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几日,茶团阴干得差不多了。
扶香拿着羊毛软刷将沉香膏油涂在茶团表面,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仍在想阿贵最近的异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偷偷抬目看向正对着这屋的另一侧伙房。
伙房里,秦酽正热着饭菜,他自然是不会做饭,但将剩下的饭菜放在竹架上隔水蒸,添添柴火,这还是能做到的。
但却有些不耐烦。
浑身都是油烟味不说,还被柴火燎得眼睛酸,他不由咳了几声,正要哀叹几声老天眼瞎,居然将他弄到这种穷乡僻壤做农活,忽而察觉到了隐约窥视而来的视线。
一抬眼,看过去,睁着眼睛朝这张望的人作贼似地缩了回去。
秦酽皱眉,这几日她怎地老偷看他?
难不成……他心里隐隐冒出一猜测,面上愁云瞬间散了大半,轻笑了声。
不过,这倒也正常。
秦酽虽是个纨绔,在长安城恶名远扬,嚣张跋扈,一张嘴又刻薄得出奇,但一不逛烟花柳巷之地,二不行罪大恶极之事,又仗着家世好,脸蛋好,不乏姑娘家青睐。
他掸了掸衣袖的浮灰,也不觉憋屈了,反而升起了一丝快慰。
另一边,扶香见被他发现了,有些心虚地缩回了脑袋,背过身将香膏涂完,而后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往伙房走。
秦酽将饭菜端到了桌上,摆了碗筷,还贴心地将木凳摆好,不经意地问:“饿了吗?我见你一直往这处看。”
扶香装傻:“啊?确实是有些饿了。”
桌上是早上从徐婶端来的两碟小菜,菜色青嫩,另切了一盘年前从镇上买的腊肉,咸香冒油,配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简单朴素,却又让人胃口大开。
她的确是饿了,埋头专心吃饭。
没一会,一碗饭见了底。
秦酽用惯了山珍海味,只用了几口便就兴致缺缺,余光一扫却见她快要用完一碗了,不由回想,以往她饭量有这般大吗?
难不成因为这是他做的饭菜?
他放下木箸,主动拿起她的碗添饭:“若喜欢,晚上我多做些。”
扶香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不是徐婶做好端来的吗,他做什么了?但她好心地没有拆台,只是接过了碗,问:“你的腿伤好全了吗?”
秦酽动了下腿,当时他已意识模糊,只记得有人似为泄愤,刻意断了他的腿,是下了狠手的,若是他没有得救或略微耽搁了几日,只怕往后真要变成个瘸子。所幸,如今已经大好了,他回道:“好全了,再过几日就能停药了。”
她点点头,拐着弯儿问:“那便好。只是不知,小侯爷为何要对你下如此重手?”
秦酽眉心一跳,开始挽回自己的形象:“不是小侯爷。是我不慎招惹了他身边一宦官,名叫刘全胜的,是他暗中下令打伤了我,还将我送入官奴行列,其实小侯爷根本就不清楚此事,他待下人一向很和善的,根本不像传言说的那样。”
秦小侯爷身边的确有一叫刘全胜的宦官,是长安城出了名的狗腿子。扶香暂且信了这说法,夹了一块腊肉给他:“我听说秦家只有秦将军和秦小侯爷两位主子,倒也真是怪了,为何秦将军没有爵位,秦老侯爷却传给了自己的孙子?”
秦家是为武将出身,老侯爷也就是秦家祖父,戎马一生,声誉融融,偏生出了秦将军这个作妖儿子,刚及弱冠就追一姑娘家私奔而去,几年后一个人抱了个幼婴回来,怎么问也说不出个究竟,气得老侯爷要与他断了父子关系。
等到百年终后,老侯爷才狠狠摆了他一道,越过他,直接上奏将爵位传给了孙子,于是在侯府里,秦将军尴尬得不上不下,地位反倒没儿子高,愈发纵得这秦酽无法无天,狂妄高傲。
此事,长安城中人尽皆知。
秦酽有些嫌弃地打量碗中那块腊肉,夹起来看了半晌才吃下去,闻言随口道:“秦将军性子不讨喜呗。”
扶香一愣,没料到他会这般回话,刚打算继续开口。
秦酽忽地转首,黑眸径直盯着她看,敏锐道:“你似乎对秦家的事很感兴趣?”
阳光沿着房门折入,映出光尘。扶香朝他笑笑:“我只是道听途说了很多流言,有些好奇而已。”
她没再继续问下去,缩着脑袋继续扒饭。
秦酽收回视线,忽地在这菜香腾腾的地方嗅到了一点香味,不像她身上的香味,要更浓重些。
是沉香。
一两沉香万两金。他记得很清楚,去年卫太后赏赐到侯府的年礼就有此物,刘全胜特意捧了些,要在他的房中燃,他嫌香味太浓,腻得慌,让人扔了。
那味道和如今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此香昂贵难得,常用于权贵勋爵人家,可寻常一茶女为何会有此物?
他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看了扶香两眼,头一次怀疑起了她的来历。
*
因秦酽的腿脚好全了,扶香指使起他来愈发得心应手,让他下山到镇上将她定好的东西取来。
每每秦酽走在村里,都会引得不少人侧目,一是因为他的来历,二是因为他的容色,在这种闭塞落后的村子里实在少见,不过村中大多人都受过扶香的恩惠,便也没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秦酽常年受人注目,没半分不适,脚步悠闲地走出了村子。
刚走到僻静处,隐在暗处的人便出来了,朝他行礼道:“侯爷。”
秦酽脚步停住,看他道:“查的怎么样了?”
“是陈家三郎。”胡珀说起来话一板一眼:“去年侯爷令人教训了他一顿,他怀恨在心,趁着您醉酒之际,调换了马车,这才得手。”
胡珀的母亲是胡姬,他生得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却没继承其母热情豪爽的性子,性情寡淡,少言少语,多年前由秦祖父秘密安排到了秦酽身边。
前些时日秦酽送了信后,不出三日,胡珀就找到了他,依他要求,令人在长安城中秘密查探。
“是他。”秦酽咬牙:“我知道了,你暂时不用动手,等我回了长安,再与他好好算账。”
“是。”胡珀答完话,又犹豫道:“那侯爷何日回长安?侯府上下暂时不知您的消息,派了人四处寻找,都很担心您。”
实则担心只占五分,侯府都知晓他没规没矩的脾性,只当他违了秦父的令,偷偷跑到旁地玩乐了,秦父更是气得不轻,放话说了若找到他,必定好生教训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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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打断他的狗腿。
秦酽却有些心不在焉,只道:“不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过些时日自会回去,你先传信回府,就说我一切安好。”
*
天近昏黑,漫山遍野的草木都被蒙上一层灰雾色。
院里点了好几盏灯,扶香总算将茶团制好了,出门正好见着秦酽回来。
他拎着一竹篮,另一手拿着油纸包,见着她有些不自然地递上前:“咳,镇上有人在买糖葫芦,我不要,他硬要卖给我。喏,给你吧。”
扶香凑上前,将油纸包打开,就见一颗颗裹着糖浆,饱满通红的糖葫芦球,她眼睛一亮,捏着油纸包往嘴里塞。
两人距离靠得有些近。
秦酽发现她身上的沉香味快散了,只剩下一股清甜的香味,飘飘荡荡裹在他周身,像第一口咬开浆果的味道。
他垂目看她圆鼓鼓的头顶,嗓音有些哑地问:“你抹了什么脂粉?”
“什么?”扶香抬起了头,抬起杏眸看他。
她的眉眼生得好看,黑睫纤细又浓密,眼睛偏圆,眼尾轻微地上挑,黑白分明,颇为灵动,笑起来是弯弯的,一眨一眨看人时似盛满了对方的模样,将对方看进了心底。
秦酽耳垂不受控地红了点,他垂了目,伸出指腹擦去她嘴边的红糖渣:“我说,你吃得满嘴都是糖渣,真难看。”
扶香腮帮还鼓着,她拧着眉,下意识舔了下唇瓣,唇色红润,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眼神有些慌乱,不敢再看她,后退了一步。
袖下的指腹被那糖渣沾过,蒙了一层黏意,隐隐也残存着她唇边的温软。
扶香咬完了两个糖葫芦,口中尽是甜意,她勉强吃好了,将油纸包收好,然后俯身,将蒙着竹篮的一层布打开。
沉重的竹篮露了全貌,安放着一叠又一叠的纸钱,正被风吹得嗒嗒作响。
秦酽从掌柜那接了竹篮,并未打开,此时看到有些惊讶:“你买纸钱做什么?”
她清点着纸钱:“我父母早亡,明日是清明,也是他们的祭日。”
秦酽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日子,他抿了下唇:“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扶香抬起头朝他笑笑,声音却有些轻:“他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除了我和表姐,只怕也没人记得他们了。”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群山,月光溶溶,万籁俱寂,高山沉默屹立着,也好像一座巨大又沉重的坟墓。
秦酽头一次看她露出这种神色。他皱了下眉,将竹篮放到檐下,然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放松了语调:“别在这傻站着了,去屋里待会,一会就能吃饭了。”
扶香的视线被隔绝,她颤了睫,对上了秦酽乌黑的眼眸,他朝她笑了笑:“看我做什么?算了,反正你闲着,过来帮我看火吧。”
他越到她身后,推着她的肩往伙房走:“今日你有口福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菜。”
扶香眼里氤氲的水意瞬间被吓走,惊惧道:“不要!你别把院子烧了!”
月光柔柔,浸润这几间屋舍。
伴着伙房里几道声响,袅袅炊烟冒了出来,化作春夜里一点朦胧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