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经彻底降临，玻璃房里的自动感应灯亮了起来，将他的脸色照得分明。一整天的直播结束后林彻返回这里，还是坐在白天约会的位置上发呆。
他白天在这里……都说了什么？或者说那些话怎么该死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此时没有镜头拍摄，林彻点燃了一支香烟，不顾形象地猛抽一口。
昏黄的灯光中，烟圈被重重吐出，掩盖他眉梢的凌厉，雾气朦胧的好似一切浸在梦里。
夜风吹过他汗湿的后背，激起一阵寒意。他想起曳微那双眼睛，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她看着他，问出那些问题时，他就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鬼使神差地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全说了出来。
工作人员找不见他，一路寻着找到了这里，手里还拿着一部不知是谁的手机。
他刚接通，一串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砸进耳膜：
“林彻！你他妈在镜头前说的什么鬼东西？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知道现在热搜爆成什么样了吗？”
“公司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你让我怎么给你公关！”
林彻张嘴想为自己辩驳什么，却发现事实如此根本无从辩解。
经纪人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上综艺一定要控制自己，你以为镜头是摆设吗？你平时不是很会拿捏人设吗？怎么一到那个女的面前就跟丢了魂似的？”
他闭上眼睛。
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是从看见洛司衡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刻，或者从注意到她看洛司衡的眼神不一样的瞬间，又或者早在她第一次在节目中惊艳亮相的时候？
他开始忍不住拿自己和洛司衡比较，比家世、比气场，越比越不甘，越不甘就越想在她面前证明点什么。
挂断电话后，躲开那个取回手机的手，林彻颤抖着在屏幕上一顿翻找。
终于他点开了微博，热搜榜单上他和曳微的名字并排挂着，后面跟着“爆”字。他点进帖子，看见一个营销号整理出来完整的时间线。
15年两人合作出道网剧，花絮甜度爆表。
17年初拍到曳微多次给林彻剧组送饭，被怀疑关系。
20年中，他在新剧宣传期间，突然爆出来疑似两人的“约会照片”，其公司否认并发布通告……
之后曳微连续被爆出多个黑料，被营销号及路人集体抵制，而他的事业稳步上升。
如今，曳微回归综艺，人气飙升。
……
时间线下方，评论超过十万条，热度顶到最高的几条写着：
【所以当年根本不是什么死缠烂打，林彻拿女方挡枪实锤了吧？这姑娘也太恋爱脑了。】
【当时曳微也挺火的，那些黑料出现的时间也很微妙，铁了心要把她搞下去，她凉了以后很快被其他小花顶了生态位……不会是几家约好了一起买通稿黑她吧？】
【我是林彻粉丝，我现在脱粉了，受不了这刺激。】
林彻点开粉丝超话，那里更是一片混乱。
有位大粉连夜宣布“暂停营业”，小粉们吵成一团，有人拼命替他辩解，也有人默默取关。
尽管公司还在帮他维护，可主页的粉丝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每刷新一次就少几千。
他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别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其他人的笑声。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确实没有去。
因为那天有个重要的饭局，有投资人，有新剧的导演，他给曳微发消息了吗？
好像发了，又好像没有，他已经记不清了。
……
与此同时，别墅另一侧的卧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鼠道难正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爪子举着手机，圆滚滚的肚皮上放着平板，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这个申请是铁粉，放进来。这个不行，发言记录都是黑你的拒绝。这个好像是路人转粉的，再观察一下……”
曳微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卸着妆。她看着镜中那只毛茸茸一团却忙得飞起的身影，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浮起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鼠道难忽然一个打挺坐起来，小短爪指着屏幕，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老大！你粉丝暴涨三十万，评论区风向全变了！”
“嗯。”
曳微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龙猫蹦到她脚边，仰着毛茸茸的脸：“那些骂了你的人，现在都在给你道歉诶！你看这条‘对不起当年误会你了’，还有‘林彻真的下头，姐姐独美’，还有还有……”
曳微低头看着它，眼中掠过一丝温和：“不过是把本来就该有的东西拿回来了而已。”
鼠道难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对对对！本来就是该有的！”
它又看看屏幕，皱起眉头，“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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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多了，对家粉也容易混进来，我得把入群门槛设高一点。嗯……转发记录少的不能进，超话等级低的不能进。”
曳微没说话，只是看着它絮絮叨叨地给自己加码，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而“曳微”的那缕意识，此刻正安静地沉睡在她无名指的戒指里。
她刚想到这里，胸口忽然微微一热，抬眼看向窗外，该带‘曳微’回地府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曳微轻车熟路地穿过枉死城，径直来到阎罗殿前，门口的鬼卒见是她，连忙让开，态度比上次恭敬了许多。
“黑面具先生已经在里面了。”
曳微点点头，迈步走进殿内。
阎王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椅里，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姿态悠闲。
黑面具依旧戴着那张面具，对她微微颔首。
“哟，小狐狸又来了？”
阎王抬眼见她进来，连忙摆手：“我先说好，我这里上班不用打卡的，你俩不用每天都来昂，有事儿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被收纳的“曳微”的意识正安静地悬浮在曳微的掌心上方，像一颗即将熄灭却依然倔强燃烧的星。
“这……这是……”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你找到了，这么快！”
阎王三步并作两步绕过书案，凑到近前：“这才多久？小狐狸你怎么办到的？”
“运气好。”曳微没有别的可以解释，只是问，“阎王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他转身走到殿后，片刻后捧出一个青色的瓷瓶，接过手中的那缕意识，轻轻放入瓶中。
刹那间，瓷瓶光芒大盛，整个阎罗殿都被这光芒照亮，连那些常年阴冷的角落都染上暖意。
光芒渐渐收敛，汇聚成一道人形的轮廓。先是纤细的足踝，然后是素白的裙摆，再是盈盈一握的腰肢，垂落如瀑的青丝。
最后，是一张和曳微有九分相似的脸。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她先是看了看阎王，又看了看黑面具。
最后落在曳微的身上。
那双同样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曳微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女孩忽然笑了。
她开口，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却石破天惊：“我认识你。”
哈？
这次换曳微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