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春哥!”
好像有人在叫他,叶见春疲倦地睁眼,一个脑袋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那人满脸担忧,狗狗眼快挤成三角了,合十双手似乎在为他祈祷。
“春哥,你终于醒了!”闵宇露出笑容。
叶见春目光虚无地看着闵宇,没想到啊,地狱里还能见到这个聒噪的家伙,他所期待的绿色都没有,仍是黄秃秃的旱漠,他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连口水都分泌不出来,和活着一样难受呢。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他得到消息,他的母亲叶清泠就是第一批进入001小世界的探险队队长,她带着父亲一起进去,从此音信全无。他手上的银缠臂唯一能联系他过去的信物,一直被他带在身上防身。
叶见春摸了摸腕间缠臂?,想,还好还好,死了也能把身上的东西一起带走,就不怕找不到爸妈了。
“好了就别装死,继续上路。”沧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叶见春顿时淡定不住了,他眉毛轻撇,缺水惨白的唇瓣费力撕开,问:“我没死?”
章邱狠狠踹他一脚,说:“死什么死,给你们用了老子都舍不得用的万能蛇清,本事不大,惹祸不小,要是被这里的神明发现了,你两个龟儿子的命就留在这里吧!”
闵宇竟然也好全了,看起来比他还精力充沛,看自己没事,开心得好像马上要抱着叶见春绕着沙漠跑两圈。
于是叶见春又变回了哑巴,背起行囊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昏迷时听到的虚如飘渺却如银铃般美妙的声音。
春天。是他的小名,少有人知道。
他虽然听不真切,却本能地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在笑。
——真像,妈妈的声音。
队长章邱拿出念针,他们朝着念针所指的方向往大漠的更深处前行。
念针可以指引念力强大所在处,最快找出神明本体,是个趁手的好工具。
大漠的深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神明的念力强大与否。他们早就知道这位七百多年前在世界APP上横空出现的第一百位神明极其特殊,有传言说001世界的神明力量早已超过其他世界的所有神明。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料错了大漠的深度。
第7天,他们开始猎杀沙漠里的毒物充饥。但捕捉这些毒物并不容易,且肉少皮厚。
两天后,有人将主意打在念力最弱的同伴身上。他们的眼神流连过闵宇,叶见春清楚知道他们脑袋里在想什么鬼主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在他们偷渡到这个代号为001的小世界里的第21天,层层热浪已经快要将人炙烤而死,叶见春拦住那些贪婪得想啃下闵宇一双手的人,走到最前面。
他弯腰一手扶地,绿色的柔光从他手中四散,最终从某个方向传回,他和队长说:“我们得向东走。”
章邱也没什么好耐心,不容置疑说:“念针让我们向西走。”
叶见春摇头说:“东边,有生机。”
他的念总能发现生机——这也是多年来他得以绝处逢生的本事。
然而章邱毫不犹豫拒绝:“不行。”
“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但命令不能违抗。”
叶见春与他平视,眼神毫无惧意:“可是跟着你,会死。”
章邱给了他一拳,在陌生的世界里最忌讳说这些胡话,当心被神明听见,一语成谶。叶见春则结结实实挨了这拳,被打趴在地上,聆听他的训诫:“从我们踏进这里的第一天起,命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只要牺牲能换取成功,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叶见春冷笑一声,身体后缩。
牺牲弱者的性命保全强者的生机,神明们是这样做的,而被神明牺牲的他们却还要可笑地做出一样的选择,荒谬至极。
那种荒谬的感觉让他心烦,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虚假的乌托邦。
章邱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蹲下来一双大手死死禁锢住他双肩,眸中光芒闪烁,如同天上的太阳,刺眼眩目。
身为队长,他的念,有让人天然臣服的能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对他失效,不过章邱还是自信自己的念能全面压倒这个瘦弱青年。
只见他面前的刺头渐渐放弃了抵抗,眼神恢复了平静,只是整个人看起来略显麻木。
章邱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时的他还不能预料到今夜叶见春会带着闵宇悄悄逃走。
——否则他一定会为此刻的心软而感到无比的懊悔。
叶见春逃了。
……
叶见春和一把年纪了还装愤头青的章邱不一样,他是罕见的无神者,是流浪过各个世界,却不属于任何神明的人类。
信徒这两个字对于叶见春而言过于遥远,各色世界真真假假,大同小异,他并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小世界。
如果可以,人类毁灭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没准地球还能多点不同的颜色,而不是现在灰扑扑的世界,死气沉沉。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非常简单,那就是找到父母——哪怕是尸体——他也要将他们带回。他曾走过无数小世界寻找父母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034世界的神明告诉他,他父母在001世界的神明手上,于是他来到这里……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绝不能稀里糊涂地被这群人当垫脚石踩死。
叶见春念力有限,最多只能探查十公里以内的生机,实际上东边没有任何生机的痕迹,但他微弱地感应到那条被他试图控制的小蛇,正是向这个方向逃窜。
作为沙漠里的原住民,它一定会找到生机。
而闵宇出于对他春哥的盲目崇拜,一路屁颠屁颠地跟随他。
可惜一连走了五天还是一无所获,□□和精神都已经被折磨到了极致,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春…哥,水,那里有水!”闵宇涣散的目光突然狂热,忽然发疯似的向前冲去。在阳光的照射下,前方银白色的水坑都闪烁着救赎的光芒。
叶见春没能拦住他,然后,他从沙丘后面拔出半个身子都埋进去的闵宇。
像小时候在妈妈画册上看过的鸵鸟。
他抿嘴压住笑意,最后还是好心告诉他:“海市蜃楼。”
闵宇生无可恋,已经走不动一步路,绝望地看着他,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春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的。”叶见春捏住了他的嘴巴,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要保留体力,不要一直叭叭讲话。”
都这个时候了,他的重点竟然还在嫌自己聒噪。闵宇有点想哭的冲动,但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可流。
他泄气地颓坐在地上,仰头看天,心血来潮地合十双手,虔诚祈求:“神明啊,求求你下场雨吧,我真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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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回家陪陪妹妹。”
闵宇身上散发淡淡的金色光芒,他消耗掉自己最后一点念力。
作为队伍里的吉祥物,闵宇的念既没用又有用,那就是每当消耗念力之后,他的运气都还不错。
叶见春狠狠地皱了皱眉,祈求神明宽恕他们这些偷渡者,要是被神明听见,后果不堪设想,可此时也来不及再堵上他的嘴。
忽然,晴空万里的沙漠无端刮起大风。叶见春抬头望去,乌云蔽日,一滴豆大的雨点啪嗒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干涩的唇上。
叶见春条件反射地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愣住。
不会吧——
他们总不该这么倒霉,在这个世界的最外层就遇见了神明?还是说,神明的念强大到竟然能监听如此大范围的领地。
那从祂手里抢人的胜算似乎又少了几分。
雨越下越大,耳边传来某个欣喜到快要发疯的欢呼声。闵宇这家伙倒戈得相当快,他跪在地上,诚心诚意说:“心软的神明啊,我愿意成为您的信徒,求您允我吧。”
叶见春莫名心跳错了一秒,而回应这个少年虔诚祈愿的是一道刺眼的闪电,把地上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信徒”劈得七荤八素,满脸漆黑。
叶见春难得可怜了他一秒,低声说:“活该!”
久旱逢甘霖,雨水源源不断地汇聚成河,他们脚下的沙子开始松动。远处的沙子滚着沙子,像生了脚一般朝他们爬过来。
叶见春拉着被劈傻眼的蠢蛋,生拖硬拽想将他拖走。无奈翻涌的沙潮已近在跟前,叶见春腿一软,就被汹涌的沙漠洪流携卷着带走。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头抬高浮出水面,不至于窒息。
水能令人欢喜,也能令人厌恶,直到精疲力竭,他才不甘心地闭上双眼。
-
“能在沙漠里淹死,他可是头一个。”
“这样不知底细的人也就你能救他们。”
“可你不觉得他长得很亲切吗?”
“说起来,他的眉眼长得确实很漂亮,和你一样。”
“胡说什么呢!”
叶见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床上,尽管床很简陋,但在这一望无垠的沙漠里睁眼看见一张勉强称得上温馨的床,这和被墓碑压着的土坑下面爬出个人没什么两样,警觉心蓦地升起。
一对男女站在他面前,女人觉察到他醒来,立即止住话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满脸温柔地问他:“小兄弟,你叫什么,是从哪来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掉进沙漠洪流了?”
叶见春低头紧张地掖了掖被子,手下缠臂?微震,他双手交叠,迅速压住不让对方看到,脸上适时露出胆怯的表情,问:“你们是什么人?看到我弟弟了吗?”
女人立即笑道:“原来他是你弟弟呀,在隔壁还没醒来呢。我姓叶,是研究所的所员。他是我丈夫,姓简。”
姓叶?叶见春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到这种本不该注意的细枝末节中。
他才认真看清女人的模样,她穿着艳丽的花裙子,波浪般卷曲的头发看上去得了主人的精心照理,光泽柔顺,恰恰齐肩长。虽然她比自己大不少,打扮得却很稚嫩,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一朵被人娇养的沙漠之花。
他暗自放下疑惑,想要去找闵宇。然而左脚刚踏出屋子,绿油油的草地蓦地刺痛他的双眼,叫人脚底发虚。他瞳孔放大,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