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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葬身火海

作者:栖竹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塞里加沉默地跟着面前亲亲我我的二人,不住地想狄曼图雅可能在哪里。


    他不是不知道自从出了亲王府邸以后,他们身后就暗中跟着几个侍卫,但进入天界山脉时,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云下原尚有人居住,他便借着猛兽袭击甩开了他们。


    现在,他竟有些后悔。


    如果他们在的话……起码,小姐不会遇到危险。


    水牢里毒蛇盘桓的场景在他面前挥之不去,它们饥饿已久,甚至已经在互相吞吃,他尚且觉得瘆人,不敢想象小姐当时会有多害怕。


    没关系,没关系,没见到她也许是好事,说明她没有死在那里。


    塞里加自我安慰着,但仍止不住焦虑。


    这时,他发现面前二人停下了脚步。


    路西法拽着伊勒沙代让到一边,塞里加便与双眼通红的塔隆坦正面对上。


    “你要去找她,是不是?”


    塞里加皱起眉,试图讲道理:“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水牢潮湿阴暗,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关在那里?何况那里不知道从哪儿来了许多蛇,她处境危险,我当然要去找她。”


    “你指责我,就因为水牢环境差?”塔隆坦眼眶更红,声音尖利,“塞里加,你是不是已经被莱洛温贵族的奢靡生活养得忘了自己是谁!你还记不记得,斗兽场的奴隶园是什么样的?”


    “……记得,我当然记得。”塞里加沉默片刻,低声道。


    “一年四季,从早到晚,那里的蛇虫鼠蚁何曾怕过人?我们一群人蜷缩在一间比猪圈还简陋的屋子里,连腿都伸不开,哥你还记得那时候吗?半夜有老鼠咬我的脚,我好害怕,我叫了出声,那些斗兽场的守卫就要拿着比手腕还粗的鞭子来抽我,你挡在我面前,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你的……你的整个背上,全都是血,你还安慰我,你说,总有一天你会带我们走的……”


    塔隆坦泣不成声。


    他想愤怒地指责塞里加对身为莱洛温贵族的那个女人心慈手软,但他又没办法对着塞里加说出伤人的狠话。


    他又何尝不是塞里加心软保护的人?


    他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塞里加的心软?


    塞里加沉默着,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毕显。


    若塔隆坦真痛骂他,他还能义正辞严地反驳斥责,但塔隆坦只是哭诉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过往,他除了沉默,再没有别的回答。


    塞里加突然觉得很茫然。


    他像被困在了浓雾之中,四面八方,好似没有一处是出路。


    一会儿是奴隶园里一个个幼小的族人在懵懂中被莱洛温贵族抓去蹂|躏取乐,一会儿是狄曼图雅捧着他的脸,用她特有的明亮纯净的眼睛坚定温柔地看着他,炫耀似的说,她找到了一条路,可以送他回天界山脉。


    【“我知道,你也是想回去的……没关系,我护送你,有我在,谁也不敢拦着你,万一谁不长眼,你就装作挟持我,他们肯定就会让开了。”】


    这一路上并不太平,他们也算几经生死。


    但狄曼图雅没有流露出一点点退缩的意愿。


    族人的命是命,狄曼图雅的命也是命。


    他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


    路西法靠在伊勒沙代肩头,饶有兴趣地欣赏这一场好戏。


    痛苦,纠结,难以割舍。


    好美妙的味道。


    “你说,他会怎么选?”路西法偏过头,看向伊勒沙代的侧脸。


    按理说,这位现在也是祭山族人。


    可他看上去没一点情绪触动。


    人类的躯体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不愧是天国圣子。


    伊勒沙代不知他心里转过这些奇怪想法,沉吟片刻,道:“塞里加性情坚毅,不失善良,又重情义,他还是会去救狄曼图雅,但也不会伤害塔隆坦。”


    “哪有那么好的事呢。”路西法呢喃似的道。


    另一边,塞里加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塔隆坦,坚定道:“我永远与我的族人站在一起,我的族人所受之辱,我永世不忘。”


    塔隆坦喜上眉梢:“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


    “但我现在要去找她。”


    塔隆坦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颤抖着嘴唇,质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做不到明知她有危险却不管不顾。”塞里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坚定,“塔隆坦,难道你不相信我,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为了富贵骄奢的生活背叛族人的人吗?”


    “当然不是!”塔隆坦急急辩解,“如果哥你只想要那种生活,就不会冒着危险送我们回来,我绝没有这样想过!”


    他说完,自己愣了会儿,原本那愤怒又充满攻击性的姿态松懈下来,长长叹气,才让到一边,道:“好,哥,我相信你。”


    见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路西法难掩失望,比当事二人还惆怅遗憾地叹道:“真没劲。”


    还以为能大闹一场就此决裂呢。


    人类还是太容易被情感驱使了,总在关键时刻念起对方的好,于是再怎么也说不了狠话,下不了决心。


    伊勒沙代早有预料,因此并不意外,只对塞里加点点头,示意可以继续出发。


    但塔隆坦看向他的目光就没有那么友善了。


    塞里加也就罢了,这个人凭什么向着莱洛温人?


    塞里加见状,为了防止又节外生枝,拉过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塔隆坦的眼神霎时变得震惊且不可思议。


    “他怎会是圣子!不可能……”


    “不得无礼!”塞里加低声警告他。


    塔隆坦闭了嘴,但眼神还是惊疑不定。


    路西法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笑意越发浓烈。


    伊勒沙代一见他这样便知他心里必定又有了坏主意。


    也说不准,兴许早就实施了。


    *


    摆脱塔隆坦以后,几人又再次出发,这回路西法没再靠着伊勒沙代,他一路东张西望,对这云下原似乎很感兴趣。


    而他时不时问起关于云下原的事,伊勒沙代竟然都能答上。


    塞里加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再震惊,这二位都不是凡人,就算从没接触过他们一族,但熟知一切内情也不奇怪。


    不知走了多久,塞里加甚至感觉到已经离开云下原很远,他才听到路西法开口:“真是阴差阳错。”


    塞里加急忙上前,却见眼前竟是一大片鲜红花海。


    分明绽放得极为艳丽,但在惨白月色之下,莫名显出几分诡异。


    路西法弯腰随手掐起一朵,捻在指间转了个圈,颇为遗憾:“品质真差。”


    吉连罗这等非凡之物,当然不是一般条件下就可以长出来的。


    比起三界中记载于明面上的什么阴凉湿润月光照耀之地,其实更适合它生长的,是血肉之躯。


    最好是活的那种。


    也正因它喜欢鲜活血肉,才有炼制之后配合法术能将灵魂锁于躯体的作用。


    从本质上来说,利用吉连罗锁住生魂,其实是将那个人做成了它寄生的容器,互相喂养。


    品质越好的吉连罗效果越好。


    路西法又看向这片花海,正常情况下绝对长不出这么多吉连罗,应当,是有人刻意培养的。


    这人对于某个已逝之人有相当深的执念,所以辛苦培育一大片吉连罗,但却太心慈手软有底线,用的都只是现成的尸体,恐怕还都是这天界山脉里的野兽的。


    也不怪这些吉连罗品相差。


    塞里加认不出这怪异的花,也无心在意路西法说了什么,他的视线全被倒在花海之侧的狄曼图雅吸引。


    他眼尖地看见那些边缘处的花试图缠上狄曼图雅,甚至想不起绕路,竟直直从那花海正中穿过,直奔狄曼图雅身边。


    待他跪在狄曼图雅身侧,双腿上已遍布伤痕,吉连罗宛如利齿的花刺在他腿上留下了血流不止的伤口,但他无暇顾及,只全神贯注地查看狄曼图雅的状况。


    路西法与伊勒沙代不紧不慢地沿着花海边侧过来时,见他满头冷汗,但神情已是放松许多。


    “看,我就说吧,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伊勒沙代听路西法这幼稚的得意邀功似的发言,无奈笑道:“对,路西最正确了。”


    路西法不满意,他觉得这回答太敷衍。


    他伸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下伊勒沙代:“快去摘吧,一会儿种花的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这说得,怎么好像在做贼似的?


    伊勒沙代哑然,不知该不该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告诉他,其实他是准备等种花人回来同意以后再摘的。


    一旁确认狄曼图雅无碍,只是昏迷过去的塞里加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们,沉声问道:“这花就是您所寻之物?它……以血肉为食?”


    “是呀,越鲜活的它越喜欢。”路西法笑盈盈地迫不及待回答,“若是没有食物来源,说不定,它还会主动捕猎呢。”


    他言语之间充满暗示之意,伊勒沙代看他一眼,确定他必然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路西法所言不假,大片吉连罗生长在人间并非好事。


    塞里加听罢,下定了决心,对伊勒沙代道:“请您取走需要的数量,剩下的,我会全部处理掉。”


    “这不好吧,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种的。”路西法装模作样地痛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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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我族血脉可以穿过外围的毒瘴,我可以保证,这片花是我族人种下的,既然它如此凶狠,为了族人,我也要将它除去,无论有什么后果,一概有我担着。”


    塞里加知道路西法只是装个样子,也不理他,只看着伊勒沙代,请示他的意见。


    伊勒沙代深深看他,湛蓝眸中意味不明:“可。”


    随即,他探出手,几枝吉连罗便主动挣开泥土飞入他掌中,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若非那些还张牙舞爪的尖刺,当真看上去美丽又无害。


    塞里加见他取好,便从怀中掏出火石,简单寻了些易燃物,点燃之后便丢入了吉连罗花田之中。


    出乎他意料,吉连罗竟然极其易燃,顷刻之间,正片花海都变成了火海。


    路西法半倚在伊勒沙代肩上,冲天焰光映衬着他容颜似是比平时还更艳丽妖异,跳跃的火焰照得他殷红眸中仿佛有波光。


    他感受到了身侧充当人形柱子的那位专注打量的目光,懒懒转过脸,下颏抵住他的肩,温柔低语:“好看吗?”


    “好看。”伊勒沙代毫不迟疑地肯定。


    这坦诚的反应倒让路西法心情愉悦。


    恰是时,一阵咳嗽声响起,那火海窜出的浓烟竟然巧合地将狄曼图雅呛醒了。


    塞里加连忙扶起她,急急问道:“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方才检查狄曼图雅身上有无外伤,也不敢真的掀开她的衣服,只能隔着衣物观察,现在便担心有所疏漏。


    狄曼图雅虚弱地摇摇头,她似是还有些惊魂未定,双眼愣愣,不复平日的灵动澄澈。


    须臾,她才开口,嗓音干哑:“刚才……有个人,救了我。”她又咳了一阵,继续道,“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他看上去,衣不蔽体,头发杂乱,满脸黑灰,也不会说话,像是野人……”


    塞里加轻轻拍抚她的脊背:“好,你先别说话了,我会去找到他,向他道谢。”


    狄曼图雅皱着眉摇摇头,她大口喘着气,忽地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他,他只有一只手……”


    闻言,路西法与伊勒沙代对视一眼。


    路西法做了个口型:“毒瘴那个?”


    伊勒沙代十分配合地也以口型回他:“可能是。”


    整个毒瘴以内,好像也没别人少一只手了。


    路西法毫无愧疚,看上去还兴致盎然。


    这时,狄曼图雅忽地看着一个方向,惊喜道:“是、是他!”


    几人都望去,只见花海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如狄曼图雅所说,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胡子头发乱成一堆,右臂处空空荡荡。


    他好似没看见其他人,只怔怔地盯着这片已经化为火海的花海。


    “呀,好像,这片吉连罗,也是他种的呢。”路西法故作惊讶,“真是糟糕。”


    狄曼图雅挣扎着想站起来靠近他,塞里加却对这人极为警觉,拦住了狄曼图雅的步伐,低声道:“小姐,我从来没见过此人,他在这里种下毒花,只怕用心不纯,您不要过去。”


    “可是他救了我,我不觉得他会伤害我。”狄曼图雅眉头紧皱反驳道。


    塞里加难得强硬地挡在她身前。


    狄曼图雅本就虚弱,自然拿身强体壮的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又着急地看着另一边,努力发出声音试图将那人叫过来。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兀地发出了一阵嘶吼声,挥舞着不惯用的左手试图去抓住一两丛吉连罗。


    但吉连罗烧得太快了。


    他抓起来的,只有一把灰。


    夜风吹过,灰飞烟灭。


    那人浑身发抖,须臾,竟是恸哭悲嚎起来。


    仿佛绝路之人痛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狄曼图雅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也觉得难过非常。


    她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但又被紧皱眉头的塞里加拦下。


    那人看向了她,与浑身肮脏杂乱的外表不同,他有一双有神的眼睛。


    他就在那边看了狄曼图雅很久,眼中是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蓦地,他转身。


    决然地踏进了火海之中。


    他像是感觉不到被烈火灼烧的疼痛一般跪下,最后拥抱着那片花田。


    直到最后最后一刻,他依然望着狄曼图雅。


    路西法仰头,殷红竖瞳微微眯起,像是极为享受,喃喃道:“……真是美妙。”


    原来如此。


    他好似困倦一般懒懒靠上伊勒沙代:“差不多也该走了。”


    “好,我们离开。”


    伊勒沙代握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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