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一扫裴仪,见她满面好奇,十分满意地笑了笑,说书一般道:“阿裴莫笑,我前面说筛掉了‘一般的墙头草、长舌鬼、耳报神和药贩子’,殊不知四者合起来,才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师太。
说起来她的家世你应不陌生,是韩牧桢的表姐,肃王妃亲娘吕氏的娘家人,父母双亡之后来投奔的。”
裴仪苦笑,这剧本挺熟悉,和自己那瞎编的身世大差不离。
“这一投奔,就和韩牧桢的亲哥两情相悦了。
韩牧樟并非吕氏所出,乃是韩宰相原配的儿子;能娶后娘的娘家人,本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韩牧桢却认为吕家门第太低,配不上自己的亲兄弟。闹到韩宰相那里去,婚事便黄了。自此亲娘、亲哥、表姐都记恨上了韩牧桢;等她订婚肃王之后,境况才好些。
吕家表姐一看韩牧桢当上了王妃,自己嫁进姑妈家万万没了指望,一气之下,就带发出了家。”
裴仪听得好奇,不禁问:“吕表姐好生奇怪,既然看破红尘,怎的舍不得头发?既然出嫁不成便要出家,怎么不在婚事刚黄了的时候就走?难不成剃度还要选好日子吗?”
众人都笑。
“这位师太我也是听说了的,”松语掩口,“阿米豆腐,舌灿莲花的一张好口,专做些后宅的掮客生意,京城里的贵夫人想在家中蓄妾但没得人选,或是有难处实在不好找媳妇,要么就是姑娘年纪大了想寻一户填房,十之七八是要去找她的。”
还是个搞后宅背调的hr,裴仪在心中吐槽,只是听起来更像第三方的猎头。既要从中渔利,便多少要昧着点良心,不似什么良善实诚的。
“至于宁国侯家的老太太,是我母亲的姨妈,七十八岁的老太太,大约只是好奇你。
这四份帖子之中,去御史家要劳动你治病,去武将家喝满月酒大约没什么意思,师太那里不清不净的,陪老太太聊天估摸着你也不喜欢。
我个人建议,一个都别接。”
裴仪见他回绝得干脆,不禁莞尔一笑,又琢磨了一刻,“敏行,替我回帖子,四家我都去。”
众人起疑,纷纷以为大夫转了性子,如今也爱凑起热闹来了。
“别忘了你还是个‘乖戾清高、体弱多病的孤女’,是演着演着忘记身份了吗?”傅瞻揶揄她,“我们当初这么设计,是为了防止你被送出去和亲;如今虽然和亲看起来短期是不可能了,你也不能变得好比换了芯子吧。”
裴仪抿了抿嘴唇,“石御史既遭四方记恨,想来是位公正严明的谏臣;肯为妻子下帖、欠下翊王府的人情,说明伉俪情深,断没有不去就回绝的道理。
满月酒虽是王府尹下的帖子,却是徐家的家事,不过是面子上怕人疑心你与军方还有牵扯,所以特意走了个天子嫡系的门路。徐安抚使论起来还是你的长辈,既能如此周全缜密,想来是有话要说。我去了也是一脚踏进他家内宅,娘儿们间的私话,并不引人注意。
宁国侯家老太君同样是你的长辈,大约也是听了些闲话,好奇我来着。去了不过是耳提面命几句,我只当替你尽尽孝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这位师太,摸不准她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要么绕着韩牧桢,要么是有人想买药但没门路。咱们现在查肃王府正没个着落,又缺钱,去会一会这位神通的师太,想来也无妨。”
次日,裴仪带上松语去了石御史家。治病么,还是要趁早。
到晚间回来时,傅瞻在门口截住她问:“如何?”
裴仪白了他一眼,进了门方低声道:“妇人的病。原本不太严重,只是常有讳疾忌医的,又怕丈夫婆婆嫌弃,又怕妨害子嗣,又怕被人说闲话,又忌讳男大夫,拖着拖着小病就成了大病。
石御史不在家,咱们先瞧了病,又多多宽慰了她,想来是无大碍的,也就回来了。”
两日后,是徐家的满月酒。
武将家既不同于王府处处彰显荣华富贵,又不同于御史家带着文官的蕴藉清雅。门外一溜栓马柱,门内两行兵器架,垂花柱头雕的是马到成功,大梁上画的是花篮盛甲、马鞍缀缨、虎符缠枝与节钺拱云,端的是英武非常。
家中奴仆也都是昂首阔步的,好似是校场上操练过的一般。
裴仪跟着管家往内宅走,离了老远便听有人在屋内说笑,“翊王府家的表妹来了!可快请进来!”
于是好几个女孩子嬉笑着簇拥裴仪进去,屋里坐着几位稍稍年长的妇人,一色的利落打扮,想来是徐承清的岳母、母亲和伯母。王府尹的侄女——也就是刚出月子产妇,戴一副昭君帽,正抱着孩子追着姐妹们满院子疯跑,满口里笑嚷着“追上谁谁下一个生孩子”,没半点虚弱不适。见裴仪进来,一时没刹住脚,将娃一头怼在她胸口,咚得一声。
裴仪几时见过这等场景?手忙脚乱地接住婴儿。这小娃倒也不哭不闹,望着裴仪,“哈”地笑了。
“玥儿跟姐妹们胡闹惯了,”里面有妇人快步走来,裙角生风,一把接过小孩儿,将她往内引,“孟姑娘莫要见怪。”
裴仪心中的惊惶尚未褪去,忙献上贺礼,乃是一副极小号的马鞍,配着纯金的马镫,还有一柄小骨朵,只是入手甚沉,乃是银包金的。
她给众长辈妥妥帖帖行了一礼,又向王玥浅浅一躬身,“我嘴笨不会说话,便祝小公子筋骨强健,平安顺遂,日后横刀立马,报效国家。”
众女眷齐声道:“好!”
诸位贵眷将裴仪细细打量,只一个手势,哄闹的姑娘小姐们立刻往院中散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徐安抚使的妻子刘氏、一位劲装女青年,和裴仪三人。
显然是有话要说了。
众人分主宾坐下。刘氏介绍道:“这位是北面郁将军的长女,郁竞芳。”
裴仪忙站起身来与她见礼。
来前傅瞻给她补过课,当年老翊王在西北边塞驰骋杀敌之时,与副将郁鼎文、沙州知州徐立雍性情相投,乃是拜了把子的交情。老翊王仙去后,郁副将接替了正职;只是身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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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不支,诸般事项逐步交给了长女和次子郁竞弘,已经在考虑告老还乡。而当年的沙州知州,现已升为西北路安抚使。
如今徐立雍的夫人、郁鼎文的长女和翊王府的表姑娘又在某些机缘巧合之下,坐在了后宅同一张桌上,不知道天人永隔的沙场三兄弟知道后,心中如何感叹。
“听说孟姑娘在裕平城一带,曾经见过丧尸?”郁竞芳说话充满军中风格,单刀直入,半点铺垫都没有。
裴仪早就料到她从西北边塞赶来,必不是专程为了给个奶娃娃贺寿,再加上前日长公主所言和傅瞻的消息,想来是西北边境再次出现了丧尸。于是也不寒暄,直接说了自己在裕平城、集贤村外见到的丧尸情况,事无巨细,只是没提解剖一节。
“哎!”郁竞芳叹了口气,“南边的丧尸果然与乌尔骨的一样!”
裴仪忙问:“乌尔骨的丧尸来源是否清楚?边关将士可敌得过?医药可还跟得上?”
郁竞芳与刘氏对视一眼,俱有些惊诧。
他们原先听说翊王府的孟表妹乃是个孤高怪异的,又有人说孟表妹是个极良善悲悯的,再打听,又隐约有些说法是“穿了帮的江湖骗子”,总之评价大相径庭,千奇百怪。
郁竞芳乃是军中人,玩不来文字游戏,只当她是娇惯的大小姐,情绪不稳定,一会儿好相处,一会儿不好相处罢了。
想了想,便拣了些能说的,道:“乌尔骨的丧尸,暂时没想到往来源上查,述职的日子尚未到,我回去要商议一下。目前丧尸只是五六十只的小阵,见人就咬,尚且能够抵挡;若到夏日里,抓伤咬伤只怕要溃烂,那才麻烦。”
裴仪心中一一记下了。
郁竞芳灌了口茶,“此番与家父循旧例回京述职,不便自行往南边去。”她稍微尴尬地笑了一声,向二人作了一揖,“所以只得拜托徐婶子请孟姑娘来问些消息,还请姑娘不要往外言语。”
手握军权的戍边武将在京城接触王府,必受猜忌,更不能借着述职的机会乱跑,也真是处处掣肘。想来郁竞芳为了打听丧尸的一手消息,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裴仪体谅她的苦处,提壶替她斟了一杯,抿唇一笑,慢悠悠道:“我今日是受邀来观礼的,与姐妹们一时高兴吃了两杯,口无遮拦的,说过什么,不大记得了;听过什么,也不大记得了。”
当日告辞时,徐家送了不少礼物,还有一件极轻薄的银丝软甲,说是郁竞芳送的。裴仪正想当面道谢,侍女却说郁少将军有急事,已经先一步回去了。
回了翊王府的时候,傅瞻已经望眼欲穿了。
裴仪简略地将边地情况一说,二人心下都沉甸甸的。
“等过两日郁家殿前述职,便知道是个什么态度了。”傅瞻嘀咕了一句,“她私底下来找你的事情是肯定不敢说的,至于能不能发现‘乌尔骨的丧尸和裕平城的丧尸其实是一批人的手段’,就要看圣上是否洞若观火了。”
忽又嗤地一笑,“发现不了也没事,迟早都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