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城的生活渐渐慢了下来，去尹月泽那蹭蹭饭，偶尔去附近逛逛，林余的作息似乎都被养好了一些，毕竟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怎么都能睡够玩够。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财政支出不断增加，林余都有些不敢看银行卡余额了，她不得不让舍友帮她把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寄了过来。
平台上挂的摄影单子价格不低，这是林余的底线，但在海城好像这样的价格并不吃香，挂了七八天，终于接到了一单。
这次的客户是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妹妹，林余再次确认：“父母知情且同意吧？例图我已经在平台上展示了，风格和效果能接受吧？如果有别的想法需求都可以和我提，我会尽量满足，开始拍摄后就不能退款了，就算是父母来也不能哦。”
女生上身穿札幌襟的水手服，下身是淡紫色的格子短裙，到膝盖上方一点，扎着双马尾，脸蛋白净，额头上有几颗红色的小痘痘，眼神明亮鲜活，十分自来熟地抱住林余的胳膊。
“好！我能接受，我父母知道我来拍照的事情，钱也是我自己攒的压岁钱。姐姐，我有关注你的账号，好喜欢你的风格，什么样的女孩子你都拍得好好看，我也想上电视可以吗？”
“哦，对了！我叫许知遥，姐姐你可以叫我遥遥，我可以叫你鱼鱼吗姐姐？”
林余的自媒体账号就取自她的小名，叫余余不是鱼，粉丝们便亲切地叫她“鱼鱼”了。
许知遥微微低头，把脑袋放在林余的颈窝处，又忽得抬头，高中生眼睛里的光，就像海城夏日最纯粹热烈的阳光。
林余这些天大部分时候都是闷在民宿里，许知遥这一下就像阳光照到了发霉的苔藓上，不知不觉中，她佯装严肃的脸上也显现出了笑意。
许知遥一边收紧抱住她的手臂，一边上手去捏林余的脸颊：“啊啊，鱼鱼你笑起来真可爱！让我抱抱！”
林余觉得还是让模特保持一些对摄影师的距离感比较好，她清了清嗓子：“你可以叫我鱼鱼姐，我毕竟比你大挺多的。我们先化妆，还是按之前商量好的来。”
“嗯嗯。”许知遥收敛了一些，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咖啡店坐着。
许知遥是个嘴巴闲不下来又很没有警惕心的性格，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林余便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名、学校、班级，甚至是学习成绩。
“遥遥，坐在椅子上，腿往旁边一些，对，手向我伸过来，笑得非常好看！”
“真的吗？让我看看！”
......
林余拍过的JK，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经验丰富，加上许知遥格外配合，拍摄过程十分顺利，很快就进入到今天的最后一个拍摄地点，海城的中山公园。
此时已至傍晚，暑气消散了一些，公园绿化很好，浓翠的绿色层层叠叠把绝大部分阳光遮挡，有风轻轻地荡过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余喝了一口水，环顾四周，找到了合适的场所。
那是一条木质长椅，一缕夕阳的光线打在长椅一半的位置，许知遥坐下时，半边脸恰好承接住阳光。
两人中间隔了有一段距离，不时有笑闹的小孩跑过，遮挡拍摄的视线。
——咔嚓。
“完美，”林余打了个响指，把相机给许知遥看：“看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许知遥摆头，看着林余的目光很亮，挽住她的胳膊：“鱼鱼你拍得真好看，我现在就要发朋友圈。”
“不急，我回去修一修。”林余看着相机，初步的修改方案已经浮现到脑海里了。
她们拍了一个下午，不仅是摄影师，模特也很累了。
太阳很晒，许知遥远被晒得有些脱妆，一只脚正瞧瞧的曲起点地。
“要喝奶茶吗？我请你。”
“好耶，谢谢鱼鱼姐。”
女高中生青春又有活力，眼睛看人时清澈的亮晶晶的，林余心情很好。
林余是一个低能量人，最理想的状态是一天只干一件正事，因此她非常佩服那些整天精力满满，仿佛永远不需要充电的人，也觉得靠近这些人，他们稍微溢出一点的电量都能够很好的感染到她。
许知遥拿着两人的奶茶走过来，递给林余，又一个人鼓捣了会手机，亲亲热热的挽着林余的手臂，靠着她。
“姐姐，我想要这种风格的可以吗？”
“能修，都能修。”
“这个元素最近好流行啊，对了姐姐，你把视频素材发我一些，我想剪个转场。”
“能给，都能给。”
她完全沉溺于女高中生的甜蜜里了。
忽然，许知遥不说话了，她抱住林余的腰，把头狠狠埋进她的腹部，用气声说。
“别说话姐姐，我看到老师了。”
林余惊讶，她以为许知遥是那种和老师谈笑风生的高中生。
“在哪呢？”
“隔一个过道，我们对面那桌，背对着我们扎头发的女人。”
“只看一个背影，我就知道是她。”
林余看过去。
于燃就坐在老师对面，正对着她们，远远的，两人对视上。
于燃冲她笑了笑。
林余给他发消息：好巧。正在和你聊天的女生，是我客户的老师。
于燃这才把视线从林余脸上移开，注意到了缩在她怀里，紧紧抱住林余的腰，像个鹌鹑的女生。
他微微笑。
“怎么了？于燃。”陈青问他，女人一袭优雅的深蓝色长裙，表情淡定，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自有一份淡定从容的气场。
“陈老师，我遇到一位朋友，可以去打声招呼吗？”
“去吧，咦…我和你一起。”陈老师也起身。
林余轻轻拍了拍许知遥的背。
因为自己不是学生了，所以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没有紧张，只有些想笑。
“遥遥，对不起，和你老师讲话的，刚好是我朋友。”
“现在他们过来了。”
“林余，在海城玩得怎么样？”于燃笑着低头，看了一眼林余怀里的人。
林余拍拍许知遥的头以资鼓励，让她勇敢面对老师。
“挺好的。”
许知遥也抬起头，极其心虚的盯着于燃旁边的女人。
“陈老师，您好呀，好巧啊哈哈，您也来喝奶茶，这家的奶茶可好喝了，我最喜欢喝他们家的藏盐奶青，我请你喝呀。”
她一紧张话就多。
救命，她还没有写英语作业，千万不要问她。
陈青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些学生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笑着：“许知遥，和朋友出来玩吗？你们学习压力大，多放松放松也挺好的。”
“哈哈，谢谢老师。”许知遥挠头，松了一口气。
陈青视线转到林余身上，林余不由挺直腰背。
“这位就是于燃说的朋友吧？”
于燃适时开口：“嗯，这是我大学时的朋友，叫林余，来海城旅游。林余，这是我高中班主任，陈老师。”
林余回：“陈老师好。”她有些惊讶，于燃的父母都在京市，于燃却在海城上的学吗？这一南一北也挺远的。
三人又聊了几句。
许知遥搂着林余的胳膊，按捺不住好奇：“所以你们都是C大的吗？哇，好厉害。燃哥你看起来和鱼鱼姐可不像是同学啊。”
于燃原本如沐春风笑着的脸，有明显的一僵。
“什么意思？”
许知遥自觉失言：“不是不是，燃哥你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你的年轻和鱼鱼姐的年轻不一样，就是你看起来比鱼鱼姐大一些。”
林余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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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
“于燃和我是一个学院的，但他是硕士，我是本科。”
许知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又看见于燃笑眯眯朝她看来，不禁更加握紧了林余的胳膊。
有点可怕。
“哈哈，燃哥长得好帅啊，这么一个大帅哥，一定很多人追吧。”
许知遥只是随便找补了一句话，只想把刚刚的话题混过去，甚至都不需要于燃回答。
可陈青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问：“是啊，于燃。你高中的时候好像就经常谈恋爱，大学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啊？”
于燃看林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非常可爱，但也不知道对这件事持有什么态度。
他咬牙：“老师，我高中的时候怎么就经常谈恋爱了？你不要乱说，教坏小孩子。”
陈青惊讶：“哎呀，没有吗？可是你们宿舍的人说你经常和女生一起去操场。老师认为这是青春期荷尔蒙分泌的正常现象，不影响成绩又健康的恋爱，我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老师，您还是少信他们的话。我当时经常在操场打球，可能是打完走圈休息的时候，操场人太多，就造成有女生在我身边的假象。”
陈青：“于燃，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当时有很多女生都在操场给你送水吧？”
“你真的没谈？”
“没谈，老师，”于燃微笑：“我大学四年也没谈。”
陈青优雅的摆摆手：“解释的那么清楚干嘛，这不像你啊。老师对你的私生活兴趣也没那么大，别教坏了小朋友。”
林余宛如看了一场喜剧一般，果然是；老师血脉里对学生的天然压制。
圆滑如于燃，机灵如许知遥，都被陈青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幸好她不是陈老师的学生。
陈青的视线扫过桌子，看到了林余的相机。
她温柔的笑着：“林余，这是你的吗？”
林余乖巧回答：“是的陈老师，我喜欢照相，您下次要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只是客套话，虽然十分欣赏陈老师，却也清楚两人也不过今天一面之缘了。
可谁料，陈老师眼睛一亮：“你会拍照？”
“稍微学过一些。”
于燃补充：“老师，这是林余从大学起就坚持的爱好，她拍的很好，甚至可以靠这个赚钱。”
谢知遥也狠狠赞同：“是的老师！姐姐拍的真的很好，她刚刚就在帮我拍照，姐姐，可以给老师看看吗？”
林余自然表示同意。
陈青不懂摄影，可看到两位学生都大力推荐，又听说林余已经可以靠拍照赚钱，再看到相机中的照片，满意的点点头。
“林余，我还真的有事想拜托你。”
“啊？”
“我们海城一中有每年捡拾海边垃圾志愿活动的传统，最近教育局要办一个文明校园的选举，我们当然也报名参加了，所以今年的志愿活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是海城一中负责这个志愿活动和文明校园选举的老师，队伍里还缺一名摄影师，请问你愿不愿意来？学校批下来的摄影师资金还是挺丰厚的。”
“你和我的学生们都认识，我看了你的作品，也觉得你能胜任这项工作，我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详谈。”陈青微笑着，比了个五。
和于燃走出奶茶店，感觉脑子晕晕乎乎的。
她忽然伸出手来。
于燃疑惑。
林余：“打我一下。”
于燃笑起来，把手里拎着的她忘拿的奶茶挂到她手上：“不是梦。”
看着手机里陈老师的联系方式，林余忍不住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这次来海城，她手上没有多少积蓄。
带着的，其实只有一时的冲动与想要逃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