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游隼掠过尖耸的哥特式屋顶,突然俯冲而下,叼起一只停在枝头的雀鸟飞过尖拱窗。
被惊落的金黄山毛榉树叶从枝头簌簌而下,飘落到窗台上。
带着刺骨寒意的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阴冷的教室里,好几个学徒被冻得直打哆嗦。
坐在窗边的黑发少女额头却渗出了汗水。
少女单薄纤瘦,皮肤过分苍白,显然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的黑色魔法长袍被洗得褪色,袖口还打了补丁。
她把头埋得很低,咬着唇,攥住羽毛笔,紧盯面前泛黄的空白纸张,表情紧张又焦灼。
因为纸上一个符文也没写出来。
贝芙丽今年十八岁,是一个魔法学徒。
就读于瓦洛兰公国最好的魔法学院——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这常常令她感到很痛苦。因为她是个差生。
尤其这学期以来,除了繁重的课业、难以相处的同学,还多了一位比魔鬼更可怕的老师。
这个可怜的姑娘每天上课都害怕自己无法毕业。比如现在——
即便在心里祈祷了千万次,那个可怕的男人还是从讲台上走下来,发现了她遮掩不住的空白纸张。
“贝芙丽小姐。”
丝滑醇厚如天鹅绒一般的低沉声音缓缓从头顶倾泻下来。
一双鹿皮靴子出现在低垂的视野中,以及浓郁到发黑的墨绿色魔法长袍,披风上的暗纹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根本不敢抬头。
“请问您是如何做到——脑子里的魔咒知识远比你桌上这张空白的纸,还要干净的呢?”男人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只听声音就知道,他的气质很威慑人。
少女单薄的肩膀抖了下。
“如果魔法符文不是毕业班的课程,您的水平会让我误解这是一年级。”他的语气带着淡淡讥讽,嗓音冷漠得像是被冰水浸过。
他天生就有羞辱别人的天赋。
每一个单词落下时,都令贝芙丽皮肤战栗,羞愧得满脸通红。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投过来看好戏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看吧,我就说黑发人是劣等种族,他们根本不可能学会魔法。”
“跟她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我觉得空气都被污染了。”
贝芙丽难堪地咬紧嘴唇。
他们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莱亚斯以要求严苛、讲话刻薄而蜚声整个魔法学院,如果不是在他的课上,这些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大声嘲笑她。
“明天之前,如果还不能全部写出来,那么请直接申请重修,期末考试不要来增添我的工作量。”这位老师向来冷酷得不近人情。
她脸色一瞬间吓得煞白。
明天?
这怎么可能?
但是一抬头,看见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睛,她颤栗了一下。
想要求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突然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敢说什么不行,那么一定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一朵乌云笼罩在了头顶,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周围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伊莱亚斯淡淡地说:“先生,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这么高兴,因为但凡是智力发育正常的,就会知道,我说的是所有人。”
人群中传来齐齐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么多复杂的符文,怎么可能明天全部写出来?”有人嘟囔了一句。
伊莱亚斯脸上表情丝毫不变:“那么你也可以现在就申请重修。此外,先生,我希望你确实存在耳朵和脑子这两种器官,明天之前的意思是——最迟今晚。”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这次连倒吸冷气的人都没有了。
刚刚看贝芙丽笑话的人也笑不出来了。
空气好像浸了水没拧干的毛巾,压在每个人身上都很沉重。
贝芙丽倒是忽然心情好了一点。
因为不是自己一个人被刁难。
是所有人都被刁难。
她喜欢这样难得公平的时刻。
尽管伊莱亚斯令人无时无刻不感到恐惧,甚至憎恶。
“出去吧,背会以后再进来。”伊莱亚斯语气是那么高高在上,冷漠中夹杂着一丝厌恶。
仿佛他完全拥有支配她的权利。
贝芙丽为自己产生的联想感到恼怒。
在课堂上,伊莱亚斯的身份使得他天然居高临下,拥有这样的特权。而自己弱小、卑下,没有权力抵抗。
她抿着嘴角抓起书本,快步出去了。
其实让人出去并没有别的用处,只是那个黑发女孩呆在这里,让伊莱亚斯觉得很碍眼。
一个毫无魔法天赋的、肮脏的黑毛老鼠。
‘背会以后再进来’,足够让他摆脱她今天一早上的课程。
一整个早晨都不必再看见她。
真不知道奥德里奇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要顶着圣庭的压力,坚持招收黑发学生。简直令人怀疑,他是否有一个黑发的老情人。
贝芙丽站在冷风浩荡的走廊里。
真应该庆幸,伊莱亚斯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用附加魔法的带刺藤条抽打她的胳膊和手掌心。
虽然他的“宽容”很可能是出于嫌弃和厌恶。
少女认真诵读书上的咒语,手指悬空地写划,反复记背。
后来也有其他几个学生陆陆续续被赶出来。
他们对她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然后站得远远的,和她拉开了最大的距离,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不仅不在意,还因为他们的到来心里又平衡一点。
看吧,被伊莱亚斯厌恶太正常了。
这不是什么殊荣,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有机会享受得到。
天才是没有办法理解平庸之人的。
当天才的老师与平庸的学生相遇,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当这个强大的老师傲慢无礼、心怀偏见的时候,完全把这场灾难放到了最大。
……
符文课程结束,下一堂课是罗德尼太太的魔法植物课。
这是贝芙丽最喜欢的课程,因为罗德尼太太是为数不多不会歧视黑发人种的金发人。
所以她的魔法植物课成绩也是最好的。
上课的地点在植物园,所有学生都要步行前往。
她对罗德尼太太的课程充满了期待,兴冲冲地走在了最前面。
经过塔楼时,忽然有细弱的声音传来。
“吱吱——”
“吱吱——”
贝芙丽左右看看,然后脚步一转,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刚绕到墙壁后面,一个黑团突然跳进她的怀里。
被吓到的女孩下意识抖了一下。
褐鼠恶作剧得逞,叫声欢快起来。
少女心里明明又惊又喜,却故作严厉地点了点小东西的鼻子,“吓我一跳,小淘气!”
褐鼠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尼布斯,你怎么来了?凯尔呢?他回来了吗?”贝芙丽激动得有一连串的问题要问。
凯尔是她贫民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他们俩都很幸运地在十二岁那年被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检测出了高级魔法天赋,获得了入学资格。
凯尔比她大三岁,三年前已经从圣德劳埃毕业。
褐鼠张开嘴,吐出一个卷成圆筒的小纸条,吐在她的掌心里。
贝芙丽打开纸条,目光扫过,瞳孔猛地一震。
纸条上写着——
【亲爱的贝芙: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很荒谬,但请你相信,这是我反复调查最终确定的答案。
光明神殿只能从内部摧毁,要打开神殿的大门,我们首先需要收集四样东西:恶龙的眼泪、亡灵骑士的绿色眼珠、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狼人的红色毛发。】
她皱起眉头。
太古怪了这些东西,让人闻所未闻。
按照魔法界的常识来说,龙是没有眼泪的,更何况恶龙呢?
剩下的三样东西,也都不存在。
她低头神情凝重地问褐鼠:“你确定这是凯尔写的信吗?”
褐鼠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自己很清楚凯尔的为人,简直要怀疑,凯尔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即便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像是谁搞的恶作剧一样,但谨慎起见,还是必须销毁。
素白的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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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舔过纸条,很快将其化作了灰烬。
少女抖了抖手指上的灰尘,挠着尼布斯柔软的下巴,低声说:“谢谢你帮忙传信,麻烦你告诉凯尔,我会尽力寻找这些东西的!”
这是她和凯尔约定的“伟业”——他们要终结圣庭对琉恩人的迫害。
琉恩人是黑发人的一支。
如今对黑发人种的歧视,都要源于圣庭过去两百多年里对琉恩人的抓捕和虐杀。
她和凯尔都是琉恩人,他们从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如果告诉别人,一旦有人泄密,他们立刻会被圣庭的卫兵带走。
圣庭的权利源于光明神殿。在瓦洛兰公国,几乎每个人都是光明神的虔诚信徒,因为神殿一直庇护着瓦洛兰公国不受周边恶魔的侵害。
但他们不知道,光明神殿早就该在两百多年前坍塌,维持它运转到今天的,是无数琉恩人的鲜血。
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数以万计的琉恩人死在了圣庭的迫害之下。
每每想起这些,贝芙丽就气得发抖。
保卫家园难道不是每个瓦洛兰人的职责吗?为什么要用无数琉恩人的鲜血与生命,来铸就和平的假象呢?
而且,这些人享受着琉恩人以生命维持的和平,却恩将仇报地歧视琉恩人,连带着歧视所有黑发人,声称他们是出生就带着罪孽的种族,所以圣庭的圣祷官们才会到处抓捕他们。
这太不公平了。
光明神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伟大的庇佑,对于琉恩人来说,是无情的牢笼和绞肉机。
在过去几年里,凯尔和她一直在寻找毁掉神殿的办法。纸条上的内容,就是凯尔找到的办法。
就在贝芙丽要送尼布斯出去的时候,几个男生冲出来,围住了她。
“嘿!她果然在这!我就看她往这边来了!”
贝芙丽只来得及把尼布斯丢到围墙后面去,让它快跑,而自己则很难逃脱,因为这些男生围得太紧了。
被逼到墙角的少女用尽全力想撞开其中最瘦削的那个男生,却被身后的金发男揪住头发,恶狠狠地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还想跑?你连累了我们所有人,难道不该让老子泄愤吗?”
她疼得脸色发白,感觉有血从额头上渗出来,头皮也疼得像是要被揭起来一样。
“明明是伊莱亚斯刁难人,你们不敢找他的麻烦却来找我!”她咬着牙不顾被拽断的头发,奋力用指甲抓挠他的脸。
金发男没能及时躲开,脸上被抓出两条伤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金发男气得发疯,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破口大骂道:“贱种!你这个下贱的黑发婊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挠我?”
贝芙丽被男生一巴掌打得撞到墙上,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红色的指印。
对方揪着她的衣领,再次把她的脑袋往墙上撞。
有那么一瞬间,贝芙丽怀疑自己可能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就在最令人绝望的时候——
突然,一团黑影如利箭般冲出来,扑到了金发男的手上。
“啊——”他大叫一声,松开了贝芙丽。
贝芙丽灵巧地从他的腋下钻出去,然后飞快地往外面跑。
褐鼠也跃上围墙跑了。
被尼布斯咬了的那个金发男手里集聚出魔法光团,旁边的男生连忙拉住他。
“你想被退学吗?校园里不能用魔法斗殴!”
“别冲动,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那个杂种。”
“刚刚咬你的是只老鼠吧?快去找魔药老师让他给你消毒!”
几人这样一劝阻,反倒延误了抓贝芙丽的机会。
贝芙丽一口气跑出来,气还没喘匀,听到远处有人大叫了一身:“啊!好大的老鼠!快快!打死它!”
天哪!尼布斯!
她连忙朝那边跑过去。
幸好她去得不是太晚,而且视力还不错,看见尼布斯被人追赶着从前面的走廊上一闪而过。
打老鼠的那些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了。
贝芙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方向……
怪不得大家不追了。
那是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快回来啊,尼布斯!
要死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