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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浔准时回班里上课。
张砚南照旧老样子,没骨头似地瘫倒在桌面上,黑T,外头松松垮垮套了件校服,衣领半折抵在后颈那儿,长臂伸展,侧脸歪压着胳膊,任凭前排的单乐齐叽叽歪歪说半天,困得连眼皮都撑不开,也不知道每天晚上不睡觉干嘛。
她特意从后门进,不用绕过半间教室,动作放得很轻,但还是不小心吵醒他。
“南哥,说真的,撸啊撸没你带我,分都快掉没了。”单乐齐见他起身,忙抓紧时机卖一波惨:“您行行好,可别见死不救啊。”
张砚南皮笑肉不笑扯唇:“你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
“……”
要不说人单乐齐厉害呢,往常要是换作其他同学,意识到这少爷的起床气,估计早有眼色地退避三舍,偏他没心没肺硬往枪口撞。
“不是吧,南哥,你多久没去了,总不能是因为职校那帮孙子乱咬,才躲风头吧?”
“我可听说了啊,前个儿,文泰风风火火领了一帮人在杨梅弄堂那附近把岑牧野堵了。”
温浔拉开椅子坐下。
张砚南脚踩杠沿,揉捏脖子的动作一顿。
“专门?”
“那倒不至于。”单乐齐嬉皮笑脸:“听那边的兄弟传话,好像是碰巧撞上。”
温浔事不关己地翻了笔袋出来。
张砚南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腿放下坐好,桌子向后一拉,也垂眼翻书。
于是,单乐齐想了想,暗自揣摩几秒他的意思,感觉不像排斥,便又接着话茬讲:“1v5,野哥赢了,牛逼得要死。”
对此,张砚南反应平平,除了表情略微有些奇怪。短暂沉吟片刻,他皱着眉开口:“因为文荨的事儿?”
温浔心一跳,下意识“啊”了一声。
在说她么?
他怎么会知道。
单乐齐让她弄得呛了下,张砚南也受影响,奇怪地慢撩眼皮,视线投过来,似询问。
温浔有一阵没一阵摁着圆珠笔笔盖,弹簧随之“咔哒咔哒”地响,自习铃一打,原先喧闹吵嚷的环境陡然安静,氛围一时说不上来的古怪。
单乐齐欲言又止,眼珠子骨碌碌地在她和张砚南之间乱晃,停顿好几秒,终究是恋恋不舍地拧过身子挪回去了。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住。
突然——
“你很关心他。”他说。
温浔蹙眉:“不是你先喊我名字吗?”
“……”
张砚南愣了下,貌似这才明白了什么,眉心逐渐舒展开,低笑着解释了一句。
“没说你,”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收回眼后淡定呢喃出两个字:“算了。”
算什么啊。
温浔稀里糊涂,猜不透他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后面,巡课老师背着手走进来了,温浔也没细问,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轻飘飘就将话题揭过,两人默契没再瞎聊。
心不在焉做着卷子,温浔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攥笔,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等她察觉到自己走神,低头一看,发现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c”,欲盖弥彰地提笔打了个叉。
她蓦地回忆起方才张砚南斩钉截铁说她很关心岑牧野,以及他说她管他时,那种恍然大悟又得意洋洋的眼神。
真的。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
晚上。
李小燕给温浔热了牛奶,敲门。
“进。”温浔停笔拧头。
房间小,只放了一张书桌和单人椅,李小燕顺势坐到她床边,摸了摸她头发,问了几句关于学习上的事情,其实自己也听不太懂,但听温浔讲,大概猜得到意思:“感觉难是正常的,咱跟自己比,只要能慢慢看见进步就行。”
温浔乖乖嗯。
李小燕收拾了杯子,再简单聊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叮嘱她写完作业早睡后便推门离开了。
电脑风扇嗡嗡转。
温浔在笔记本上抄完最后一段好词好句,埋头扣上文具盒,躬身正打算要关机,头像忽然闪烁了两下。
下一秒,巨大的粉红弹窗跳出来。
Cx330向您送出“烂漫银河”。
温浔眸光一怔。
这玩意儿,虽然本质只是腾讯黄钻会员用积分兑换的电子商品,却也是实打实拿钱充的。
岑牧野……他到底想干嘛啊!
硬着头皮点开他的头像,温浔手搭键盘开始打字,思索了几秒,慢吞吞拼出一个:【在?】
对方估计就等着她的消息呢,秒回。
Cx330:【。】
在就在,不在就不在,打什么破句号啊。
温浔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冷场。
Cx330:【故意隐身啊】
“……”温浔这才顺着他话瞄了眼自己的登录状态,还真是:【没,忘记改了】
她把设置调回来,改成在线模式。
Cx330:【嗯】
温浔:“……”
就很奇怪。他这种冷淡的态度,让温浔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就此打住还是继续。
鼠标漫无目的地在[-]和[x]之间来回乱窜。
所以到底要不要接着下午的话题聊啊。
“滴滴”的音效又响。
她神思回了些,挪过去点开,调整大小,分屏成两个聊天框。
ZYN:【在】
yolo:【不在】
ZYN:【。】
温浔:“……?”
Cx330:【想好没啊】
温浔光标移到左边,挑了个表情包:【疑惑.jpg】
对话没头没尾的。
她想什么啊?
Cx330:【糊弄我的话】
ZYN:【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上线?】
yolo:【马上睡了】
又赶紧移回去,低眸回岑牧野:【没有要糊弄你呀】
Cx330:【。】
温浔有点赌气:【看不懂你的话】
Cx330这次没让她猜:【不是说考虑一下】
哦,原来是那个。
他当时欠不拉叽说完一句“你管我呢”,她也脑子抽风地跟了一句“可以考虑”。
然后事情发展就成了:他一愣过后,貌似连目光都变得匪夷所思,安安静静垂眸盯她看了好久,久到温浔不自觉捏紧的掌心开始发汗,全身戒备,结果他倒是蛮泰然自若喝了口水,随即低低轻笑。
“行,那你考虑。”
他喉结滚动,嗓音被冰水润了润,显得格外干净凛冽,语调平缓,似侃似逗,整个人散漫痞气得没边。
要不是自习铃打得及时。
她估计能当场被他那反应刺激到找地缝钻。
怎么就……
没出息地改主意了呢。
温浔没想通,也想不通,更不想直面问题。
索性——
yolo:【嗯】
发送之后,对面头像闪闪烁烁好几秒,始终没等到文字过来。
温浔检查了网络。
右击刷新一下界面。
ZYN:【真是好学生】
ZYN:【成,不耽误你睡觉】
ZYN:【晚安】
温浔心思不在这儿,低着脑袋,稀里糊涂地摁字母,末了,敲击enter。
抬头。
几乎是同一时刻,左侧的聊天栏内赫然出现蓝白两条信息。
Cx330:【所以,结果是?】
yolo:【我爱你爱你】
“……”
温浔大脑有一阵宕机。
她眼睫垂了垂,视线落在那两行字上,手忙脚乱想解释,他却先一步递给她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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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x330:【wanan?】
Cx330:【困迷糊了?】
不知为何,温浔莫名没了辩解的兴致。情绪突然因为他这两句迫切的回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化,变得怪异起来。
甚至摆烂地想,随便他吧。
要被管是他,着急撇清关系也是他,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心口酸麻,像摇晃剧烈的汽水罐,密密麻麻的气泡堵塞着血管。
以至于温浔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其实有那么一丝不得劲。
就你聪明,就你会猜,就你会联想。
温浔紧绷唇角打字:【嗯】
又去张砚南的输入框里给他回了表情。
利落右滑点叉。
顺道改回“隐身”。
实际温浔也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或者说,她今晚这种种反常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代表她生气?烦躁?不开心?还别扭,很矫情地希望他能自行领悟?
李小燕的咳嗽声透门传来,紧接着,是对屋关门落锁的声音响起在万籁俱静的深夜。
温浔走出房间,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爬上床关了顶灯。
窗帘紧闭着,暗凄凄的空间里,只剩电脑屏的最后一丁点光亮。
她扯过被子罩头,膝盖抵住床板,跪坐的姿势,一步步磨蹭挪到书桌旁,手够了鼠标轻摇。
接触感应。
屏保自动解锁。
她看见岑牧野的头像也已经变灰了。
入眼,消息仍停留在她的那个“嗯”字上。
他没有再做任何回应。
-
隔天早上,就是周一。
例行晨操结束后,所有班级列队,按年级站定在主席台前举行升旗仪式。
温浔属于女生里面个偏高的,站在第一列的最后头。
背后就是毕业级。
她眼神不经意地转,就跟长了腿似的,直直落定在斜后方的位置。
高三八班。
正皱眉琢磨怎么人没在。
马尾忽然被轻轻一拽。
“看什么呢。”张砚南也跟着扭头。
温浔急急忙忙转回来:“没什么。”
张砚南不动声色地垂低眼皮。
升完国旗,轮到各年级组长做月度汇报,高一和高二关键两件事。
一为军训,二则是月考。
焦琪气场完全不输另外两位男士,特别指出了目前刚结束的文理分科问题,重点强调应该根据现实情况权衡考虑。
“尤其女生——”
她停顿,没再按部就班读稿。
“逻辑思维弱,学起理科本就吃力不讨好。”
话筒电流不稳定,随着说话时气息的起伏顿挫,不断发出“呲啦”的噪音。
温浔听得眉心拧紧。
“当然——”她似想通什么,欲抑先扬:“投机取巧是好事。”
“但如果只是一昧贪图英语简单,实则得不偿失,建议还是别给自己找罪受。”
“不如趁来得及,改科选文。”
话落,她凌厉直白的目光径直穿透人群,与温浔隔空交汇。
温浔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无声对视几秒。
温浔面无表情收眼,唇重重抿成一条直线。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午饭结束。
彼时正值晌午,校园内人影稀疏。
温浔错峰吃完饭,路过明德楼门外,余光正巧瞄到了红墙上最新张贴出来的年排大榜。
毛笔字。
各科成绩和总名次都有。
温浔从前往后,一行行地细看,终于才在第三页纸上找见了自己。
难过的情绪还没顾上酝酿。
头顶就慢悠悠飘来一道很轻很淡的男嗓。
“考不错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