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教室,外头走廊的学生少了许多,她小跑两步追上前面那个颀长的身影,侧头问:“裴弈,我作业哪里有问题啊?”
他没立刻回答,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卷边的讲义,抬手晃了晃:
“这里是学校,你应该叫我老师。”
林朝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噎住,脚步顿了一拍。
她古怪地皱起五官,鼻子轻轻翕了一下,随即朝他挺拔的后背,嫌弃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就在白眼翻到一半的刹那,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身。
她的小动作瞬间僵硬在半空。
裴弈就站在一步之外,垂着眼,微眯了眸子,目光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你刚对老师翻白眼了吧?”
林朝晞心里陡然一跳,立刻扬起一个灿烂过度,甚至有点狗腿的笑容,语气谄媚地说:
“这里哪有老师啊?只有我最亲爱的发小,裴弈大人~”
她特地把重音放在【亲爱的】上。
他唇角那抹克制的弧度加深了一瞬,随即又被他抿平,轻哼了声,将作业本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胳膊上:
“你作业本上画了些不相关的东西,我没收了。以后注意。”
说罢,不再看她瞬间愣住的表情,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不相关的东西啊……”林朝晞蹙着眉,手指飞快地翻阅着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装订边缘有被撕掉的痕迹。
是被他撕掉了一页纸吗?
她拿着本子左看右看,脑子里骤然闪过课堂上的画面:她听着裴弈讲课,一时无聊,就在本子角落画了个Q版小人——
顶着裴弈的脸,皱着眉、嘴角往下撇,还在头顶歪歪扭扭写了“毒舌裴助教”几个小字。
“啊!他怎么随便撕我的作业啊!”她气鼓鼓地抱怨了一句,捏着本子往包里一塞。
抬头时,裴弈的身影已经走到走廊转角,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晚上。
林朝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头浓密的长发半湿,耷拉在肩上,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坐在椅子前,把长发拢在一边,轻轻擦拭着吹干。暖风迅速蒸腾着热气,她手上边动作着,目光挪至电脑右下角。
00:52。
今天完成了新的一话,刚刚已经发布。日先生的打赏也在零点准时到达。
她一手拿出手机,点开了□□,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前两周。
指尖触屏跳跃,手机页面瞬间切换到芳林画家助手app,作者后台收益显示【可提现金额:33000元】。
那几个明晃晃的0扎得她心里十分惶恐。
这么大的金主,她是不是应该偶尔陪聊一下?
林朝晞的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思忖一番,给对方发了个消息:
【谢谢您的支持。小女子十分惶恐,其实能追更就很高兴了!】
大佬好像很有钱,也不知道收到她的消息,会不会嫌她穷酸?
她一直举着吹风筒,手臂有些酸,便暂时关掉,专注地思索了几秒,还是没有撤回那条消息。
约莫半分钟,日先生回复了:【在追】
林朝晞收到回复,有点高兴地笑了,她捧着手机,斟酌着怎么表达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感激之情。
忽然,一只深黑色的不明物种飞到她脸上。
“哇!”她尖叫着往后仰,椅子的滚轮倏地滑出去,撞上后面的床尾,受力弹了回来。
不知是什么生物,腿脚相当利索,在她脸上迅速移动,带着微微的痒意。
“啊!!!”她吓得直接扔掉了手机,连忙用手去扑开脸上的生物。
“啪”的一声,一只深褐色的蟑螂被她拍到地上,两条细长的须须缓缓动着,露出来的几条腿上长着一排细绒绒的齿状须须。
“怎么了?”熟悉的裴弈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呜呜呜——”林朝晞吓得赤脚下了椅子,躲着那只大蟑螂,往门口窜去。
她拧开门,苦着脸躲到裴弈身后,顾不上看他,满心满眼注视着那只蟑螂,生怕它再次飞上她的脸:“有蟑螂!”
裴弈似乎松了口气,走进房间,捡起她的手机:“还以为怎么了。”
“呜它飞我脸上。”林朝晞呜咽着,担忧又嫌弃地摸着自己的脸,试图擦拭掉那痕迹。
房间的地上空无一物,那蟑螂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怎么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四处扫视,“怎么办,它是不是爬上我床了?”
裴弈把她手机放在桌上,轻飘飘地说:“有可能哦。”
她害怕地望过来,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显然是故意逗她的,便抬手用力锤了他一下:“你讨厌!”
他不躲不闪,直直受着,嘱咐道:“早点睡吧你。”
说罢转身走向门口,半个身子已经走了出去。
“哎呀!”林朝晞急忙拽住他的衣袖,“你不许走!”
他回过头来。
“你,你要帮我抓蟑螂,”她攥紧了他的衣服,一对淡眉紧紧皱着,咬着唇,两腮微微鼓起,可怜兮兮地补了一句,“要不我不敢睡。”
裴弈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朝晞直直盯着他,指尖收紧,下意识觉得他是不是要提什么要求,或者笑一下她。
结果,他只是淡淡道:“行吧。”
她手上卸了力道,眉间缓松,转而躲出门外,对他说:“那,我在外面等你,你进去抓。”
“嗯。”他应了声,再次进入她房间。
林朝晞到公卫重新洗了手洗了脸,擦干水珠后,躲在门边,看着裴弈在里面找蟑螂,时刻警惕着会不会再飞来一只。
过了会儿,他从床边直起腰,走过来:“找不到。”
“啊?”她捏着门框的指节泛白,担忧道,“怎么会?”
“明天再处理吧。”
“可是,它万一半夜爬上我的床怎么办?”
“嗯……这是个好问题。”他摸着下巴,似在苦恼思索,“怎么办呢,要是钻进你耳朵里……”
“你不许说了!”她制止道。
“要不然,”他正色道,“你先睡我房间吧。”
林朝晞露出困惑的表情,迟疑道:“……那你睡哪?”
他眉梢轻扬,漫不经心地走出房间,飘然落下一句带着笑音的话:“我睡你的蟑螂窝。”
“裴弈!”她扬高音量,既恐惧又气愤地叫他名字。
他寥寥三个字,让她瞬间想到网友们说的:【当你看见一只蟑螂,背地里已经有无数只蟑螂潜伏了】。
林朝晞望望自己的房间,又看看裴弈刚打开的房门,只好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
裴弈正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她伏在门边,试探地问:“真的跟我换哦?”
语毕,她又担忧地四处扫视他的房间,补了句:“你房间不会也有蟑螂吧?”
裴弈从柜门后露出半张脸,不以为意:“那你别睡。”
“啊呀!”她急得走进去,径直在他床上坐下来,“不行!你答应我了的!”
生怕他反悔似的,手已经抓上了他的床单。
裴弈背对着她,听见她的话音,唇畔不禁扬了扬。
他从柜子抽出一个崭新枕套,敛了笑,转过身去,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呐,干净的四件套在这里,你自己换。”
林朝晞这才看见被他放在床边的一套新床单和被套,有些愣。
原来他是在找这个。
裴弈把枕套放在那床单上,随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上下扫了扫她:“睡吧。”
他带上门。
林朝晞捕捉到他尾音里一丝柔和的语气,方才那阵被他恶意欺负的情绪瞬间落了空。
她侧目望着那散发着柔顺剂香气的新四件套,心底软了几分。
裴弈虽然嘴上坏,但做事总是体贴。
咔哒一声,隔壁关了门。随即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条消息:【我衣柜里也有洗过的四件套,你自己找一下,换上吧】
然后在裴弈的床躺下,把手机举高,迟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她补了句:【如果你介意的话】
点下发送,她环视了一周他的房间,稀少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衣柜里的衣物分门别类码放,床上用品更是平整干净。
住进来十多天,她见他换洗了至少两次床单被套。这四件套,不换也行吧。
她把四件套放回衣柜,关了灯上床,缩进被子里,鼻畔满是裴弈常用的柔顺剂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
林朝晞翻了个身,注视着窗边漏进来的一丁点光,思绪飘远。
她上一次睡裴弈的床,应该得追溯到十几年前了吧?
大约是一、二年级的时候,她叫了朋友到裴弈家过生日,送走他们以后,她和裴弈一起睡在了他床上,没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家过夜。
后来父母找过来,也没有叫醒他们。
裴弈的父母工作很忙,常年将他托给林朝晞父母照顾。
他们两家就住楼上楼下,他每天会来她家里吃饭,两人一块儿做作业,看电视,然后他才会回自己家睡觉。
林朝晞回忆起温馨的往事,唇边漾开了一抹笑。手摸向一旁,柔软的被单却是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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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那种不分性别的亲密,是再也不会有了。
“唉……”她回想长大后只有无尽的孤单,莫名忧伤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空间发了条说说:
【其实长大挺不好的。曾经的我们,是可以吃睡玩在一起的亲密】
她在末尾加上了一朵凋谢的花表情包。设置可见范围时,把裴弈给屏蔽了。
给他看见,总觉得怪怪的。
发完说说,她忽然想起刚才好像没回日先生的消息,重新点开对话框,给他回复:
【好哒,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跟我说哦~晚安~】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你怎么了】
林朝晞看着那四个字,一时有些怔愣。
日:【看到你发的说说了】
她感觉到对方的关心,目光柔和下来,回道:【嘿嘿没事,有点小伤感~】
对方陷入了沉默,她不知怎的,突然很想找人聊一聊这事,于是斟酌着,打下了字:
【嗯,其实就是,我感觉和我发小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密了,有些难过,不过他是男的,也没办法呢】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顶端那行“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归于沉寂。
日先生没有再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枕边。
薰衣草的淡香萦绕,窗外的夜色浓稠。
那句“他是男的,也没办法呢”像一颗小石子,在她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的涟漪,荡起的,是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惆怅。
就在她盯着天花板发呆时——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清晰地从房门传来。
“谁呀?”她起身下了床,打开门,走廊微弱的月光映着裴弈的脸庞,在他轮廓落下一层清辉。
夜色中,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总觉得他目光沉沉,眼底泛着模糊的情绪。
“怎么了?”她抓了抓头发,小声问。
“听说,有人因为不能和我一起睡,难过得都上网发说说了?”
林朝晞瞬间僵住,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连带起一股热意漫上耳根。
他他他……他怎么知道?!她明明屏蔽他了!
难道是Q/Q空间出bug了?!
羞窘和慌乱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嘴硬道:“你、你胡说!谁难过了!我那是……感慨!感慨时光不行吗!”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挟着一丝促狭。
她被他笑得更紧张,顾不上逻辑,否认道:“再说了!谁说那条说说说的是你了!”
“哦?你还有其他发小?”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拖长了调子,“阿姨知道吗?”
“呃……”林朝晞说不过他,极其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握紧成拳,脸上热意不减反升。
被撞破的尴尬在空气里无限蔓延。
裴弈虽没再调侃,但这般沉默的注视也是不小的压力,她被他盯得双颊泛红,终于忍受不住地把他往外推:“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他纹丝不动,语气轻快:“嗯哼,没反驳就是默认。”
“哎呀!你烦死了!”她大喊着,手上同时用劲。
他忽然抬手摸上她的头,缓声说:“别老想过去的事了,傻瓜。”
林朝晞一愣,手里忘了推力。
“我现在不也在这么?”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稍稍低沉了些,磨砂似的质感竟有些朦胧的温柔。
她指尖蜷缩,在他胸前的衣服轻轻抓出了褶皱。
裴弈,在安慰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春日的嫩芽冒出心头。
是被关心和理解的感动?是关系缓和的宽慰?还是隐隐感到能回到过去的喜悦?
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正要抬起头,裴弈轻“啧”了声,收回手,嫌弃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你几天没洗头了,真油。”
等她对上他的眼睛,他眼底已经是淡淡的嫌弃。
林朝晞咬紧了下唇,不信邪地歪了歪头,死死凝视着他。仿佛想要确认刚才他的温柔不是她的错觉。
裴弈回了身,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轻声道:“早点睡觉。别东想西想的。”
他回了房间,带上门。
林朝晞怔怔地摸上自己的头顶,嘟囔道:“我刚刚才洗的头啊……”
她在黑夜中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他是在……害羞么?
寂静的深夜无人回应。
她合上门,重新蜷到被窝里,半晌,“嘻”地笑了一声。
被子上他的气息淡淡萦绕,让她有种安心的妥帖。
他们这算是,彻底和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