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见春在做梦。
要发现自己正在做梦这件事并不容易,但他记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陌生的,可恶的,带着一点他不明白的淡漠情绪,于是几乎是瞬间,他就认出了她。
神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应该是恨她的,但很奇怪,他心下却十分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强大的神明,现在看起来却异常软弱,甚至可以说是弱小。
她看起来似乎比他梦外见到的神明还小一圈,穿着素白衣服,周围有无数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赤脚走在沙漠里。而叶见春的灵魂体状态此刻正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女孩的身体里。
他意识到这是梦境,却出不去。他既是她,又不是她。
阳光灼烧白嫩的皮肤,叶见春都难以忍耐,但这个陌生女孩却一声不吭。
很快,这些孩子们自发地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分散开来。而神明和女孩恰好走到一起,她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交流,却默契地向着某个隐隐约约的方向,一路前行。
她还那么小,细手细脚的,皮肤透着长期幽禁的惨白,沙漠的酷日下,耀眼得让人难以忽视。叶见春认为无论如何她也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神明在和自己玩什么把戏,只能顺着梦境跟着她。他陪她走过漫漫黄沙路,没有合适的衣服,没有武器防身,没有任何食物,她们两个人竟然在这种一无所有暴晒难耐的环境里坚持了三天。
第四天,神明倒下了,叶见春能够感受到他所在的这具身体也只吊着一口气,却仍然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在神明难得清醒的时候,她伸手忽然指了一个方向,说:“走那边。”
拖着她的人只迟疑了一秒,立即改换方向,到下午黄昏时,她们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处水洼。
女孩开心地大笑,不断摇晃神明,然后捧着水自顾自地喝起来。醒来的神明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也学着她的样子,一点点露出一排整齐小小的白牙,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叶见春的心莫名软了软,几乎不能将这个连笑都不会的孩子与那个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笑的神明联系在一起。
然而两个无知女孩一次性喝了太多不太干净的水,没一会就捂着肚子,难受地昏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只有神明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那女孩快死了,叶见春发现自己短暂地逃脱了这具躯壳,他终于不用忍受一阵冷一阵热难受的身体了。
他在半空,看到神明与那女孩调换了位置,费劲地拖着她,慢慢在沙漠里移动。
忽然,神明停下来,看着他。
她盯得太专注,叶见春都快怀疑她是不是能看见自己,好奇地在面前张开手摇了摇,最后想摸摸神明的乱糟糟的头发。还没摸到,目光虚空的神明忽然开口说:“那里有一个遮阴的地方。”
叶见春吓了一跳,停下不安分的动作,顺着她目光看去,眉心狠狠一跳。
绝对没有。
至少在神明说这话之前。
广袤黄沙里还没有那座由八根柱身架起的白色神庙。
叶见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的梦,而是神明的幻梦。
在这梦里,她是毫无疑问的也是唯一的主人。
神明拖着女孩那座神庙的阴影里歇脚,阴凉角落里恰好还趴着一只响尾蛇,她友好地伸出手摸摸它的头,那蛇本能地咬了她一口。
奇怪的是,神明身上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她反而徒手将小蛇抓住。
蛇被拿捏住了七寸,只能吐着蛇信像狗一样乖乖被她玩弄。歇息了一会,她把蛇藏到身上,继续赶路。
神明断断续续拖着女孩走了很久,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到达了极限,叶见春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活着。
有时候神明昏迷的时候,女孩醒了就会拖着她往前走,她们心照不宣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一场盛大的朝圣之旅。
终于,她们这样轮流交替,走到了旅途的终点,沙漠的边缘。
——那是一道巨大的玻璃屏障。
叶见春心漏了一跳,担忧地看向神明。
小小的神明什么也不知道,她眼神疑惑,盯着玻璃门前等待的人,不知道做什么动作,就不太自然地露出一个笑脸。
太可爱了,叶见春不得不承认,这样软糯的神明,没有人会讨厌。
但那个等待的男人只是递给她一把刀,温声对她说:“很抱歉,你们只能出去一个人。”
神明仰头,那人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轻轻摸了摸神明脏脏的脑袋。
而被她拖着的女孩也似乎有所感应似地醒来,她大一点,懂得也更多,她立马抢过神明手中的刀,颤抖地对准神明。
神明歪着头看她,脸上还是挂着笑,似乎什么也不明白。
女孩紧紧闭上眼,送出手中的锋利的刀刃,而神明怀里忽然跳出那只蛇,冲着她咬了一大口。
叶见春再一次感受到濒死的痛觉。
太难受了。
难受到他认为是不是神明故意在整他,不然为什么要将所有的痛苦都让他共享。
叶见春并不怕死,他也曾在虚拟机里经历过很多次死亡,但虚拟机里的死亡也只是脑震荡的疼,而不是这种五脏六腑的痛。
毒素蔓延全身,女孩倒在地上,脸色发黑,嘴唇乌紫,最后看了一眼神明,然后闭上了眼睛。
神明对死亡没有概念,她好奇地蹲下来,捏了捏她还未僵硬的脸庞,对她笑了笑,想让她醒来。
她不会再醒来了。
那男人满意地对她说:“001,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神明听话地走到他身边,也对他笑了笑,露出标准的一排小牙,然后猝不及防地将藏着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那人神色大惊,捂着伤口蹲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重新恢复那副一贯的无动于衷的冷淡表情,突然又神经质地笑出声:“你果然是最成功的,最成功的哈哈哈哈!”
神明看着他脖子青色刺青下的血管突突跳动,有点迷茫。她没有理会疯了的他,回头又走到女孩身边。
她把女孩嘴角往上轻扬,想,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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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是想说什么呢?
叶见春已经离开了这具身体,他蹲下来,悄悄在她耳边说:“她说,活下去。”
可是神明听不见,她坐在黄沙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男人、玻璃和地上的女孩都像奶油般化开,变成一捧黄沙,被风吹散。
过了很久,她忽然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叶见春连忙跟上去,看见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沙漠里乱走,身边的一切都随流沙一起消散,抓不紧也握不住。
叶见春仍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又伤心的梦。
神明停下来,眼神盛满迷茫脆弱,叶见春萌竟然生出抱抱她的想法。梦里的她,不是神明,只是一个可怜的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
他轻轻抱住这个孩子。
神明抬起小脸,突然伸出五指,抓住他的胳膊,问:“你是谁?”
叶见春离她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依旧不在他身上,他一回头,才发现抱着她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他眉头紧了又松,嘴唇嗫嚅着,难以置信:“妈妈?爸爸?”
但叶家夫妻两个人看起来情况并不好,他们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叶清泠抱着她说:“山樱,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神明没有感情地反问他们:“山樱是谁?”
他们注视着她的眼睛,没有看到一丝熟悉的目光,长长叹了口气,说:“山樱,他们欠你太多,不记得也是好事。你的本体碎成这样,自然也不认识我们。”
神明似懂非懂:“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是本体的碎片?”
叶清泠点了点头,大口喘气。
神明看着他们,眼里多了一丝自己都不明白的悲凉:“你们快死了。”
叶清泠怀里抱着小小的她,温柔地撩起她眼前的碎发别至耳边,说:“是的,不必难过,我们来到这里没有后悔过今天的决定。只有一件事我们放心不下,如果有一天,春天来找我们,请你帮我们保护好他。告诉他、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有些激动,吐了一大口血。神明眨眨眼:“什么真相?”
叶清泠进气多出气少,话也说不长:“将你的本体补齐,你会记起的。人类的命运,好的坏的都落在了你身上。山樱,实在是,对不起。”
山樱仰头看她,说:“你们身上的伤明明是我的念造成的,为什么要对不起?还有春天是谁?我不认识他。”
“他……”她的头垂下去。
山樱孩子气地鼓起脸,命令说:“醒醒!”
他们已经没有呼吸了。
神明摇晃他们,却得不到回应。她顿了顿,思考一阵后咬破手指,将血强行喂进他们口中。
死去的两人忽然站起来,但眼神却失去了神采,他们像没事人一样牵着她离开了,地上只留下了两株相伴而生的梭梭树。
叶见春想留住他们,可是灵魂形态的他什么都抓不到。他大声呼喊,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鼻梁往下砸,最后呼吸越来越困难。叶见春猛地深吸气,同时睁开被浸湿的双眼。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