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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命运节点

作者:栖竹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奴隶园中的情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在于他们的病症伊勒沙代都有把握能治好。


    复杂在于场主大概率不会配合他的治疗方案。


    塞里加这个素昧平生的局外人比场主在意他们的生死得多,他一见伊勒沙代出来,就急忙问他:“怎么样,有办法吗?”


    伊勒沙代点点头,但看向场主时笑容多了几分冷意。


    “场主应该比我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环境。”


    应该是安静的,最起码应该是干净的。


    而不是肮脏腥臭,多人挤在一起的。


    那几个当红的斗兽场奴隶原本不是这待遇,好歹也能住上单间,然而在他们患病发疯无法上场以后,场主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丢回了大通铺。


    对他来说,无用之人就没必要浪费资源了。


    现在听闻伊勒沙代这么说,他也就是不耐烦道:“你只用告诉我,你还能不能让他们跟以前一样继续上场?要是能,那就听你的。”


    不能的话也就没必要治了。


    他没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无情得明明白白。


    塞里加闭了闭眼,心头拢上越发浓重的悲哀。


    他们每个祭山族人,在这些莱洛温权贵眼里,从来不算是个人。


    哪怕是路边的猫儿狗儿,也未必会如他们一般被轻贱虐待。


    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哪怕,哪怕创世神谕令中的那位人间的君王,还未出现。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另一边,伊勒沙代还在与场主交涉。


    他很清楚场主压根看不上他,之所以请他也不过是因为王城里旁的医匠不愿意自降身价来为奴隶诊治罢了。


    所以说,对于场主这种人,和他讲什么情面人性,那都是虚的,他只会嗤之以鼻。


    还是得讲利益。


    他不同意塞里加带走那小孩,不过是因为塞里加向来是个刺头,偏偏又有各种机遇,让他始终不能对他下死手整治,这就叫自诩身份高贵的他心里憋着口气,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让塞里加痛心难过的机会,这份痛快远胜过一个病弱小奴隶的价值,所以他宁愿舍下金钱也要用他折磨塞里加。


    伊勒沙代索性直言:“可以是可以,但分两种,第一种方案,三天内能治好,不过日后会复发;第二种,需要三个月,日后不会复发。场主,请选吧。”


    “第一种。”场主想也不想就回答。


    伊勒沙代笑了笑:“好。但我需要带走这个小孩。”


    他伸手一指塞里加怀中的小孩,场主眯了眯眼,像在考虑值不值得。


    “场主,奴隶园中小孩也不少,何必一定要揪住这一个不放呢?”伊勒沙代补了一句。


    场主眼睛一亮。


    是啊,塞里加和这小孩素昧平生,但一见就能为他心痛难当,剩下那些小孩当然也能做到。


    他有的是机会。


    他看向伊勒沙代的目光也不再那么鄙夷,反而有些欣赏。


    “你和他们真挺不一样,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场主一双吊梢眼里满是笑意,“我见过许多像你这样的祭山族人,他们最后都做出了很大的成就。下个月的宴会,我想你能得到请柬,你也会见到他们的。”


    他说着,又瞥了塞里加一眼:“你可要保持这份懂事,别被某些愣头青带进沟里。”


    伊勒沙代没理会这挑拨之言,只让主管去给他拿纸笔来。


    主管虽也对他不屑,但见场主对他言辞和煦,便也立刻换了副嘴脸,笑容满面地连声应下。


    *


    “今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了。”


    待回到院中,伊勒沙代便安排侍从带着那小孩下去梳洗。


    塞里加坐在窗边,握紧双拳。


    “看见了。”伊勒沙代淡淡回道,往面前的杯中添了茶水。


    塞里加猛然回头:“那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这么无动于衷?伊勒沙代,那都是我们的族人啊!我们有一样的血脉,一样的传承,我们并不低贱于任何其他人族!”


    伊勒沙代看着他,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情,像是有些不解:“是的,都是人类。”


    都是人类,有什么不同?


    眼前的塞里加,后院的小奴隶,王座上的杜维德安,圣殿里的大祭司。


    都是人类,没什么不同。


    为何要彼此仇恨?


    为何要互相残杀?


    神从至高处俯瞰人间,却只见满目疮痍。


    这是撒旦的杰作吗?


    也不尽然。


    路西法可以说做了很多,也可以说什么都没做。


    唯一明确的一点,他的确是,造物主最完美最成功的作品。


    他继承了创世神的作风,他不过是给人类提供了更多的选项,或善或恶,人类自己判断。


    但选择哪一个选项,依旧是人类自己决定的。


    祭山族人可以拒绝魔王描绘的繁华人间的诱|惑,莱洛温先王可以善待祭山族人,杜维德安可以不接近大祭司,塞里加可以不管其他祭山族人。


    只是他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命运顺从他们的选择向前发展。


    命运就像一条河流,他们的选择,就是河道上的拐点,决定了河流的走向,也决定了河流的尽头。


    同样的,河流不会因为谁哭泣后悔而停止,更不会因为谁绝望痛苦而倒流。


    伊勒沙代很疑惑。


    千百年了,人类生生死死,一代又一代人从繁荣到溃散。


    为什么还是不懂“爱”呢?


    爱比恨难得,比恨难拥有,比恨难维持。


    但这是他,祂,给人类的殊荣。


    只可惜……


    还没有人悟透其中真谛。


    本来,祂可以等。


    祂拥有太多光阴,寥寥神殿里,纵使千年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


    路西等不起。


    所以世界必须加快进程。


    这一批人类不明白。


    那就换下一批。


    比起徒劳地传播教诲,直白地用残酷世情淘汰不合格的人类,才是创世神的行事风格。


    祂倡导耐心。


    但祂自己并不太具有这东西。


    为数不多的,也只给了祂最完美的造物。


    伊勒沙代自认,比起他的本尊,他已经算得上仁慈。


    他为这一批人类感到遗憾。


    塞里加不懂他的心情,他只是满腔愤怒:“那你就不该再去救那些莱洛温人!他们,他们罪该万死!”


    伊勒沙代充满怜悯地看着塞里加,分明顶着少年的外貌,他却像是个饱经世事的长者:“人类就是人类,从来都没有差别。”


    “不!有的,他们如此对待我们的族人,我们绝不可能原谅!”塞里加怒道。


    伊勒沙代静静地看着他,面上依然是和善的微笑,仔细看去,那双湛蓝眼眸中却没有一丝感情。


    好似一面镜子,只倒映出对方的情绪,自己本身,却什么也没有。


    “你该走了,狄曼图雅小姐很快就会回来。”伊勒沙代说话时,他的侍从正好带着梳洗后的小孩回来。


    小孩怯怯地看了一眼伊勒沙代,然后便畏惧地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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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里加身后。


    塞里加有些尴尬,轻声哄劝:“这位先生才是救了你的人,没有他,我带不走你的。”


    但无论他怎么说,小孩都死死藏在他身后,不肯出来。


    伊勒沙代不恼,反而很是欣赏。


    能察觉出他身上不易发现的危险气息,这小孩的感知能力很强。


    他笑道:“不必勉强,毕竟我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塞里加却更是惭愧。


    不一会儿,狄曼图雅如伊勒沙代所言一般回来,他们便都告辞。


    塞里加自有处置这孩子的办法,并不需要伊勒沙代操心。


    伊勒沙代送他们出门,回来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侍从带着一个纤瘦灵活的侍女来向他禀报。


    两人完全是另类的极端,侍从一步步走得铿锵有力又略显笨拙,侍女却是一步一扭细腰款摆,好似风中藤蔓。


    他们站在廊下,也没有开口,伊勒沙代微微偏过头,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又有闯入的人?不妨事。”伊勒沙代唇角微弯,笑容温柔又纯善,“还是如以前那样处理吧。”


    两人都是一喜,不伦不类地学着人类的样子作揖道谢,然后便匆匆离去。


    如以前那样处理,那就是,可以给他们做养料。


    主人说了,这样的劣质人类,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喂养他们,也算是尽了剩余价值。


    于是刚刚才偷摸着进了小院的杀手们,还没等到大展拳脚,便被斜刺里一条条藤蔓绑得严严实实,他们连一声惊叫都没发出,就被全身都裹了起来。


    随即,藤蔓里传出了响亮的咀嚼声。


    细腰的侍女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


    路西法终于有空回应了杜维德安王。


    他听闻回音,喜不自胜,早早将一众侍卫遣散开去外围,奴仆宫人更是一个不留。


    在同样月朗星稀的夜里,他跪在窗台前,如愿嗅到了那宛如被烈火焚烧过的花的香味。


    杜维德安王将头埋得更低,以示忠诚。


    路西法却被他殿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恶心得皱了皱眉。


    用量更大了。


    看样子,那一天渐渐近了。


    路西法舒展眉头,心情也愉悦了些许。


    他又问了那个问题。


    “怕了?”


    杜维德安王看着地面,喏喏道:“传闻,他是天国圣子降临人间,我,我不敢……”


    路西法嗤笑一声。


    杜维德安王霎时收声,不敢多言。


    “笨。”


    路西法停在他身前,挡住星月投向他的光辉,只剩他背后殿中的幽幽烛火做照明。


    他语气仿佛宠溺,但个中寒意却直逼人骨髓。


    “他说他是,他就是了?”


    杜维德安看着面前缀着金饰的靴子抬起,踩到了他的肩上,他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冷汗簌簌而下。


    “不要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蠢话了,好吗?”


    撒旦好像在苦恼,好像在无奈。


    实则却是在露出他的獠牙。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重重打在杜维德安王心头。


    “在两个月后的祭典之前,取走伊勒沙代的性命。”


    杜维德安眼前发晕,牙齿也在打架。


    天国圣子,天国圣子……


    可撒旦要他的命。


    他的口舌比他先回答了。


    “……请撒旦陛下放心。”


    “好孩子。”路西法笑起来,殷红竖瞳里却冷得不透一丝情感。


    “你和当年一样,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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