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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作者:晃月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差回来,宴桉第一件事是回家洗澡换衣,第二件事是奔赴探监。探监已是例行惯事,并无最初的紧张和沉重,更多是平和接受。


    相比上一次见面,舅舅面容的憔悴和鬓角变白的速率放缓,说明他在适应,宴桉也因此缓口气。


    舅甥隔着电话和厚玻璃,平淡讲述日常事。两人说话方式很像,语气平缓、措辞精准,偶尔几个情绪性形容词点缀,显得没那么生硬。


    话题惯性,关心完舅舅身体状况,再转述牵挂的亲人们状况,只是有意绕开来自刘知越的深夜电话,


    唠完家常,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聊点什么,舅舅倒先开了口:“你呢,最近顺不顺?”


    “哪方面?”


    舅舅顿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看来感情方面有进展?”


    宴桉垂眸,看着玻璃上残留的指纹,恍神想起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沉声否认,转而提起和律师共同研究减刑方案的进展。


    可舅舅兴致缺缺,不太愿接话,见状,宴桉又转了话题,说起院子里的金桂和鱼缸里的血红龙,这两样是舅舅送的乔迁礼物,也是以前舅舅的心头爱。


    聊得松弛时,竟说多了话,“只要我不在家,初五就爬上鱼缸,惦记着这条红龙,视为盘中物。”


    刘东易:“初五?猫吗?”


    “...是。”


    怎么突然养起猫来了,什么品种,养多久了?


    这些问题绕过耳朵,却于脑海贯穿出有关猫的故事梗概。他的脑海上演迭宕剧集,手指无意识摩挲听筒,字眼簇拥喉咙而出,“...舅舅,你...认识祝百岁吗?”


    说出来时他有一丝懊悔,舅舅怎么会不认识,很明知故问,很大可不必的问题。


    “...黄越那个姘头、”说时,刘东易目光落向对面,“怎么,突然提到她?”


    回忆闪现两年前,种种如同胶卷画面铺陈,时间不会稀释情绪浓度,刘东易做不到心胸宽广,听不进佛教的原谅、放下、以自渡。


    他不需要自渡。


    刘东易深吸口气,按下被回忆掀翻的怒气。


    “没怎么,陈景棠和她同科室,见过面,看到她难免想起当初的事,我一直不清楚她究竟和舅舅、”宴桉换种说法,“和我们家有没有结怨结仇,还是纯两肋插刀。”


    刘东易摇头,他不认识她,没有交集,第一次听名字,是在掀翻网络的举报中。当初这号人蹦出来实名举报时,他愣了,一度认为她是收钱栽赃而来。


    “结什么怨,我和她没有交集,从来、”刘东易咬紧后槽牙,低咒:“狗男女,她不帮他帮谁?”


    “...舅舅,你恨她吗?”


    ——


    从监狱出来,仰头感受阳光,好像从另一个平行时空走出来,嗅到别样的自由。他驻足感受片刻,迈腿离开这里。


    虽走出铁门,却走不出那番话的回音。


    ‘姘头’、‘疯婆娘’、‘碎尸万段’、提及她,像打开潘多拉魔盒,肮脏字句从舅舅齿缝蹦出,那一刻他很恍惚,眼前之人是谁?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看到卷宗,每一条控诉附带证据。除了手下门生联合举报的学术腐败,还有基建工程和滥用职权等,每一项证据都有舅舅认罪口供和指纹。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卷宗,他想,他会抛弃任何客观存在的事实,无条件偏袒舅舅,相信他口中那个赤忱、无辜的自己。


    直视阳光很刺眼,强光将他拉到童年回忆。


    不记得小学几年级,他和同桌因琐碎摩擦积压,在体育课上扭打,他一拳打破对方鼻梁,显而易见的后续,进医院,各方大人出面。


    大人们了解事态,问谁先动的手,为什么动手。


    宴桉眼眶发红,“是他先侮辱人、”


    上层圈子小,大人在饭桌上谈了些什么,被小孩听去,扭头借此羞辱他,取外号,号召孤立。


    体育课上,同桌:我妈说,你爸被限制高消费,你妈跟那个澳洲华人跑了,连你外婆的丧事都不回来。这种家教,难怪你整天板着脸,装给谁看?


    这句话,叫他挥了拳头。


    宴桉不认错,只觉得打得还不够狠。


    于是,这场原该止于学校的教育,延续回家,外公责令面壁思过、不准吃晚饭、只为让他清晰深刻的知道:暴力只宣泄情绪,然后呢?解决问题了吗?


    错了吗?舅舅问,错了就是错了,错在用暴力解决问题,错了就要挨打,挨打要立正,不要狡辩,改正就是。


    这是根深蒂固的念头,直到今天,他依旧谨记。


    可既然无法以身作则,为什么要这么教他?他很难消化这件事。


    那时最初会这么问,现在不纠结了,无法降解的塑料袋,想成千上百年都无法化解。他站在车旁,沉一口气,俯身坐进去。


    原先摇摆的事,在上车那刻突然有了定论,“不用先送我去公司,去接初五。”


    临时决策并未让路线改变,因为那是曾师傅的任务,特意约定在祝百岁的休息日,而她也等着。


    老板要同行,曾师傅想起上次,祝百岁满眼失落,同她通电话更新距离时,刻意没交代,他想着,是惊喜。


    而作为识趣之人,熄火,借口买烟闪退,独留二人。


    借口很丝滑,祝百岁当即信了,从车窗就将招财递进去,退到车子一旁等着曾师傅回来。两人一里一外,一车相隔,互不搭理。


    五六分钟后,祝百岁才收了手机,问车内人,“诶,要不你上去搬下来,剩下的猫粮和玩具。”


    “...不要了。”


    才三个字,一下子揉皱平展的语气,“说不要就不要?猫也是,送给我不提前打招呼,要回去又一声不吭?怎么,全凭你心意?你知道怎么尊重人吗?”


    她确实敏锐、


    他让司机送来时,的确抱着不再接回的打算,家里所有的猫粮、玩具拉过来,但他并未向任何人表达此意。


    “我没承诺,不是么?”


    原来精英耍起无赖,也跟地痞流氓没差。


    她气笑了,点头说行,“没说出口就不作数?照你的逻辑,以后做生意别签合同了,保持沉默,一切解释权就都在你手上了。不要脸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了。”


    习惯她这张嘴,他不恼,坐累了,抱着猫下车来活动,掂了掂,“重了,你是不是又给它乱喂零食了?”


    初五的餐食向来是宠物营养师搭配好的,以前他就同她说过,不要乱喂猫条,看来她只当耳边风。


    她张嘴刚欲反驳,恰逢电动车过,一声鸣笛在两人身旁响起。


    鸣笛声尖锐刺耳,两人顾不上吵架,同时低头,好在猫咪只是耳朵动了动,并未被惊吓。


    宴桉想起刚捡到它那会儿,带去宠物医院,在斑马线被一声喇叭吓得小便失禁。现在它眯着眼,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想到当时,思绪被回忆包围,不知不觉描述起来,怎么发现它,又怎么返回来捡它。


    她听进去,满心惋惜:“怎么钻的不是我的车?”要是她的,就不会被他拿捏住命脉。


    “你有车吗?”


    祝百岁:“......”


    一番闲聊,剑拔弩张消失殆尽。而司机在此时回来,祝百岁连叫曾大哥,拜托他帮忙将猫粮搬下来,并陪同往楼道走。


    这时,宴桉想起一事,唤她名字,“最近,易宏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怎么了?”祝百岁侧身等着他的下句,奈何那头电梯到了,此话题被搁浅。


    ——


    转眼是十月末,迈进十一月。日历在刷新,可日子一成不变。


    做好本职,拿多少钱操多少心。这是每天,她必跟自己强调的事,不过,当天不同的是,全科讨论完疑难病例后,科主任叫住祝百岁,让她去趟办公室。她本想玩笑,一看孟导严肃神情,随即警惕。


    转念一想,她没干亏心事,并不心虚。跟在他身后,四处闲看,与前面沉稳步伐形成鲜明对比。


    孟老也不说她,临进去之前才提醒,“一会儿慎言,想清楚再开口。”


    随即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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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时,里头三双眼睛,沿着门扉划过来,冷冰冰,好像无声审视。旁边闪烁红灯的摄像头,反倒多了几分温度。


    她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该先迈左腿还是右腿。而对面呼吸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一明一灭,像催促她,赶紧进去。


    她进去了,顺应对方的指令,被动接受。


    “坐。”


    她依言落座,脊背抵上冰凉的椅背,手心微微发汗。


    平时乐呵着问小祝吃早餐了吗的副书记,此刻一板一眼的念谈话流程的开头词。


    声音落进她的耳朵,好像蒙了层塑料口袋,说是医院纪检办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说她收受外部人员钱财,违反廉洁从业纪律,损害医院声誉。


    为了以示公允,也为了平息舆论风波,调查组就这么成立了。


    念完后,依次向她展示证据,一张转账30万的银行电子回单截图,转账日期是刘东易被立案调查前的两周左右。以及一些她和宴桉的聊天截图,同撑一把伞的照片。


    高悬的心脏归位,眉头不再紧锁,坐姿略有放松。她摊开手抹掌心汗,等着一张张牌亮出来。


    纪检办主任:“我们收到实名举报,证据已向你展示,请你针对这些证据依次做出说明。”


    “几张伪造截图并不能定性,我和他并没有任何金钱交易,口说无凭,你们可以向银行发起协查,调取我的原始流水。”


    那几张聊天截图,略显拙劣,什么‘材料备齐’、‘账号发来’、‘你确定要这么做,那是你亲舅舅!’、‘事成之后,尾款打到另一张卡上。’


    港片警匪大战都不会出现这类指向明了的对话,屎盆子对照她的头围捏,“如果说我受他指使,是雇佣关系,被雇佣的人会劝老板考虑清楚吗,以什么立场?狗、逻辑不通。”


    截图以宴桉的对话框为主体,语气有几分相似,但不是他。依照她的观察,他回消息的间隔时长不会以分为单位,字句之间严格使用标点符号,而非空格。


    若要参考金钱交易,她更有经验,他用银行卡割席,是亲手递交。


    她垂眸定焦几张聊天截图,快速思索这位举报人可能会是谁?


    既能接触到宴桉的微信,又熟悉她,很快锁定目标——易宏。


    “请你正面回答这些聊天是否出自你和宴桉?以及你是否有收下这三十万?以你的工作,一笔三十万的大额流水已经超过薪资水平。”


    纪检办主任看她没反应,唤她名字。“不用质疑证据真假,这些是我们的工作,你只需要说明详细情况。”


    他们的注意力在于她,而非这些证据、她的清白。换句话说,他们要的是她认罪的态度。


    祝百岁垂眸,讽刺地勾起嘴角。


    她重复否认,统统不实,撑伞照片是偶遇,为共同好友庆生,仅此而已、至于三十万,她的流水有一笔数额对得上,是嫂子让她给老家房子重修鱼塘用的。


    “我还是那句话,截图真实性有待商榷,PS技术成熟,动机显然。我和宴桉当众吵过多次,人证颇多,证据充足。”


    纪检办主任:“抛开证据不谈,举报信写你和他关系亲密,你是否承认,当初举报刘东易的行为掺杂个人情感和利益?”


    话音刚落,祝百岁立马接上,“抛开证据不谈,谈什么?谈想象力吗?不谈证据我为什么要坐这儿呢?”


    “祝百岁、”孟导低声提醒。


    祝百岁强行扼制情绪,降低音量:“我的举报源于正义,源于心疼朋友的遭遇,张贴的所有证据包括不限于刘东易违纪、套取经费,学术不端的证据,得到法院采纳,是铁证。就算真的抛开证据不谈,我没有收钱,我和宴桉是什么关系会影响法院判决结果吗?不会的。”


    她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说:“您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先入为主的审讯姿态,是否受到舆情影响判断,举报者身份或者上级压力的影响?是否对我正公平呢?”


    三双眼睛以及冰冷摄像头沉默对准她,她的气性上头,坦荡回看,即便她预料到结果——停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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