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悠悠。山风微寒,流转枝头沙沙作响。
祁符立于树下,右手握住折扇,静静望着青疏远山。残阳布下树影,笼罩在他的肩头,似乎更沉重了几分。
听到一声脆鸣,祁符抬头,望见棕羽鸟儿展翅跃起,向着那灰蓝云天飞去。等飞到远方时,又如同撞入水雾般,身影霎时模糊,接着便消失在远山的翠色中。
这护山大阵只允许从内到外通过。若那鸟儿想再回来,怕是就困难了。
祁符收回目光,神色渐沉。
九年了。
每当他步入山林,巡视护山大阵时,就会想到那时的情形。
那天,他本像往常那样,睡眼惺忪地将头发束起,转身抓起桌上的佩剑,晃晃悠悠地走出居舍。
不过是抬手打了个哈欠,再放下时,却见梁师兄跌跌撞撞地奔进新雪居,面色煞白。
“祁符!”
刺眼阳光下,梁盛水蓝的衣襟已被汗水打湿,额头上胡乱粘着发丝。肥圆的大脸上,一双黄豆小眼充满惊惧,亮得摄人。
地动山摇般,梁盛咚咚咚几步跑到祁符面前,一把抓起他就要跑出去。
被他这么用力一握手臂,本来没回过神来的祁符吃痛地叫出声。
“嘶!师兄你……”
梁盛才不管祁符是什么反应,只是猛地拽住他冲出去。祁符惊叫几声,却被梁盛的吼叫声吓住,之后便呆呆地任由自己被拉着向前。
二人一路狂奔,祁符这才发觉四周静得可怕,同门师兄师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像是凭空蒸发般,诡异得毛骨悚然。
忽然间,一声爆鸣声在不远处炸开来,伴随着沉闷轰隆声以及千万铁弦断裂的脆响,音波如滔天巨浪般袭向二人,瞬间掀起满天烟尘。
祁符被震得头一歪,差点跌落在地。只觉得头脑一片昏沉,右耳朵阵阵剧痛,啪地一声,脑海里像是断了根弦般,已听不见右边的任何声响。
梁盛仍在身前拉着他狂奔,气喘沙哑,力竭不堪。
祁符捂着右耳,忽感掌心一片温热粘腻,战战兢兢放下手,这才发觉掌心已染上血红,触目惊心。
他颤抖着抬起头,开口第一句便破了音,声音恍惚。
“师、师兄!发生什么了?”
“……护山大阵!去他娘的!大阵被毁了!”
脚下踩过再熟悉不过的石子路,祁符听见梁盛的怒吼回荡在空阔的树林,一字一句钻进他心里,掐得他生疼。
怎么会?护山大阵巡防如此严密,师父昨晚还特意去查看过……
梁盛猛地刹住脚。
因太过突然,祁符没收住力,一下撞上师兄硕大的身躯,随后便向后一仰跌落在地,又挣扎着想起身。
感受到右方从天而降的杀意,梁盛一个猛回头,唰地抽出佩剑,抬手一挥,剑气扫出,斩断一排树木。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梁盛赶忙抬头,抬手弹开飞刃。
祁符双脚一软,怔怔地望着在他们右方不远处浮现的敌人。林间,树梢,小径旁,一道道褐红身躯颀长阴鸷,鬼影幢幢。
看装束,是泉雨门的人。
颤抖着摸向自己腰间的佩剑,祁符感到全身的脉搏跳动不止,歇斯底里叫嚣着恐惧。剑拔出握在手上,越想握紧就越觉得滑手,软绵绵的,哐哐直响。
他用尽全力抬起剑,指向前方离得最近的一名泉雨门弟子,却见师兄梁盛向右一步,挡住了他的剑路和视线。
“师兄……”
祁符自己都已分辨不出来自己的声音。如此脆弱,如此渺小,比纸还透,一掐就折。
真窝囊。太窝囊了。
梁盛抬剑放在眼前,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擦过剑身。那双明亮的眼睛映在寒刃上,神色决绝,丝毫没有往日里的戏谑。
“这里交给我,你赶快去通报大师兄!”
祁符思绪还一片混乱,动弹不得。眼见着泉雨门的人闪身靠近,手起刀落,劈向他的脖颈,梁盛锵地挡下,转身又一脚踹向另一名靠近的敌人,霎时刀光剑影,寒光凌厉。
梁盛气喘吁吁,干咳几声,回头瞪着祁符吼道:“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一个不注意,一道寒光扑向梁盛,他赶忙闪身后撤,却还是被刀剑划过胸膛,刹那间鲜红飞洒,腥气萦绕。
“走!”
梁盛再吼一声,忽地脚下一软,捂着胸口单膝跪下。眼见着泉雨门人又抬刀上前,梁盛一把拽下腰间的令牌,用占满鲜血的手朝上面飞速一抹,紧接着啪地向地面一摔。
白玉坠地,声如裂帛。
瞬时银光刺眼,灼气逼人,燃起触天大火,一下子将泉雨门人隔开来。
梁盛握住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目视前方,迎着泉雨门人愤恨的目光,将祁符挡在身后。
已拼尽全力站起身,祁符扭身跌跌撞撞地跑进树林。脚下踩着枯枝烂叶,深一脚浅一脚。烧焦的糊味和血腥气一下子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他不住咳嗽,泪水涌出。
他得赶快找到大师兄!
东边的护山大阵尚存,正是大师兄所在之地!
祁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只恨自己武功不够高强,速度不够快。
他更不敢回头张望梁盛那边的情形,生怕真的望见什么难以接受的景象。
终于,林子的尽头渐渐浮现出东亭的景象。素白石栏,玄黑亭顶。
景象渐渐开阔,依旧无边际的蓝天,日光刺得眼睛生疼。恍恍惚惚间能望见亭中立着一个魁梧奇伟的背影。
祁符早已跑得喉咙生出血腥味,只觉得越来越浓郁,呛得他将眉头皱得更紧。
“……大师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道身影喊出口,只觉双脚不再听使唤,膝盖一软跌落在地,骨碌碌向前滚出去,顿时占了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挣扎着抬起头,他已到了亭子阶下不远的地方。
望见眼前的景象,祁符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快要呕出来。
又是一阵爆鸣声。
音波再次来袭。
祁符怔怔地坐在地上,来不及捂住耳朵,只是望着东亭上方半空出现的那道透明裂痕。
那裂痕渐渐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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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脆响声尖锐刺耳,摧人心肝。
终于,东边的护山大阵再也支撑不住,猛地碎裂,扬起烟尘,涌向祁符。
日光亮得残酷,快要将祁符的最后一丝意志给摧毁。
玄黑的亭檐下,花遇明缓缓转过身,从容不迫。
一身墨绿,刀鞘攀金。
他神情淡漠,居高临下盯着瘫坐在地的祁符,眼神冰冷刺骨。
祁符浑身一抖,惊得要叫出来,却只是发出沙哑的气音。
花遇明已完全面向祁符,露出手中的尖刀。刀刃缠绕着尚未干涸的血色,滑至刀尖,滴滴答答落在灰白的亭基上,绽得鲜艳。
看清亭子后的景象,祁符忍不住抓住身旁的泥土,狠狠地掐住,却没有勇气再爬起身。
原来那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并不是来源于自己的咽喉。
就在亭子后,血泊中倒伏着本应看守东边护山大阵的众凌山派弟子,皆是死状惨烈,难寻全尸。
一阵晴风吹来,带来呛人血腥气。祁符抬手捂住口鼻,不可置信地望向亭中的大师兄花遇明。目光一转,他望见不远处插着一把剑,登时心跳凝滞,痛不欲生。
是旭长老的宵炼剑。
他慌忙张望,果然在离剑不远处见到再熟悉不过的旭长老徐镇。一双眼睛回归无神,蒙着浓雾,可怖可惧。
枝头树叶再次沙沙作响。
祁符咬紧牙关,尽力把自己从痛苦回忆中抽回。
花遇明。
那个在路暖白还未一鸣惊人时,曾承载着整个凌山派期盼的大师兄。
更是勾结泉雨门,残忍嗜血的叛徒。
祁符攥紧手中的折扇,快要将那玉竹扇骨捏碎。
他不会放弃寻找花遇明的行踪。他定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祁符师兄。”
守卫护山大阵的弟子走上前来,向祁符问好。等看清祁符面上不同于往常的阴沉,只觉得心里意外得紧。
祁符很快调整回来,抬眸,露出往日的平和微笑,俨然是最可亲的大师兄。
*
新雪居内。
难得又能聚在一起,卿霓还未进门就已喜笑颜开。
她几步跳进房,拉着柏晴便叽里呱啦说起来,好不兴奋。从练武进度到习武的感触,全部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全部抖出来。
柏晴笑着静静地听着。很显然,卿霓在悠烛真人门下习武,进步飞快,与以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哼,我前几天和百里期切磋,还狠狠地挫了那个疯子的傲气呢!”
卿霓眨巴眨巴眼睛,滴溜溜一转,两眼放光道。
“姐姐你都不知道,百里期败给我后一脸难受得像什么一样的表情,那真是再过瘾不过了……唉,痛快!”
柏晴想象出百里期窘迫的神情,忍不住咧嘴笑了。
“不过晴姐姐,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卿霓渐渐收起一脸的喜悦,严肃了些。
“什么事?”
“就是涟教的那件事啊……”
放下手中的茶杯,柏晴收敛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