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
秦酽语气漫不经心,指节攀上发带,好玩似地在指间转了半晌,抬目向巷子深处看去。
一个略有些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消失在巷子转弯处。
他眉尖一皱。
“没什么。”扶香随口敷衍,余光一瞥却见他换了身新衣裳,浅绯色的锦衣,织着金线,修长的衣袍顺着瘦削身形垂下来,衣角翻动间都流着几分贵气,乌发高束,玉冠作饰,眉眼溢出几分少年意气来,似是什么富贵人家少爷。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等等……
扶香脸僵了僵:“你花了多少银钱?”
秦酽略有些心虚:“掌柜让我快些唤你过去。”
她心里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进了布坊,掌柜见了她,立刻双眼冒出精光,几步走上前堆着笑:“扶姑娘,您可算来了,我做生意这么些年,少见像您一样大方阔绰的!瞧瞧,这位公子选定的几件多好看,可全都是我们铺里的镇店之宝!”
青丰镇富庶人家少,府中少爷小姐也都有定例,铺中一年都卖不出几件这样的衣裳,谁料来了个冤大头,旁的都满脸嫌弃,一眼就看中了用料最好,也最贵的,掌柜自是不遗余力。
扶香捏了捏眉心,瞪了眼秦酽,而后果断从中挑了两件:“剩下的都不要了。”
掌柜笑意不减:“好,我就去给姑娘包起来。”
可单这几件,开出的价格也让扶香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暂将秦酽压在这,她去柜坊取飞钱。
秦酽靠在坊门口,眉眼低低地垂下来,面上罩了一层阴影,他在想巷中看到的那身影,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又觉不可能,没再深想下去。
不过方才他已悄悄让人给侯府递了信,不消三日,就会有人前来接应。而这些人,是祖父当年暗中给他留下的,就连父亲都不知道。
到时人一来,谁是主谁是奴就不一定了。
他面上的神情变得轻快起来,抬眸见扶香回来了,却先进了对面的金玉坊,挑拣了一番功夫,而后他亲眼见着她选了一枚腰佩,金灿灿的,小心地收了起来。
送他的?
他扬了下眉,轻笑了声,她也不问他愿不愿意要。
*
两人一路回了山上,秦酽不动声色地提了几句,扶香始终没有要将那腰佩拿出来的迹象,却因此行花费过多,看着秦酽,处处觉得不顺眼。
推开院子,就见苏禾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见着扶香便道:“扶香,我要出去几日。”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冷眸看了一眼秦酽,就将扶香拉到一旁说话。
扶香少见表姐这般惊慌,不由得道:“生了何事?”
苏禾略微平静了些:“方才荆州来信,是燕王亲笔,说是有了我母亲的消息。”
扶香面上也泛起一阵喜色,两人是表姐妹,苏禾的母亲自是她亲姨母,可自从十几年前就下落不明,若能寻到自是一桩喜事。
但其中希望渺茫,她害怕表姐和当年一样,再受一次打击。
她拉住苏禾的手,提醒道:“表姐,若能寻到,自是好的,但姨母已消失多年,只怕不会这般轻易找出来。”
“我明白。”苏禾稳下心神,神色变回往常一般的淡漠,“我此行不会出去太久,你在这,事事小心。”
可她仍觉不放心,重新走到秦酽身前,交代道:“我要出去一段时日,你会些身手,若生出什么事端,旁的都不重要,记得护好扶香。”
秦酽语调淡淡:“看心情。”
苏禾蹙着眉,略有些不悦,却也知他不是袖手旁观之人,又仔细嘱咐了扶香几句,便持着长剑,背着包袱启程了。
不远处,因马车损坏,又不愿舍了面子步行下山,只能又扭头回了山上的江文宣累得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平素打扮的君子穿戴也失了风雅,被小厮搀扶着,艰难地往前走。
远远地,却见扶香那个冷漠凶狠的表姐走了。
这表姐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当初两人刚来青丰镇时,不知从何地方寻来了地契,硬要江家将茶山还回去,父亲暴怒,暗地令人夺了地契,再给她们些颜色瞧瞧。
可总共派去了三拨人,各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有几个话说得过分了些,甚至被扭断了手脚,成了废人。此后父亲才算偃旗息鼓,歇了强夺地契的念头,又在别的地方暗暗用劲了。
江文宣眯了眯眼,心底浮起另一番算计。
*
苏禾离开后,扶香就进了院子,开始收拾今年采摘下来的茶叶。
这些鲜芽经过一轮挑拣,各个娇嫩,青绿,被平摊在竹席上晒至一刻钟后,又置于竹甑中蒸制,待到芽叶变软,散发出腾腾青气就可取出。
扶香将蒸后的芽叶摊在竹席上,手持竹扇为其扇去热气。
大侠和小灰在院里跑来跑去,又留下一串泥脚印。
秦酽心不在焉地理着柴火,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忍不住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扶香专注扇风,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抿了下唇,赌气似地抱起柴火往伙房里面搬了。
扶香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瞧清他身上的新衣裳,不免又一阵心疼。
她没好气唤他一声:“阿贵,将手洗了,过来帮我。”
这衣裳买都买了,让他多做些活计,看能不能回点本钱。
秦酽听到声响,依话净手,走到了她身旁,学着她的动作将嫩芽放到石臼里舂捣,很快挤出一些浓绿色的苦汁。
扶香见他做得有模有样,不免惊奇:“你以前在侯府做过这些?”
“没有,侯府的人都不喜茶,秦将军更喜欢饮酒,小侯爷……”他快速看了她一眼,突然沉默住。
“小侯爷什么?”扶香生了兴趣。
她以往听过不少这位小侯爷的逸闻,说他无视规矩体统,仗着权势滔天常欺凌他人,甚至瞧见什么人不顺眼,直接让人绑了扔到巷子里揍上一顿,揍完了还不认账。
传言不知真假,但阿贵以往是小侯爷身边的人,说不准知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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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秦酽触及闪着好奇的眸光,像是对这个人感兴趣,他面上多了些笑意:“你想知道什么?”
扶香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凑近他,近到耳畔碎发都扫到了他的脸颊,却听她道:“听闻这小侯爷满脸横肉,体态壮硕,长得跟墙上的门神一样可怖,一拳能打飞三人,脾性还特别凶蛮无赖,是真的吗?”
秦酽脸上笑意凝固,额角青筋跳了又跳,他自知自己的名声不大好,说他品行不端,纨绔无礼也就算了,怎地将他传成了个兽面兽心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你听谁说的?”
扶香眨眨眼,这是她以往在荆州听路边孩童说的:“偶尔听说的,难道不是吗?”
秦酽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当然不是。”
扶香平淡地“哦”了声,垂下眼睫,指尖被芽汁染成了深绿,她加快动作,将嫩芽拿出来揉洗,再放回去继续舂捣。
秦酽见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一时气结,做完眼前的活就回院子里。
扶香奇怪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很快也就想通了,毕竟是他的前主子,有些感情在的,主子的丑事被大咧咧说出来,他心里不痛快。
她暗自肯定地点了点头,又决定往后在他面前说话小心些,万一主仆两脾性相似,他恼极了,也揍她一顿怎么办?
表姐不在,她可没办法狐假虎威。
夜色渐起,反复捣了三五次的嫩芽被碾成了粉,再用茶罗细筛,加入糯米糊定型,可最后一步,加入香料时,扶香却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神情也变得认真严肃。
她将提前制好的几份香料,分别加入不同茶团中,才用茶模定型。
嫩青色茶团脱了模,露出上面栩栩如生的凤栖枝头纹样,被放在屋中阴干。
如此,蜡面茶的工序才算完成了大半。
村中各家已燃起了烛火,与漫天繁星相互映衬着,四处寂静又祥和,偶传来几声风吹动树梢的声响。
扶香满身疲惫,困乏不已,用了几口秦酽从徐婶家拿来的饭菜后,就早早歇了。
只剩下秦酽一人洗刷碗筷,打扫院中猫狗踩下的泥爪印,收拾制茶的器具……待他也进了房门,整个院落彻底沉寂,黑漆漆的,隐在月色中。
檐下铃铛一阵叮当,秦檐却没睡着。
起初在想侯府的人什么能赶来,也好早些救他出苦海,而后心思全然转到那恶女人身上,竟然这般诋毁他的名声,快将他说成老山妖了,还有那枚腰佩,怎地还不给他?他已经想了近百种恶狠狠拒绝她的话了。
他翻了个身,听着门外的铃铛声,不免怀疑她才是山妖,身上总是传来一缕似有若无的香味,驱不开散不掉,快要透过衣裳浸到他的骨头里。
想着,耳根子有些红。
忽地,院子里传来一阵极为清晰的脚步声。
秦酽眉尖一皱,那些遐想立刻烟消云散。
他不动声色地坐起了身。
这次他绝没有听错,院子附近有人来了,且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