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宝的大名是苏政宁,由苏昱安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爷爷亲自给取的。
寓意为政以宁,寄予着对他持正守中、安邦定国的期许。
苏昱安作为海军军官,心底一直有个愿望。
盼着儿子将来能子承父业,报考海军院校,穿上那身他引以为傲的浪花白。
他甚至在政宝小时候,就有意无意地带他接触舰船模型,讲述海洋与国防的故事。
然而,政宝的选择出乎他的意料。
高考时,苏政宁目标明确,直接填报了国内顶尖的政法大学,并顺利被录取。
他的志向并非碧海蓝天,而是律法政纲。
苏昱安心里还是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那是每个父亲对未能实现的子承父业梦想的自然反应。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并且感到欣慰。
他尊重儿子的独立选择和人生志向。
看着儿子沉静却坚定的眼神,他知道,政宝走的是他自己认准的路。
方小梦对儿子的选择毫不意外,她太了解政宝了。
他对规则、秩序、权力制衡与宏观架构的天生敏感和兴趣,早已在成长中显露无疑。
苏昱安这一辈乃至上一辈,几乎个个投身海军、守卫海疆。
但政宝这一代,竟没有一个孩子选择报考海军院校或投身一线军事岗位。
那片父辈们挥洒热血与青春的深蓝,似乎成了下一代地图上被特意绕过的区域。
家里长辈起初也会感慨两句传统断了。
但时代毕竟不同了。
尤其是现在的孩子,从小接触的信息广,思想独立,个个都有自己的主见。
他们对未来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对于父辈的期望或者所谓的家族传统,他们尊重,但绝不会盲目遵从。
如果那不是他们内心真正认可和热爱的道路,他们不乐意。
强摁着?那更是不可能。
强行压制或安排,只会激起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甚至可能导致亲子关系出现裂痕,孩子走上一条拧巴又不快乐的被安排的人生。
苏家的长辈见识过不少因强行干预子女选择而酿成的家庭矛盾,乃至人生悲剧。
所以,当发现下一代的兴趣和志向普遍偏离了深蓝轨道时。
苏家的长辈虽然起初有些意外和淡淡的失落。
但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尊重孩子的选择。
……
“政宝,这里……”
方小梦站在政法大学新生报到处的树荫下。
踮着脚朝不远处刚办完手续的儿子招手。
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
苏政宁闻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窘迫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方小梦面前,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抗议。
“妈,我都多大了,在外面能不叫这么幼稚的小名吗?”
方小梦看着儿子一脸严肃地提出交涉,忍不住想笑,但努力绷住了。
她清清嗓子,从善如流地换上了正式称呼。
“好的,苏政宁同学,收到你的建议。
妈妈以后一定注意,在公共场合会努力维护你成熟稳重的形象。”
苏政宁听出母亲话语里的调侃,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弯了一下。
苏昱安在旁边偷笑出声,引来了苏政宁不满地目光。
他赶紧咳咳两声,转移话题:“政宁,入学手续都办好了吧?”
“嗯,都办妥了。”
苏政宁点头,将手里的资料袋整理好。
“那行,”
方小梦立刻来了精神,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远处宿舍楼的方向。
“走,苏政宁同学,咱们现在就去瞅瞅你们学校的男生寝室。
环境咋样,通风好不好,床位是上铺还是下铺……”
方着手臂很自然地一伸,就挽住了身边苏昱安的胳膊。
苏昱安也极其默契地调整了步伐,配合着妻子的节奏。
夫妻俩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完全把身后拖着行李箱的儿子遗忘了。
有说有笑地径直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背影成双,步伐轻快。
被落在原地的苏政宁看着父母瞬间抛弃自己、并肩前行的身影。
再看看脚边两个硕大的行李箱,默默地叹了口气。
说是来送他报到入学,结果呢?
报到手续是他自己挤在人群里一样样办的,缴费、领材料、激活校园卡,全程自力更生。
他们夫妻俩全程翘首站在树下有说有笑,轻松又惬意。
现在连行李箱都得他自己拖。
他爸妈倒好,手挽着手,像来校园参观散步的情侣。
把他这个正主完全当成了背景板。
“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苏政宁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但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抱怨。
他早就习惯了父母这种独特的相处模式和偶尔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
摇摇头,他认命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箱子轮子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对不时侧头交谈、背影格外和谐登对的父母,嘴角最终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行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反正从小到大,独立自主也是被他们这么锻炼出来的。
他拖着箱子,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对不靠谱但感情好得让人羡慕的父母。
一家三口,以这种有些特别的方式,融入了开学季熙熙攘攘的校园人流中。
阳光正好,青春开场,而属于苏政宁的大学生活,就在父母略显脱线的陪伴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
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长相清丽的女生,鼓足了勇气,拦住了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的苏政宁。
“苏、苏政宁同学……”
她的声音轻柔,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书本。
“听……听说你已经确定获得保研资格了?恭喜你啊!”
苏政宁停下脚步,礼貌地点点头,语气平和。
“谢谢。”
说完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那个……”
女生连忙跟上一步,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我……我也打算报考咱们学校的研究生,想继续在民商法方向深造。”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政宁,眼神里带着希冀和一丝紧张。
“不知道……你平时都在哪个自习室或者图书馆区域复习?
如果方便的话,我……我能不能……偶尔跟你一起学习?
或者,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她的意图很明显,不仅想争取共同学习的机会,更希望能有更多接触。
苏政宁在系里是出了名的优秀、低调,家境也十分优越。
加上清俊沉稳的外表,一直是不少女生暗自关注的对象。
苏政宁毫不犹豫地拒绝:“对不起,我学习地点向来不固定,看哪里安静就去哪里。
至于请教问题,你可以直接去请教导师或者助教,他们更专业。
我的学习节奏比较独立,不太适合跟别人一起。”
说完,他朝女生微微颔首示意:“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然后,他便抱着自己的书,步履平稳地离开了。
留下那个女生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失落,但也无可奈何。
苏政宁在政法系是出了名的难接近。
他的难接近并非源于傲慢或孤僻。
相反他待人接物礼仪周全,无懈可击。
只是周全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的时间和精力规划得极其精密。
只投入在学业和家人身上。
他跟同学之间一直都保持着一种礼貌而明确的距离感。
从不跟无关的人浪费时间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