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百岁每每想起那张协议,想起戳脊梁骨的痛骂,他无力还嘴的难看脸色,并且握着所谓的‘补偿’,血赚。
她才不会假装清高,像电视剧情,愤怒质问: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那可是钱啊,得上多少个夜班才能赚到?
照事实逻辑,她应该高兴才对,气急败坏做什么?生窝囊气做什么?
专心点祝百岁,你的实验鼠要笑话你了!
她强行洗脑,继续俯身体视显微镜,双目紧贴目镜。
周遭离心机咻咻声和电机运转的嗡嗡声,杂乱的思绪,这些都吵得她难以专注。索性不强迫,她选择出实验室,到走廊吹风透气。
下班后来了实验室,那会儿六点,眼下不清楚时间,高悬明月是摆钟的指针,指向夜深。
几点了?
她看向手机,正好叮一声,锁屏推送邮件通知,标题是——Acceptanceofyourmanuscript、
什么意思?什么邮件给她accept?
最近投了哪个?还有哪家没拒她?不对,好像近些天只投了一家核心期刊?
脑子有些发懵,手指悬停通知栏,与其对着半遮掩的标题奔涌复杂情绪,不如迅速点开一探究竟。
正文一目了然。邮件简洁、格式标准,是一家含金量极高,拒她千百次的Q1区的王牌期刊,那些叫她魂牵梦萦的词汇,“pleasure”、“accepted”、她来回看邮件,最后痴笑起来。
刚才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宴桉不宴桉,此刻他在眼前,她也可以不计前嫌亲上去。
淡定、深呼吸,别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实验室里埋头的师兄师姐们,谁不是博一就被收录了。
祝百岁稳住情绪,奔走相告:【好事发生,请大家去游乐园玩,各自协调下时间。】
张瑾意:【?不是还没开业吗?】
房闻叙:【什么意思,什么好事?】
她丢了截图进群。
陈景棠:【我靠、师妹,你为什么不带我玩!?】
张瑾意发一连串庆祝,【总算轮到你了,呜呜呜、我都要哭了。】
是啊,总算轮到她了。
为什么要克制情绪?她意识到这一点。
激动、兴奋亦或者喜极而泣,都是独属于她的人生里过程性情绪。为什么要参考别人?
是的,她长吁一口气,点开被录用的论文,从头至尾赏析,英文单词像路标,标记她的来时路,辛酸回忆泛起来——下班后狂奔去实验室的路、跑数据跑到崩溃的电脑、自我怀疑的每个瞬间,停留致谢页,截图,发朋友圈。
点赞数和评论纷至沓来,皆是电子鞭炮和礼花。
同门师姐:【通篇翻译:随便搞搞就一区,别学!学不来!下次我也这么装。【狗头.JPG】】
陈景棠:【洒洒水?下次你再叫嚷退学上吊,我得录音。】
师弟:【‘这把游戏你先通关’?师姐还是你会致谢,那能出一期游戏攻略吗?求求、】
高中同学:【虽然只看得懂Acknowledgments,但肯定很厉害,恭喜!恭喜!】
她一并没回,摁灭屏幕,手动静音,没了锣鼓喧天,只剩万籁俱寂,而她独自畅游,糟粕事如同气泡上浮,展现眼前。
她真想截屏那封邮件,摔到糟粕人眼前——让他说清楚,谁高攀谁?他凭什么颐指气使?
很遗憾错过时机,现在再提,反倒显得她输不起,耿耿于怀。于是这口气又咽回去,却像吞一把碎石子,梗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直到周末,阳光兜头下浇,过山车用高速将她的世界失真,用失重将情绪粉碎,那些碎石子才消失,她不再怄气。
正午阳光毫无保留刺向摩天轮的金属材质上,视觉热,体感也热。再是周末,游客翻倍。体验感需要多花钱才能换来,她心甘情愿买速通,带着好友避开排队,点兵点将式玩项目。
阳光投射,他们像一条贪吃蛇,穿梭在蒸汽式钟楼、童话风旋转木马,金属赛博风过山车,揣着焦糖味爆米花,串联不同主题区。
每一个项目都让祝百岁开怀大笑,连喊太开心了、太好玩了、
这种开心简单得像个小孩,只来自过山车、冰淇淋、暖阳,别无其他。
游乐园是一个巨大时光机,叫他们感受孩童的纯粹快乐。如果这份快乐没有遇到煞风景的奇葩拦路,祝百岁会在明天将今天评为满分回忆。
在他们满心欢喜奔向下一个项目,矛盾争吵闯进视线里,拦住去路。
两方大人暴怒争吵,小孩撕心裂肺哭嚎,人声重叠,祝百岁从中听明白,小孩的冰淇淋是诱因,彼此的态度让事态升级,拌嘴争吵、再上升武力。
平日遇到这种状况,祝百岁只会隔岸观火,偏偏,有个感情用事的张瑾意,非要走进暴风眼。
祝百岁眼疾手快,拉住她,“保安过来了,你别去。”
保安与他们正对面,比他们快,也比他们有用。
房闻叙也劝:“还是不要去吧,那大花臂看着就不好惹。”
此时两家人互殴,全然不顾及小孩,小孩哭着要妈妈抱,却被几双腿绊倒,失衡坐地上。
祝百岁:“风暴中心一圈人,伸手捞一把的事,为什么都没出手?刚刚小孩他爸怎么骂路人,你没听见吗?”
刚才热心游客两头劝,小孩爸爸脏话辱骂,要旁人闭嘴,再多话,连他一块儿打。
别去,祝百岁很坚定。
张瑾意易感情用事,从前因乱热心而吃亏的事不在少数、事后哭着叫祝百岁下次不遗余力拦她。
祝百岁拦了,可是,人呐,又怎么会是别人三两句就能改变本心。
小孩哭声如同一圈圈鱼线缠绕心头,万一谁一脚踩在小手上,粉碎性骨折怎么办?想到这,张瑾意遵从内心,坚决走进风暴眼。
祝百岁无奈叹气,与房陈二人交换眼神,迈步跟上。
好在,保安先一步进场,迅速分割现场,劝解、安抚、火势渐弱。
上头的休战指令尚未传下,小孩哭声未止,张瑾意蹲得腿麻,柔声细语安抚,才渐渐止住小孩眼泪。
小孩情绪平稳了,花臂男想起小孩,上前来一把拽着小孩脱离张瑾意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眼,扭头走掉。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叫她如鲠在喉,持续性怄气,影响她的后续游玩体验,无论玩什么,都不痛快。当然,她并未向好友宣泄负面情绪,自知会讨人嫌。
即便她不说,祝百岁也能知道——她将那几秒拆了又拆,设想无数种痛快反击的解法。
祝百岁没有安慰的意思,要说的,早在她冲进去前就已经说了。所以她哪般瞥眉、叹气、或失神,她都视而不见。
漠视,也不全因劝过、实际上,心不在焉的,又何止张瑾意,她也只是借助逗猫来掩饰内心混乱。
白天过够过山车的瘾,将糟粕人忘得一干二净,才多久,他似阴魂不散般,又出现、出现在她家楼下,准确来说不是他。
从游乐园出来,饱食一顿,陈景棠将她们放在小区路口,她们缓步走进小区,当消食散步。
两人缓步走去,悠闲惬意,快到楼栋下,祝百岁余光瞥见熟悉至极的车停留,吓得步伐一顿。
她将张瑾意先打发上楼,沉一口气,偏转方向,一步、一步走向黑色车辆。
老小区的露天停车场,白线斑驳模糊,地面龟裂久未修理。这辆庞然大物规矩于逼仄停车线内,以绝对而纯粹的沉默镇压周遭的烟火气。
她很难不一眼察觉,就像总能在人群精准锁定他一般。
只是他来做什么?缓和关系还是吵架?
她不想预设太多,只管应对,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周遭。
去闻空气里的爆炒香,观察老小区布局、数地砖裂纹,但没有用,脑海无法控制的闪回——他的难看脸色、协议上她不爽拽下名字最后一笔、再是他眼里的暴雨夜,那勾人的双眸、沾着烈酒余韵的唇、她垫脚去品尝。
其实哪怕到今天、她不觉得是错误,没有悔意,因为本就不是朋友,做不做,都不是、
短短几步路,百转千回的画面最终停留在黑色车窗膜前,倒映她的面容,她亲眼看到不自觉往上的唇角,又随着寸寸下降的车窗一起下沉,
笑容僵持,慢慢回收,迟钝挂上礼貌客套的笑,“曾师傅,是你啊、”
曾师傅乐呵着解释,受宴老板的吩咐,给她送猫,电话未打通,只能默等在此。
她刚才的反应尽收眼底,曾师傅懂得,见惯了此,不问不说是规矩,可偏偏,是祝百岁,他下车后还是多言了,“这段时间晏总忙得脚不沾地,都快住公司了,现在都还在公司加班。他马上要出长差,叫我转告您,猫咪先不着急接回,等他回来。”
转交猫咪,曾师傅把后备箱的猫粮等物品,搬上楼,祝百岁陪同上下楼,直到他再上车,她站车旁,“谢谢曾大哥,给我送来意外惊喜。”
曾师傅笑言,他只是听安排行事,这都是老板的意思,不乱承接谢意。
那就替我谢谢他、
说得爽快又客气,好似没有一丝不该的情绪淤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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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回走的步伐,丝毫看不出内心被搅浑,模糊心路。
回去后,她逗着猫,出着神,与张瑾意别无二致的模样,‘意外惊喜’更像是退而求其次的自我哄骗,有关他的回忆,冷夜月下,从水里拽出的湿淋淋银链,于心岸反光,时不时硌她一下。
冷夜月无情,照亮她的心岸,也照进独栋别墅的落地窗,落在宴桉腕间的表盘上。齿轮无声转动,分秒不息。
他松开表带,将表搁置茶几,同玄关处的青姨说:“周三会有园艺公司的人上门,两点左右,到时候您照应一下。”
“鱼缸换水和喂食的间隔,鱼食种类我都贴鱼缸旁了。”
青姨换了鞋,拿上帆布袋,应了两声。
他出差是家常便饭,家里从来是青姨打理,甚至比他还清楚,哪里需要他交代。“我昨天在网上看到在猫粮里加粗纤维可以帮助肠胃蠕动,改天我买来试一试。”
宴桉停顿片刻,“初五您就不用管了,我托别人照料。”
青姨听了这话,不着急走了,“还是送去那位祝小姐那儿?”
嗯、
“之前她帮过我,作为偿还人情债,初五定期交给她。”他补充作答:“答应的,要做到。”
客厅挑高所致,他的轻声竟然传回到耳边,好似自我说服的回响。
趁着说话,青姨俯身整理玄关的鞋子,摆弄好后才说,“这个借口总不能用一辈子,只靠初五难有进展,你啊,是男孩子,多主动,不是你常说,机会是创造的吗?”
宴桉有种避谶的警觉,忙反驳、澄清、
只是青姨油盐不进,忽略他的狡辩,转而叮嘱注意安全,起落平安。“对了,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提前来炖土鸡汤。你可以问一下祝小姐需要吗,毕竟她照顾初五,我也算得一桩清闲事。”
她不用、
他答得果断,被青姨剜一眼,她就知道不该问,浪费口舌。“到时候我多炖一只,你帮我带给她,如果你不带,我就让曾师傅带我亲自送上门。”
话说完,包拎上走人,不给他留拒绝的余地。锁舌啪嗒声作为句号,至此,别墅空了。
宴桉很自然地适应这片寂静,沙发独坐出神,过会儿,抬腕看表,指针指向九,去书房消磨时间,指针指向十二,他才拿上睡衣去浴室。
这时,电话响起,打断他的动作,看着来电人,他大概知道会发生什么,坐到椅子,默等对面哭诉。
刘知越叫着一声声的哥,将他当做情绪洪流里的浮木,边哭边说,含糊不清又絮叨,许久他才听明白刘知越做噩梦,梦到爸爸监狱自杀,并控诉她不孝。
国外潇洒自由,今天大阪看烟花,明天首尔演唱会,后天又在深海浮潜。刘东易指着她的朋友圈问,良心会痛吗,晚上睡得着吗?亲爹在监狱高墙里见不到阳光,吃不到热菜,你倒是过着好日子。
刘知越叫嚷着辞工作回国,要同甘苦共患难,
他不急不缓的问:“回国同甘苦?是准备搬进女子监狱,还是监狱门口安寨扎营?”
虽嘴上这么说,刘知越的情绪好似耳畔的一记锣响,震得五脏六腑晃动。
何止刘知越内疚,他才是最该感到罪责的人,一想到祝百岁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内疚化作尖刀,一刀一刀自剖。
在刘知越哭着言语惩戒自己,丝毫不知沉默的电话那头,心底亦是自我抨击。
许久,这通电话由宴桉一句‘择日探监’作为创可贴,止住两兄妹的伤口。
电话一挂,他垂眸看向锁屏的猫咪壁纸,初五的眼睛,让他一下想起宣判那天,法院门口见到祝百岁。
风衣和长靴,光鲜亮丽,即便被推搡,依旧面不改色,一幅打了漂亮胜仗的冷静和沉着。和平日见到的疯癫洒脱,两模两样。
紧接着,那位真正的主角从记者堆里挤出来,挡下所有欲伸向她的话题和手,拦车护她离开。
当时他心想,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这个女人要多爱他,才会同他共担风雪?
才过去多久?这一刻他想,如果没有这桩事,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会处处死结?
这样的死结,叫他再有能力,都只觉得无力。
解不开,就该放弃,远离。
这才是正解,想到这,一阵烦躁哽到喉咙,不上不下,他点起一支烟,看着一旁的初五,他并没有忘记,那是最初的协议,还未清算。
是不是可以送给她?这样就彻底割席,再无瓜葛......
初五好似听到他的心声,抬眸喵一声,宴桉柔声问:“反正你也喜欢她,以后你就跟着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