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灼垂眸,指尖略过书卷,话中听不出喜怒。
“可曾探听到,那周相一是为何人所伤?”
祁符直起身,恭敬回应道。
“暂时还未查明是何人下的手。只知那人实力非同小可,刀法狠戾,涟教其余人几乎是瞬间毙命,毫无回手之力。周相一应是与那人过了几招,最后落于下风。只是……”
他迟疑片刻,面带困惑。
许清灼抬头注视着他,将手中的书卷轻搁置在案上。
祁符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接着说道。
“只是那人像是特意留了周相一一命。周相一瞎了只眼睛,那眼睛上的伤,更像是凶手故意做的标记。”
许清灼思忖片刻,轻抬起手。祁符会意,躬身行礼后转过身,经过香炉时,带起的风扰乱了炉烟,霎时雾白四散。
踏出寒白殿,祁符像是暂时卸下心里的担子,松了口气。
远远地,他望见阿竹蜷缩在树荫下。一时兴起,祁符放轻脚步,向着阿竹渐渐靠近,最后在离它不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观察起来。
阿竹睡得正香,身子随着气息微微起伏。一时一片祥和,令祁符心里久违地平静了许多,也让他将纷扰抛在脑后。
微风拂过,带着淡淡清香。阿竹身子动了动,却未睁开眼。挪了挪脑袋,又静下来。
正待祁符准备起身离开时,只听一阵琴声悠悠扬扬随风飘而来,柔和得如同春风。音色不再那么凄厉哀伤,而是柔和滋润,如雨花落满枝头。
他听过这首曲子。在多年前。
一身素雪,广带飘然。
恍如故人在世,妙指拨弦,音律明神。
这是路暖白师姐最喜爱的曲子。
虽不如她本人弹得那样飘逸脱俗,倒也足够出色了。
祁符回过头,望向寒白殿的方向,心里诧异。
关于她的旧事,一直是凌山派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忌。祁符从未在师尊面前再提到过任何她以前的事。所有回忆都憋在了心里。
怎么师尊今日会弹起这首曲子来?
忽觉一旁一团金光闪过,祁符低头一看,见阿竹已醒,一溜烟从他的脚边跑过,奔如林中不见了踪影。
只听那琴声仍环绕,似是诉说着别样情思。
*
“看剑!”
蒲晨一剑指向柏晴,却被她轻易侧头躲开,使得他向前踉跄一步才站稳脚跟。
“你到底怎么回事……”
蒲晨喘着粗气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抱怨道,一脸无奈。
“我看你平常练得也不怎么勤,怎么躲得这么轻松……我是真没办法了。”
他喘了一会气,抬起头吸溜一下鼻涕,脸已经涨红。将剑收回剑鞘,蒲晨干脆盘腿坐下。
柏晴只是笑了笑,没回应什么。她走到一旁的石凳旁,坐下后没再看向蒲晨的方向。
这些天,她一直在暗中观察今年拜入凌山派的众弟子。借着切磋的名义,她与多数人都交了几手,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是。这鸣曜宗的奸细,岂是那么容易就会暴露的。
她目光移到蒲晨身上,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略方,皮肤是浅麦色,举手投足间没什么特别的,武功寻常,看反应看不出是老手。也不知道这奸细会不会是他。
蒲晨忽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惹得柏晴不自然地目光一坠,无端地怕被猜到自己正在怀疑他。
“话说你近几天已经和大多数人切磋过了。现在还剩下谁?”
柏晴定了定神,回应道:“百里期和章光季。”
蒲晨眼珠子一转,说:“你就真的是要和所有人都切磋一遍?”
只见他眉毛一挑,扬起一丝不算正经的笑。
“你不会是在借着这个名义,故意想和某个人打交道吧。”
听了他的话,柏晴眉头微蹙,心里无端地觉得不舒服。
她知道蒲晨在暗示什么。
自从她收下了章光季送的丹药,蒲晨就时不时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但章光季本人倒是没有任何表示,她和他也没再有过交集。
早知道那时候就拒绝章光季了。
“我对那些事情没兴趣。”柏晴明确和蒲晨说道,神情严肃,语中带着少见的冷漠和不齿。
被她这么一堵,蒲晨也不好再说什么,干笑两声,闭上嘴。
待柏晴离开练武场时,已入了夜。
新雪居亮着零星灯火,火光透着窗户轻轻摇曳。
步入院内,进了房,见卿霓果然还未回来。
坐在桌边,柏晴用手支着头,透过窗户望着悬在空中的月亮。蒙着淡淡云雾,今日的月色不算明亮。微凉的风溜进窗内,柏晴便又披了件衣裳。
调查奸细的事情,依旧没什么进展。
心里有些着急,她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又支着脑袋想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喜悦也好,悲伤也罢,她现在坐在这月光下,只觉得仍在梦中一般,一时恍惚。等低头看向桌上的铜镜,望见镜中的那张面孔,抬手抚上那眼睛,鼻子,触碰到那嘴唇,又是心下一惊,一阵不可名状的不安。
既然已经归来,她又何时才能做回路暖白呢。
仍盯着铜镜出神,只听得一阵铃声,微弱但清脆,如泠泠泉水,净澈人心。
柏晴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见那迷幻月色里,不知何时,半空中竟飘飘悠悠悬着一片银杏叶。
如一把精美耀眼的金扇,随风飞舞,翩然坠落。柏晴便缓缓抬起手,要将它接在手里。
不偏不倚,像是早就心有所属般,叶片左右摇摆后,落在她的掌心。
只在轻轻触上那一瞬,一团金黄暖光自那叶片溢出,徐徐环绕住柏晴。眼前只剩一片光亮,她只觉身体变得轻盈,时光放缓。
掌心触碰到暖意,她心里也一漾,不由得带上笑。
四周的光芒渐渐消失。柏晴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月色中,许清灼执着她的手,目光柔和。
“师姐。”
他攥紧她的手,柔声道。
四周已不再是新雪居的景象。柏晴知道,这是许清灼运用他的酌影剑,开拓的一方幻境。
白茫茫的一片,大雪覆盖山林。身旁不远处便是平静的湖面,水波一直铺到天的那一方,美好而静谧。
虽处幻境,眼前的人却是真实的。
这也是许清灼想出来的能让二人私下见面的办法。
这幻境内的时光与外界不同。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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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维持一柱香的时间,而等回到真实世界,不过仅仅过了一瞬。
雪虽厚,却无寒意。
许清灼回应了柏晴的笑,轻拉起她的手,步入湖边的亭中。
台阶已布满雪,踏过便留下足迹。二人坐在亭中,一眼望去,沉醉在寂雪中。
“我最近有留意奸细的事,但确实没什么线索。”柏晴垂眸,神色黯淡,有些苦恼。
许清灼未多问什么,似乎此次见面,他想暂时将近日的忧虑放下。
他侧身,小心翼翼地执起一把剑,放于柏晴手边。待柏晴看清他手中的剑,神色一凝。
“这,这是我的……”
“是师姐的燎雪剑。我一直收着。”他语中带着笑意。
柏晴迟疑地伸出手,又收回,目光凝滞在剑上,心下泛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许清灼将剑推得离她更近些,示意她接下。
剑身通体银白,不染片缕尘埃,典雅而不失凌厉,在皎洁月色下泛着沉冷幽光。末端坠着一缕鲜红剑穗,如红梅承雪,丽而不妖。
指尖轻轻触碰上剑,柏晴难掩激动,眼波流转,隐见泪光。抚上微凉的剑身,握住剑柄,缓缓抽出。望着那道寒光,只是那么一瞬,她像是回到了当年。
路暖白的燎雪剑。
曾能碎云斩雨,煞谢林花的燎雪剑。
曾破敌千万,断邪断魔,不沾滴血的燎雪剑。
她一时哽咽,只觉得鼻子一酸,出语已颤抖。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
许清灼垂眸,更靠近了些,膝盖轻轻碰上她,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柏晴视线已被泪水模糊,握着剑的手更用了几分力。
“师姐还嘲笑我,说我是爱哭鬼,”许清灼轻笑一声,轻轻抱住她,“明明师姐才是。而且还爱逞强。”
二人依偎片刻,柏晴终于勉强抑制住泪水,便轻拍许清灼的背,示意他先松开怀抱。
她站起身,缓缓抽出燎雪剑,目光紧随愈来愈凛冽的剑光,心下一阵喜悦。
转身走出亭子,踏着素雪,柏晴步向那月色下平静的湖面。
抬脚,轻轻地踏一步,紧接着又是一步。踏过湖面,脚边漾起波纹,向四周逐渐扩散开来,一直漾到望不见的那一方。
燎雪剑是师父赠给路暖白的。多年来,它一直陪着她披荆斩棘,也见证她的一鸣惊人。
遥想当年,路暖白曾在凌光台上舞剑。手执燎雪,一心专注在剑路上,那微凉的触感使她凝神静气,摒除杂念,不至于被众人炽热的期望裹挟。
柏晴已立于湖心。波纹已平,四下寂静。她分开脚,站稳,握紧剑柄,第一次有了自己曾是路暖白的实感。
待剑风再起,剑光又明时,也许就不会再被这具身体束缚住。
她还是路暖白。
凝神屏气瞬间发力,柏晴猛一挥剑,就要挥出寒光,却猛地收力,心下一震。
铄骨丹。
只觉得刚聚起的力量瞬间烟消云散,她目光颤抖,手中脱力,就要握不住燎雪。
只觉一道温柔而炽热的力量抚上手。
许清灼已至身后。
他的手已覆上柏晴的手,带着她一同握住那燎雪,剑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