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侧过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教室里,几声零星的窃笑声打破了平静。
裴弈的表情比她想象中柔和,语气似乎有点无奈:“林朝晞,你待会儿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林朝晞点点头,尴尬至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在满教室的偷瞄中,硬着头皮,跟在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后,走进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噪音。
裴弈没绕去办公桌后面,而是在靠窗的文件柜取出一个厚实的大信封,递过来。
“出版社寄到系里的,你的。”他语气平常得像在发作业。
林朝晞愣愣地接过,拆开。里面是两本崭新的漫画杂志,还有一张出版社的贺卡和一小笔稿费汇款单。
她的短篇,印成了铅字,安静地躺在散发着油墨香的纸页上。
“这……你帮我收的?”她抬头,眼睛亮起来,刚才的窘迫忘了大半。
“嗯。”裴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瞬间发光的脸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没事就回去吧。”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到来。
“……哦,谢谢。”林朝晞抱着杂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松,却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
裴弈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查阅消息,侧脸在显示屏的冷光下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手机边缘上的食指,极轻地敲了一下。
就一下。
像某种无意识的焦躁,又像在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
林朝晞眨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没敢多问,拉开门溜了出去。
-
回到家,林朝晞还沉浸在作品获奖的喜悦里。
想起裴弈早上说订了蛋糕,她难得勤快地钻进了厨房,提前淘米煮了饭。
做完这些,她把那两本杂志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然后随手放在茶几上,打算去尝一下那个蛋糕。
裴弈回来得比她预想的早。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林朝晞正躲在厨房里,用送的塑料刀切下一小块蛋糕。蛋糕胚做的是应季的草莓馅,十分精致小巧。
她默默吃完,想着要不要给裴弈也切一块,放下刀走出厨房。
裴弈正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杯子,一手翻着她放在茶几上的漫画杂志,指尖快速捻起纸张,随意浏览着。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某一页上。
十页的短篇小漫画,篇名是《春》,作者是日希。
漫画讲述的是一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陌生到亲密,在春天疏远和离别,最后再在春天重归于好的故事。
林朝晞一眼瞥见杂志社寄来的《漫星》被他摊开在茶几上。
一想到他可能看到那个以他俩为原型的《春》,心就瞬间揪紧,急慌慌地大步走过去,埋怨着:“呀,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看我的书!”
她的手刚要触及那书,就蓦地僵住。
啊啊啊!他怎么正好在看这一页!!!
裴弈抬眸,看向她的目光里泛着极浅的调笑,悠悠开了口:“没想到,你这么重视我。”
林朝晞难堪地歪了嘴,猛地抄起那本书合上,捂在胸前:“又不是我画的!”
他慢慢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敲了下,语调里漫着两分无辜:“我又没说是你画的。”
“你!”她这才发现自己不打自招,窘迫难当地背过身去,赌气道,“你卑鄙!”
裴弈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过来,盖住了她的。一只冷白的手忽地伸到她跟前,抽走了那本杂志:“我还没看完呢。”
林朝晞心里陡然一跳,立马回过身去想抢他手里的杂志:“不准你看!”
裴弈手一抬,轻松躲过。她不甘心,整个人扑过去抢,混乱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直直朝他撞去——
裴弈被她撞得向后踉跄,脊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而她收势不及,跟着跌下去,手忙脚乱地撑在他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几乎整个人伏在他上方,胸膛下是他平稳却清晰的心跳,隔着一层衬衫布料,与她狂乱的心跳撞在一起。
鼻尖距离他的下颌只有几公分,能看清他唇边有一颗很淡的、她从未注意到的细小黑痣。
温热的呼吸交错,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几分冬天的冷冽,还有......一丝温热的皮肤气息。
他显然也愣住了,向来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那双总是说着刻薄话的薄唇近在咫尺,微微抿着,下唇因方才的撞击而泛起一点健康的血色。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看清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震得她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和开门的声音。
提着便利店袋子的陈震推门而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小宝贝,快快睡,梦里会有……”
下一秒,他的目光精准捕捉到沙发上几乎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哼唱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四目相对。
陈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几颗橙子滚了出来。
他僵了两秒,然后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啊——我瞎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的眼睛它自己有想法,我马上就自戳双目!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务必继续!”
“砰!”大门被用力关上,隔绝了他逃也似的身影。
沙发上凝固的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
林朝晞“啊”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裴弈身上爬起来,脸颊瞬间涨红。
裴弈撑起身体,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抬手松了松并无不妥的衬衫领口,垂落的睫毛下,眸光几番闪动,最后归于一片深潭似的静。
他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先瞥了一眼被匆忙关上的大门,才将目光移回她通红的脸颊上。
“不、不是那样的!”林朝晞冲着大门方向喊,虽然陈震早已跑远。
她急得跺脚,又转头看向裴弈,发现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还不去解释?”他的语气居然有点看热闹的意味。
林朝晞又羞又恼,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拉开门追了出去。楼道里没人,陈震应该是下去了。
她背靠上门,心跳还是慢不下来。
天呐,她居然差点就要亲到裴弈了,而且,刚才身体还贴着他的腿,这种亲密的接触让她相当不适应。
也…相当的害羞。
她咬紧了唇,脚趾蜷缩,在冷风中站了会儿,双颊才渐渐冷下来。
不行,这个误会必须解释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冲下楼,终于在单元门前抓住了同样满脸通红、正蹲在地上怀疑人生的陈震。
“陈震!”
陈震一见她,吓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嫂……啊呸!林妹子!你别过来!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出去!我嘴巴严得很!”
林朝晞被他一声“嫂子”喊得差点原地去世,急得直跺脚:“你别乱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那是意外!”
“懂!我都懂!”陈震一脸“我为你扛下所有”的悲壮表情,“意外!情不自禁的意外嘛!年轻人,干柴烈火,我理解!真的!”
“不是!他是在抢我的书,然后我不小心绊倒了才摔他身上的!”林朝施急得语无伦次,试图还原现场。
陈震听完,露出了一个更加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
“哦~抢书play啊!你们年轻人真会玩!比我们那时候刺激多了!放心,我绝对保密!”
林朝晞:“……”
她看着陈震那双写满了“我懂的,你们继续,不用解释了”的真诚眼睛,绝望地发现,这个误会,可能比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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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的还要深。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赌咒发誓,才勉强让他相信那真的、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摔倒导致的严重误会”。
等她筋疲力尽地回到客厅,裴弈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只有那本漫画杂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而平静,仿佛刚才的暧昧与窘迫从未发生。
林朝晞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气闷。
她灰溜溜地钻回自己房间,打开□□,发现日没有回复她说要见面的消息。
不回也好。
她打开数位板,试图用画画平复心情,却发现怎么也专心不下来。
画不出来漫画,那看漫画总看得进去吧。
她这么想着,在房间里翻找许久不用的平板,却发现怎么也充不上电。她在书桌前叉腰站着,稍作思索,决定去借裴弈的平板一用。
裴弈还在厨房做饭,她冲里边喊了一声:“裴弈我借一下你的平板。”
他正把蔬菜倒进锅里,没听清她后面几个字,应了声“行。”
林朝晞径直推开他房门,扫了圈桌面没发现平板,便一把拉开他的抽屉,抽屉角落一张小纸片边缘露出来半个Q版小人。
她好奇地抽出来,竟是她上次随手在作业本画的“裴弈”。
他当时好像是撕掉了她的一页纸。居然藏在这里。
她盯着那生动的、被她刻意丑化的小人,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收藏起来的?
她没在意,随手把纸张放回原位。并在下一个抽屉找到了裴弈的平板。
她拿着它回到房间,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平板成功解锁。
哟,密码还是四年前用的,同一个。
林朝晞打开浏览器,登录自己的漫画后台,认真读了一遍自己的漫画,一边读一边把觉得不够好的page截图下来。
等全面、认真地检查过一遍后,她打算把刚刚的截图蓝牙分享给自己,指尖点开平板的相册,一些照片映入眼帘。
密密麻麻的照片,一半是学习相关的截图?剩下另一半……
林朝晞的指尖僵在屏幕上方。
照片一张张划过——她凌乱头发下瞪圆的眼、她咬着笔杆发呆的侧脸、她笑得没心没肺的大头照……
甚至有一张,是她高中毕业典礼后,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同学抓拍的丑照。她记得这张,她当时还发朋友圈自嘲过。
但裴弈存下来了。
不止这些。还有更早的,像素都有些模糊了:初中校运会,她跑完800米瘫在地上、满脸通红的鬼样子;小学毕业旅行,她戴着可笑的遮阳帽、对着镜头比耶的傻笑……
他像一个沉默的收藏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将她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一点一点,悉数拾起,妥帖珍藏。
林朝晞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知是几时放轻的。
这……是什么情况?
门外传来裴弈的声音:“林朝晞,可以吃饭了。”
她慌得手滑,差点把平板摔掉,手忙脚乱退出相册、锁屏,胡乱塞到桌角,指尖还在发颤,对着门外急声应道:“来了来了!”
胸腔里,心脏杂乱无章地突突跳动着。
她有些不小心窥见别人隐私的心虚感。还有些......不知何故的懵和无措。
他存起来的照片,大多是她公开发在社交平台的,或是共同好友拍了发出来的。
唯有几张是她从没见过的:一张是上次煮糊饭后,她皱着眉鼓着腮帮子收拾灶台的样子,角度正是厨房门口;
另一张是她赶作业熬累了趴在桌上睡着,唇角还挂着一痕清亮的口水。
他为什么要存这些?还存了这么多,连她自己都随手删掉的日常、糗态,他都一张张妥帖收着。
饭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裴弈已经坐在她对面。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副一切如常的模样。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人,陌生得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