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万物,轻盈而热烈,如花在野,弥山亘野。
一路车程,抵达独栋民宿。管家早早等候,引导参观。
祝百岁在队尾,边听边参观。
这是很典型藏式民宿风格,管家介绍,原先这片村庄劳动力流失,酒店管理企业和政府达成战略合作,将村庄打造成高奢舒适的度假村。
民宿院子不大,昨夜暴雨,满地残花。
其中一棵低调长青树吸引她注意,一穗又一穗,似翡翠风铃。
她捡起地上一穗,问管家是什么。管家和宴桉并行,正拾阶而上,闻声侧身。
五月末的香格里拉,阳光充足却未脱离凛冽,一束阳光倾斜而下,侵染眼前人的眸色,黑瞳浸着琥珀棕,如同高原的夏季,草绿雪未化,冷意十足。
他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不做停留,自然收回。
她亦如此,目光移至管家身上,晃了晃手中物。管家是当地人,一口牦牛味的普通话解释:“这是雄花穗,是核桃花。你们内地也有,大概是四月开花,我们高原的会晚一些。”
解释完,管家继续介绍,两步台阶上后,推开门进去。宴桉和管家并行,其他人稍落后,并未听到宴桉向管家打听是否有多余独栋可预订。管家查软件,点头示意。
三两句后,宴桉叫管家处理。管家把这事转给前台,继续任务,向客人介绍民宿文化,宴桉不着急,沉浸式聆听。
等身后人进来,什么都没听到。
祝百岁更慢一拍,听着歌,打量庭院,石墙堆砌,木质装饰,红白蓝绿的经幡色点缀。跨过门槛往内,玄关墙壁悬挂唐卡和布毯画,整体基调是橙红青色。
过玄关后,最吸睛的莫过于客厅中轴线悬挂的牦牛头骨,单是凝视它,好似醇厚无声的叙事力量向她涌来——有关高原、生命、奉献的故事。
管家引导诸位落座,服务生等候多时,为其倒上冒热气的酥油茶,讲述这个精神图腾的渊源。
柔软的羊绒垫上,围着炉火,品着藏茶,听着荒原野性与神性的故事,祝百岁不知不觉关掉音乐,专心聆听。
故事围绕叫桑吉的游牧人和一头叫冈日森格的牦牛,冈日森格喻为雪山下的狮子。壁炉柴火噼里啪啦燃烧,专业有技巧的光线营造,身临其境,皆成局中人。
故事讲完,管家退场,有片刻沉寂,好似大家有序从故事退场,回到现实才出声,依旧句句回味,讨论细节推论真假。
宴桉坐角落,双手环抱,相比他们的动容,他更像监控器前的导演,“整个村庄都改造成独栋民宿,一栋一个守护神?要批量生产才跟得上开业,由此说来,远古圣地是义乌。”
他根本没听,频繁看手机,他的话没有信服力。
他向来这般,友人早已习惯,学生时代流行感恩教育,国际学校没有,但太盛行,他们去公立学校凑热闹听演讲。演讲师舞台声情并茂,抒情音乐下歌颂养育者的伟大,什么‘你的生日是母亲受难日’、‘你给爸妈洗过脚吗?说过我爱你吗?’
陈景棠和双胞胎潸然泪下,宴桉:“谬论。”
他从不入戏,甚至屏蔽,可生活真真假假,不必较真。
房闻叙再看向牛头骨,竟带着真挚虔诚,开始许愿,保佑家人健康、事业高升、顺风顺水、祝百岁偏头,“你认真的吗?”
不仅好友这般,两位常年居住伦敦的兄妹,对中式神话着迷和深信,像被打了汉化补丁,也像老年保健品的痛点客户。
祝百岁决定打碎假象,晃屏幕,点读音,机械女音一顿一顿念:“冈日森格是杨志军长篇小说《藏獒》的核心角色,藏语意为“雪山狮子”,在青果阿妈草原的獒王产生机制中......”
一瞬间的沉默,浓郁故事氛围烟消云散,大家松懈,七横八竖,躺沙发、地毯或摇椅。落地高原,急需缓冲,歇一歇,再分房。
一楼两间隐私性差,二楼三间紧靠大露台,势必有人要委屈,所以需要讨论、
宴桉放下茶杯,确认收到预订成功的短信,起身,“你们分,我另订了一栋。”
刚松懈的氛围瞬变,空白拉长影片进度条,若是话剧,彼此沉默面面相觑久矣,可称为舞台事故。也是这一刻,大家才发现他的行李遗留在庭院,是有意所为。几人目光汇聚他和门外行李箱,皆回溯方才,错漏哪一拍?
眼看着他要走了,两兄妹的哥哥忙问:“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们一起住?”
妹妹出声疑问并劝阻,宴桉置若罔闻,站到大门口才回看一眼,颇有深意落于祝百岁,片刻后叮嘱其他人,有事电话。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个环节出问题,因五年未见才攒齐大家,何故离队?这趟旅程的意义何在?
不清楚真相的三人一般神情,而陈景棠惶然,嘴唇张了又张,不敢劝阻。矛头齐刷刷对准他,祝百岁大咧咧起身,“你们聊,我和当地一朋友约了古城见面。”
她紧随其后,不过与他一左一右转向,彼此无视。
祝百岁独行时喜欢听音乐,交缠成团的耳机线不理,一头入耳,一头耳机垂挂,哼着: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南方开、
鼓点和歌词荡成涟漪,踏着初夏,远离漩涡中心。
漩涡中心的风暴才起,正上演暴风雨前的宁静。大家不傻,原放任细枝末节游走,此刻拽回来拼凑,结合陈景棠的供词,真相大白。
兄妹俩对国内资讯接收不全面,点开视频,扥时新闻播报的背景音充斥空间:今日,安城大学原新闻与传播学院党委书记、副院长、博士生导师刘某受贿及滥用职权案二审宣判,维持一审有期徒刑十五年的判决......
媒体的话筒怼在主要举报人脸前,兄妹往前拉进度条,很明确看到举报人护住身后女生,一闪而过的脸,是祝百岁。
妹妹倒吸口凉气,“祝百岁是受害人之一?”
“不是。”
“那她和舅舅有什么仇?”双胞胎兄妹跟宴桉叫舅舅,上次见面是五年前回国,舅舅特意订餐厅请吃饭。
陈景棠一概不知,这事早在与叙宝恋爱前,谈上后不曾对过去式再做评判,两人未对齐信息。
他们看向房闻叙,她一味懊恼,沉思其中,并未解答。
有那么一瞬间,以陈景棠为中轴线,分割楚河汉界。好在只是瞬间,成年人的社交关系并非黑白两面,这事暂不做讨论,当务之急是怎么办?分头行动还是假装不知?
讨论下来发现,游玩行程由宴桉一手包揽,他的高要求所致,找不出比他筛选过的吃住更佳选项,跟着他,无脑放心。并且,游玩项目有限,分成两队很可能撞上,如此这般,大家默契对视,统一意见。
至于分开住,挺好,宴桉住在隔壁栋,距离可忽略不计。物理距离隔绝,减少摩擦,这么想来,大家松口气。
——
祝百岁那头,友人带路,探寻未被游客开发的地方,友人称为‘最后一片秘境’、有高山草甸、山巅雪融的川流和森林。
友人介绍,圣湖在秘境中心,要徒步五公里,每到特定日子,友人会和阿妈阿爸转湖祈福,沿顺时针完整绕湖一周,心中默念祈愿,并在湖畔最大的一处玛尼堆旁留下随身小物或一块白石,佛陀会听见。
于是,手握一根直棍,毫无计划的徒步就此展开。与风缠绕,步步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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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要说她享受吗,未必、回望经典文学和影片,亦或是现在的网络,人们似乎喜步行隐喻漫漫人生路,依托寻找意义或答案、
而她的徒步过程,没有这么高深,接连疑问是:还有多久?快到了吗?这路谁开辟的,太他妈难走了!早知道不来了。
等看到美景后,抱怨全无,只剩赞叹,想起学生时代的课文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又或者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由’、
其实说到底,柳暗花明又一村,一种苦尽甘来的曙光和奖励,这时回望来时路,甜滋滋。所以她一次次途中叫嚷后悔,下次出发时,又有她。
看到湖泊,她才准备问:“一定要特定日子才可以转湖吗?”
话音刚落,答案有了,她略抬眼皮,通过身形和衣服,确定来人了。
很难不感慨,冤家路窄、
湖边人不多,唯个别穿冲锋衣的游客,其余是本地人。宴桉混杂其中,身姿太引人注目。相比早上,他换了件冲锋衣,同样黑色款,双手虔诚摊哈达,向导指导,向最大的玛尼堆恭敬奉上。
白色哈达象征神圣和纯洁,风一吹,轻柔飘扬。高原的风,绕到经幡林,五彩经幡猎猎作响。友人说经幡林要立在最高的地方,风最先吹到的地方。
献完哈达,他双手合十虔诚一摆,再与向导开始绕湖。
绕湖无非涤罪和祈福,一圈可洗尽一生罪孽,转十圈可在轮回中免地狱之苦,转百圈功德更大。祝百岁远观,眯着眼企图看清他的神情。企图知道为己还是为舅舅?
若为舅舅,她可以绕百圈,加重他下地狱层数。
湖不大,他绕到第二圈时,她不再看,拔腿反方向走。友人疑惑,身后问:“不去祈福?”来这一趟不就为此?
祝百岁不信佛、
朝后摆摆手,要去找瀑布。
瀑布底下拍几张,天色骤变,好友连忙拉着她往森林公路走,搭车。才走到沿途公路,雨落下,不断加码。
不远处有辆悍马,她正起心思欲上前,车头绕主驾驶过来人影,看清人,得了,不用问了。友人不知,拔高音量并挥手,遭到无视,企图为他开脱:可能没看到。祝百岁反驳,对视上了,怎么会没看到呢、
宴桉的确看到,在雨线连贯的沥青公路上,兴许看到友人时有0.1秒的善心,视线平移并确认来人,拉车门、系安全带、挂档踩油门,丝滑刺破雨幕。
湿透了,冲锋衣无用,索性撤下连帽,拉着朋友放肆奔跑,追赶另一辆待出发,原被悍马遮挡的小轿车,对方打着双闪,似乎在等她们。
大雨滂沱中奔跑追赶,友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太狼狈,她们相视一笑,索性疯了般,边笑边跑。
从后视镜看,宴桉只觉得是疯子,一脚油门,后视镜的画面变成从具体面貌变小圆点,再消失不见。
祝百岁上车后才发现,好心人是宴桉的向导,道谢后闲聊,她有意打探:“顿珠哥,你和刚才那位客人绕了几圈?”
“十圈。”
借着打探绕湖细节和寓意,顿珠的每句话精准呈现为答案。
顿珠负责诵经,手持大转经筒,低声念忏悔经文和咒语,祈福、涤罪,宴桉持小经筒,跟随其后,保持内心专注与虔诚,跟读六字真言。
他说此行目的是为亲人赎罪,转湖为其洗去罪业,带来安宁。
祝百岁礼貌而深刻求索:“顿珠哥,我不信佛,也不懂藏文化,我很困惑,如果坏人作恶多端可以洗去罪业,免下地狱。那受害人呢?受害人平白无故遭受迫害,佛祖替受害者原谅,使其得到救赎吗?这是否公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