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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共枕榻

作者:懒冬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光柔软地洒下一层银辉,将整间屋舍镀上了轮廓。


    几点微弱的烛火聚拢在院外一角,三人翘首往里张望着,却暂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惊动了院中的狗,吠声过高,容易惊醒梦中人。


    但这次,他们也算有备而来。


    为首之人从怀中拿出油纸包,揭开后便冒出香喷喷的肉味,这是特意熬制的一块肉骨头,格外受村里散养的这些畜生喜爱。


    幽光中,他面上浮起一道扭曲的笑,而后又拿出一药粉,缓缓洒在了骨头上。


    不仅无色无味,反而让肉香更加扑鼻。


    三人慢慢向院子靠近。


    ……


    小屋内,秦酽微微侧身靠在墙上,揭开窗户一条小缝,沉眸向院中打量。


    果然,有三个人。


    他们正动作鬼祟地往院中靠近,脚步放得极轻,但还是惊醒了沉睡的小灰。


    小灰瞬间站起身,炸起全身的毛,向他们吠叫着。


    叫声过大。


    隔壁屋里忽而传来一阵窸窣声,扶香醒了。


    院中几人一心在小灰身上,没注意,但秦酽耳力过人,当即便听到了,甚至还听到了扶香起身往外走的脚步声。


    他皱了下眉,快速到了后窗处,悄声翻了出去,只几步就到了扶香屋子的后窗前,翻身进去。


    皎皎月光下,睡眼惺忪,发丝凌乱的扶香见着突然冒出的人,呆了呆,随即睁大眼睛,刚要出声,秦酽立刻上前,掌心捂住她的嘴巴,压低了嗓音。


    “声音小些,外面来了人。”


    扶香瞬间清醒,轻微地朝他点了点头。


    在点头的瞬间,散乱的发丝在他颈间蹭了蹭,秦酽这才注意到两人距离靠得如此近,他的手罩住了她的半张脸,紧贴着唇瓣温软。


    他眼睫慌乱地颤动一瞬,连忙松开,拉开距离。


    扶香却没多想,蹑手蹑脚地到了窗前,透过缝打量着,那为首的人正拿着狗骨头引诱小灰,小灰叫声渐渐低了,黝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她皱起眉,自是不相信夜半潜入的贼人会递一块好骨头给狗吃。


    秦酽走到她身旁,低声道:“那肉应是被下了药。这三人我是能对付的,只是怕打草惊蛇,引出更多祸患。”


    她思索了瞬道:“我有办法。”


    说着,便走到被褥旁,掀开后,露出里面睡眼朦胧的三花猫大侠,被惊醒后只抬起了一丁点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


    扶香抱着大侠,从窗户缝处放了出去。


    重物落地的声响终于让三人转移了视线,也让扶香瞧清了为首之人的脸,她面上浮起讶色,眸光冷了几分。


    居然是江文宣。


    院中,江文宣听到动静,心都提起了几分。


    仔细一看,见是一只猫,才松了口气。


    说到底,他仍是不想和扶香撕破脸的,毕竟她生了那么一张好脸,又出手阔绰,身价不菲,柜坊那存的钱前后花了几十贯,竟还没有用完,极有可能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


    可惜不识好歹,他只能出此下策,先寻到地契,将茶山夺回去,之后她无依无靠,又能如何?在这异乡只能依仗他。


    上次他来过一趟,却被这畜生叫声惊了回去,本以为没机会了,谁料老天都保佑他,居然让那个下手凶残的苏禾走了,如今屋里只剩下一个柔弱姑娘和一个奴才,迷药一晕,寻到地契就如囊中取物一般轻易。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三花猫上,大侠摇摇晃晃,走到小灰身边,先嗅了下那根骨头,小小猫脸上果然露出了嫌弃的神情,调头就走了。


    小灰见它不吃,忍着满嘴口水竟也不动了。


    浑身紧绷的扶香终于松了口气,大侠的嘴挑,嗅到一丁点不合心的都不会动嘴,更何况是这样的硬骨头,它才不愿意费力啃呢。


    日子久了,小灰也喜欢学它。


    她头一次感谢大侠挑剔的脾气。


    江文宣没了阻碍,嘴角拧出笑,领着两人往扶香所居屋舍而去。


    脚步声渐渐逼近。


    扶香转首和秦酽对视,拉住他便道:“先藏起来。”


    可这屋中格外宽敞,简单桌椅和一张床榻,墙上悬了一幅茶圣陆羽的画像,画像前满是燃尽的香灰,没有可藏人的地方。


    她环视一圈,当即将秦酽推到了床榻上。


    秦酽一时不察,跌坐在凌乱的床榻上,他愣了瞬,抬起漆黑眸子看她,指节下意识攥紧了柔软的被褥,结巴道:“做、做什么?”


    扶香继续将他往榻中推,将被褥盖住他,而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房门响起一道极轻的吱呀声,江文宣悄声走了进来,只朝榻上张望了一眼,就在屋中寻摸物件。


    榻上,秦酽躺在里侧,整个人被裹在了被褥里,漆黑的瞳仁快速晃动着,映出了姑娘家窈窕的身形,他别开视线,脸颊蹭着柔软的布料,有些闷和痒,只得尽力喘息。


    可每一呼一吸,又浸满了她的味道。


    他全身僵住,手脚不知该如何放。


    不过两人之间终究隔了些距离,扶香没察觉他的异样,用心聆听着屋中人的动静。


    传来一阵东翻西找的声音。


    可一直没找到想要的,他的动作渐渐有些急躁,然后走到了那幅画像面前。


    扶香的心忽而一紧。


    幸好他只是随意一摸,就转换了目标,开始在木柜里翻找。


    一张轻飘飘的地契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江文宣呼吸一滞,欣喜若狂地捧起了那地契,几乎快要叫出了声,他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朝榻上瞟了一眼,见没有动静才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和院中另两人会合,一道跑了出去。


    见院中脚步声远去,扶香掀开被褥坐起身。


    果然,求娶不成,夜潜偷盗,江文宣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茶山。


    秦酽攥着被角,也跟着坐起身,侧目看她一眼,耳垂泛起红意。


    半晌,他才开口:“偷走的东西是什么?要紧吗?”


    “地契。”扶香下了榻:“不过,那张是假的。”


    从她和表姐刚来青丰镇那阵起,就常有贼人趁她们不在翻箱倒柜,妄图找出那份地契,她便想法子托人做了几份假的,散在家里。那时江家似是惧了表姐,没再上过门,她还以为这些假的地契没用了,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秦酽含糊地“嗯”了声:“我先回去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就唤我一声。”说完,少年宛若一阵风般走出去,回了自己的小屋。


    檐下的铜铃铛被这阵风吹得叮当作响。


    屋子又隐了黑,她缄默着走到画像前,将其扶正,又拿出三柱线香,点燃后手持着朝画像拜了三拜,一点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光芒亮了起来,长久地停留在黑夜中。


    她的脸庞看不大真切,和袅袅香雾溶在了一块,唯有一双眼眸清亮,似是线香顶端燃起的光。


    香雾弥漫,墙上垂须老者的画像变了形,隐隐透出一个温婉女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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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一早,扶香是被一阵锣鼓声惊醒的。


    待收拾好,她推开房门,就见院外一团红艳艳的,一个媒人装扮的妇人站在院门口,往里翘首张望着,另有几人敲锣打鼓,抬着扎了红绸的箱笼,往里张望着。


    媒人见着她,眼睛一亮,招手道:“哎呦!扶姑娘,扶姑娘!快些过来瞧瞧!这些全都是给您的,眼珠一样大小的珍珠,金子做的头面,织了金线的云锦,个个都是好东西,宫里贵人才能用的,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呢,如今全都是您的了!我呀,来这一路上,旁的姑娘见着个个都满脸羡慕。要说姑娘命好呢,这种亲事打着灯笼都寻不着,能进江家门——”


    小屋门被推开,秦酽脸上带着被吵醒的烦躁,冷眸扫过去:“吵什么呢?”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淡淡的威慑。


    媒人看向他,咽了咽口水,莫名停了话头。


    扶香拧着眉头,走到院门口,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这是江文宣令人送来的?”


    媒人又喜笑颜开:“没错!这些全都是江公子给姑娘的聘礼,旁人家娶正妻都没这般多,瞧瞧江公子多大方,虽说纳您为妾,但物件全都齐全,往后进了府也绝不会苛待你的。姑娘暂且等上半刻钟,江公子今日一早就去了官府,好似有些事,待会就来了。”


    秦酽走到她身旁,闻言挤出一点讽笑。


    几箱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来的破玩意,一抬起来都是铜铁的响动,买他一片衣角都不够,竟还充作聘礼,莫说纳人为妾了,就算是求娶,他都看不上眼,莫说身边这难应付的恶女人了。


    他冷冷道:“快些让江文宣滚过来,把东西抬走。”


    媒人来时就知扶香家中有一恶奴,闻言又不敢出声,只能对着扶香赔笑道:“扶姑娘,快些开了院门,让我们将东西放进去。”


    扶香没说话,纵是像她这般好脾气的人,此刻也冷了脸:“回去告诉江文宣,以往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往后也不会有,若他再像今日这般不知廉耻,我不会再放过他。”


    媒人脸上笑意凝固,早知这桩媒难做,谁料竟这般艰难,纳正经姑娘为妾,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正僵持时,江文宣铁青着脸来了,夜里他寻到地契有多激动,此刻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枉他一早去官府证明,也好早日将茶山拿回来,谁料他昨夜太过惊喜就没细看,那竟是一张假地契,连官印都没有。


    县令见他拿了假地契,以为他想诓骗官府,要杖他十板,最后拿了不少银钱才摆平。


    他走到扶香面前,霎时又露出一个笑:“我是要求娶姑娘为正妻,这媒人说错了,准备得也仓促了些,还望扶姑娘莫要怪罪。今日我便回去告诉母亲,让她亲自下聘。”


    “不用,往后还请江公子滚远些。”扶香想着他要给小灰下毒的事,只觉一阵做呕,转身回了院子。


    秦酽轻笑了声,冲他们挑了下眉,也走了。


    只剩下被落了面子的江文宣,脸色扭曲,半晌才挥袖领人离开。


    院落恢复寂静。


    差点经了死劫的小灰浑然不觉,追着要帮大侠舔毛,恼得大侠伸爪拍它,又是一阵猫叫狗吠。


    扶香检查了遍屋里阴干的茶团,便打算去徐婶家端些饭菜,可刚出去,就见秦酽出了院门。


    “你去哪?”


    穿着绯衣的少年没回头,语调散漫:“柴火用完了,去砍些新的。”


    扶香看了眼堆得满满的柴火,奇怪地挠了挠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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