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扶秋心里刚生出的那点“喜”,瞬间就被顾宴苏目中的寒芒摄走了。
小说中的描绘真切地在她眼前具象化了,如今瞧着弱不胜衣的十四岁少年,当真是世界的主角,即使病弱不堪,凌厉的轮廓也依旧像在发光。
墨色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额间碎发半遮着双目,浓重的阴影掩盖住他风雨欲来般的情绪,整个人显得内敛而深沉。
叶扶秋莫名有些不安。
原著里写顾宴苏性情沉郁,明面上疏离冷静是端方君子,暗里却如同蛰伏的蛇,隐藏在暗处随时给敌人致命一击。
从父母双亡身无长物,到金榜折桂官至首辅,一路走来步履维艰,造就了他如此冷淡的性子。
可,按照书里的时间,还未曾同叶家彻底决裂的顾宴苏,应当还留有一丝少年人的天真。叶扶秋透过他尚显稚嫩的面庞,看到的不像一个少年,倒像是个久经宦海的老江湖。
叶扶秋心里嘀咕,却没多想,只当是人早熟,一心只顾着手里端着的粥。
屋里气氛凝滞,叶扶秋被他盯得晃了神,热粥溅到手上,烫得她嘶了一声,回过神边甩着手边道:“我给你煮了粥,你尝尝?”
顾宴苏看也没看那粥一眼,只盯着她,没有回应,冷然目光里写满警惕。
瞧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叶扶秋有些尴尬,解释道:“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听说叶小宝那厮干了混账事,有点担心……”
“……担心我?”顾宴苏闻言终于扯了扯嘴角,许久没说话的嗓音有些喑哑,表情讽刺,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叶扶秋头疼起来,原著进度到这,叶家已经把顾宴苏给得罪狠了,这位未来的科举大佬恐怕不会轻易信她的好意,毕竟原先她也是成天欺辱他的一员。
顾宴苏寄人篱下的日子难过极了。
身为男主的小青梅,原主却是最毒、最烂、最恶臭的那一枚坏果。
叶家饭馆生意尚好时,原主自认为娇娇小姐,对顾宴苏呼来喝去,极尽轻贱,把他当做下人使唤,刷盘子洗碗、拖地洗衣,什么脏活累活全丢给他,半点不顾及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孩童。
如此倒也罢了,最可恶的是她精神上的折辱,原主成天嘲笑他读书是枉费心机,撕他的书、折他的笔,就连亡母遗物都被她烧毁,双亲留下的遗产更是被她统统抢走。
这种经历,搁谁能原谅她?
叶扶秋干笑一声,自己也觉得荒谬,只能小心翼翼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叶家多坏似的。”
“难道不是吗?”顾宴苏压抑着情绪,反问道。
“信不信由你,但这粥是好东西,你喝了吧,总归不能浪费了粮食。”叶扶秋眼神纯良,努力表现自己的真挚,还开了个玩笑,“别担心,我没下毒。”
可不管怎么解释,都带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好声好气劝了半天,顾宴苏都无动于衷,声音冷冷:“不必假好心,拿走。”
见他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叶扶秋有些急了,按照剧情顾宴苏离开叶家后没几年就考取状元,当朝首辅哄着求着要把嫡女下嫁于他,新婚之夜,原主却找上门来声称是他发妻,要求首辅之女尊她为长当个妾室。
结果自然是首辅大怒,命人捉她丢下山崖喂了豺狼。
书里没有细写原主为什么荒唐至此,但叶扶秋却猜想其中定有顾宴苏的手笔,若不是他设下圈套,原主怎会蠢到这种地步。
如今得罪他的人变成了自己,叶扶秋感觉自己一条小命危于累卵,平白添了这么个隐忧,着实让人为难。
可压着性子劝了半天,顾宴苏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叶扶秋也恼了,她本就是个急脾气,上扬的凤眼挑起来:“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特地给你熬的粥,今天你不吃也得吃!”
她边说边走到顾宴苏床前,无视他震惊瞪大的眼睛,一把将他按到墙上,凶巴巴道:“真没毒,不信我喝给你看。”
说罢,先是自己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一挑眉毛,将粥碗强硬地递到他嘴边:“喝!”
……
顾宴苏再醒来时只觉一阵荒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心疯了,案牍劳形之下一场大病,竟把他带回到——那个曾令他受到莫大屈辱的叶家。
目光沉沉看着自己茧痕密布的双手,他就是靠着这双手科举入仕,提笔定乾坤,斩断一切阻碍与仇恨,可如今,却又带着记忆回到了他最不堪的过去。
上天给了他重活的机会,这一世,他一定要比从前更快直上青云路,他要让这些折辱过他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只是这一回,情况好像变得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前世叶小宝撕毁他保书,仓促之下来不及再办,硬是让他错过了县试报名,让他平白多蹉跎了一年。
那时叶扶秋和弟弟沆瀣一气,没少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如今却在他面前大言不惭说着担心?
何其荒谬!
顾宴苏当然不信她阴险本性会变,并不打算接受她的“好意”。
可下一秒,那女人居然靠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他硬是被她按到了墙角。
滚烫的粥碗靠在唇边,大米混合油脂的芳香不容抗拒地钻进他的鼻腔,一瞬间腹中轰鸣,饥饿感一触即发占据大脑,逼得他无法思考,几乎就要顺着她的动作喝起粥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意志战胜本能,他出离愤怒地握住她的手腕:“放开我。”
顾宴苏用力推搡她想要起身,但长久虚弱的身体没有丝毫力气,叶扶秋伸出胳膊肘在他麻筋上捣了一下,身体一阵发酸,竟然没能挣开。
见他始终不愿配合,叶扶秋终于失了耐心掐住他下颌逼他张口,不管不顾硬是把粥喂了进去。
粥米的糯香十分霸道,肉粥绵密,碗里升腾的白烟掀起他满身的渴望,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这浓郁的香味。
身体本能让他几乎妥协,可是浓烈的屈辱感油然而生,他再也无法忍受地爆发出一股大力,狠狠一推,甩开了叶扶秋的手。
“啪!”
一声巨响,瓷碗碎了一地,粥水溅得到处都是。
叶扶秋好像懵了,屋里一片死寂,没人说话,只见到顾宴苏胸膛起伏,鼻腔喷出愤怒的喘息。
“你……”
叶扶秋抿住唇一言不发,表情似乎有些受伤。
顾宴苏紧紧握着拳,形容狼狈,垂头不去看她,凌乱的发丝掩住他眼中几分不安。
半晌,叶扶秋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
人走以后,顾宴苏才终于抬头,他发着楞,口腔里还残留着肉粥的鲜味,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那是他从没尝过的味道。
……
叶扶秋燥红着脸,又羞又恼、心乱如麻地回到后厨,却见到灶台前站了个妇人。
“娘……?”叶扶秋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那妇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貌,但后颈上一颗痦子却指明了她的身份。
妇人闻声回过头,眉眼温柔,圆圆的脸颊瞧着十分面善。
“哎,秋儿你来了。”她应了声,又抬手招呼道,“快来,尝尝你爹煮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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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叶扶秋愣了一下,叶母勺子里拨弄的,分明是她刚才煮的及第粥。
“什么呀,”她好笑道,“这是我煮的,娘。”
叶母惊讶:“秋儿煮的?你不是最讨厌做饭吗?何时还学会煮粥了?”
原主自诩娇小姐,自矜身份从不肯学厨艺,叶扶秋才想起来还有这事,闻言含糊道:“哎呀咱家可是开饭馆的,看多了不就会了。”
她凑过去亲亲热热抱住叶母胳膊,撒起娇来:“难道还不许您女儿天赋异禀呀?”
叶母余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平素里叶小宝最擅长装乖耍宝,很得余氏喜欢。原主却是个驴脾气,见母亲宠溺弟弟,便更是气得和母亲疏远了起来。
见到女儿竟然难得低头和自己亲近,余氏心立马软了下来,笑眯眯摸了摸她的头:“哎,乖囡囡,许,当然许,我们秋儿最能干了。”
母女俩说了几句体己话,余氏又提起灶上的粥来:“秋儿这粥煮得真香,你弟弟还没尝过吧,我给他盛些去。”
大勺在锅里翻来覆去,几乎要把所有的肉都捞到叶小宝碗里。
叶扶秋微笑的唇角落下来几分,她想了想,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娘,弟弟恐怕看不上家里的粥呢,下午我还看见他和胡大几人从逍遥楼里一起出来。”
“胡大?”余氏动作一顿,“他怎和那些街头混子在一处?”
余氏露出一丝犹疑,“胡大可不是什么好人”,但刚愁一会儿就又松了眉头,不以为意道,“不过小宝还小呢,有点贪玩也是正常的,回头让他和那些人离远些便是。”
叶扶秋沉默一瞬,不动声色继续告状:“街坊邻居们说,好几次见到弟弟同那群混子在一起顽。”
“时间久了小宝恐怕会被他们带坏了,更有甚者邻居们也会觉得,小宝同胡大他们是一样的人,这可有损他的名声和前程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眉心蹙起,仿佛真在为叶小宝感到担忧。
余氏被她这套话说得一愣一愣,也顿时觉得问题严重了起来:“这不行,我得把小宝找来问问!”
“秋儿也长大了,”余氏又欣慰地抚着叶扶秋的手,“懂得关心弟弟了。”
叶扶秋磨了磨牙,刚想继续给叶小宝上眼药,就听见外面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娘!!叶扶秋她欺负我!!”
叶小宝怒气冲天地跑进来,却见到屋内两人母慈女孝的样子,顿时跳脚:“娘你在做什么,快帮我打死她!”
余氏错愕:“你说什么?”她努力朝叶小宝露出和蔼的笑,却没像往常一样见面就给他一个拥抱。
叶小宝没察觉她的反常,指着叶扶秋大骂:“她疯了,我找人教训顾宴苏关她什么事,她竟然为了那个野男人打我!”
“混账!”余氏脸一黑,“怎能这样说你姐姐,快给你姐姐赔不是。”
叶扶秋敏锐地察觉到她想和稀泥的意图,摆摆手故作大方道:“弟弟年纪小不懂事,被我说几句心里不快也是正常,我做姐姐的也不会同他计较,可今日他做的实在过火了些。”
“娘可知道,他带着胡大那帮子人闯到家里打昏顾宴苏,还撕了他保书,要叫他考不了县试,这事传出去,谁不说我们叶家欺负他一个孤儿?”
“读书人名声最是重要,这事要是闹大了,弟弟以后还怎么考功名?”
“这左邻右舍说起闲话,爹娘还怎么做人?咱们叶记饭馆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一连串问话,炸得余氏花容失色,她气得头发昏,指着叶小宝嘴唇哆嗦:“你这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