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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隔墙有耳

作者:莽嘿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远征和贺鸣云都愣了下。


    曾经这间办公室门庭若市。马远征略懂茶道,又爱吃中式点心,下午时分总有老师、学生来坐坐,就茶畅聊天南地北。


    马远征中风之后,这里变得日渐安静。访客变少之后,他才注意到办公室时钟的咔哒声,像在为他的职业生涯倒计时。


    现在,冰洋大学最受欢迎的新星老师江无远,笑意盈盈走了进来。她对待马远征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让马远征颇觉熨帖。


    “马院长,敲了半天门,您没应。我看门半开着,怕出了什么意外,就进来了,失礼了。”


    江无远好像才看到贺鸣云似的,又说:“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打扰您和贺教授了?”


    贺鸣云冷哼一声,装,装什么装?他一米八八呢,这么大只,她肯定一进门就看到他了。


    马远征高兴死了。刚跟只猴子掰扯了半天,终于来了个懂事的,能不高兴嘛。


    “不打扰不打扰,江老师,赶紧进来,请坐。”


    江无远一坐下,院长办公室蓬荜生辉。


    她很自然地忽略了一米八八贺鸣云,递给马远征一叠薄薄的材料,又把一盒点心放在桌上。


    “院长,这是我家自己做的绿豆饼,一点儿糖没放,很健康,您吃吃看。表格是徐院长让我带给您的,下学期学院合作培养计划的备选课程名单,要麻烦您看看是否合适。”


    马院长感觉像痛饮了两碗丝瓜汤,气瞬间消了不少。


    贺鸣云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考评第一”粉墨登场、上来就拍他领导马屁,更是七窍生烟。忍不住阴阳道:“江老师人缘真不错,跟社会学院关系也这么好。”


    马远征气得差点撅过去,一脚踢在贺鸣云小腿上。


    贺鸣云毫不掩饰他的不满:“您踢我干嘛啊?绿豆饼就那么好吃?”


    他能不能立刻清理门户、大义灭亲啊!?


    和他这位甲亢弟子不同,江无远总是很淡定、很优雅、很温柔。


    她微笑着说:“不知道贺教授也在这里,不然我也给您带一份。要不等会儿您跟我回趟办公室,我办公室冰箱里还有。”


    贺鸣云不自在地别开脸:“我不吃,不爱吃这些甜不拉几的。”


    江无远点点头:“也是,听说贺教授连学生送的花都不收,还凶人家,说‘别想拿花贿赂我,该挂科还得挂’,把小姑娘都气哭了。”


    马远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问:“真的?还有学生给他送花?”


    江无远一笑:“其实是教师节礼物啦,学校给的经费,可惜某些教授自我感觉良好,以为是学生在行贿要分呢。”


    马远征白了贺鸣云一眼。贺鸣云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尴尬得说不出话。


    马远征叹了口气:“我这徒弟情商是堪忧,不过人不坏,学问也做得好,要是能像江老师这么会讲课……”


    他停住了,就在那电光火石一瞬间,马远征福至心灵。


    *****


    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怕聪明人犯懒,就怕笨人灵机一动。


    马远征福至心灵,突发奇想道:“咱们人文社科本来就是一家人,你们一个讲《社交媒体创意传播》,一个讲《社会统计学》,都有个‘社’字,多巧啊,很搭嘛!”


    哪里搭了?江无远和贺鸣云都愣了愣,无语地看着马远征。


    还真别说,俊男美女,这两张脸还有点儿夫妻相。


    马远征越说越兴奋:“你俩一起做课题、一起备课,正好江老师能多发论文,贺鸣云能学习讲课技巧,双赢啊!win-win!”


    贺鸣云感觉有被羞辱到,板着脸,用沉默表示抗议。


    江无远也面露难色:“院长,可惜我才疏学浅,只会蹭热点、哗众取宠,上的都是水课,实在爱莫能助啊。”


    她说得马院长都替贺鸣云脸红,这个狗东西竟然还镇定自若,坐在江老师对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狗东西还要火上浇油:“我跟江老师的学术兴趣和研究领域八竿子打不着,没法合作。”


    马院长内心尖叫:你个蠢货!赶紧给江老师磕一个,兴许她还帮帮你!


    江无远同情地看了马远征一眼,表情凝重得仿佛在替他默哀,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师门不幸。


    “马院长,我就是期末了来看看您,没什么事儿。那您和贺教授先聊,我就不打扰了。”


    她站起身,还礼貌地朝马院长欠了欠身。对比之下,更显得贺鸣云这个狗崽子粗俗无礼、目中无人、罪该万死。


    “江老师慢走,贺鸣云社会化程度低,你别往心里去啊,”马远征说这又白了贺鸣云一眼,“咱们学院离得近,以后多来往,一起喝喝咖啡吃吃饭,让贺鸣云请客。”


    江无远觉得晦气,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谁不知道贺教授人品端正、心直口快?”


    她朝贺鸣云凑近了点,笑得甜甜的。


    “贺教授,虽然您对我有偏见,但我可是久仰您大名。都是同事,以后有机会一起喝杯咖啡,不要不赏脸哦。”


    贺鸣云不自在地往里挪了挪。她笑什么笑?喝什么咖啡?


    她凑得更近了。


    贺鸣云更不自在了,江无远喷的什么香水啊?熏得他晕乎乎的。


    “那后会有期哦,贺教授。”


    江无远面带微笑,在马院长的视觉盲区,狠狠踩了贺鸣云一脚,翩然而去。


    她穿的六厘米细高跟鞋,鞋跟超硬的。


    *****


    马远征注意到,江无远一走,贺鸣云的脸立马就黑了几个度。


    知逆子莫若老师,马远征心领神会。


    果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贺鸣云这个二缺也不例外,更何况是江老师这种又漂亮又有才的杰出女性。


    更何况他俩还是同行,还是同校,还在隔壁学院,真是缘分千里一线牵。


    马远征立刻开始助攻:“诶,我记得新闻学院这学期结课晚,江老师应该还有课。”


    贺鸣云大脚趾罹患甲沟炎,刚刚被江无远一踩,痛得要命,没好气道:“新闻学院关你什么事?”


    马远征积极主动:“我去要张课表,你去旁听学习下,好好学学人江老师怎么调动学生兴趣、怎么把知识点讲得深入浅出的。”


    贺鸣云干脆利落:“我不去。”


    马远征自说自话:“下课了正好跟江老师喝杯咖啡,啊不,清江老师吃个饭吧。刚好学期结束了比较空,请江老师帮忙,改改你那破课件,指导指导你怎么上课。”


    “还吃饭?我才不去。我会上课。”


    马远征把自个儿给说美了:“对、对,就这么办,多接触,多学习,多往来,多暧昧。”


    贺鸣云懒得听老头废话。“我是副教授,她是讲师,我学她上课?”


    老头懒得理他,眉飞色舞的:“我听说江老师还是单身,长得这么漂亮,性格这么好,还这么会讲课、这么受学生欢迎、这么会赚钱,你好好表现,争取事业爱情一起丰收。”


    贺鸣云觉得脚越来越痛了。“你耳朵聋啊?我说我不去!”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马远征缓缓道:“我确实,耳朵不好了。”


    贺鸣云心里暗叫不好,又来了,煽情大舞台,脸皮够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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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来。


    “贺鸣云,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你要想看我被其他院长指指点点,说老马带出个被开除的得意门生,想让我被气得脑溢血死翘翘,那就算了,你不用去听课,不用去求人,不用谈恋爱。”


    贺鸣云蔫了。


    以前他才不吃这套,马远征演技奇差,拿捏不住他。


    可是好死不死,这老头说中风就中风,中风后身体大不如前。今年二月他跟老头看春晚,老头居然十点多就在沙发上睡着了。马远征以前可是半夜三点都在搓麻将的钢铁之躯啊。


    贺鸣云开始怕了,别一个不小心,真把老头给气死了。


    他只敢小声嘟囔,以示微弱抗议:“……你这台词都不带改的,道德绑架。”


    马远征怒目圆睁:“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去,我去行了吧……”贺鸣云勉为其难应下了,“不过我也就去听听课。谈恋爱你就别管我了,我没功夫谈。实在要谈,也得跟我志同道合的人谈,跟这种网红美女老师说不到一块儿去。”


    马远征白了贺鸣云一眼。“我管你跟谁谈,反正你去听课,然后请江老师喝杯咖啡!”


    贺鸣云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


    贺鸣云窝囊道:“……那你拿两张星巴克的卡给我,我知道你受贿了不少。”


    马远征吹胡子瞪眼,从抽屉里摸出几张星巴克储值卡,拍在贺鸣云脸上。


    贺鸣云麻利收好,卖乖道:“别气了,我下学期保证C以上,行了吧?来,吃点绿豆饼消消气。”


    “什么C以上!你自我要求高点!你起码给我拿个B+,听到没?”


    “是、是,听到了,我又不聋。”


    *****


    马远征看着贺鸣云笨手笨脚在那儿拆绿豆饼,叹了口气。


    前两年他突发中风,还好送医及时,恢复得不错。可惜经此意外,他彻底告别了副校长的竞争,要在院长这个位置上养老了。


    如果他当时如愿当上副校长,考核就会是另一套体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扶贺鸣云坐上院长之位。


    贺鸣云无心仕途,就爱窝着做他的破研究。马远征从没见过这么有天赋、这么坐得住的年轻学者,也从没见过这么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变通、不善言辞的大笨蛋。


    你都身处这个系统里了,还想无视其中的潜规则,那不等着被人暗算么?


    他倒宁愿贺鸣云的学术成果没这么突出,要是贺鸣云没这么擅长学术,那视他为眼中钉、想收拾他的人还不会这么多。


    在高校,你只能走两条路:


    一条是忍辱负重往上爬,要么拼命卷自己、要么拍马屁,这样你才能在大学里站住,成为个“人物”;


    另一条是及时止损,早点跑路,离开这个养蛊吃人的小圈子,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可贺鸣云两条都不走,他想挺直腰杆在这里搞学术。这可能吗?他只担心徒弟最后活得不人不鬼,变成被打入冷宫的象牙塔幽灵。


    马远征又叹了口气,伸手去拿绿豆饼。


    被贺鸣云打了下手背。


    “先擦手,”他摸出张酒精湿巾,给老爷子擦手,“一把年纪了,不讲卫生,手上多少细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尿了都不擦的。”


    又开始碎碎念:“江无远家里做的?小家庭作坊,有没有食品安全证书啊?有没有戴着口罩和手套做啊?”


    天啊,先操心操心你那考核评级吧!马远征只觉得笨蛋徒弟的前途一片灰暗,绝望地闭上了眼。


    求求老天爷开眼,给蠢蛋一条活路,来个神仙渡渡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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