
将她交给秘书,不闻不问两个月,却忽然在今天来访,以强硬的姿态逼停了男友的车,将她从约会上带走。
好像是一个说一不二,极为强势的人。
裴舒羽走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
玻璃杯,他喝过一口,水应该还是温的,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杯子。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玻璃,让她想起对方冷淡的神色。
真的交谈时,却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有距离感。
进门时,会留一条门缝;会真的关心她的学业与未来;也好好地收下了母亲准备的、或许在他看来无比寒酸的礼物;问的问题直接,却不算冒犯。
裴舒羽拿着杯子,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玻璃杯,也在冲刷着她混乱的思绪。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他会主动聊起他们是校友,甚至在临走前,还温和地给她介绍了周围的公园。
事实上......很绅士,有边界感,也尊重她。
水声哗哗作响。
裴舒羽关掉水龙头,将洗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裴凛,让她觉得......
既忍不住有些害怕,又确实......莫名地,值得信赖。
离开厨房,裴舒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了手机,果然看见了陆程瑞的留言提醒。
刚才自己忽然决定爽约,实在是不礼貌,她也还记得对方看起来不太好的脸色,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才敢点进去。
裴舒羽已经准备好面对男友的指责,但当她睁开眼时,才发现,对方只发了一个问题:
[裴凛是你小叔?]
裴舒羽想起陆程瑞看清裴凛之后骤然停下的恼怒,以及那句堪称礼貌的招呼。
他也认识小叔吗?
[是的。]
裴舒羽回复。
对面很快回复:
[你怎么不早说?]
果然来了。
裴舒羽急急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小叔今天会来看我。]
陆程瑞那边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他打来一个电话。
裴舒羽攥紧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舒羽。”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出乎意料,陆程瑞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反而是一种甚至带着急切的温和,“我是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裴凛......裴叔叔,是你小叔。”
“我......”裴舒羽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知道你也认识小叔。”
“我父亲的公司和裴叔叔有过合作。”陆程瑞温声说,“舒羽,我们确实很有缘分。今天我开的车,还是裴叔叔公司的。”
缘分......?
面对陆程瑞礼貌而热情的招呼,裴凛似乎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裴舒羽半信半疑,却很快被后半句话吸引了注意。
.......原来,“裴总”,是这个意思。
她想起官网上的那一串天文数字,还有那些新闻报道,感受到一种晕眩感。
刚刚才有的亲近感,好像忽然又变的很远。
“......舒羽?舒羽,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陆程瑞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裴舒羽动了动有些发麻地嘴唇,说:“嗯。”
“你小叔现在是走了吗?”陆程瑞问。
裴舒羽又“嗯”了一声。
“午餐的预约我没有取消,让餐厅推迟了一点,现在,我重新来接你,怎么样?”陆程瑞问。
“不,不了吧。”裴舒羽几乎立刻就拒绝了,“我今天有一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坚决的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舒服?是刚才吓到了吗?”传来的声音仍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那确实应该好好休息。都怪我,今天不该开的那么快的。”
他主动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让刚刚才拒绝了他的裴舒羽,心里又升起了一丝愧疚感。
“......不是你的错。”她小声说。
“好了,那你好好休息。”陆程瑞的语气听起来善解人意到了极点,“约会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顿了顿,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是随口一提般说:
“对了,我记得你周一早上九点,不是有一节全校的公共讲座吗?那么早,公交车上肯定很挤。”
“周一早上,我开车来接你上学,好不好?”
裴舒羽愣了愣,没想到男友还记得她随口提过一次的课程表。
这个提议,听起来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顺理成章,让人不知如何拒绝。
她刚刚才爽约,如果现在,连这样一个纯粹出于关心的提议都再次拒绝的话,就真的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好。”裴舒羽说。
“乖。”陆程瑞笑了一声,说,“到时候我在今天的位置等你,我会早点到,你不用像今天一样,这么早下来等我。”
电话挂断之后,裴舒羽再次搜索了AuroraS,点进了官网。
官网最新刊载的报道,是“AuroraS完成对欧洲StarkvoltAG的战略收购,全面掌握下一代固态电池核心技术”。
配图摄于欧洲某城市街头,裴凛刚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正装,正在一边向前走,一边讲电话。
眉头微蹙,深邃的五官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身后跟着一众同样穿着正装的精英随员,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紧紧跟随着他。
让裴舒羽很难想象这个人刚才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用和缓地语气关心她,向她推荐附近的公园,他喝过的水杯还摆在沥水架上。
好遥远。
妈妈在电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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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小叔照顾她的时候,知道他如今,已经是这样一位需要从新闻报道里才能窥见一二的人物吗?
是妈妈因为怕她有压力,所以什么都没和她说吗?
还是连妈妈自己也不知道?
裴舒羽想问问母亲,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接连两天的电话里都欲言又止。
拖着拖着,就又到了周一。
清晨,她来到公寓楼下时,陆程瑞的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不是周六那辆张扬的车,而是一辆更沉稳的黑色SUV。
“早,”男友靠在车门上,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去牵她的手,而是将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她,说:“猜你没吃早餐。这家店的贝果和咖啡很有名,尝尝?”
裴舒羽接过那份还带着温度的早餐,心里那点因为要面对他而产生的一点戒备和尴尬,不由自主地消散了。
“......谢谢。”
车里,陆程瑞没有再开快车,而是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他聊起一些学校里的趣事,讲座教授的八卦,语气轻松,仿佛周六的尴尬没有出现过。
裴舒羽小口地吃着贝果,听着他说话,偶尔应一声。
她感觉自己心里那份愧疚感,又加深了一层。
或许,林悦说的是错的呢,他真的只是想和自己好好地谈一段恋爱。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讲座所在的教学楼下。
“好了,快去吧,别迟到了。”陆程瑞侧过头对她笑。
“嗯。”裴舒羽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对了,舒羽,”陆程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明天晚上,是我生日,你知道吗?”
裴舒羽微微睁大眼。
她真的不知道。
看出裴舒羽的惊讶与窘迫,陆程瑞立刻宽慰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不用特意给我准备什么礼物,真的。”
他越是这样说,裴舒羽心里的愧疚感就越重。
“主要是,我想邀请你去我的生日派对。”他继续说道,“在我家别墅那边,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我几个朋友帮我办的,都是关系很好的发小,你也见过其中一两个。”
他的语气非常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他们认识。你愿意来吗?”
裴舒羽呆了呆,张嘴,发出迟疑的“啊”。
派对......?
还是去他家里?
一想到要面对一群像陆程瑞这样、她完全不熟悉的富家子弟,她就感觉头皮发麻,只想选择逃避。
“我......我不太习惯那样的场合。”她小声地试图拒绝。
“别担心,”陆程瑞立刻安抚道,声音放得更温和,“就是我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很轻松的,不会让你不自在。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希望你能来,让他们都见见你。”
“就当是陪我过个生日,舒羽,好不好?”
显得非常真诚。
好像是真的很认真,把裴舒羽当做认真对待的女朋友,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好的。”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明天晚上七点来接你。”男友说,“别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