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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无名鬼

作者:千秋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锦衣闻鬼来》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文/千秋穗


    2026.01.03


    我是一只女鬼,忘却前尘,不知死因,连姓甚名谁都不知。


    都说执念深重者,才会滞留人间。我想我生前定是怨气冲天,才落得个阴魂不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


    黄昏时分,日溢鎏金,天边彩云无瑕。


    如此良辰美景,于我而言却是灼肤之痛。


    哎……


    我借茶棚阴翳抵挡,倚坐在长凳上,左手托腮,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桌,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街上那堵密密麻麻的人墙,听着他们口中七嘴八舌地说着眼前遇见的罕事。


    “光天化日之下,新娘子怎可能从轿中无辜消失呢?不会是从乐府出来时,便不在轿中吧。”人群中有人言。


    “怎么可能!”一道女声尖细,“我刘仙姑半生送嫁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你可知这花轿是送往何处?代王府!皇上的叔父!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糊涂做事。”


    代王?


    一股熟悉之意扑面而来,我的口中不受控制地飘出几个字:“代王萧成济。”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终于!


    自昨日荒野漂泊一日一夜起,我这空荡脑袋总算敲开了一条缝隙。


    看来,我与代王有干系!


    我兴奋得挑起眉眼,更凝神地听他们谈论,期盼他们多说些这代王之事,万一这其中有与我相关的事,说不准我能早日解脱!


    “嚯,那依你这话,竟是皇城之下出了妖邪之事?”有人惊慌道,“那这仙人真是好大的神通啊。”


    “去去去,青天白日哪来的仙人妖魔?”有人辩驳,“你们这几个抬轿的轿夫难道就没觉察出重量不对吗?一个活生生几十斤重的人,怎可能转瞬消失,化为灰烬。”


    “刘妈妈,报官吧。”紧接着一道粗犷男声响起,他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听着惊恐至极,“要真是鬼神作祟……王爷那儿也能交代得过去。”


    “报官!”


    只闻一声令下,一名老鸨拨开人群,踏步而来。


    她头上簪着一朵大牡丹,白面红唇,褶皱多到数不清,神色像是一副不计后果豁出去了。


    见状,我笑出声。这老鸨当真愚钝,竟不知鬼惧日光么?还信以为真,真的要去报官。说不准是那姑娘不愿嫁入王府,才策划这出偷天换日,想借机抽身而退呢。


    我今早听那位说书先生评书便是这般说的。


    不过……


    我收起笑脸,心中泛起一丝惆怅。


    鬼生来无影无体,任我夜半飘到池水旁,也只见天上月,不见我容颜。


    我生前,究竟是何模样?


    是美?是丑?抑或是歪瓜裂枣,不堪入目?


    唉,怕是无从知晓了。


    日渐西下,弯月独上枝头,街边陆陆续续燃起黄澄澄的灯火,引得过路人纷纷往花轿旁围拢了过来,好奇地探头询问发生了何事?


    渐渐的道路堵塞,惹得不少后来不知情况者高声抱怨。


    我见机飘过去,穿过重重人潮,不过弹指间就见落地花轿。


    这做鬼除了日间行动不便,夜晚倒是爽快。不仅可以肆无忌惮地行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穿人过物,简直不要太便利!


    我绕着花轿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忽地瞥见一丝银线若隐若现地夹在轿底。


    我好奇地伸手触碰,瞬间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从我的指尖窜起,如毒蛇疾走,迅猛钻入我的五脏六腑。


    “啊!”


    我痛呼出声。与此同时,脚下大地传来齐整的震颤,每一分起落都犹如暴雨前的闷雷,一下又一下地敲击我的心口,敲得我魂体发慌。


    “北镇抚司奉旨办案,闲杂人等立刻回避!”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众人犹如惊弓之鸟,向四周逃散。


    有人喊道:“是陆指挥使,陆大人!”


    我忍痛转身望去,见一人居于马上,绯红钩金丝的曳撒垂落在马腹两侧,腰间黑色革带嵌着黄金铸就的飞鱼纹,与胸膛上那只张牙舞爪的五彩飞鱼刺绣交相辉映。


    真是好大的威风。


    我暗自腹诽,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黑帽下那道肃杀的目光里,霎时浑身痛楚烟消云散,原先那股轻灵之感又漫上心头。


    我口中不禁喃喃:“所当者破,所当者服。”


    话落,一名带刀锦衣卫拽着刘仙姑的衣领大步向前,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顶花轿?”


    刘仙姑面露惊恐,豆大汗珠如雨淌下,身体也如烂泥般瘫软下去。她颤着下巴,半晌才吐露出几个字,“是、是,大人,就是这顶花轿。”


    哐当。


    马上人握着马鞍利落翻下,那名带刀锦衣卫立马拽着刘仙姑退到一旁。


    我见他面色沉凝,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这一刻,微风拂过,我仿佛重回人间,化作说书先生口中的那名豆蔻少女,心头犹如小鹿乱撞,怔怔立在原地。


    眼前的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步伐沉稳,将身后灯火遮挡得只见朦胧光芒,帽沿下的系绳随步伐轻轻摇曳,每一下都荡在我的心尖上。


    就这般,愈来愈近,近到我们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然后……


    他巍峨身躯穿过我的魂体,将那如幽潭般深沉的目光,径直投向我身旁的花轿上。


    这……便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一见倾心”么?


    我绕过花轿,悄然飘至他的身侧,借花轿遮挡,眼睛眨巴眨巴,不敢上前。


    “胥竹,将人带上来。”


    说完,他指尖挑起轿帘,缓缓掀开。我看见轿舆底板上,果然散落着几撮灰烬,正应了刘仙姑先前的说辞。


    她说她扭个头的功夫,一阵妖风骤起,将轿帘吹得满天飞扬,跟着飘出的还有一摊灰烬。当她再眨眼的功夫,轿内已空无一人,吓得她当场跌倒在地,只当是撞了妖邪,眼拙了。


    怎知其余几名轿夫闻声查看,都声称不见新娘踪影,她这才慌了神,尖叫出声。


    往后便是我看到的那般,过往之人聚集成墙,纷纷对此事道出见解,争论不休。


    我看向这位陆大人,你会怎么查呢?


    你不会也信鬼神妖邪之论吧。


    “陆指挥使前脚刚破获一起江南盗粮大案,后脚就来管本王这后宅里的芝麻绿豆小事,不怕坠了锦衣卫的名头么?”


    忽地一道醇厚男声在跟前响起,阴翳骤然降落,一袭青衫撞入我眼眸,随之而来是一股刺鼻味道,似是酒楼里的胭脂香混着酒窖浊气。


    下一刻,耳旁传来那位陆指挥使清冷的声音,“臣,见过代王殿下。”


    “免礼。”代王萧成济随意地摆了摆手,将头探进花轿内随意扫视一圈,“不过是名小小姬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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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给县衙去办即可,何须劳动锦衣卫大驾。”


    他兀自说着,掌心重重拍向轿舆底板,灰烬即刻飞旋,直朝陆指挥使面门扑去。


    只见陆指挥使不经意侧身躲过,大步向前,手握刀鞘横阻在代王胸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乃国之柱石,为陛下镇守万里疆域,防御北掳进犯。纵是府中一名姬妾之事,于陛下而言亦属国事之列。何况此案诡谲叵测,闹得人心惶惶,于情于理,锦衣卫都该接下此案。”


    “陆长青!”


    萧成济横眉倒竖,伸手握住陆长青的刀鞘,“你不用左一口陛下右一口百姓的来压我,你权力再大也是我们老萧家的一条狗。做狗就要会看眼色,你主子都得尊称我一声叔父,连这江山也是我点头让这小子坐的,我说这案该交由县衙管,就该是县衙管!”


    不过只言片语的功夫,两人已剑拔弩张,在旁观看的我,魂体止不住战栗,心中狐疑我生前当真与这代王有干系?


    他这般凶,嗓音这般大,好似林间猛虎要将人生吞活剥,想想便觉可怖。


    观他对面的那位陆大人,他神色竟不变半分,语气还是那般平淡,“锦衣卫办案,从来只认皇命,不认亲疏。


    “来人!”


    顷刻,一群穿着鸦青色暗纹曳撒的锦衣卫持刀围了上来。那泛着寒光的刀尖齐指萧成济,众锦衣卫目光如鹰隼,杀气腾腾,好似罩了寒冰。


    看得我头皮发麻,竟忘了我已是鬼魂之身,他们皆看不见我。我的指尖死死攥住花轿的木棍,不敢呼吸。


    这陆长青当真是胆大包天,却也好生气魄!


    “好!好啊!好一条忠犬!”萧成济冷笑,往后撤了一步,他像是惧了一般,识相道,“既然指挥使大人如此闲情雅致,那就好好查。”


    他双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地从锦衣卫身侧穿过,“若你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就算是陛下保你,也难堵御史台与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都给我滚开!”


    “退。”陆长青淡淡开口。


    锦衣卫立即将刀入鞘,齐声应了句“是”,便如潮水般退回原位,再度将花轿围住。


    看这阵仗,我心中升起几分钦佩之意,原来做锦衣卫是这般气派,那岂不是与我一样,无拘无束,任行四方?


    就在我以为硝烟散尽之时,那代王萧成济竟去而复返!


    他那魁梧如同棕熊的身躯,仿佛一座大山压来,将陆长青这颗常青树挡得严严实实,叫我看不真切,却听着他语气咬牙切齿:“一月前你拦我于玄武门外,不让我入宫祭奠亡兄,防我犹如家贼,这笔账我迟早有一天跟你清算!”


    陆长青恍若未闻,将刀随意地抛向他身侧一名着石青色曳撒的锦衣卫,声音冷硬,“胥竹,殿下酩酊,恐长街失仪,你即刻调一队缇骑护送殿下回府,其余人等封锁街口,驱散闲杂,非诏不得入!”


    “遵命!”


    旋即,我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周围已遍布锦衣卫身影,他们如夜间幽灵,穿梭在长街上每个角落。顿时,街上铺门紧闭,灯火随之湮灭,连代王之言都似飘渺云烟,被人强行带离现场。


    我心头狂跳,宛若被魇住,鬼使神差地飘向陆长青。


    不料我身上阴风吹过,轿帘倏然翻飞。


    我听见他身侧的胥竹按刀低语:“大人,此下四野无风,这帘为何翻卷不休?


    “莫非……真有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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