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导师的禁忌课堂[西幻]》
1. 恶龙1
深秋,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游隼掠过尖耸的哥特式屋顶,突然俯冲而下,叼起一只停在枝头的雀鸟飞过尖拱窗。
被惊落的金黄山毛榉树叶从枝头簌簌而下,飘落到窗台上。
带着刺骨寒意的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阴冷的教室里,好几个学徒被冻得直打哆嗦。
坐在窗边的黑发少女额头却渗出了汗水。
少女单薄纤瘦,皮肤过分苍白,显然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的黑色魔法长袍被洗得褪色,袖口还打了补丁。
她把头埋得很低,咬着唇,攥住羽毛笔,紧盯面前泛黄的空白纸张,表情紧张又焦灼。
因为纸上一个符文也没写出来。
贝芙丽今年十八岁,是一个魔法学徒。
就读于瓦洛兰公国最好的魔法学院——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这常常令她感到很痛苦。因为她是个差生。
尤其这学期以来,除了繁重的课业、难以相处的同学,还多了一位比魔鬼更可怕的老师。
这个可怜的姑娘每天上课都害怕自己无法毕业。比如现在——
即便在心里祈祷了千万次,那个可怕的男人还是从讲台上走下来,发现了她遮掩不住的空白纸张。
“贝芙丽小姐。”
丝滑醇厚如天鹅绒一般的低沉声音缓缓从头顶倾泻下来。
一双鹿皮靴子出现在低垂的视野中,以及浓郁到发黑的墨绿色魔法长袍,披风上的暗纹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根本不敢抬头。
“请问您是如何做到——脑子里的魔咒知识远比你桌上这张空白的纸,还要干净的呢?”男人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只听声音就知道,他的气质很威慑人。
少女单薄的肩膀抖了下。
“如果魔法符文不是毕业班的课程,您的水平会让我误解这是一年级。”他的语气带着淡淡讥讽,嗓音冷漠得像是被冰水浸过。
他天生就有羞辱别人的天赋。
每一个单词落下时,都令贝芙丽皮肤战栗,羞愧得满脸通红。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投过来看好戏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看吧,我就说黑发人是劣等种族,他们根本不可能学会魔法。”
“跟她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我觉得空气都被污染了。”
贝芙丽难堪地咬紧嘴唇。
他们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莱亚斯以要求严苛、讲话刻薄而蜚声整个魔法学院,如果不是在他的课上,这些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大声嘲笑她。
“明天之前,如果还不能全部写出来,那么请直接申请重修,期末考试不要来增添我的工作量。”这位老师向来冷酷得不近人情。
她脸色一瞬间吓得煞白。
明天?
这怎么可能?
但是一抬头,看见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睛,她颤栗了一下。
想要求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突然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敢说什么不行,那么一定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一朵乌云笼罩在了头顶,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周围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伊莱亚斯淡淡地说:“先生,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这么高兴,因为但凡是智力发育正常的,就会知道,我说的是所有人。”
人群中传来齐齐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么多复杂的符文,怎么可能明天全部写出来?”有人嘟囔了一句。
伊莱亚斯脸上表情丝毫不变:“那么你也可以现在就申请重修。此外,先生,我希望你确实存在耳朵和脑子这两种器官,明天之前的意思是——最迟今晚。”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这次连倒吸冷气的人都没有了。
刚刚看贝芙丽笑话的人也笑不出来了。
空气好像浸了水没拧干的毛巾,压在每个人身上都很沉重。
贝芙丽倒是忽然心情好了一点。
因为不是自己一个人被刁难。
是所有人都被刁难。
她喜欢这样难得公平的时刻。
尽管伊莱亚斯令人无时无刻不感到恐惧,甚至憎恶。
“出去吧,背会以后再进来。”伊莱亚斯语气是那么高高在上,冷漠中夹杂着一丝厌恶。
仿佛他完全拥有支配她的权利。
贝芙丽为自己产生的联想感到恼怒。
在课堂上,伊莱亚斯的身份使得他天然居高临下,拥有这样的特权。而自己弱小、卑下,没有权力抵抗。
她抿着嘴角抓起书本,快步出去了。
其实让人出去并没有别的用处,只是那个黑发女孩呆在这里,让伊莱亚斯觉得很碍眼。
一个毫无魔法天赋的、肮脏的黑毛老鼠。
‘背会以后再进来’,足够让他摆脱她今天一早上的课程。
一整个早晨都不必再看见她。
真不知道奥德里奇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要顶着圣庭的压力,坚持招收黑发学生。简直令人怀疑,他是否有一个黑发的老情人。
贝芙丽站在冷风浩荡的走廊里。
真应该庆幸,伊莱亚斯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用附加魔法的带刺藤条抽打她的胳膊和手掌心。
虽然他的“宽容”很可能是出于嫌弃和厌恶。
少女认真诵读书上的咒语,手指悬空地写划,反复记背。
后来也有其他几个学生陆陆续续被赶出来。
他们对她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然后站得远远的,和她拉开了最大的距离,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不仅不在意,还因为他们的到来心里又平衡一点。
看吧,被伊莱亚斯厌恶太正常了。
这不是什么殊荣,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有机会享受得到。
天才是没有办法理解平庸之人的。
当天才的老师与平庸的学生相遇,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当这个强大的老师傲慢无礼、心怀偏见的时候,完全把这场灾难放到了最大。
……
符文课程结束,下一堂课是罗德尼太太的魔法植物课。
这是贝芙丽最喜欢的课程,因为罗德尼太太是为数不多不会歧视黑发人种的金发人。
所以她的魔法植物课成绩也是最好的。
上课的地点在植物园,所有学生都要步行前往。
她对罗德尼太太的课程充满了期待,兴冲冲地走在了最前面。
经过塔楼时,忽然有细弱的声音传来。
“吱吱——”
“吱吱——”
贝芙丽左右看看,然后脚步一转,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刚绕到墙壁后面,一个黑团突然跳进她的怀里。
被吓到的女孩下意识抖了一下。
褐鼠恶作剧得逞,叫声欢快起来。
少女心里明明又惊又喜,却故作严厉地点了点小东西的鼻子,“吓我一跳,小淘气!”
褐鼠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尼布斯,你怎么来了?凯尔呢?他回来了吗?”贝芙丽激动得有一连串的问题要问。
凯尔是她贫民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他们俩都很幸运地在十二岁那年被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检测出了高级魔法天赋,获得了入学资格。
凯尔比她大三岁,三年前已经从圣德劳埃毕业。
褐鼠张开嘴,吐出一个卷成圆筒的小纸条,吐在她的掌心里。
贝芙丽打开纸条,目光扫过,瞳孔猛地一震。
纸条上写着——
【亲爱的贝芙: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很荒谬,但请你相信,这是我反复调查最终确定的答案。
光明神殿只能从内部摧毁,要打开神殿的大门,我们首先需要收集四样东西:恶龙的眼泪、亡灵骑士的绿色眼珠、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狼人的红色毛发。】
她皱起眉头。
太古怪了这些东西,让人闻所未闻。
按照魔法界的常识来说,龙是没有眼泪的,更何况恶龙呢?
剩下的三样东西,也都不存在。
她低头神情凝重地问褐鼠:“你确定这是凯尔写的信吗?”
褐鼠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自己很清楚凯尔的为人,简直要怀疑,凯尔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即便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像是谁搞的恶作剧一样,但谨慎起见,还是必须销毁。
素白的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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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舔过纸条,很快将其化作了灰烬。
少女抖了抖手指上的灰尘,挠着尼布斯柔软的下巴,低声说:“谢谢你帮忙传信,麻烦你告诉凯尔,我会尽力寻找这些东西的!”
这是她和凯尔约定的“伟业”——他们要终结圣庭对琉恩人的迫害。
琉恩人是黑发人的一支。
如今对黑发人种的歧视,都要源于圣庭过去两百多年里对琉恩人的抓捕和虐杀。
她和凯尔都是琉恩人,他们从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如果告诉别人,一旦有人泄密,他们立刻会被圣庭的卫兵带走。
圣庭的权利源于光明神殿。在瓦洛兰公国,几乎每个人都是光明神的虔诚信徒,因为神殿一直庇护着瓦洛兰公国不受周边恶魔的侵害。
但他们不知道,光明神殿早就该在两百多年前坍塌,维持它运转到今天的,是无数琉恩人的鲜血。
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数以万计的琉恩人死在了圣庭的迫害之下。
每每想起这些,贝芙丽就气得发抖。
保卫家园难道不是每个瓦洛兰人的职责吗?为什么要用无数琉恩人的鲜血与生命,来铸就和平的假象呢?
而且,这些人享受着琉恩人以生命维持的和平,却恩将仇报地歧视琉恩人,连带着歧视所有黑发人,声称他们是出生就带着罪孽的种族,所以圣庭的圣祷官们才会到处抓捕他们。
这太不公平了。
光明神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伟大的庇佑,对于琉恩人来说,是无情的牢笼和绞肉机。
在过去几年里,凯尔和她一直在寻找毁掉神殿的办法。纸条上的内容,就是凯尔找到的办法。
就在贝芙丽要送尼布斯出去的时候,几个男生冲出来,围住了她。
“嘿!她果然在这!我就看她往这边来了!”
贝芙丽只来得及把尼布斯丢到围墙后面去,让它快跑,而自己则很难逃脱,因为这些男生围得太紧了。
被逼到墙角的少女用尽全力想撞开其中最瘦削的那个男生,却被身后的金发男揪住头发,恶狠狠地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还想跑?你连累了我们所有人,难道不该让老子泄愤吗?”
她疼得脸色发白,感觉有血从额头上渗出来,头皮也疼得像是要被揭起来一样。
“明明是伊莱亚斯刁难人,你们不敢找他的麻烦却来找我!”她咬着牙不顾被拽断的头发,奋力用指甲抓挠他的脸。
金发男没能及时躲开,脸上被抓出两条伤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金发男气得发疯,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破口大骂道:“贱种!你这个下贱的黑发婊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挠我?”
贝芙丽被男生一巴掌打得撞到墙上,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红色的指印。
对方揪着她的衣领,再次把她的脑袋往墙上撞。
有那么一瞬间,贝芙丽怀疑自己可能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就在最令人绝望的时候——
突然,一团黑影如利箭般冲出来,扑到了金发男的手上。
“啊——”他大叫一声,松开了贝芙丽。
贝芙丽灵巧地从他的腋下钻出去,然后飞快地往外面跑。
褐鼠也跃上围墙跑了。
被尼布斯咬了的那个金发男手里集聚出魔法光团,旁边的男生连忙拉住他。
“你想被退学吗?校园里不能用魔法斗殴!”
“别冲动,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那个杂种。”
“刚刚咬你的是只老鼠吧?快去找魔药老师让他给你消毒!”
几人这样一劝阻,反倒延误了抓贝芙丽的机会。
贝芙丽一口气跑出来,气还没喘匀,听到远处有人大叫了一身:“啊!好大的老鼠!快快!打死它!”
天哪!尼布斯!
她连忙朝那边跑过去。
幸好她去得不是太晚,而且视力还不错,看见尼布斯被人追赶着从前面的走廊上一闪而过。
打老鼠的那些人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了。
贝芙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方向……
怪不得大家不追了。
那是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快回来啊,尼布斯!
要死鼠了。
2. 恶龙2
贝芙丽蹑手蹑脚潜入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刚刚下课的时候,她看到伊莱亚斯往校长的办公室去了,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只要自己快点儿把尼布斯带回来,谁都不会发现。
这个办公室很大,是一个大的套间。
外间放着整面墙的书柜、宽大的办公桌、高背天鹅绒座椅,还有沙发和铸铁壁炉,黑胡桃木天花板上,悬挂着枝形吊灯。
绕过书架往里看去,卧室里摆着一张四柱大床,床上挂着厚重的缎子蚊帐,盥洗室的门大开着,露出水晶浴缸的一角。
阳光照射在上面,显得波光粼粼。
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没见过其他任何一位老师的办公室有这里一半大,或者赶得上这里一半奢华。
让人有一种置身于皇家宫殿的错觉。
如果不是门口悬挂着办公室的牌子,一定会让人这么想。
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听说出身于某个大贵族家庭。所以校长先生才愿意给予其如此优越的待遇吗?
贝芙丽感到惊讶与震撼,甚至有一点嫉妒,再一次深刻体会到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鸿沟。
不过,她不认为伊莱亚斯值得这么丰厚的待遇。
她见过罗德尼太太的办公室,狭小、昏暗、和这里天壤之别。像罗德尼太太这样宽容仁厚、有能力的老师,才应该得到这样阔气的一间办公室。
很快,她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致志寻找尼布斯的身影。
“尼布斯,尼布斯,我可怜的小宝贝,你在哪里?”她低声呼唤着那只可能已经被吓破胆子的褐鼠。
办公桌、书柜、茶几、长椅沙发下面……甚至连枝形吊灯都仔细检查过,都没有。
她不得不往里走。
“尼布斯——”着急的姑娘一边低声呼唤,一边朝卧室走。
突然,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单人沙发边缘垂落的丝绸轻微晃动了一下。
少女轻手轻脚靠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掀起沙发巾,看到了缩在下面瑟瑟发抖的褐鼠。
她的心都快碎了。
“噢,可怜的小家伙,你受苦了。”
颤抖的小褐鼠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掌。
正要把尼布斯抱出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发出被推开的声音。
贝芙丽心口猛地一跳。
不等转身,熟悉的质问声已经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语调森冷。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浑身一颤。
此刻的她,就像入室盗窃的小贼被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当场抓住一样。不过,一定没有哪个小偷会像她一样,胆大包天地进入魔鬼的家里。
贝芙丽的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攥着沙发巾,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办?
伊莱亚斯回来了?
这个可怕的大魔王会如何严厉地惩罚自己?
胸腔里,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伊莱亚斯没有想到,和奥德里奇那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刚吵完架,回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见了沙发前面——
那个令人厌恶的黑发女学徒正撅着屁股趴在地毯上朝沙发底下看。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张纯手工羊毛地毯绝对不能要了。
第二个反应是,这个卑贱的黑发小乞丐怎么敢偷偷潜入他的办公室?
贝芙丽按了按自己跳得快要飞出胸腔的心脏,慢慢站起,转过身来。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用尽可能真诚、并且令人信服的目光直视他,说出自己在极短时间内编出的借口。
“我有一个不太理解的符文,想要请教您。”
贝芙丽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说过很多谎,有一套自己百试百灵的技巧。
她相信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语气都很完美,坦然到与真话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她从未如此直视过这张脸。
男人眉骨很高,眉峰压着眼睛,落下半寸阴影,使得他看起来威严、深不可测。
他的鼻梁直挺,显得那双绿色的眼睛更加深邃,嘴唇很薄,肤色冷白。接近白银一般颜色的浅金色长发垂落到腰间,被墨绿色的魔法袍映衬出莹莹的光辉。
他神色冷峻,自带一股压迫感,浑身上下都透着高不可攀的矜贵。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服心底的心虚和恐惧,表情自然地面对这个男人。
在贝芙丽看他的时候,伊莱亚斯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黑发少女的脸上。
这张小巧素净的脸上,额头的伤以及左脸的巴掌印,实在太过醒目。
但他没有兴趣了解缘由,泠泠目光扫过,未有片刻停留。
就算有一天,这些卑贱阴暗的黑毛老鼠全部被人打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听到贝芙丽的理由,他似乎笑了一下。
“看来你十分沉迷于学术的钻研?”
“啊,是的。”她只能忐忑不安地应下。
然后就听他讽意十足地说:“沉迷到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对方的办公室,想必这是你们黑发人独有的习俗?”
由于被冒犯之后的愤怒,伊莱亚斯连最后的伪装都不屑了,毫不掩饰他对黑发人的厌恶。
贝芙丽脸上伪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他的指责尖锐刻薄,她确实感到了羞愧和无地自容。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伊莱亚斯在这里,自己肯定没办法直接把尼布斯带走。
他的洁癖相当出名。
要是他发现了小家伙,他们一人一鼠必然都死在这里。
她应该先离开,等大魔王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再来偷偷把尼布斯带走。
尼布斯是个敏感的小家伙,一定能看出这个男人的不好惹,从而藏好自己等着她来救它。
于是,贝芙丽果断地朝伊莱亚斯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地说:“对不起,老师,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再也不会不经允许就进您的办公室了,我这就离开。”
她刚迈出一步。
“等等——”伊莱亚斯忽然出声。
贝芙丽脸上表情一僵,“还有什么事吗?老师。”
“沙发下面有什么?”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贝芙丽身后的沙发上。
冷汗悄无声息浸上少女的额头,她平静地回答:“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捡我掉落的一枚铜币而已,已经捡起来了。”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枚脏污的铜币给他看。
几乎整个铜币都被一种淡黄色的污物覆盖,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鼻涕或者浓痰。
伊莱亚斯在看到这枚铜币的时候,立刻就决定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家具都更换一遍,地板至少要让人擦洗三遍。
他额角青筋直蹦,张口要让人滚出去。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能如此轻易地饶恕这个言行僭妄、失礼至极的姑娘。
男人眉头皱起,完全能夹死苍蝇。
贝芙丽确实有意恶心他,想让他愤怒地吼自己滚出去。
但她失望了。
面前的人没再出声。
气氛透露出一种安静的可怕。
因为不停地逼自己再想办法,站在沙发前面的姑娘有一瞬间的走神,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像大提琴般低沉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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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你是否认为我是一个很容易哄骗的人?”
少女浑身一凛。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磁性的声音,还是因为这句话语中代表的不祥含义。
她浑身紧绷,往后退了一步,腘窝紧紧抵住沙发的边缘,紧张地说:“我绝不敢这样想,先生。”
他没有再靠近,或许是因为嫌弃,始终和她保持两英尺以上的距离。
“但你是这样做的。”男人冷冷道。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贝芙丽身后靠着的那张单人沙发猛地飞了起来。
受到惊吓的尼布斯发出尖叫声。
“吱吱——吱吱——”
贝芙丽也很想尖叫,但她的喉咙像是被气压压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她只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目睹面前这场事故的发生。
伊莱亚斯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以后,气到眼前发黑。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他如此生气了。
如果说看到那枚脏污的铜币时,他还只是厌恶与愠怒的话,在见到这只老鼠以后,他完全是想杀人的暴怒,纵容怒火烧断理智。
尤其是那只老鼠在他的办公室满地乱爬的时候,这种愤怒到达了顶峰。
伊莱亚斯手中顷刻间凝实一颗鹅蛋大小的光球,照映出尼布斯的影子。
贝芙丽眸光闪动,眼神惊惧,这颗光球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消灭一百只尼布斯。
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想,只是遵循在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猛地扑了上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尼布斯是陪伴凯尔从小长大的伙伴,绝不能出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男人压制在办公桌上,急切地大喊:“快跑!尼布斯!”
伊莱亚斯后腰撞到桌角,不由得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手臂一抖,光球从手心“咻——”地窜出去,击中了远处的玫瑰花窗。
“砰——”一声,晶莹剔透的彩色玻璃炸开,碎片飞溅满地。
褐鼠飞快爬上墙,从被打破的窗户蹿了出去。
男人冷白的脸色早已被气得铁青。
贝芙丽看见那只青筋蹦起的手臂动了,以为他要再次出手,连忙死死地按住那只粗壮有力的胳膊。
“对不起,老师,我们是被人追赶才不得已进入您的办公室,并非有意冒犯,真的非常抱歉,我会把这里都清理干净……”
伊莱亚斯突然用力,二人身体瞬间调转位置,换贝芙丽被压在了办公桌上。
男人扼住她的脖子,语调阴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难道你以为我只敢取走老鼠的生命,而不敢取走你的吗?”
贝芙丽确实没有料到,伊莱亚斯作为老师,敢在学院里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他有力的大掌收紧,掌控着她纤弱的生命。
可怜的女学徒呼吸困难,涨红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掐住她脖子的手臂,试图掰开。
“救、救命……”
少女嗬嗬作响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试图向外界求救的声音。
伊莱亚斯本应该用魔法结束这条生命。但他实在太愤怒了,愤怒到让他完全丧失一个贵族应有的风度,选择以一种最粗暴野蛮的方式掐死她。
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直面死亡的恐惧。
心无限下沉……
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掐着她纤细的脖子,一把将人塞到了办公桌下面。
贝芙丽的额头碰撞到桌板下面,发出“咚——”的一声。
“想活下来的话,就最好不要出声。”他低声威吓道。
伊莱亚斯话音刚落,另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自门口紧接着响起:“伊莱,快帮我看看这个!”
3. 恶龙3
刚经历窒息,勉强捡回一条命的贝芙丽蜷缩着身子,跪坐在办公桌下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的脖子痛得像是要断开,将额头上被反复碰撞的伤都衬托得微不足道了。
伊莱亚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高背天鹅绒座椅上,两条腿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办公桌下方。
当他的脚伸过来的时候,她似乎抖了一下,然后立刻往后缩了缩,把自己占地挤压到最小,尽可能地远离他。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野猫。
看来她已经从刚刚的濒死中学到了一点教训。
伊莱亚斯想。
贝芙丽紧紧地抱住仍在发抖的自己。
她很厌恶这样的视角。
她跪坐在地上被桌板压得抬不起头,而他舒展地坐在椅子上,显得那么高高在上,还要伸出脚来挤占她仅有的空间。
就像所有“高贵”的金发人对待“卑贱”的黑发人那样。
她愤恨地撇开目光不再看他。
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得很自然,泰然自若地说:“请坐吧,老师。”
贝芙丽本来并没有听出那个苍老的声音是谁,听他喊“老师”,才知道进来的人是圣德劳埃的另一位符文老师——伦道夫·格林格拉斯。
老人个头瘦小,皮肤黝黑,腰背佝偻,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蓄着醒目的雪白胡须,总是很和蔼的样子。只是在面对黑发学徒的时候,会瞬间横眉立目。
他极其讨厌黑发人。
格林格拉斯家族有树人血统,远比其他魔法师要长寿得多。据说伦道夫至少有两百多岁了,是整个瓦洛兰公国乃至神圣帝国最长寿的魔法师。
同时,他也是最资深的符文魔法师,在圣德劳埃任教多年,痴迷于符文研究。
伊莱亚斯是他的学生,并且是最受他喜爱的学生。
贝芙丽这种菜鸡对于伦道夫在符文上到底取得了如何巨大的成就,很难有什么概念。她比较清楚的一点是——比起伊莱亚斯,伦道夫对黑发人的厌恶,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接受自己所教的班级有任何一个黑发学徒。听说他从教两百年以来,从来没教过任何一个黑发学徒。他甚至宣称黑发人根本不配成为魔法师。
作为两个极端种族主义者,他们的师生关系相当亲近。
二者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伦道夫非常厌恶黑发学徒,但对于金发的年轻人,一向亲切和蔼,就比如对待最喜爱的学生伊莱亚斯。而伊莱亚斯平等地厌恶所有人,他永远都是那样傲慢和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想到这里,贝芙丽觉得呆在这间屋子里更令她窒息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刺啦——”
椅子划过地板的声音响起。
伦道夫拖了一张高背椅坐到伊莱亚斯的对面,“伊莱,帮我看看,这个从阿尔比恩神庙找到的符文是什么?”
老人对魔法符文的专注,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碎裂的玫瑰花窗。
“咚——”伦道夫手里的石板砸到昂贵的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贝芙丽在狭小的空间里,耳朵不得已贴在桌板下方,尽管隔着一个抽屉的厚度,但她仍然怀疑自己的耳膜快被震碎了。
这个办公桌是橡木材质的吗?传导声音的能力是否存在一些没有必要的优越?
伊莱亚斯看见自己原本干净得能反光的桌面上弄得到处都是灰尘,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碎裂。
伦道夫对于学生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是个一研究符文就完全忘我、也忘记外界环境的学者,眼里和心里只有这张被灰尘完全覆盖的石板。
他眯着眼睛看石板:“时间过去太久了,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而且这些符文太小了,我有些看不清……”
见学生许久未有回应,老头感到奇怪,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看去,终于发现了被弄脏的桌面,惊呼道:“噢!忘记你有洁癖了。”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但愿您下次能早一点想起来。”
伦道夫摸了摸鼻子:“这一组符文实在太特别了,虽然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魔力,但我能感觉到,它们从前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奇怪的是,我在北方符文大典里面翻遍了,都没有找到类似的符文……”
“也许您可以翻一翻南方符文大典?应该会有所发现。”伊莱亚斯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怎么可能?阿尔比恩神庙已经在最北边了,不可能会出现南方的符文,历史上也没有这个地区出现过南方人口涌入的记载。”
“但我认为这一组符文和南方卡尔多瓦地区镇压符文组的其中一组有相似之处……”
“哦?是吗?”伦道夫凑近石板仔细地看。
贝芙丽听到卡尔多瓦的时候,睫毛一颤。
在两百多年以前,卡尔多瓦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人们叫它——琉恩之地。
意思就是,被神眷顾的地方。
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被叫做琉恩人,有的人说他们是神的后裔。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神的时代早已远去。
在两百多年以后,神的后裔反而成了魔鬼的化身,被人们认为是有罪的种族。
贝芙丽未曾见过那个时代,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祖母还在世时讲给她的。但她一直坚信,祖母说的都是真的。
“卡尔多瓦地区……两百多年以前的符文石板……”伦道夫的声音变得愤慨,“又是该死的黑发人!怎么每一件事都要和他们扯上一点关系!”
伊莱亚斯余光冷冷往桌下瞥了一眼:“对啊,简直无处不在。”
贝芙丽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
“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令人作呕的黑发人赶出魔法学院?”
伦道夫恶狠狠地赌咒说。
“我宁愿相信圣庭那帮人会砸碎光明神像,也绝不会相信奥德里奇那个小杂碎,是因为同情和仁爱而坚持招收黑发佬!去他的同情与仁爱!”
办公桌下的贝芙丽深感气愤。
为什么不可能?
格雷厄姆先生是一个难得的公平正直仁爱的好校长!
他多么慈祥和蔼啊!是一位老派而温和的绅士,每次都那样亲切地同所有学徒打招呼,包括黑发学徒!
没有比屋子里这一对师生更讨厌的人了,总是以自己的恶毒和狭隘来揣测那些高尚博爱的人!
伦道夫和伊莱亚斯关于符文的讨论仍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深奥,她起初还能听懂一点,后来完全听不懂了。
她缩在一起的身躯僵硬,四肢以扭曲的方式折叠在一起,尤其是脚踝和脖子,感觉要断了。
但伦道夫一点儿要结束的意思也没有。
她只能漫长地煎熬着。
伊莱亚斯在极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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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中被人打断以后,经过学术的净化,心情逐渐变成一种可怕的平静。
就像凛冽的寒风从空旷荒芜的高原上刮过。
他仍然是愠怒的,但那种要在学院办公室里掐死一个魔法学徒的不理智想法,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跪坐在他办公桌下面的少女。
她额头上的伤仍然十分醒目,鲜红的血液干涸在伤口处,脸上的巴掌印好像也更红了一点。
纤细的脖子因为她碍于办公桌高度不得不歪着头,所以显得格外长一些,皮肤苍白,脖子上被他掐出来的青紫於痕很明显。
她似乎在忍受着某种难言的痛楚,目光透露出一点脆弱和楚楚可怜。
就好像……刚刚经历过某种凌虐似的。
伊莱亚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再多看办公桌下面一眼。
他原本已经逐渐放松的脸色也再次沉下来。
伦道夫察觉到学生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怎么了?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伊莱亚斯神色不太自然地回答。
同时往后挪了一点,和办公桌下方放腿的区域、也就是和贝芙丽拉开了一些距离。
说完了这块石板的问题以后,伦道夫又滔滔不绝地开始谈论上次去北方阿尔比恩地区考察的其他发现。
伊莱亚斯静静地听着,偶尔出声附和,或者表达一些自己的见解。
尽可能让自己忽视这间屋子里第三个人的存在。
在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伦道夫终于提着他的宝贝石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但贝芙丽不知道。
伦道夫不是那种离开时会跟人打招呼的人,他的眼里只有符文石板。
她躲在办公桌下什么也看不见,面前是伊莱亚斯的两条腿,这个角度显得格外长。
她只能通过声音辨别伦道夫是否离开,说话声消失以后,她本来还在仔细地听脚步声。
伊莱亚斯突然起身。
“滚出来。”
贝芙丽不满他的语气,撇了下嘴角,从办公桌下狼狈地爬出来。
脖子、肩膀、小腿和脚踝都已经在长久的酸痛之下,麻木到完全失去知觉,随着身体重新舒展,才渐渐再次体会到痛楚。
但她无比感恩这份痛楚,这足以证明她还活着,如果不是伦道夫恰巧打断,以伊莱亚斯刚刚愤怒的程度,她真的会被活活掐死。
尽管伦道夫厌恶黑发人,但她不能不为刚刚的事情感恩他。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伊莱亚斯站在整面墙的落地书柜前面,面色阴沉地说。
她揉了揉酸痛的腿,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贝芙丽小姐,希望你还记得今晚之前,要把昨天学的所有符文都默写出来。”
少女身形猛地一滞。
她真的差点儿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明明只是在办公桌下面蹲了一个多小时而已,总会有种错觉,早上的符文课已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她正要出去的时候,校长办公室的女助理突然冲了进来。
“暹诺德先生!格雷厄姆先生请您立刻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一只恶龙袭击了在后山上课的师生!”
贝芙丽脚步一顿。
她刚刚说……恶龙?!
4. 恶龙4
贝芙丽刻意放缓了脚步,想从女助理口中听到更多关于恶龙的事情。
但未能如愿。
因为伊莱亚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女助理的话,反而把沉沉的目光落在了停在门口的她身上。
“贝芙丽小姐,难道你还没有理解刚刚的那个符文吗?”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女助理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转过头,看到贝芙丽额头上的狰狞伤口,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看看可怜的黑发女学徒,又看看伊莱亚斯,不知想到什么,脸都白了。
贝芙丽僵了一下。
脑子自动将伊莱亚斯的话翻译了出来——难道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濒死里吃到教训吗?
目光触及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睛,她浑身的汗毛都像尖刺一样竖起来。伊莱亚斯此刻在她眼里就如同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马上就会朝她喷射剧毒无比的毒液。
“不,先生,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她果断地说,然后麻利溜了。
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探听任何消息,也比不上她的生命更重要。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魔法植物课肯定结束了。
希望罗德尼太太还没有离开植物园,她还来得及赶去向她解释旷课的原因。
贝芙丽赶到植物园的时候,罗德尼太太正在侍弄角落里一株鲜红如血的花。
她诚恳地向老师解释了魔法植物课缺勤的原因,并请求老师的原谅。
当然,她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罗德尼太太自己闯入伊莱亚斯办公室,然后差点被那个魔鬼掐死,所以没能来上魔法植物课。这个理由也太疯狂了。
她只能说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这位和善的老太太很宽容地原谅了她,甚至还满眼疼惜地问是不是学院里那些坏学生又欺负她了?
贝芙丽这才想起自己额头和脖子上的伤,持久的疼痛与紧张让她早已对痛感麻木。
罗德尼太太以为她是因为额头和脖子上的伤,所以才没来上课,提出要给她上一点草药。
贝芙丽感动地向老师道谢。
在罗德尼太太去寻找草药的时候,她的目光则落在了旁边这株鲜红的锯齿状花朵上,惊喜地说:“这是龙血花吗?罗德尼太太,我以前仅仅只在书上见到过!”
“噢!是的,真没想到你竟然认识它,看来你看了很多植物学的书。”罗德尼太太一边翻找草药,一边笑容和蔼地和贝芙丽说话。
贝芙丽被罗德尼太太夸赞以后,感到得意,认为自己看了那么多书难得有一次派上用场,兴致勃勃地回忆起书上的其他内容。
“书上还说——当一只强大的龙被人类残忍地屠杀以后,它死去的地方,就会长出这种花。我猜龙血花就是因此而得名的吧?夫人。”
罗德尼太太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表情,“啊,是、是的。”
贝芙丽的注意力都被美丽的龙血花吸引了,没有注意到罗德尼太太神色的不正常,“这株花是您暑假带上一届毕业生去阿尔比恩地区做实践的时候带回来的吗?太太,我记得上学期它还不在这里……”
不知道是哪个单词戳中了罗德尼太太敏感的神经,她脸色白了一霎,很快又恢复自然。
这位慈祥的老妇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打断女学徒活泼的追问:“好了,亲爱的,先别管这些,让我先给你上药好吗?”
贝芙丽察觉到罗德尼太太的急躁不安,懊恼地说:“噢,抱歉,夫人,我是不是耽误您的时间了?”
罗德尼太太下意识想要否认:“没……”
但是话到嘴边但是又咽了回去。
“——没关系,我是有些着急的事情得去做,我们快一点结束就好。”她说。
“好的夫人。”少女乖巧点头。
罗德尼太太蘸着草药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额头,贝芙丽感觉到好像有一股暖流潺潺从她的心间流淌而过。
“请原谅我的多话,实在是因为我每次和您待在一起总觉得很亲切,我很少会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贝芙丽诚实地说。
“感谢你的信任,小宝贝儿。”罗德尼太太亲昵地说。
趁着罗德尼太太给她抹药的时候,贝芙丽想起了凯尔的信。
早在凯尔来信之前,她就之前已经看过图书馆的大部分书,关于龙的记载实在太少了。人们对这种强大神秘的生物知之甚少。
罗德尼太太拥有广泛的阅历和博学的知识,也许会知道更多关于龙的事情。
但是对于要不要问出口,她感到犹豫和挣扎。
罗德尼太太注意到了贝芙丽的失神,主动关心起她:“怎么了,亲爱的?”
“夫人,我最近看了很多关于巨龙的故事和传说,我听说……龙其实也是有眼泪的,这是真的吗?”少女脸色镇定,心里却很紧张。
这个问题背后所关联的,是她和凯尔视为绝密的计划。尽管她的提问非常隐晦,但是这仍然很危险。
罗德尼太太布满皱纹的和善脸庞愣了一下。
贝芙丽看到老妇人怔愣的神色以后,立刻就后悔了。
罗德尼太太一定觉得她傻透了。
龙怎么可能会有眼泪?
但出乎意料的是——
罗德尼太太沉默片刻以后,却问:“你真的想知道?”
贝芙丽“唰——”地抬起头,预感到自己也许能够得到重要信息。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图书馆里关于龙的资料实在太少了,我喜欢研究这种神秘而强大的生物。也许我能够成为一个研究龙的学者呢!”
罗德尼太太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罗德尼太太忽然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她,缓缓说:“我听说……很久以前,有一种龙是有眼泪的,只有一种。”
“是哪一种?现在还有吗?”贝芙丽急忙追问。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只是传说吧。”罗德尼太太站起身来,吻了吻她的脸颊,“好了,亲爱的,我还有事情,要先走了,你是不是也得去写作业啦?”
礼拜一的早晨,总是先上两节魔法符文课,然后接着上魔法植物课。
罗德尼太太早已经习惯学徒们在礼拜一的早晨向她哭诉上一节课布置了多么繁重的作业,乞求魔植课能少一点作业,最好不布置作业。故而对贝芙丽有这样的提醒。
贝芙丽想起晚上要命的符文默写,顿时像日落时的向日葵耷拉下脑袋,“噢,是的。”
她赶回教室以后,立刻拿出课本,开始记早上没有记完的魔法符文。
魔法符文和魔咒的纠葛实在太深了,几乎全部都建立在魔法咒语上,但是贝芙丽的魔咒偏偏学得很差。
学习魔法符文,就等于同时学习了两门令她万分痛苦的课。
不过倒霉惯了的她,最不缺的就是坚持和韧性。她一定能够默写下来,不给伊莱亚斯撵自己去重修的机会。
距离伊莱亚斯规定的时间越近,她就越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无论其他人都在怎样放肆地玩闹嬉笑,她始终屁股不离椅子地坐在座位上,勤勤勉勉地在纸上反复抄写,死记硬背。
好不容易能默写下来了。
结果,大魔王没来检查。
她气死了。
一打听才知道,伊莱亚斯被校长派去处理后山的恶龙了。班级督导生通知了所有人——符文老师把检查日期挪到了周三,唯独落下了她。
她觉得自己刚刚那么紧张和急迫,活像个小丑。
脑海中浮现起她离开办公室时,伊莱亚斯阴沉沉提醒她不要忘记符文默写的样子,她就更生气了。
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
骂完以后尤不解气,然后把那个该死的班级督导生骂了两百遍。
……
第二天一早,
贝芙丽起床后,拿起镜子一看,发现额头上的伤几乎全好了,只剩下浅粉色的印记,脖子上的淤青也已经消失。看样子是不会留疤了。
她松了口气。
罗德尼太太的草药效果也太好了。
她觉得毕业以后,如果能去做一个草药学徒也不错。作为所有魔法师中地位最低的职业之一,草药师对黑发人的歧视应该会小一些。
洗漱以后,她拿着课本和水杯前往教学楼上课,路过学院公告栏时,发现很多人聚集在那里。
她零星听到了一点儿别人的议论。
“我的天哪,去龙巢探险……”
“……我真想见一见传说中的龙……”
龙?
去龙巢!?
她正需要一个去找恶龙的机会呢!
贝芙丽立刻挤到跟前去看公告。
公告上写着:那只袭击学院师生的恶龙在后山筑起了巢穴,学院举办了一个实践活动,组织学生去圣德劳埃后山的龙巢探险,锻炼勇气与魔法的应用。
所有人都可以报名,不限年级班级,不限魔法等级,并且此次实践奖励异常优厚,足足两个学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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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芙丽很吃惊,这次实践活动的要求真是宽松得不可思议。
她虽然很想参加,但不能不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她看完公告,从人群里挤出来,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贝芙丽转过身来,一个热情的拥抱猝不及防地扑上来,“噢,亲爱的,我想死你啦!”
“别这样,罗莎,你仅仅只是离开了一个晚上而已。”贝芙丽好笑地说。
女孩松开她,捋了捋自己漂亮的红头发,向舍友抱怨道:“真讨厌,我都说我不想回家了,我爸妈非得让我回家去住一个晚上,不过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有糖渍水果、杏仁饼干,还有……”
“谢谢你,罗莎,这些我们晚上再说,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贝芙丽指着公告栏,期待地看着女孩儿,“你知道这次的实践活动是怎么回事吗?它太奇怪了。”
这个有这一头漂亮的红色鬈发的女孩叫罗莎,是贝芙丽的舍友,也是她在圣德劳埃唯一的朋友。
罗莎交际广泛,为人热情,消息总是比被大家孤立的贝芙丽要灵通很多。
“噢,这个啊——”罗莎凑到贝芙丽耳边,低声说,“我听说,这次的实践活动是隆恩老师举办的。”
“隆恩?”贝芙丽惊讶地瞪大眼。
“嘘!”罗莎急忙制止。
贝芙丽立刻双手捂住嘴,压低声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从来不带学生做实践活动吗?”
罗莎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你知道伊莱亚斯被校长派去处理后山的恶龙了吧?”
说起这个,贝芙丽就想起昨天痛苦的一下午,咬牙切齿道:“我知道。”
一抬头,她看到罗莎脸上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隆恩举办这次活动,是为了给伊莱亚斯找麻烦?”
隆恩和伊莱亚斯关系恶劣是圣德劳埃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不是奥德里奇校长从中调和,他们有一次都要直接在学院里打起来。
“对!”罗莎点点头,又吐露了更多具体的情况,“听说后山那只恶龙很难缠,圣庭的圣祷官们就是追着这只龙来的,有好几位圣祷官都不幸殒命。”
“实践活动一举办,一定有很多学徒去恶龙巢穴,伊莱亚斯如果没有保护好学徒们,隆恩就可以借机找他的麻烦了。”
贝芙丽很难想象,伊莱亚斯是会保护学徒的人,就他的上课风格而言,感觉他更像是那种恨不得所有废物学徒都去死的人。
如果恶龙吃掉他们,伊莱亚斯也许还会感激恶龙替他清理了垃圾呢!
但长老院一定不会接受他的想法。
一旦有贵族学徒受伤,伊莱亚斯必然遭到长老院的围攻。
隆恩真是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不过使她感到奇怪的是:“但隆恩不是照样要被问责吗?这实践是他发起的。”
罗莎用“你还是太嫩了”的眼神看了贝芙丽一眼,解释说:“不,活动通知是活动部的老师拟定的,他不敢把隆恩牵扯出来的,即便敢,佩洛特家的人也会替隆恩摆平这件事。”
佩洛特家是瓦洛兰公国的顶级贵族,现任的瓦洛兰大公夫人就出自这个家族,隆恩是佩洛特家的小儿子。
从他来到圣德劳埃任职的那一天,他无比尊贵的出身就已经在整个魔法学院传遍了。
听到贵族的特权,贝芙丽沉默一霎,心中反感。
“隆恩举办这么危险的活动,奥德里奇校长竟然没有阻止吗?”
罗莎摊手:“奥德里奇校长昨天下午就被长老院叫去米拉多尔开会了,估计得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回来吧。”
“原来是这样。”贝芙丽恍然大悟。
得知这次古怪活动的始末以后,贝芙丽心里有些下沉,但她仍然认为自己有必要去试一试,毕竟龙实在太罕见了。何况是一只被圣祷官一路追过来、注定不凡的恶龙。
罗莎听到好友要参加龙巢探险的实践,倒吸一口凉气,毕竟贝芙丽从来没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
“贝芙,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爱冒险的人!”罗莎惊讶地抬高眉毛,“我得称赞你的勇气,但作为朋友,我必须劝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因为……”
她压低声音在贝芙丽耳边说:“……这次的实践活动摆明了是隆恩要学徒们去送死。”
罗莎将利害关系说得很清楚了,贝芙丽感激好友的关心,但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她预感到有什么在牵引着她。
也许人们称之为使命。
5. 恶龙5
贝芙丽赶去报名地的时候,发现人比她想象中的多。
在广场中间,
上一届学院的勇士比赛冠军,一个叫做巴克的金发男学徒,正站在中间凸起的石台上,鼓舞大家勇敢参加。
他正在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讲:“……我们之中的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龙,这无疑是一个证明自己、提升自己的宝贵机会!命运之神绝不允许你错过……”
他挥动双臂,声音激昂,极力渲染这是多么难得的实践机会啊!
如果没有罗莎的那一番话,贝芙丽会以为他是个真正的勇士,尽管有那么一点狂热。
但现在,她只会觉得,他很可能是隆恩请来的托。
在勇士巴克的鼓动之下,很多学徒报名了这次活动。
那些年轻而狂妄的贵族们,在巴克的扇动之下,认为自己必然能够战胜恶龙,获得恶龙身上的至宝。
黑发人在圣德劳埃本来就数量稀少,尤其是如此冒头的活动,会主动参加的黑发人就更少了。
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十多个黑发学徒。
有几个金发人看到报名的贝芙丽,投来鄙夷的目光,指着她叽叽喳喳议论什么。
贝芙丽没理会他们。
看在他们都报名的份上,她原谅他们的浅薄和无礼。
她希望参加的人越多越好,有利于她浑水摸鱼。
激情澎湃的勇士巴克果然鼓动了很多人报名。贝芙丽粗略估计,至少在二百人以上。
她跟随浩浩荡荡的队伍到达后山。
阳光无法穿透茂密的山林,地面上遍布翠绿的青苔。他们在山林间穿梭,密密麻麻的脚印,踩过潮湿的泥土。
森林里安静得连鸟鸣声都没有,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除了过分安静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发出闷闷的“砰——”一声,好像有什么重重地摔下去了。
贝芙丽个头矮小,完全被人群淹没了,完全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传来的惊呼声。
“他摔下去了!”
“光明神在上,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巨大这么深的坑啊!”
“他是不是摔死了?”有人问。
贝芙丽绕到前面,看到了那个巨坑。
往下看,深不见底;往前看,看不见广阔边际。
几个厉害的学徒一起用魔法把那个掉下去的人弄上来了。
她扭头,看到尸体的可怖样子,也骇了一跳。
尸体被湿泥和枯枝碎屑包裹着,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摊在地上,面部已经模糊,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子,暗红的鲜血缓缓从口鼻和耳道里流出来。身体内部的内脏一定都碎掉了。
大家议论着,心软的人已经撇开目光,不忍再看尸体的惨状。
“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施加一个防御魔法阵。”
“假如他来得及念出一句魔法咒语的话,也许就不会死啦!”
有的人则是在讨论地底的大坑。
“真他妈见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巨坑?”
“泥土还是湿的,这大坑显然出现没两天哩!”
忽然有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插入到众人的讨论之间。
——“你们说,这、这会不会是那只恶龙砸出来的大坑啊?”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有人语气发虚地说:“如果是龙的话……那这只龙岂不是比一座城堡还要大?”
没有人回应他,但是大家显然都已经默认了他的话。
贝芙丽查过图书馆的资料,没有任何一张资料上记载过,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龙。这已经远超正常龙的大小。
她心口发沉。
“那、那咱们还要去龙巢探险吗?”有人问了。
勇士巴克已经很迅速地调整过来了,笑嘻嘻地搂着这人的肩膀,“一个大坑就把你吓倒啦?块头大可不代表它就厉害,你想想之前那个石巨人哈康,不是一站上擂台就被伊莱亚斯击败了吗?”
巴克说的是伊莱亚斯刚来到圣德劳埃那一年,一个力大无穷、有半座山那么高大的石巨人和伊莱亚斯竞争圣德劳埃的导师岗位,被伊莱亚斯毫不留情一击打下擂台的事情。
贝芙丽后来每每听到人提及此事,都觉得颇为遗憾。
因为听说那个石巨人脾气温和,并且承诺上符文课的时候可以让学徒们坐在他的身上,带学徒们到不同的地方去上课。听起来就比伊莱亚斯有趣得多。
巴克的话很有效,立刻提振了学徒们有些萎靡的士气。
贝芙丽也被鼓励到了。
大家纷纷出声附和他:“对啊,这只龙在地上砸出这么巨大的大坑,一定是被伊莱亚斯打下去的!”
有圣庭的忠实拥护者出声反驳:“不,也许是圣祷官大人们呢!”
贝芙丽想:还是伊莱亚斯吧。
尽管这两方人都是她所憎恶的,如果硬要选一个的话,她还是更恨圣庭那些披着圣人皮的禽兽们。
这些刚刚成年或者还没有成年的热血年轻人们,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争抢这份功劳到底是谁的。
他们甚至迫不及待地要找到恶龙,验证到底是谁将它击败的。
长长的队伍很快绕过森林里的巨坑,继续向前行进。
一路上都有被巨龙破坏的痕迹,还有魔法攻击的痕迹,学徒们顺着这些痕迹顺利找到了恶龙的巢穴。
——一个巨大的、所有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那么大的洞口。
短暂的惊愕之后,大家正要进去。
“哗——”
有什么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来。
学徒们听到从里面发出来的怪声,停下脚步,望着黑黢黢的洞穴,都吓得脸色发白。
站在人群中的贝芙丽心中也忐忑不安。
领头的巴克听到这古怪的声音哆嗦了一下,也不继续往里面走了,忽然转过头来寻找什么。
贝芙丽心头涌起不妙的预感。
“那个黑发的老鼠,过来,你走最前面!”领头人巴克朝她扬了扬下巴,颐气指使地说。
“不……”贝芙丽话没说完,身后的男学徒猛地一脚把她踹到了最前面。
她摔在了队伍最前面,膝盖处的裙子划开了一道口子。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瞪了推她那人一眼。
巴克露出鄙夷的神色,揪着她的头发质问:“作为低贱人种你毫无自觉是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贱人!我们肯大发慈悲地带上你,不嫌弃你玷污了我们的队伍,你就应该感恩戴德地为我们探路!”巴克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她。
贝芙丽被摇得头晕脑胀,奋力挣开他钳制自己的胳膊,一脚踹在巴克的膝盖上,把他踹开。
“你这无礼的畜生!滚开!”她骂道。
其他学徒顿时哈哈大笑。
巴克被骂了,还是被一个黑发女学徒骂了,又被同伴嘲笑,感觉丢了好大的颜面,大为恼怒。
他本想狠狠发作一番,但是看到贝芙丽朝黑暗的洞穴走去,又不得不按捺住心底的怒火,憋得脸色铁青。
“该死的贱人!老子等会儿再找你算账!”他朝贝芙丽走远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然后才沉着脸跟上。
在一片漆黑中,
贝芙丽手举微弱的灯光,领着队伍往洞穴深处走。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危险就来临。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洞穴虽然黑暗,但是十分安全,一路进来,就连一只蝙蝠和老鼠都没见到。
唯一见到的动物,就是石壁上偶尔爬过去的蜘蛛、甲虫和蜈蚣。
但是这样的安全并没有使她放松,反而精神更紧绷了。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震慑这些黑暗中的生物不敢出现,那么一定是更为可怕的东西。她心道。
她警惕地左右环顾。
脚下半旧的木底鞋踩在苔藓上,每次踩下去、拔起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突然,前面再次传来一阵怪声,远比刚刚的声音要大,想打雷似的那样响亮。
“我、我们还要进去吗?”
“这太可怕了,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一部分胆小谨慎的学徒开始退缩。
另几个胆大狂妄的学徒却同他们争起来:“你怕什么?它叫才好哩!听声音,就知道这蠢东西一定被圣祷官们和伊莱亚斯打痛了,兴许就要打死了!”
“你这样的怂包和软蛋最开始就不应该来!你看看那个探路的黑发小贱人,她可没像你这样一听到点儿声音就吓得往回跑,你不会还赶不上一个黑发女人吧?”一个学徒故意羞辱和激将他的同伴。
“谁说的!我怎么可能会比不过一个黑发女人!”另一个学徒愤慨地说。
他们充满歧视意味的争吵和取笑,都落在贝芙丽的耳朵里。
这些窝囊废干正事不行,但是欺负她一个黑发女学徒的时候,倒个个成了有本事的人了!
她恨不得他们这次都死在恶龙魔爪下,反正他们活着,也只会欺负地位比他们低的人。
正当她恼怒的时候,注意到布满苔藓的石壁上——虫子们都在飞快地往出口的方向爬,这令她感到有点儿不安。
前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竟吓走了这些虫子。
……
不知道走了多久,总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即便是从小一直吃苦受累的贝芙丽都感到有点儿累了。好几个学徒一早就喊自己走不动了,要求停下来歇息。
但贝芙丽假装没听到,没遵从他们的命令。
突然,前面出现了亮光,那是一片明亮的黄色光辉,看起来十分圣洁。
这对于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们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巴克和几个急性子的学徒们立刻挤开贝芙丽冲了上去。
身量瘦小的贝芙丽被人潮裹挟着朝光明的方向走过去。
“啊啊啊——”
忽然,一连串的惨叫打破了学徒们的兴奋和期待。
贝芙丽费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这才看到面前的景象——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具,白石板地面都被染红了。
石壁上点着许许多多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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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蜡烛也大多溅上了鲜血,红色的液体从石壁上滴答滴答往下掉。
仿若地狱之境。
尤其是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地上那一滩碎肉,依稀可以分辨出一只血淋淋的胳膊,半条腿,还有半边脑袋,灰粉色的脑浆流淌了一地。
贝芙丽吓呆了。
其他人也一样。有的人大声尖叫发泄心中的恐惧,有的人大喊着要离开这里,要回去,大骂巴克和学院骗了他们。
人群闹哄哄一片,陷入了骚乱。
而当众人注意到到碎尸上残留的浅金色丝绸衣料的时候,这种骚乱和恐慌达到了顶峰。
圣祷官的魔法袍太好分辨了,没有一个瓦洛兰人会认不出来。
这碎尸……几个小时以前,还是一位魔法极其强大的金袍圣祷官。
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在今天以前,没有任何人会预料到,一位极为强大和尊贵的金袍圣祷官大人,竟然会以如此凄惨和屈辱的方式死去。
他应该高高在上地坐在神殿里,享受所有人的尊崇,而不是在一个无名地穴里化作一堆碎肉!
这里发生了怎样恐怖的战斗啊!
血流成河,横尸满地。
混乱、残暴、血腥,这里就是地狱。
学徒们惨叫着,大喊着,像是奔腾的潮水,一窝蜂地往出口的方向跑。
“砰——”
一声巨响,出口的石门突然掉了下来,堵住了大家的退路,刚好跑到石门下面的学徒们瞬间被压成了肉饼。
鲜血从厚重的石门下流淌出来,染红了又一大片白石板铺就的地面。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被吓傻了的人群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声从前方传递过来,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人群四散奔逃,但没有用。
那只龙太大了,所有人都被它堵在了角落里。它像一堵冲天巨墙,像一座亘古大山,拦截了所有人的生路。
庞大的几百人,在它面前仍然十分渺小,就像蚂蚁在大象面前,被衬托得那样可笑。
贝芙丽亲眼看到,那有着金黄竖瞳和黑色鳞片、大得像一座城堡一样的恐怖巨物逼近,一口吞下了几十个人。
一张张陌生而惊恐的脸从她面前闪过,几百人的哀叫声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她开始后悔进山洞时不应该在心底那样恶毒地诅咒。
完了……
现在他们都要完了。
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了。她绝望地想。
恶龙转头去吞另一边的人时,巨大的黑色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立刻就掀起了一阵飓风。
贝芙丽就站在它翅膀正对着的方向,连同其他几十个学徒,就这样“弱不禁风”地被吹了出去。
她紧紧闭着眼,身体像是有无数刀子刮过,卷起的飓风威力巨大,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她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但是后飞过来的另一个壮实学徒“咚——”一声砸在了她身上,把她撞进了地面裂开的缝隙里。
她以为只是会撞得更疼而已,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下面竟然是空的!
身量瘦小的她,从缝隙里掉了下去。
失重感让她惊恐地放声大叫,努力想要给自己施加一个保护魔法,却发现自己的魔法失灵了。
幸好,这里并不很深,这种下坠很快就结束了。
“砰——”
她感觉自己摔在柔软的东西上面了。
痛……剧烈的疼痛……
感觉骨架要被摔散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着浑身剧痛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的环境。
入目仍然到处都是血淋淋的尸体。她就摔在一片尸体中。
“啊——”她大叫一声,登时跳了起来,从尸体上冲了下去。
直到踩到正常的地面,她才慢慢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尸臭,令人恶心想吐,她止不住地干呕。
“真见鬼!”她用手背擦擦嘴,忍不住骂了一句。
气还没喘匀,突然,一条像影子一样的黑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爬上了她的腿。
贝芙丽立刻屏住了呼吸,想用魔法弄死它,却发现自己的魔法完全消失了,她感应不到一点儿自己的魔法。
刚刚下坠时感应不到魔力,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冷汗从她的额头滑下来。
少女没有更好的办法,未免惊吓到它,只能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这条黑蛇,在心里默默乞求它不要咬自己。
幸好,黑蛇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它静静地从她身上爬过去,好像只是爬过了一根木棍,甚至都没有多给贝芙丽一个眼神。
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刚一放松,忽然,那只蛇猛地冲了出去。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顺着黑蛇弹射的轨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伊莱亚斯。
他不知道已在那里静静站了多久,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走神了。
“小心!”她下意识喊。
6. 恶龙6
但她话音还没落下,那只距离伊莱亚斯不到半英尺的黑蛇已经化成了齑粉。
他甚至都没抬一下眼皮。
这条危险的黑蛇,在他那里,仿佛像一阵轻风一样微不足道。
贝芙丽:“……”她真是多此一举!
他的毫不在意烘托出,她是多么的大惊小怪、愚蠢可笑啊!
贝芙丽忿忿收回了目光和自己多余的烂好心。
伊莱亚斯却朝她走过来。
男人的墨绿色魔法袍破了个大洞,鲜血从魔法袍的边缘滴答滴答往下掉,走路也比寻常慢一点,贝芙丽猜他受了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莱亚斯皱着眉,审犯人似地看着她。
贝芙丽被他的眼神看得很心虚:“我、我参加了学院举办的龙巢探险实践活动。”
听到实践活动的名称,伊莱亚斯愣了一秒。
紧接着,他英俊锋利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奥德里奇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贝芙丽是校长的忠实拥趸,急匆匆地站起来争辩:“不是校长先生!”
“那是谁?”伊莱亚斯又问。
“是、是活动部的老师。”贝芙丽目光躲闪。
“活动部?不是隆恩吗?”他问。
贝芙丽“唰——”地抬头看向他。
脸上的惊讶还没收回去,就对上了那双锐利的、像埋伏已久的猎手一样的眼睛。里面充斥着危险的试探与刻薄的冷嘲。
她立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伊莱亚斯刚刚显然只是在诈她。
男人冷笑一声:“果然是隆恩·佩洛特那个蠢货。除了他,也没人会想到如此愚蠢的主意。”
她可不想因为泄密而得罪有权有势的隆恩和佩洛特家族,有心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老师,您刚刚真应该早一点动手杀了那条蛇。”
反正他都是要轻易捏碎那条蛇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他竟然就这样冷眼旁观那条蛇从她的身上爬过去。她刚刚几乎要被吓死。
伊莱亚斯淡淡瞥了她一眼,看出她内心的想法,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贝芙丽小姐,我想你大可不必害怕,它可看不见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
“啊?”
贝芙丽大为吃惊,那蛇竟然看不见她吗?怪不得径直从她身上爬过去了。
他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浑身狼狈的她,刻薄地点评:“恕我直言,您真是我教过的资质最差的学生,没有之一。”
“我……”贝芙丽想要争辩自己是有魔法的,但是想起自己那跟死了一样、一点儿也感受不到的魔力,又说不出争辩的话了,于是苦恼地说:“……我只是暂时失去了魔法而已,都怪这个鬼地方!”
伊莱亚斯嘲讽地说:“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学习魔法一年以上的学徒,会在这地方完全失去魔法,变成普通人。您也算是创造了新纪录,不是么?”
贝芙丽愕然。
原来只有她失去魔法了,她还以为这地方有一个强大的限制魔法阵,所以水平一般的学徒们都这样呢。
她懊丧地垂下头,揪着自己划破了的粗布裙子,赌气似地说:“毕业以后,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我老师的。”
伊莱亚斯又笑了,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似的,“那我认为,您履行承诺即将面临一个最大的阻碍。”
“什么?”
“您恐怕没有能力毕业。”
贝芙丽脸色白了。
伊莱亚斯俊美的脸上,露出一种随意掌控和摆布别人情绪的傲慢神色。
只是贝芙丽没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屈服和崩溃,反而打破了他自以为胜利的洋洋得意。
她大声说着话,怀着某种怨恨放大了音量,仿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好啊,反正我还年轻,我耗得起!过个十年八年,大家都会知道,伟大的大魔导师伊莱亚斯手底下,有一个永远也毕不了业的学徒了!比起我这样的籍籍无名之辈,反正您一定比我更丢脸!”
这下轮到伊莱亚斯脸色铁青了。
二人不欢而散,各自忿忿走开了。
贝芙丽一边在心里偷偷地骂伊莱亚斯,一边四处寻找这里有没有出口。
快找到一个出口把他们分开吧!再跟这个男人单独待在一起,她一定会窒息。
她刚走了没多远,忽然一双巨大的金黄色竖瞳出现在黑暗之中,和她遥遥对视。
贝芙丽倒吸一口冷气,想要扭头就跑,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不仅不想跑,反而还想要靠近那只恐怖的巨龙。
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这种可怕的冲动。
这是什么诡异的魔法?
竟然操控人自己找死,太可怕了。
慌乱中,她莫名地从那双巨大的金黄色竖瞳里,感受到了无尽的悲伤。
同时,心口一阵刺痛。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伊莱亚斯猝不及防地一把将她拽走,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看她:“你是在等那只龙吞掉你吗,贝芙丽小姐?”
“我……”贝芙丽很难对他说出自己刚刚的感受,那比小孩子的梦话听起来还要可笑。
伊莱亚斯这么刻薄的人一定会笑话她的。
何况,她也没有机会去说,因为那只巨龙发起了狂,开始猛烈地攻击他们,巨大的石块像冰雹一样密集地掉了下来,即便最小的一块儿也可以轻易把人砸成肉泥。
砰砰声不断,像要塌了似的,灰尘弥漫。
伊莱亚斯拎着贝芙丽的衣领四处躲避,好几次,大石块就险险地擦着她的脑袋掉下去。差点吓死她。
少女心中震动。
真不可思议!大魔王竟然会管她的死活!
要不是地底看不见太阳,否则她真想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一带区域地下的魔法元素十分稀薄,如果耗费大量的魔力维持防御阵法来抵御不断砸下来的巨石,是十分不明智的。
从理智上,贝芙丽理解伊莱亚斯的做法。但是从情感上,她很难完全接受他现在的做法。
她不被石头砸死,就会先被他勒死了!
难道他不能换一个地方提吗?
他揪着她的衣领,像谋杀仇人似的,使她喘不过气来。
贝芙丽双手揪着衣领,因为快要窒息,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每次遇到伊莱亚斯,她的脖子可就遭了大罪,总有一天,他要把她这可怜的脖子折磨断的。
“嗬嗬……”
她真的快要窒息了。
就在下一刻,那座庞大的身躯突然不动了。
巨大的金黄色竖瞳里,呈现出漫无边际的扭曲、痛苦与挣扎。
贝芙丽也得以喘息,气喘吁吁地问:“它怎么了?卡住了吗?”
伊莱亚斯撇了她一眼:“你再说这种蠢话,我就把你的舌头拔掉。”
贝芙丽瞪眼,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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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嘴。
这时候,一阵呜呜咽咽的骨笛声从黑暗中传来。
“呜——呜——呜——”
原本已经停住的恶龙又动了,变得比之前更为暴怒和凶狠,它锋利的爪子朝他们拍过来,像一座山似的要拍碎他们。
伊莱亚斯挥出一道魔法,将贝芙丽远远推开,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柄金色的宝剑飞身朝那只恶龙冲了上去。
贝芙丽感受到,他改变了策略,从防御变为了攻击。
锋利的剑刃从漆黑的鳞片上刮过,摩擦出闪亮的火花,恶龙的爪子险险从他的胳膊旁边划下去,要不是躲闪及时,他一定会被活活撕下来一条胳膊。
恶龙张口就是腥臭的狂风,连半间村舍大小的巨石都能吹跑,不远处躺着的尸体很多都被吹走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真不知道伊莱亚斯是怎么在它背上站稳的,他似乎正在寻找一个突破口,而发狂的恶龙拼命地想要把他甩下来。
这畜生能杀掉一个相当于大魔导师实力的金袍圣祷官,贝芙丽丝毫不怀疑它的强大。
她暗暗祈祷伊莱亚斯能赢。
生平头一次和伊莱亚斯统一战线,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哩!
贝芙丽远远躲在一座结实的石峰后面,死死抱住一块巨石,以免被狂风吹走。
因为用力,手臂绷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尖磨出了血,但仍然不敢有一丝一毫放松。
“呜呜——呜呜呜——”
那诡异的骨笛声变得急促起来。
恶龙顿时变得更为狂躁,在洞穴里横冲直撞,闹得天翻地覆。
突然,它扭转方向,朝她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眼看就要一爪子拍死她。
贝芙丽瞳孔猛缩。
恶龙那样庞大、迅猛,渺小如尘埃的她根本来不及逃。
就在最危急的时刻——
“噗嗤——”
伊莱亚斯一剑刺入了恶龙的脊背。溅起龙血两三码高。
暗红的龙血溅到了伊莱亚斯脸上,映衬得皮肤愈白,龙血愈红,看起来有一种极致危险的瑰丽美感。
贝芙丽看得分明。
她的瞳孔中映出他的影子。
“吼——”
恶龙的攻击被打断了,因为疼痛发出暴怒的咆哮声,声波震断了许多石峰。
她的耳朵流出血来,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但是无济于事,这声波的穿透力太强。
伊莱亚斯双手握剑,面容因为用力而有几分狰狞,把剑刃狠狠在恶龙的脊背上插入更深,魔力从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源源不断地传输,金色宝剑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洞穴。
恶龙痛苦地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失控地撞到了石壁上。接着,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了下来。
就摔在贝芙丽旁边的石块上,将巨石砸得粉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
贝芙丽瘫在地上,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即便灰尘扑得满脸都是,仍然抑制不住地剧烈喘息着。
生平头一次,她如此发自肺腑地感激伊莱亚斯。
空气中灰尘弥漫。
有沙子掉进了她的眼睛。
她闭了下眼睛,大概只有一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到——
一道两英尺长的赤红色魔法光束从黑暗中蹿出来,穿破灰尘,如利刃般刺穿了伊莱亚斯的后背。
他当时正在与那只发狂的恶龙斗争,全神贯注,显然对这次偷袭猝不及防。
7. 恶龙7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这次甚至都来不及喊出那句“小心”,眼前的这一切,就发生了。
伊莱亚斯从恶龙的脊背上坠了下来。
坠下来的前一刻,她看见他手中一个金色的符文慢慢成型,顺着那柄剑流入了恶龙的体内。
那是什么?
他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没能躲开那道魔法攻击吗?
贝芙丽注意到,金色的符文进入恶龙的身体以后,恶龙混沌的金色竖瞳里清明了一些,好像恢复了神智似的。
剧烈的疼痛……或许还有那个未知的金色符文,似乎让这只巨龙恢复了理智。
它脊背处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大股大股的龙血从火焰中心的伤口处流淌下来,顺着它漆黑的鳞片,滴落到地上。
这个庞大如山的巨物猛地调头,朝赤红色魔法光束飞来的方向袭去。
场面十分混乱且危急,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恶龙调头的时候,一小股粘稠的透明液体,伴随着大量腥臭的龙血,从恶龙身上被甩下来,砸在地上,零零星星溅到了倒地的伊莱亚斯身上。
贝芙丽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恶龙飞去的方向,看到石峰上站着一个人影。
当那人手中亮起赤红如血的魔法光球,她终于得以看清对方。
竟然是……
又一个金袍圣祷官!
圣庭为了这只龙,居然派出了两个金袍圣祷官!
贝芙丽第一个念头是,震惊这只龙竟然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这只龙除了块头格外大一些,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居然让圣庭如此重视!
第二个念头是,这个金袍圣祷官为什么要偷袭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不是校长派来帮助圣祷官们一起除掉恶龙的吗?他们是同一阵营的啊!
当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白森森的骨笛的时候,更糊涂了。
这个金袍圣祷官既然能够用骨笛操纵恶龙,为什么要向奥德里奇校长发出请求,要伊莱亚斯过来帮忙呢?
贝芙丽简直要被这些搞不清的问题弄疯了。
随着恶龙逼近,那个金袍圣祷官再次吹响骨笛,试图阻止恶龙的靠近,调转它攻击的方向。
他越吹越卖力,越吹越难听。
但是不管他怎么吹,恶龙都没有停下。
贝芙丽都快被这诡异的骨笛声折磨疯了,幸好那只恶龙一爪子朝圣祷官拍下去,阻止了他再吹下去。
圣祷官狼狈地躲过,挥出魔法凝固两条粗长的锁链,禁锢住恶龙的双脚。
他自己则使用短距离瞬移魔法,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来了。
就在他即将靠近他们的时候,突然一道屏障竖在了他们之间。
“砰——”
圣祷官一头撞在了屏障上。
这么响?
贝芙丽都替他疼。
圣祷官挥动魔法杖试图打破屏障,但是魔法却被反弹回去了,猝不及防打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发出惨叫。
贝芙丽看得很爽。
圣祷官怒不可遏:“你什么时候布下的这个隔绝魔法阵。”
“一开始。”伊莱亚斯擦擦嘴角的血,轻飘飘地回答道。
“你故意引我到这里来?”圣祷官露出上当受骗的狰狞表情。
“难道不是你想要在这里杀了我?”伊莱亚斯反问。
“佩洛特家也只能买通你这样的废物了。”他刻薄地说。
那圣祷官脸色几经变换,破口大骂起来,恶狠狠地赌咒说他出来一定会杀了伊莱亚斯。
——贝芙丽看到圣祷官气得发疯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
她不得不承认,伊莱亚斯的刻薄如果用在这些人面兽心的圣祷官身上,那么这就成了一项极为优秀的品质。
听到恶毒的咒骂,伊莱亚斯忽然笑了。
“但愿你能活着出来,先生,”他嘲讽地说,“现在——先和你的龙玩去吧。”
话音刚落,
那只恶龙不知何时挣开了束缚,锋利的爪子朝圣祷官抓过去,要把他撕成碎片。
幸好圣祷官躲得快,才没有丧生龙爪之下,但是镶着火彩宝石的帽子被飓风割成了碎片。他金色的鬈发也被割断了,杂乱地扑在脸上,浑身沾满了灰尘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除了上面、刚刚见过的那滩肉泥,没有第二个尊贵的金袍圣祷官,会像他现在这样失态了。
圣祷官和那只恶龙就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纠缠在一起,不停地互相攻击。
赤红色的魔法攻击击穿砸下来的巨石,有的打到伊莱亚斯事先布置的魔法屏障上,被反弹回去;有的打到恶龙的身上,但是伤害力微乎其微。
除了伊莱亚斯这样的全能怪物之外,很少有魔法师擅长近战,圣庭的圣祷官们也是如此。
圣祷官一边狼狈地躲避,竭力想要和恶龙拉开距离,发挥自己的魔法优势,但是拜伊莱亚斯的魔法阵所赐,他根本拉不开距离。只能狼狈地被恶龙追着打。
贝芙丽彻底放下了心。以为他们终于摆脱了所有的危险,可以好好地歇上一歇了。
但她放心得太早了。
没有危险的时候,队友就是最大的危险。
伊莱亚斯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拎着她的衣领,带着她一起,朝黑漆漆的悬崖跳了下去。
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失重感带来了巨大的惊恐。
“啊啊啊——”
贝芙丽发出凄厉的惨叫。
“吵死了。”伊莱亚斯非但毫无同情心,还烦躁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人干的事吗?
“唔……呜呜呜——”贝芙丽的脸早已经被生理性的眼泪浸湿。
伊莱亚斯摸到湿的以后,嫌弃地挪开了手。
与此同时,他们终于落了地。
直到踩在实地上,贝芙丽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已经估算不出这个恶龙巢穴到底有多深,到底有多少层了,她都不知道,下面是不是还有一层?
石壁上点着几支蜡烛,仍然很昏暗,但相比于上面那一层,这里的光线强了不少。她甚至能够看清伊莱亚斯魔法袍上的暗纹了。
贝芙丽脑袋发晕,但是被脸上浓重的龙血腥臭味熏清醒了,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伊莱亚斯:“你刚刚摸了龙以后没洗手,就来捂我的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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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洁癖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伊莱亚斯冷冷道:“贝芙丽小姐,我要是在这种时候还有洁癖,想必你早就成了恶龙爪下的肉沫了。”
贝芙丽盯着他潮红的脸不说话。
“你在看什么?”伊莱亚斯不悦道。
“我觉得你的脸色不太正常,你不觉得吗?”
“我觉得你的脑子不太正常。”
贝芙丽气鼓鼓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到一边去,懒得再理他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好像浑身竖满了无形的尖刺、布满了毒液似的。完全能够把一个像贝芙丽这样不太善良的人偶尔萌发的、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善意,变成一种多余的、可笑的讽刺。
她在他面前,一定要克制住这种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善意。
因为她一旦展露,就会被伊莱亚斯的反应衬托成极其可笑的行为。
他这样的冷血动物,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任何善意。
“你发疯带着我一起跳下来到底是做什么?”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注意你的态度。”伊莱亚斯警告她。
贝芙丽呼出一口气。
“好吧,尊敬的老师,请问您突然带着我一起跳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她故意掐着嗓子用一种做作的嗓音问。
对于伊莱亚斯猝不及防带着她一起跳下来的行为,她非常生气,这压抑着的愤怒让她几乎忘却了对伊莱亚斯的恐惧……以及感激,使她的行为超出了理智控制,表现得放肆和无礼。
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地底的冷空气钻进她的衣领里,贝芙丽打了个哆嗦,忽然感到不安。
尤其是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比他暴怒的时候更令人感到危险。
他抬手了。
贝芙丽往后退了一步,但是毫无用处。
因为他用悬挂在腰间的金色剑鞘推了她一把,丝滑如天鹅绒一般的低沉嗓音在黑暗与静谧中缓缓流淌——
“对于你这样性情恶劣、不受管教的坏孩子,神会替我惩罚你的,去吧。”
贝芙丽瞳孔微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他的力气非常大,她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刚刚被剑鞘戳到的地方,痛得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真是个狠心的家伙!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髋骨,一边在心里骂他。
不过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揉自己疼痛的地方,因为一条冰冷的黑蛇爬到了她的脚上。
她僵住了。
“嘶嘶——嘶嘶——”
黑蛇吐着信子,缓缓在她的脚背上滑动。
她僵硬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暗的长廊里。
刻着浮雕的墙壁上、灰白的地面上、绘着光明神创造十天使的天花板上……到处都盘绕着大大小小的黑蛇,远处传来的幽微亮光照在它们的身上,折射出蛇鳞上寒冷的锋芒。
嘶嘶吐信声在她耳中融化成一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而使她陷入如此境地的凶手——伊莱亚斯,就逆着光站在这条长廊的入口处。
8. 恶龙8
贝芙丽真想冲上去跟这个暴君拼命!
不过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而已,他竟然就要残忍地把她推进蛇窝,让她被蛇咬死,天底下会有比这更残忍的老师吗?
只是这个愤怒的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住了。
因为残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不等她冲出走廊,一定就被蛇咬死了。
这些蛇只是看不见没有魔法的人,但不代表它们就没有听觉和触觉,惊动它们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伊莱亚斯挥动魔杖,用一个金色的透明光球笼罩住她的同时,冷冰冰地对她下达命令:“这些噬魔暗影蛇依据魔法阵而存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保护罩被它们咬穿之前,跑到走廊的尽头,打碎魔法阵。”
感知到魔法的诱惑,无数的黑蛇立刻缠绕过来,黑压压一片,把她围在这个光球里。
“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来?你在上面杀那条蛇的时候,不是很轻松吗?”贝芙丽气得直发抖。
“我的魔法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伊莱亚斯说。
噬魔暗影蛇有一个特性。
魔法师越强大,它的攻击性也就越强,并且还会吸收魔法师的魔力转变为它自己的力量。所以,比起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普通人反而是最容易通过这条长廊的。
当强大的魔法师受重伤而要穿过这条走廊的时候,就会面临最坏的情况——噬魔暗影蛇变得极为强大,而自己很难拿出巅峰状态对付这些蛇。就比如伊莱亚斯眼下的情况。
所以,当他见到那条黑蛇看不见贝芙丽的时候,就立刻决定驱使她替自己完成这个任务。
后来救她,也只是因为——他正需要一件趁手的工具。
贝芙丽简直要气成河豚。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伊莱亚斯在上面救自己的真实原因。
又逼迫她走前面探路。
这些该死的金发人!
“我不去!”她倔强地说。
心想自己绝对不能对这种暴君行径服软。
“你以为你有别的选择吗?”伊莱亚斯笑了声。
他话音刚落,笼罩在贝芙丽身上、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保护罩竟然一点点往走廊尽头挪动。
贝芙丽本想站在原地,反正这些蛇不是看不见她么?
可很快她就发现,现在这些黑蛇受到魔法的刺激,似乎能够看到她了,因为它们齐刷刷朝她露出了毒牙,没有一条黑蛇像之前那样无视她。
笼罩在她身上的金色魔法罩已经快完全脱离她了,贝芙丽看到一条蛇暗红的信子隐隐约约穿过了保护罩金色的光芒,无限接近于她的身躯。
“啊!”她愤怒地短促大叫一声,然后大骂道,“你这该死的、卑鄙的、无耻的混蛋!你真该下地狱!”
“看来你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训。”伊莱亚斯低沉的嗓音传来。
她很快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刚迈出一步,这个保护罩就突然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朝走廊尽头的方向飞过去,逼得她不得不拔腿狂奔。
假如她稍微慢一点儿,或者摔一跤,立刻就会被这些黑蛇咬死。
她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刚刚的话惹恼了他,使得他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惩罚她。
她拼命地奔跑,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变得兴奋和疯狂。
她既为自己的处境痛苦,又为自己惹他生气感到畅快。
他们现在这样痛恨对方,有谁会相信,在半个小时以前,他们还是站在统一战线的队友哩!
终于,贝芙丽奔到了走廊的尽头。
保护罩已经开始出现白色的裂缝,从地面蔓延到半空中,由粗到细,横斜交错,像一朵朵精致的霜花,展现极致的危险与美丽。
她没有心思欣赏这绮丽的景象,只感觉到警报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摇摇欲坠的生命线被拉成了一根细丝。
时间太宝贵了。
她恐惧且慌乱的视线迅速在石壁上巡视。
很快,她注意到了一块格外干净、并且比周围石壁稍微凸起一点的岩石,她把那块石头抠了下来,看到了一颗光芒璀璨的红色魔法石。
这是一颗提供魔法能量的赤焰石。
应该就是这颗赤焰石在给整个魔法阵供给能量。
找到根源的短暂欣喜很快就过去,新的棘手问题出现了。
贝芙丽简直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个混蛋根本就没有想过,她现在是个普通人,很难毁掉这个魔法阵!
也许他就是想让自己被这些黑蛇咬死,而且是在苦苦挣扎之后被它们咬死!
但她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环顾四周,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
没别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就拼命地砸那颗红色的魔法石。
可赤焰石实在太坚硬了,她用力砸了好半天,这玩意儿没有一点儿损伤。
而眼看一条大蛇就要咬穿保护罩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念头,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一定要砸碎这颗赤焰石。
她要活着。
她不要被蛇咬死。
“砰——砰——砰——”
她用力地砸,把自己的手指都砸出血了,仍浑然未觉。
终于,赤焰石被她砸开了一道裂缝。
她终于看见了希望。
在接连几下猛砸之后,她给予了它最后一击。
“砰——”那颗该死的赤焰石终于碎了。
与此同时,碎掉的还有围绕着她周身的金色保护罩。
“砰——”一声,它们像烟花一样炸开。
绚烂的美丽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死亡。
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蛇一拥而上,猛地朝贝芙丽扑了过来。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眼泪从眼角飙出。
突然间,光芒大作。
一道从远处飞过来的金色魔法像闪电一样,在贝芙丽的身旁炸响,将她周围的黑蛇劈碎了。
这个魔法攻击的威力太大,连带着她的裙子都被烧焦了一块。
贝芙丽累得无暇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放任自己倒下去,两只眼睛流出惊惧的泪水,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她的快速呼吸起起伏伏。
走廊里,从最近的地方开始,那些可怕的黑蛇开始一条条的消失。
眨眼之间,全不见了。
那些黑漆漆的怪物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走廊里空荡荡的,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走廊里安静得只有少女粗重的呼吸声,一声紧接着一声,很急促。
终于,有了点儿别的声音。
——是靴子踩在石板地面的脚步声,正在一点点变大。
因为靴子的主人正在朝她靠近。
她仰躺在地上,单薄的身体经过极端的紧张和过度的运动之后,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贝芙丽听到了声音,没有回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惧中走出来。
脚步声停在了离她很近的地方,也许就在头顶。
“现在,你得到足够的教训了吗?贝芙丽小姐。”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气喘吁吁的贝芙丽躺在地上,痛苦地睁开眼睛,在眼泪的缝隙中看到了那张傲慢的脸。
他看她就像在看一只微贱的蚂蚁。
或者看一条落水的狗。
她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愤怒驱散了疲惫,把她变得像个战士那样勇猛。
她跳起来,捏紧拳头猛地朝他扑过去。
“畜生!魔鬼!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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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骂着。
即便她的面色狰狞,动作凶猛,可是那个男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不悦地皱起眉,然后轻轻一挥魔杖。
贝芙丽飞了出去。
“砰——”
她摔进了黑暗中,撞在了尸体上。
“看来你是那种永远也得不到足够教训的蠢货。”男人轻蔑地说。
贝芙丽从尸山上滚落下来。
这里又有很多死人,是圣庭的卫兵。因为这一块区域比较黑,所以她刚刚一直没有注意到。
血腥味和尸臭味浓郁得呛鼻。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跟这些圣庭的卫兵死在一起真让人觉得恶心。
她浑身都没有力气,躺在地上,后背很疼,是刚刚砸在那具尸体上造成的。
她愤怒地用最难听的话咒骂伊莱亚斯,说他一定会下地狱,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
他缓缓地走到了她面前,俯下身捏住她的脸。
男人绿色的眸子深处翻涌浓郁的墨色,脸上的表情相当危险:“你怎么敢?你如此低贱、肮脏、弱小、微不足道……怎么敢对我出手?”
贝芙丽气得一直在发抖,双手被魔法禁锢在地面上,她一直在用力挣扎,用力到把嘴唇咬出血来。
两颊被用力捏住,发音困难,但她仍然要坚持说话。
她红着眼睛用,费力地变形的音调反问:“我、我为什么不敢呢?面对你这样……残忍、暴力、恶毒、冷酷的畜生,我没有、没有什么不敢的!”她气喘吁吁地说。
一定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当面骂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即而来的,是狂风暴雪一般的暴怒。
如果这个女人不是被死死捏住两颊,限制了舌头,一定还会朝他脸上吐口水。
对此他毫不怀疑。
因为她正在做出这样的尝试。
伊莱亚斯松开手,拿出了魔杖,大概是准备终结贝芙丽的生命。
但是他突然踉跄了一下。
贝芙丽灰暗的眼睛亮了,认为自己看到了绝好的时机。
她抓住机会,猛地一个翻身,朝他扑过去,一手扔开他手里的魔杖,另一只手用力捏成拳头,朝他那张俊俏的脸狠狠砸下去。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骑在他身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但很快就被他掀翻在地。
贝芙丽的笑容僵在嘴角,感到一阵恐慌。
伊莱亚斯绝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黑发的女人打了,而且还是打的脸。
这绝对是他毕生的耻辱!
他很想报复、想发泄怒火,让她后悔自己刚刚做出的大逆不道的行为,可是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
他浑身燥热,喉咙干渴,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世界摇摇晃晃,一切变得扭曲,连那张令人厌恶的、总是露出倔强和逆反神情的苍白小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魔法似乎也出现了一点问题……
他认为自己可能是在地底中了某种毒,或者是这个黑发女学徒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他喘着气,想要等待身体最难受的这一阵过去,然后再逼问她。
他感觉到双手钳制的这具纤弱身躯正在发抖,指腹下少女肌肤的细腻触感令他心口躁动不安。
而被他摁在地上的贝芙丽,也意识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他过分粗重的呼吸,还有他……抵到自己的地方。
“啊啊啊——”
她尖叫起来,疯狂地用指甲去抓,用牙齿去咬,用头去撞,逼迫他放开自己。
他果然是个畜生。
他有病是不是,她那么狠地锤了他一拳,他竟然还能对她硬得起来。
9. 恶龙9
伊莱亚斯被她抓疼了。
他的脸上不仅有贝芙丽刚刚那一拳揍下去的印子,还有她指甲划过留下的血印子。为他白皙的脸颊增添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他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都是重影,实在制服不住这只发狂的小兽,闻到她的气息让他很难受。
“滚开,滚远点!”
他倏然松开了手,说话的同时,屈膝坐到旁边的空地上,脸色潮红得厉害。
他本应该杀了她,或者狠狠折磨她,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发女学徒晓得自己的厉害。
但他认为,不是现在。
他现在的身体很不对劲。
他竟然、竟然……会对一个黑发女学徒产生强烈的性冲动。
这太耻辱了。
贝芙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立刻从他身旁手脚并用地爬走了,毫不顾忌形象,生怕晚一秒他就改了主意。
虽然她对他的无耻行为感到愤怒,但是这愤怒还远不及她对他的恐惧。
她睁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她的视线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伊莱亚斯很难忽视。
这因为愤怒而显得灼热的视线,使他的身体更难受了。
他沉下脸:“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要和一个黑发女人发生点什么。”
“我看这可未必,先生。”贝芙丽一边用不信任的语气愤愤地说,一边下意识朝他肿胀的两腿之间看去,就像要用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说法。
伊莱亚斯敏感地注意到她的视线,额头上青筋直蹦。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他一句话没骂完,身体突然猛颤了一下,仿佛被雷电击中似的。
他拢了拢厚实的墨绿色魔法袍,遮住他的身体,尤其是两腿之间的区域。
他脸色铁青。
幸而光线昏暗,对面的少女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伊莱亚斯开始回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出现现在的反应。
洞穴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幕幕飞快地在他的脑海中重映。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是那只龙……”
他咬牙切齿地说:“一只正处于发情期的龙。”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只龙的过分狂躁是因为圣庭那些人对它做了手脚。
现在看来,它的癫狂也许还存在另一个原因。
听到他的话,贝芙丽也下意识地仔细回想起那只龙的异常。
她想起——
当伊莱亚斯把剑插入恶龙脊背的时候,混着恶龙鲜血流下来的,还有一种带着腥臊味的粘稠液体。
好像是从它的下/体流出来的吧?当时场面太混乱了,空气里都是砂砾和灰尘,她没看清楚。
紧接着,那只恶龙猛地掉头,透明的粘稠液体混着暗红的龙血,一起溅到了伊莱亚斯身上。
伊莱亚斯当时刚被偷袭跌落下来,并没有看到,可她看到了。
只是她没在意。
一点点恶龙的体/液而已,谁会想到,竟然能闹出这么严重的问题呢?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无措和懊悔。
并不是对伊莱亚斯愧疚,他可不值得这些。
而是在懊恼自己,要是早点发现,她一定早早远离伊莱亚斯,也许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了。
伊莱亚斯一直在看她,及时捕捉到了她脸上陷入回忆、而后又震惊、懊恼的表情。
他用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你看到了。”
“什么?”贝芙丽决定装傻。
“你看到了那只龙把情液弄到了我身上。”
“我……”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提醒我?”
贝芙丽是感到有一点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提醒他,但这只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不是伊莱亚斯借此责备自己的理由。
而且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她哪里有机会告诉他这件事?
“我怎么知道那是恶龙的情液?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她大声争辩道。
“我记得魔法动物课会教这个。”伊莱亚斯审视着她。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课程内容了,贝芙丽早都忘记了。
她语气弱了一点,但是仍然梗着脖子不服软,气冲冲地说:“那个时候它已经溅在你身上了,我早一点提醒你又能怎么样?和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分别……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强势地捂住了嘴。
伊莱亚斯讨厌她再为自己找理由。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这张像玫瑰花瓣一样红润可口的小嘴如果再这样张张合合,并且发出一种纤细、柔弱、像蜜一样甜美的声音,他怕自己马上就会控制不住地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的本意只是想制止她再发出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声音扰乱他的心智。
但是他忘记了,她细腻的脸颊以及滚烫的嘴唇带给自己的触感,才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感受到掌心接触到的柔软与湿热,伊莱亚斯眼底墨色翻涌,欲望很快蚕食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先前种种自恃身份的、坚决和自傲的想法,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只是一个黑发女人而已,他当然有资格享用。
和他一样、或者远远比不上他能力和出身的金发贵族们,背地里玩过的黑发女人还少吗?
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更高贵、更强大的他不可以?
他当然可以。
而且,有谁会知道呢?在这不见天日、黑暗深邃的地底洞穴里。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伊莱亚斯想。
“滴答——滴答——”
石缝里不知道是水还是上面渗下来的血,富有节奏地滴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黑暗静谧、只听得见两人呼吸声的洞穴里,一声接一声响起。
离他们很近似的。
就像敲击在贝芙丽的心口上一样。
她的呼吸也跟着变快了一点。
她感受到了伊莱亚斯和之前的不同。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但他给人的感觉更可怕了,让她忍不住地想要战栗,想要后退。
她没有刚刚那样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勇气了。
因为她有强烈的预感,那样做,会立即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
黑暗中,有什么在蛰伏着,即将破土而出……
他们两个人此时只有不到一英尺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清晰地听到。
男人粗重的呼吸盖过了她的呼吸。
少女被笼罩在他身体的阴影之下,似乎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大的响动,就会打破现在岌岌可危的平衡。
但是她的退让和谨小慎微没有带来好转。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掐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就像掐住了鸽子的喉咙。
少女惊慌失措,下意识伸出双手想掰开他的手,却被另一只大手牢牢地钳制住了两只纤细的手腕。
她用力挣扎,被男人握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你、你疯了吗?你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伊莱亚斯没说话,但是他那只滚烫的、极富有掌控力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摩挲。
贝芙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快烧起来了。
即便隔着两层衣裳,但是她还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掌心过分高的温度。
她猛力地挣扎,把自己都弄得没力气了,伊莱亚斯却还是不动如山,甚至他周身的温度更高了,呼吸也更重了。
“别乱动!”他喘着气低斥一声。
贝芙丽僵住了。
男人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幽微的暗芒,嗓音沙哑而低沉:“贝芙丽小姐,你不会不明白,以你如此微不足道的力气,你的挣扎只能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吧?”
尾音甚至比平时多了一点勾人的上翘。可以看得出男人压抑不住的情动。
面对如此悬殊的力量,以及赤/裸裸扑面而来的男性/欲望。
她开始感到害怕。
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哭腔:“你放开我!你不是不喜欢女人吗?你连那么多美丽的贵族小姐都拒绝了,我可是个黑发女人,我还是你的学生……”
“嘘——”一只纤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按在了她柔软的嘴唇上,堵住了她的话。
男人声音低哑而缓慢:“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
贝芙丽真的害怕了。
她意识到,现在的伊莱亚斯和之前的他状态完全不一样。就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她之前可以撒泼打滚、大吵大闹发疯,以达到驱赶他的目的。因为她知道伊莱亚斯最讨厌黑发人,并且最最讨厌肮脏、无礼、蠢笨、吵闹的黑发人。但是现在这招已经行不通了。
此前,伊莱亚斯自恃身份,并且时刻铭记自己对黑发人的厌恶。
但是现在他已经把这一切都抛却了。
他变成了欲望的奴隶。
他变得真正可怕了。
贝芙丽虽然恐慌,但不甘心就这样屈服。
她仍然努力自救,用尖利的牙齿狠狠把他按在自己嘴唇上的食指咬住了。
非常用力,几乎要咬断这根手指。
伊莱亚斯痛得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潮热欲望被驱散了几分,那双绿色的眼睛向她投去锐利的目光。
因为动作原因,二人离得十分近。
贝芙丽刚被他的可怕眼神惊得心口一阵猛缩,下一秒,一只大手就捏住她的两颊,用力到把她紧咬在一起的牙齿捏开,几乎要把她的牙齿捏碎。
她痛得连连倒吸冷气。
伊莱亚斯终于把他可怜的食指从她的牙齿中解救了出来。
白皙的食指上,两排牙印深可见骨,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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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处渗出鲜红的血。
他并没有大怒,情/欲把他的性情也变得扭曲了。
或者是他已经痛疯了。
男人笑了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古怪和狰狞,问她:“好吃吗?贝芙丽小姐,也许这根手指正好沾过那只恶龙的鲜血和情液,你会喜欢的吧?”
少女的漂亮脸蛋被他的无情大手捏得变形。
但依然能看出,她脸色唰地白了。
贝芙丽感觉从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她强忍住了。
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
他那只小臂肌肉鼓胀的大手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她的两颊。
她觉得自己的下颌骨快碎了,两颊和牙齿都已经痛到麻木、丧失知觉了。
“你很不情愿?”伊莱亚斯问。
也许是因为贝芙丽像狼一样咬下去的那一口,男人现在面色潮红,但是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讲话的语气非常平静温和,恢复了他以往那种体面高雅的贵族气质,只是透露出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危险。
贝芙丽颤颤巍巍缩着,不敢轻易回答。
口腔仍然疼痛得厉害,这也让她抵触说话。
男人没有强求她的答案,突然伸手拎着她的衣领朝她身后走了几步。
被他拖行的贝芙丽惊恐地扭头朝身后看去。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感受到了一阵猛烈扑过来的夹杂着腥臭的风。
她开始恐惧。
“你要带我去哪?”
“别担心,只是带你看看这里的其他角落而已。”
伊莱亚斯的话非但没有使她镇定,反而让她更恐惧了。
其他角落有什么?
忽然,伊莱亚斯停住了脚步。
在他的脚下,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缓缓亮起。
伴随着魔法阵的光芒,贝芙丽终于看清了自己背后是什么。
是一道漆黑、深不见底的断崖。
她就站在悬崖边。
“想看看下面是什么吗?”男人在她耳畔哑声问。
不、不想。
但贝芙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伊莱亚斯就已经让她看到了。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魔法,让她短暂地拥有了非凡的视力。
只是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悬崖底密密麻麻的噬魔暗影蛇。
大大小小、以各种姿势盘绕在崖底的黑蛇感知到上面的魔法,正以一种极度渴望和贪婪的神色仰望着上方,嘶嘶吐着蛇信。
还有很多黑蛇已经在顺着石壁往上方爬了,有的爬到一半掉了下去,有的仍然在往上爬。
贝芙丽浑身毛骨悚然。
伊莱亚斯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把她往后推了一把。
“啊——”
她吓得惊恐尖叫。
这一秒,她仿佛又回到了最可怕的时刻——
孤零零站在走廊里,被无数黑蛇团团围住,那些怪物朝她嘶嘶吐信,露出锋利的毒牙……
那种几乎捏碎心脏的可怕感觉又回来了。
她在巨大的恐惧中,慢慢把自己拉回现实。
伊莱亚斯并没有把她推下去,只是将她悬空在悬崖的上方。
她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她的两只脚踩在上面,一点儿也不敢动。
上半身唯一的支撑点——
是她死死抓住了伊莱亚斯的一只胳膊。
她抓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不要、不要丢我下去。”她恳求道。
在脑海深处,她清楚地知道,是这个人把她架在了悬崖上,让她陷入了如此可怕的境地。
但是此刻,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理智和其他一切情感。
她糊成一团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有面前的这个男人,才能够救她。
抓住他就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伊莱亚斯对于她的屈服和顺从终于感到满意。
“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少女脸上早已经被泪水打湿,眼睫沾满泪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我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你难道不应该回报我吗?”
低哑丝滑、饱含情/欲的声音,于黑暗中响起。
男人如此道貌岸然,说话的语气那么的理所应当,好像本该如此。
陷入深深恐惧之中、已经无法思考的少女自然会被诱导。
她泪眼盈盈,咬唇答应。
伊莱亚斯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将她拉了回来。
终于脱离了那个可怕的地狱,贝芙丽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正当她要起身的时候,那只有力的大手附在她的头顶,缓缓将她按了下去。
男人按着她在他面前跪下。就在他两腿之间。
“你——”
泪眼朦胧的少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10. 恶龙10
“你怎么能让我给你、给你……”
她涨红了脸,说不出口那个单词,只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伊莱亚斯面对这样的眼神丝毫不感到愧疚,反而觉得某处更加灼热了,那些疯狂的念头不断挑动着他的神经。
“难道你想要反悔吗?”那双已经被情/欲彻底浸染的眼睛灼热地盯着她。
“我……可是你没说要我……”看到伊莱亚斯那样危险的眼神,她实在说不下去了,硬着头皮问:“我用手可以吗?”
“你以为你有选择?”
“我不想用嘴,这是我吃饭的地方!”她终于忍不住了,发脾气地大声叫嚷道。
伊莱亚斯脸色潮红却难看,沉沉目光盯着她,缓缓道:“我也不想用一个黑发女人。假使有其他选择的话。”
太屈辱了。
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物品一样。
贝芙丽忍不住泪水,藏在袖中的双手捏成了拳头,猛地站起来想要伺机逃跑,但是这个念头刚实施——她刚立起一边膝盖,就被发现并制止了。
他的鹿皮靴子踢中了她刚立起来的那边膝盖,迫使她重新跪下去。
“咚——”一声,膝盖着地。
贝芙丽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男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傲慢地说:“看来你很想去蛇窟下面感受一番?你是个永远也学不乖的孩子,对吗?”
这个动作唤醒了贝芙丽被捏住两颊时那种剧痛的感觉。而他的话则让她想起了——在走廊里被密密麻麻的黑蛇裹住的窒息感,以及悬空在蛇窟上方的巨大恐慌。
种种感情累积下来,她的脸色早已惨白,浑身都打着哆嗦。
“不,我不想。”她猛地摇头。
她比谁都清楚,伊莱亚斯绝对不仅仅只是在吓她。他是真的能够做出把她丢下蛇窟的狠心事。
“那么你现在会听从我的吩咐了吧?”
“是的,先生。”她艰难地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伊莱亚斯潮红的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
“张开嘴,好姑娘。”他拍拍她的脸颊,用一种极其压抑的声音吩咐说。
男人声线哑得厉害,混着细碎的喘,尾音还勾着颤,似乎已经压抑到极致。
贝芙丽倍感屈辱地握紧了双手,紧抓着自己多处磨损的粗布裙子。
她玫瑰花一样的两瓣嘴唇已经变得苍白,颤抖了几下,然后照做了。
“张得更大一些。”男人呼吸沉重地命令。
贝芙丽眼泪掉下来。
照他说的做了。
“在这之前——”男人忽然道。
贝芙丽抬起头来,以为他改了主意,浅棕色的眼睛里露出点点微弱的星光。
很可惜,他并没有。
这个狠心的男人只是说:“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什么?”她问。
“你如果再管不好你的牙齿,那么我就把它们一颗颗拔掉。”他摸着她柔软的发顶,用最温和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贝芙丽抖了下。
她明白,他是在指刚刚她差点咬断他的食指。
这是严重的警告和威胁。
她的两腮以及牙齿现在依然很疼,不久前,差点被捏碎下颌骨的恐惧依然缠绕着她的心脏。
“我不会了。”她颤声说。
“嗯。”男人轻声应了一声。
……
在空荡的悬崖边,
只有呼呼的风声,
以及……贝芙丽再次发出了类似于进山洞时木底鞋踩在青苔上不断踩下去、又拔起来时,发出的黏腻声响。
只是这次发声的地方是她柔软稚嫩的口腔。
她一只手紧抓着他的大腿外侧,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着他的裤腿,肩线塌着,呼吸急促,仿若一只受伤呜咽的小兽。
少女很艰难,很吃力。
男人也不遑多让。
伊莱亚斯身体微微前倾,宽阔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脊背硬挺,肩胛骨凸起,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一只手插进她乌黑的发丝,指尖攥着几缕头发,似乎是为了方便随时掌控力度,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肘微曲,掌心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喉咙里偶尔溢出一两声欢愉……抑或痛苦的叹息。
这欢愉是因为她。
这痛苦也是因为她。
贝芙丽起初是痛苦且屈辱的,但被困在这个与外界社会隔绝的地底洞穴里,黑暗唤醒了她性格中阴暗的一面,或者说……使她产生了一种失去理智和道德枷锁的错觉。
她忽然有一种成就感,来源于……好像弱小卑贱的她也能够掌控那样强大高贵的他。
此刻,他的悲喜全都在由她控制。
他成了他们之中,真正脆弱的那一个。
他如此脆弱,如此煎熬,任由她操纵。
她的□□跪倒在他面前,可他的灵魂却臣服于她。
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那样颤动着,漂亮的浅棕色眸子逐渐变得迷茫,痴惘。
痛苦与屈辱被一种扭曲的快感侵蚀。
男人仰着头,在一声急促而绵长的叹息后——
他用灼热的大掌抚摸着她柔软的发顶,嗓音沙哑且饱含情/欲地喟叹:“好孩子。”
贝芙丽脸红得滴血。
因为刺激和兴奋,身体不停地发抖。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别人夸奖她是“好孩子”,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太羞耻了。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伊莱亚斯竟然还有夸赞别人的那一天。
她以为,他绝对不可能会夸奖任何人。
但是现在,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口不择言”地夸赞了她两次。
他简直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一句话: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当他被欲望驱使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真是无耻。
可是……明明说出这样无耻的话的人是他,但感到羞耻的人竟然是她。
遗憾的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能够控制他,只是一种短暂的错觉而已。
她丧失了主动权。
因为贪婪的野兽不满于她那慢吞吞的速度。
掌控着她脑袋的大手猛地用力,强势地逼迫她顺从他的节奏走。
男人脖颈微扬,下颚线紧绷着,喉结不停滚动,一下紧接着一下,喉管处的肌肉也随着吞咽不停轻颤。
他露出似乎欢愉又似乎痛苦的神情。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见到如此复杂的表情。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不,她见过。
她无意撞见隔壁妓女和她的客人在门口亲热时,那些男人脸上露出的表情,和伊莱亚斯现在如出一辙。
这个联想使得她顿时如坠冰窟。
她瞬间清醒过来——
在伊莱亚斯眼里,她和那些妓女有区别吗?
没有。
没有任何区别。
她感到万分屈辱。
想到这里,她的牙齿不由颤动了一下。
“嘶——”
伊莱亚斯绷紧的身体像触电似地抖了一下。
贝芙丽反应过来自己违背了警告,下意识惊恐地看向他。
但是伊莱亚斯只是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任何话。
她松一口气,以为被放过了。
下一刻,男人就加快了动作,更加强势和不容拒绝,像猛烈的狂风暴雨袭来。
“唔唔……”
贝芙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掐着他的大腿,猛地挣扎起来。
也许伊莱亚斯多少是有些了解她的,赶在她咬下去之前,松开了她。
贝芙丽刚被松开,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看到他身后有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她满脸惊恐,手颤抖地指着伊莱亚斯身后,“有人!你背后有人……”
她话音未落,一杆锋利的长柄戟猛地朝他们刺过来。
幸好,伊莱亚斯背后及时竖起了金色的防御魔法阵,隔绝在他们与那人之间。
刺过来的长柄戟连带着它的主人一起被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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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痛呼,看到黑暗中长柄戟在岩石上摩擦出闪亮的火花,手持长柄戟的黑影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三步,最终将长柄戟插进地面,才稳住身体。
黑影正好停在光线没那么昏暗的地方,石壁上镶嵌的水晶球所散发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他的半边身躯。
贝芙丽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圣庭卫兵。
她满脸愕然。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那堆七零八碎、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里面,竟然还能有活人?
这显然也不在伊莱亚斯的预料中。
他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因为一小部分欲望得到释放的欣喜被中断了,脸色阴沉沉的,还不等那个血人一样的卫兵重新爬起来,就一道金色的魔法轰了过去。
因为身中恶龙情液,所以魔力大大削弱,一道魔法攻击竟然没能打死那个圣庭卫兵。
那个命硬的圣庭卫兵爬起来再次朝他们冲过来,口吐鲜血,仍叫喊着要杀了他们。
伊莱亚斯突然身形踉跄了一下,贝芙丽赶忙扶住他,生怕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幸好伊莱亚斯还算可靠,他支撑着身体挥动魔杖,这次一连轰出了三道魔法攻击。
那个残血的圣庭卫兵终于倒地死透了。
贝芙丽松一口气。
心想可算死了。
伊莱亚斯脸色铁青。
以往要弄死一个圣庭卫兵,他根本毫不费力。都怪那只该死的发情期的龙。
贝芙丽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非常费解:“您之前对付我的时候,魔法强大极了,怎么对付一个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卫兵就出了差错?而且你竟然没发现他朝我们靠近……”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脸色爆红:“那他刚刚岂不是看见了我跟你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呼吸粗重的男人按倒在地。
她尖叫起来:“你做什么?你不是差不多恢复正常了吗?”
伊莱亚斯没说话,但他浑身战栗的表现已经回答了她——他不仅没恢复正常,反而更严重了。
贝芙丽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两年前的魔法动物课知识,但是这一刻,她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当初魔法动物课老师所说的一句话:“沾染了龙的情液,在彻底解毒之前,一旦动用耗费魔力的攻击类魔法,情液的效果会更猛烈,即便再有自制力的人,也会完全失去理智,变得和发/情的野兽一样……”
“你为什么要用魔法?”她尖声质问。
“我不用魔法,等他把我们一起杀掉吗?”伊莱亚斯额头上冷汗滴落,喘着气回答。
她试图在混乱中理智思考:“我们可以用纯粹的武力制服他,我们有两个人而他只有一个……”
伊莱亚斯在急促的喘息中,甚至还抽出功夫冷笑了一声:“什么武器都没有,我把你扔过去砸死他吗?”
贝芙丽简直要气死。
“你别扒我衣服!”贝芙丽尖声说,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好笑的尖叫鸡,但她实在控制不了她的激动和愤怒,“你就不能想一想别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我已经在践行最好的办法了。”说着,他“刺啦——”一声撕开了她的衬衣。
“你是畜生吗?”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觉得他简直像一头野兽一样,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果然都是装的,“你难道不能忍一忍,等出去以后找一个妓女纾解吗?”
伊莱亚斯从她胸前抬起头来,汗水滴落到她的胸口,粗重的呼吸喷洒到她脸上,面色阴沉地说:“首先,我不会用妓女,其次,你中毒的时候能够忍住,让你的身体不毒发吗?”
他狠狠掐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警告说:“还有,你这个没教养的小东西,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相信我,你不会再有机会看到外面的太阳。”
她瞬间喘不上气来:“我错了我错了……”
她腿上一阵凉飕飕的,伊莱亚斯已经掀开了她的裙子,并且扒掉了她的衬裤。
她慌慌张张地说:“你等等、等等!也不一定非得这样,我们可以像刚刚那样……”
“晚了。”
11. 恶龙11
男人庞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像巨兽按住雀鸟,并且……飞快在给雀鸟拔毛。
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肌肉紧绷的大腿屈着,结实地压在她的两条腿上,手臂肌肉喷张,一只大手烙铁似地抓住她两只纤细伶仃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拽下了她乳白色的内衣。
贝芙丽身子光溜溜的,很惊慌。
她已经不指望伊莱亚斯能放过她,可他至少换个地方。
她拼命挣扎着。
“不行,不能在这里,万一有人看见?”
“你认为这里还有别人吗?”伊莱亚斯皱眉。
“刚刚就有一个!”
“而且那里还有一堆尸体,也许里面还有活的呢?”
男人声音哑得厉害,讲话的语速也随呼吸变得急促,身体猛地贴近了她。
“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何况,看到也无所谓,反正他马上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贝芙丽对他的话很震惊,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下肢的动作。
“你是疯子吗?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伊莱亚斯嫌弃她太吵了,不耐烦地抓起她的内衣揉成一团,塞进了她的嘴巴。
“唔唔……”
“安静一点。”
伊莱亚斯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像沙漠中的迷途者,焦渴到极点。
躺在他面前的娇嫩少女就是解渴的清泉。
……
她喘着气说:“我忽然想、想到——如果我不在这里,那你刚刚岂不是就要强上那个残血的圣庭卫兵了?”
伊莱亚斯动作一顿。
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他一定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贝芙丽想。
“你想死吗?”他猛地用力。
“嘶——”少女浑身一抖,连连倒吸冷气。
尽管肉/体吃到了苦头,但精神上产生的愉悦是无法言说的。
看到伊莱亚斯面目狰狞、额头上青筋直蹦,她有一种心理上的、而非生理上的强烈快感——为自己轻易就能使他如此愤怒和难堪。
她的肉/体受到折磨,他的精神也应该受到折磨。这才是公平的。
可惜,她的窃喜很快就被撞得粉碎。
“轻点轻点。”
“老师,求你了,轻点。”她哆嗦着连连乞求。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要在这种时候叫我老师!”
“你也会知道耻辱吗?”面色潮红的女学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有意羞辱他所以重复:“老师老师老师……唔唔……”
她又被男人粗暴地捂住了嘴。
她再一次尝到了激怒伊莱亚斯的苦果。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贝芙丽觉得自己快死了。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脱水脱力,浑身上下酸痛不已,没一丁点儿力气。
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而恶龙情液效果过去的伊莱亚斯,除了额角的汗水,脸色已经恢复得与正常时别无二致。
不知道是不是贝芙丽的错觉,他的气色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
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的贝芙丽,只能气愤又厌恶地闭上眼。
于是她也就没看到伊莱亚斯捡起她的衬衣,擦去身上的体/液。
男人提起裤子,从她身上爬起来。
娇嫩的少女被他扒得干干净净,但他自己身上的衬衣还好好穿着,只是解开了几颗扣子而已,收拾起来并不费什么事。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一边用仍然沙哑的声音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语气傲慢无比。
那种贵族的高高在上感又回来了。
贝芙丽想也没想,下意识说:“期末的魔法符文成绩……”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恶声恶气地打断了,他警告她说:“你想都别想!”
贝芙丽红肿的眼皮一颤。
他说完以后,看到她身上惨兮兮的模样,语气又渐渐缓和下来:“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伊莱亚斯自以为宽容和大方。因为他本来应该把这个见过他耻辱和污点的女人杀掉的。殊不知,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贝芙丽的雷点。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妓女!你滚开!我并不缺你这两个破钱!”她情绪激动起来,气得胸口起起伏伏。
伊莱亚斯视线落在她脚边那条蹂躏得像咸菜一样、不仅磨损严重,还破了大洞的粗布裙子上。然后抬起头来,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贝芙丽脸色涨得通红。
一种尴尬或者说被戳破的底气不足神色很快就一闪而过,她坚持用一种怒火腾腾的目光盯着他。
这个人羞辱了她的身体还不够,还要羞辱她的精神。
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她的眼神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即便伊莱亚斯在整理外衣,不看她,也能感受得到。
伊莱亚斯皱起眉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你刚刚没有得到肉/体的享受吗?”
“没有!一刻也没有!在我这里,你就是施暴者!”她咬牙切齿地说。
伊莱亚斯黑了脸。
贝芙丽缩了缩肩膀。
他墨绿色的眸子沉沉盯着她。
她以为他又要对她做什么,胆战心惊地屏住了呼吸。
“但愿你现在的恼怒不是因为我没有答应期末帮你作弊。”男人忽然说,唇边甚至还勾起了一个冷漠的、充满嘲弄的笑容。
她的脸气得更红了。
“那不是作弊!那只是……只是、想要一点额外的辅导而已。”
“怎样的辅导?从一年级知识教起的那种吗?那你付出的代价可远远不够。”
伊莱亚斯用一种打量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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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缓缓爬过她赤/裸的肉/体,仿佛在评估她的具体价值。
贝芙丽恼怒地用魔法袍遮挡自己的身躯。
这黏稠的、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令她想起他刚刚伏在她身上浑汗如雨……她忽然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恶心,忍不住吐了。
就吐在伊莱亚斯的魔法袍上。
伊莱亚斯脸色变了。
“这使你感到很恶心?”他往近跨一步,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仰视他。
她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愤怒。
但她不想让步。
“是的,只有恶心。”她红着眼睛梗着脖子回答。
“我想我应该比你更有资格说这句话。”伊莱亚斯冷冷地说。
“是吗?您的身体完全没表现出来这一点。”她惊异地说。
伊莱亚斯眼皮直跳,正要发作,她又吐了。
吐在了他的鹿皮靴子上。
伊莱亚斯脸绿了。
……
她想找衣服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衬衣上到处都是脏污的体/液。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把自己的衣服扔得很远!
这绝不是她自己弄的,只能是这里的另一个人。
她拎着湿哒哒的衬衣愤怒地质问他:“你怎么能把我的衣服弄成这个样子!”
伊莱亚斯正在扣外衣袖口的最后一颗扣子,毫不心虚地看她一眼:“我身上的液体难道不是你的吗?”
贝芙丽挥舞着手里的粗布衬衣:“这不是你拿我衬衣当抹布的理由!”
伊莱亚斯沉声说:“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把手上精/液擦到了我的衬衣上。”
贝芙丽熄了火。
她忿忿爬起来,去捡被扔了很远的内衣。
她跪坐在地上穿好内衣,嫌弃地搓了搓衬衣上的液体。
算了,脏就脏了,反正她身上也不干净。
她硬着头皮往身上穿。
这件衬衣被严重撕坏,即便套上了整个前胸还是裸露在外,她正想尽办法用它裹住自己身体。
伊莱亚斯看到她腿心的血迹,忽然伸手抚了上来。
贝芙丽竖起了浑身的尖刺,惊叫一声:“你做什么?”
“只是替你治伤而已。”他冷冷地说。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手心逸出,落在她白皙又泛着潮红的皮肤上,温暖极了。她感觉到下/体的冰冷和被撕裂的刺痛正在一点点消退。
她盯着金色的魔法光晕,目光怔怔。
她忽然走神……
是什么造就了他这样的性格——极其美丽、极其危险、极其残忍,偶尔会令人感到欢愉和享受,但大多数时候,都只会令人感到痛苦。
是更为巨大的痛苦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贝芙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不应该对一个强迫自己的暴君的过往感到好奇,这太下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