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家家点了油灯,火光摇曳,散在黑幕里星星点点,连就了整个村庄。
苏禾去徐婶家取些饭菜,扶香率先回了院子,一推开门却见院中无人,她皱了下眉,去敲了敲小屋的门,也没什么动静。
正不解时,后院蓦地传来一阵响动。
扶香抬脚去看,却见水井旁,秦酽呆站着,半身衣裳都被溅得湿透了,面上少有地现出了点无措。
她走上前:“怎么了?”
秦酽这才发现扶香,轻咳了声:“……木桶,掉里面了。”
“什么?”扶香不可置信,低头看一眼却黑漆漆的。
秦酽很无辜道:“是你这水桶的问题,还有这绳子,太不牢靠了,我只用了一丁点力道,它就掉在里面了。”
扶香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他的伤腿:“算了,明日我再想办法弄上来。”
她走在前头:“幸好昨日我把水缸盛满了,应是够我们三人用的,我去用柴火烧些热水。”
后头的秦酽拄着木拐,眼神微微闪烁:“那个……劈柴火的斧头也出了点问题。”
两人正好走到前院柴火堆旁,扶香注意着脚下的动静,没太听清他的话:“斧头怎么了?”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
斧头沉甸甸的,还是去年刚来青丰镇时去铁匠铺打造的。她刚攥在手心,铁制的斧刃轻微地晃了下,随即“哐当”一声巨响,铁制斧刃掉在了地上。
满地泥灰都被震得跳动。
院中闲逛的大侠小灰被吓得一呆,随即撒腿狂跑出了院子。
秦酽下意识将扶香往后拉了一把。
扶香眨了下眼,仍没回过神,茫然地看向手中光秃秃的木柄,半晌才出声:“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酽道:“当时我就是随便一碰,还没开始劈柴呢,它自己变成这样的。这绝对是诬陷,肯定是之前就坏了,不能怪到我身上。”
他避开她的视线,摸着自己的左腿:“再说了,我的腿都断了,还生着病。”
想他以往哪里做过这等粗活,就连斧头都没摸过一次,更别说在此等荒郊野岭被这种恶女人指使。
若非怕她杀人灭口,他一点活也不会做。
扶香捏捏眉心:“从你工钱里扣。”
秦酽松了口气,朝她扬眉:“一个月后,我百倍还你。”
他会把所有金银都换成铜板,一个一个地弹到她脑门上。
扶香一个字也不信,只觉他是受伤伤到脑子了,估计往后也难恢复了。
唉,怎么带回来个傻子。
亏了。
两人各怀心思。
过了会,秦酽回过神,别扭地动了下脖颈:“我住的那地方也有问题,今日我一起来就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不舒服?”
“嗯。”秦酽皱眉:“尤其是后背和脖颈,好像是长了什么。”
他微微侧首,高束乌发被敛到身侧,露出一截白皙脖颈。
月光幽幽,扶香凑上前去看,纤细指节轻轻拽住了后衣领,这才瞧清后颈处长出的一片红疹,蔓延到后背。
她拧眉,靠得近了些,微凉的指腹轻碰了下。
傍晚时,村落总是极为幽静,静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指腹一触即离,左腿却因疼意加剧有些痉挛,秦酽呼吸加重,忽觉后背生出了些热意。
不像是被闷出热,而是从胸口传出去的,喘不上气的热。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小幅度地向后退了一步。
扶香这才想过来:“你那屋子的被褥是我随便从箱笼里取的,来这许久忘了晾晒。正好我屋里有换下的被褥,刚洗晒过,你先拿去暂用着。”
他“嗯”了声,心绪却飘远了。
院外传来脚步声,苏禾从徐婶家回来了。
扶香也就分了神,迎到院门口,零零散散地说着话。
听到斧头和木桶都坏了时,苏禾抬眸,冷冷地朝秦酽的方向看了眼,带着怀疑和审视。
*
待用完饭菜,三人各回其屋。
扶香翻找出刚收起来的被褥,抱到了秦酽的小屋里。
小屋依旧杂乱,纵然秦酽养尊处优十几年,从未主动做出什么活计,却也实在忍受不了,支起袖子将乱摆的箱笼放好。
他俯身,腰腹劲瘦,拖着不方便的腿脚,将偌大箱笼搬到一个角落,余光忽而瞥见了一双绣花鞋。
“阿贵。”扶香将被褥放到榻上,又拿出小药瓶:“这是药膏,等会你自己在红疹的地方涂抹上,若够不到,就让隔壁徐叔帮你。”
“知道了。”秦酽心不在焉地回了声。
药瓶被轻轻搁在被褥上。
脚步声远去。
秦酽走到榻旁,将原本的被褥撤下,替换上新的。
被褥干干净净,是极轻浅的青色,像清风吹过稻丛浮起的草浪,被角处斜绣着几朵花,鹅黄的,透着玉的润。
秦酽没用过这样的被褥,直至上塌时都有些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和用旧被褥时的难捱不同,要更腻些,更痒些,更缠人些,弥漫着一阵古怪的香味,裹在他的周身。
他觉得扶香在唬他,明明这床被褥也有问题,却还要拿给他盖。这是苛待,明日他定是要与她好好分说的。
秦酽睡不着了。
直至月挂枝头,他也没翻来覆去,只是睁着黑沉沉的眼眶,静听着夜里的声响。
一点风声都变得清晰。
可忽而,卧在院中的小灰一阵狗吠,声音激昂,四处回荡。
他皱了下眉,索性起身朝院中走去。
刚推开门,小灰不叫了,支着小短腿站在院中心,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看。
秦酽俯身摸了下小灰的脑袋,安抚着直到小灰重新摇起了尾巴,便也没当回事,可他起身回屋时,余光却瞥见院外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知是错觉还是树影。
*
晨光渐白。
扶香昨夜睡得格外安稳,推开房门却又犯了难,这斧头和木桶都坏了,一时半会也不能去镇上买,只能暂到徐婶家借了。
她刚一转身,却在院外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讶异道:“江公子,你怎么在这?”
江文宣站在篱笆外,朝她微微一笑:“父亲让我来这边收茶,上上下下的不方便,便就直接搬出来了,就住在扶姑娘的隔壁。”
扶香虽有这座山的地契,但村中各家都有养了许久的一片茶地,以往是给江家养的,茶叶也要交给江家,收益微薄,如今便就算各家自己的,她没有收回也从未干涉。
而这些农户产出的茶叶也全都卖给了江家,能多赚好些银钱。
江文宣接过随从手中的糕点:“这边的屋舍空置许久,今早方才收拾出来,我来的匆忙,许多东西都未备齐全,往后还要麻烦扶姑娘。这些糕点是我特意从府中带来的,就算是见面礼了,姑娘别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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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
扶香与他关系疏远,不过点头之交,可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拒绝,接过糕点道:“多谢江公子了。”
两人说着,秦酽从屋里走出来了,困乏了一夜,他打着哈欠,乌发在脑后乱晃,散漫地走到两人身旁。
江文宣见屋中走出个男人,眼中满是惊诧:“这位是?”
“前段时日,我从官府赎回来的。”扶香言简意赅。
江文宣意识到他是奴,不再在意,转瞬收回了视线:“那我也不叨扰扶姑娘了。”说完,他转身往隔壁走去。
秦酽看向那背影,挑了下眉:“情郎?”
扶香嘴角一抽,侧眸瞥向他:“你要是个哑巴,估计腿也不会瘸。”
秦酽嗤了声,语气中带着矜傲:“抱歉,那不能如你所愿了,我不仅不是个哑巴,这世上也没人伤得了我。”
“……”扶香将糕点扔到他怀中,推开篱笆院门走了出去。
“去哪?”秦酽道。
扶香脚步不停:“去徐婶家借把斧头,看它能不能劈开你的嘴。”
秦酽嘴角似有似无地浮起笑,望着那道身影走向隔壁,直至消失。
待反应过来,他怔了瞬,随即快速收敛着神情,略带嫌弃地打量手中的糕点。
这是从哪个泔水桶里捡出来的。
*
早饭依旧是从徐婶家取的。
菜粥冒着腾腾热气,几个蒸得浑圆的黑面馒头,搭上一小碟腌的咸菜,一院三人坐在木桌旁。
扶香将馒头用完,想了想道:“这几月经常麻烦徐叔徐婶,今早我过去借斧头和木桶时,徐婶直接将他们家中用的送我了,等下次去镇上买了新的,不仅得还回去,还再另买些东西送过去。”
“最近正是采茶的时候,我和表姐也没什么空闲。阿贵,你不好上山,就去给徐婶帮些忙。”
秦酽吃得心不在焉,更难以下咽,闻言只敷衍地“嗯”了声。
“他们年纪大了,膝下无儿无女。除了山上的茶,就靠着几头猪过活。这几日不仅要采茶,还要张罗着我们的饭菜,根本忙不过来,正好你去帮着扫扫地,喂喂猪,帮他们备些柴火。”
“嗯。”
“嗯?”秦酽忽地意识到不对劲,眨了眨眼:“我?”
他拧着眉心:“我去喂,”顿了会,才不可思议地说出声:“猪?”
“对呀。”扶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村中农户养猪种田是很平常的事,甚至只有富庶些的农户才能有猪、田倚靠,每每农忙时都累得抽不开身。
喂猪算是很轻便的活了,将备好的猪食放到石槽里,不会怎么伤着他的腿。再且她不信,这厮能将猪脑袋也能掰下来。
秦酽却露出很难接受的神情。
侯府家蕴深厚,位高权重,唯有两个主子,他又自幼没娘,平添了几分可怜,寻常秦父教训儿子时,府中管事、下人个个拦的都是秦父,绝不让棍棒真落下,便就是他磕破了点皮,也得递牌子到太医署,哪受过半点委屈。
更别说……喂猪了。
他揉了揉额角,有些酸胀。
一直缄默的苏禾却开了口:“我观你行事倒并不像贫苦出身,也不像是在大户人家当差的,什么事都没做过,却什么都讲究,不知是哪家富贵公子落了难,这才被我表妹搭救了。”
她说着,握住身侧的剑,指腹慢慢摩挲着剑柄,好似有一句不对,她会立刻抽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