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已经没了继续对话的兴致,她向前走去,几步之间瞬移数次,眨眼之间便至那男子面前。
男子瞳孔骤缩,他怒喝一声,立刻挥刀斩去,刀锋上的赤炎也一同向女孩袭去。
男子虽然纨绔,但也有凝真境的水准,这一刀也发挥出了不错的水准。
但女孩连看都没看一眼。
陈家的烈焰刀法,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了,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挡都没挡,任由那火焰刀锋撞在自己身上,然后啪的一声,赤炎熄灭,刀从中间断成两半。
像一滴水掉进烧红的铁锅,“滋”一声就没了。
女孩的眼神淡淡的。
现在莫说凝真境的刀法伤不了她,便是元婴修士也很难伤到她。
即便她的金丹已经破碎,即便她现在已经使不出什么灵力。
但她的身体经过世间最强焚身之火的淬炼,又被圣者的寒冰毁灭,如此经历,她的肉身已经成了最强的武器。
男子目瞪口呆,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女孩抓住了他喷火的手。
砰!
她一挑一砸,落叶尘土飞溅,男子就被砸成一团,在地上留下个深坑,骨断筋折,重伤晕死。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一起上!”
“杀了她!”
剩下六个人同时扑了上来,有人拔刀,有人结印,还有人甩出几道火刃远程攻击。
但女孩面对这些,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抬起右手,握拳,然后一拳把所有的攻击都打碎。
然后她再度挥拳。
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
扑上来的人全被震飞出去!
大刀脱手,灵印崩碎,火刃消散。
七人像断线的风筝,全部摔在地上翻滚。
一时间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女孩收拳,继续向前走去,直走到老槐树下。
陈霄还在树下。
他四肢断了三肢,遭遇重创,已经昏死过去多时。
但女孩却突然开口道:“别装了。”
陈霄依然昏睡着。
女孩静静看着他。
直到他的手指和残腿忍不住发抖,直到他脸色越发惨白,直到他忍不住终于睁开了眼。
他像是看见了鬼一样,满眼恐惧,用残存的那只手支撑着自己疯狂磕头。
砰砰砰!
“我错了……我错了,您饶了我!求您饶了我!”
女孩对此没什么反应,“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我们受命来找个人,我错了,我不该欺压百姓,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
“你们要找的人就是我。”
女孩打断了他,突然道。
陈霄求饶的神色彻底僵住。
女孩认真问道:“你们是来救我的么?”
“我,我们当然是来救……”
陈霄看着女孩的眼睛,如同被深渊凝望一般,他很想说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女孩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她懂了。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陈霄却感到了极大的恐惧,他还想挣扎道:“掌……”
啪!
一击手刀划过。
一道血花溅过。
陈霄满脸惊恐,他的脖子,断了。
周围一片惊呼!
“二少!”
“贱女人!你敢杀二少!”
“陈浩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女孩眼神漠然,她的手还在滴血,她还保持着手刀的姿势。
她的意思很明显。
她转过身,向陈家剩下的人走去。
那些人的辱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更是褪得干干净净。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她难不成想把他们全杀了!
眼看女孩抬起了手,众人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拦住了她。
“可以了。”
赵定山突然开口。
女孩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赵定山的眼神很复杂,“首恶已诛,这些人……让他们走吧。”
女孩眨了眨眼睛,静静问道:“为什么?”
赵定山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是说要都杀了么?
这些人不是该死么?
但赵定山沉默着,没有回答。
安宁的生活过得太久,他已经有些忘记杀人的感觉了。
他必须要承认,他厌倦了争斗和杀戮。
而厌倦争斗的原因,就在他身旁搀扶着他。
春娘眼圈有些发红,她看着女儿,哑着嗓子道:“听定山的吧,这些人……让他们滚!”
女孩没有再问,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散了手刀,没再看那些陈家子弟,她弯下腰,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碗片。
那是先前被打碎的汤碗碎片,她一片一片地拾着。
那些陈家子弟足足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
“走……快走!”有人颤声喊道。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冲过去,跌跌撞撞地想往官道方向逃。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道:“等等。”
几人被吓一跳,身形猛地一僵,还有来不及收脚跌倒的。
女孩淡淡道:“把他的尸体搬走。”
几人愣了愣,又连忙粗暴地拖起陈霄,逃了。
直到逃出十几丈远,其中一个年轻人猛地回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怨毒,嘶吼道:“你等着!陈家不会放过你的!少族长不会放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男子便呼吸猛地一窒。
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但男子却瞬间明白,若非那馄饨铺男人的话,他现在已经死了。
只一个眼神,女孩就可以杀死他。
他裤裆一热,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追上同伴,消失在官道的拐角。
女孩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捡碎片。
官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风从山林深处吹来,渐渐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那些不远处的食客们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看着女孩的身影一个个脸色发白,欲言又止。
李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定山啊,这姑娘……”
赵定山正收着摊,他头也没抬,“亲戚,家里出了点事,命苦,在我家住几天。”
女孩也还在捡瓷片,像是没听见。
李婶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们心善,可这姑娘下手也太……太狠了些,你们要小心啊……”
春娘直起身,把板车从屋后推出来,“今天没给大家伙儿吃上好的,改日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回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难得如此平静。
几个原本也想上前劝两句的挑夫和货郎,闻言都闭上了嘴。
他们互相看看,又看看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捡碎片的女孩,最终摇了摇头,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人都散了。
老槐树下,只剩下赵定山、春娘,和还在捡碎片的女孩。
春娘把布幡叠好,放进板车最底下的木箱里。
赵定山把擦拭干净的汤桶搬上车,用麻绳固定好,翻倒的条凳和桌子都被搬回小屋。
整个过程,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女孩捡完了最后一片碎瓷。
她直起身,手里捧着满满一把碎片,将它们放进一个空木桶里。
然后,她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杀了陈霄,手段不算温和,她没有错过春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
还有赵定山眼中的复杂,她也明白。
即便是退伍的军人,也无法习惯杀戮。
他们都不喜欢杀戮。
他们只是最平凡的百姓。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疼痛,习惯孤独,习惯在绝境中咬着牙活下去。
可是现在,她有些不习惯了。
风卷起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石雕。
直到……
春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她一贯的、理所当然的调子。
“还傻愣着干什么?”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