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观棋。”潘瑾瑜眼睛微微睁大,听见那端坐的容王淡淡的冲自己这里轻侧了下头与自己说道,潘瑾瑜两步上前,立于周隐煜的身旁。
一时之间,院中只有棋子落入棋盘的声音,这是一个未完的棋,潘瑾瑜自己曾经下过棋,但是研究的并不深,勉强可观其路,一个是永不回头,一个是深不见底。
周隐煜执的白子,整个棋路走的都是独孤一掷,像是硬生生的将这棋路从黑子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到自己千疮百孔,也要智取敌人之首。反观黑棋,却像是那倪钊,乍一看像是无波无惊,但如果瞧得久了,他就可以把你吞噬进去,一点一点吸引了你的防备,最终将你包围。
随着最后一枚黑子的落下,潘瑾瑜这才将自己嗓间梗着的一口气缓缓的吐出,她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头滑下的冷汗,竟然是平局。
她抬起眼飞快的瞧了一眼这像是沉浸在棋路之中的二人,良久之后,容王叹了口气,带着丝欣慰的说道:“本来以为还有可教你的,但现在瞧来,你与我本身并不是一条路,也就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周隐煜一言不发,掀起自己的长袍,站起身来,俯视的看着那在观棋的男子,冷冷的说道:“你的确没有什么可教我的,毕竟我学不会你的狠心和大无私!”
潘瑾瑜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周隐煜,又再次低头去看坐在其前的男子,只见他将嘴抿成了一条线,抬起手挥了挥,并未发出一言。周隐煜冷冷一哼,扭过头拽着潘瑾瑜的手腕便向前走去。
潘瑾瑜在踉跄之际,扭头看了一眼那寂寞的像是石化般的容王。只见他慢慢的将头扭过,盯着周隐煜的身影,缓缓的眯起眼睛,像是一个已然朽木的老人,良久才微微的勾了勾唇角。
那一日回去之后,潘瑾瑜站在屋外,听见周隐煜在里面将所有的东西尽数摔了,大口喘气的声音,即使隔着门扉,也能传入自己的耳中,他就像是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她本身是可以进去的,但最终手放在门扉之上,还是轻轻的放了下来。有的时候安慰并不能消化情绪,反而发泄可以。潘瑾瑜知道,在这皇城之中,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所有人都有那撕开皮连着血肉的伤口,可是这并不是伤害另一个人来得到自我解脱的办法。
就像容王,可能他的确在当年的事情中做出了他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但对于周隐煜来说,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甚至为了所谓的好,而被剥夺了一切。
天还没大亮,鸡狗还未争鸣犬吠,王府上的奴才和丫鬟已然起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咚咚!”潘瑾瑜坐在床上愣神,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的声音。
随后只听到管家在门口传来压低着嗓子呼唤声,小翠赶忙净了手,出去给管家开门,二人门外交流几句,却见来人没走,反而进了屋,隔着屏风,管家微微弓着腰,冲里面朦胧可以看见人影的潘瑾瑜说道:“今儿个您该给夫人请安了。
昨天夫人觉着姑娘和世子一路辛苦,回来的晚了,所以也就免了这礼,今日一早世子就去了宫中给皇上请安,姑娘也应该去给夫人请安了。”
“辛苦管家了一大早的来提醒我,夫人起的到挺早。”潘瑾瑜拢着自己的头发,绕了出来,管家瞧着她咧嘴笑笑,装听不见的模样。
想起前日的她送自己的糕点,也不免有些垂怜,所以提点了句,“今日夫人大概心情不好,姑娘过去还是该说的话说明了,不该说的话也就不必多说了。”
“我知道了,一会就去。”潘瑾瑜与那管家笑笑,见管家出门,小翠这才将自己手里的帕子递给潘瑾瑜,阴阳怪气的说道:“那夫人怎么想的?竟然让小姐给她去请安?奴才刚刚出门转悠,看见那隔壁的纤云姑娘还没有起来,难不成是今日这世子不在府上,所以要刁难小姐?”
潘瑾瑜坐在铜镜前,给自己描了眉,站起身,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深吸了一口气。
“那怎么能一样,毕竟是纤云,现在七娘还摸不清楚路,而我,从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我是个伺候世子的奴婢,今日公子不在,定是要给我下马威,如今还是要用着她的时候,自然要宠着她这骄横的脾气。”
“但如果她做的过分了,小姐您也根本不必给她好脸色看,不过……”说到这儿,小翠有些嫌弃的说道。
“那隔壁的纤云姑娘是怎么回事?怎么公子出去转了一趟还带了一个……”说到这儿,她小心的打量着潘瑾瑜的神情,见潘瑾瑜并不说话,这才喃喃的说道:“身边人回来。”
“不要瞎说,还不是什么身边人,不过是一个故友。”“可是我瞧见她的样子,眼睛都黏在了公子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你能说的,公子心中自有定数,你呀,以后这嘴少说两句。”潘瑾瑜瞪了一眼小翠向外走去。
小翠心中嘀嘀咕咕跟在潘瑾瑜的身后心想:自家小姐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知道将公子的心握在手里,这公子明显就是对自家小姐有意,可惜说到底也不知这二人是怎么了,明明你情我愿的,非要让旁人抽了空隙。
“她来了吗?”七娘端坐在高椅之上,捏着桌上的葡萄吃着,看见管家匆匆返来,淡淡的问道。管家点头,“还有两三步就过来了是吗?兰儿?”兰儿向前走了一步,喏喏的说道:“是。”
“去给我倒一杯水。”“可是这桌上不就……”兰儿抬头看了一眼七娘,话没说完便被七娘瞥了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哪来的这么多事儿,我要一杯滚烫的水!”
多加的这一句让管家忍不住眼皮直跳,随后轻声的开口:“奴才看着世子挺宝贝他身边伺候的这个姑娘的,虽说是世子的丫鬟,但是如果出了什么事儿……”
“怎么?管家倒是心疼起她了,哦,我记得她以前是不是和你走得还蛮近。”“这倒没有。”管家摇头向后退了一步,“不过是有幸尝了尝这姑娘做的一手糕点而已。”
“是吗?”七娘挑了挑眉,略带刻薄的说道:“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怪不得要替她说话,不过你要睁大眼瞧瞧,如今这容王府是谁在说话,你今日唤我一声夫人,那么你日日都得唤我夫人,而她,说的好听是个姑娘,说的不好听也不过是个奴才!”
“可是夫人毕竟她也是跟在世子……”
“世子?”七娘将自己手里的果皮向地上一扔,“如今这周隐煜到底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口口声声的都是世子,以前你们可没有这般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