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花记起之前的所有事，却把失忆这段时间的事都忘了。
和她的相处几乎都在这段时期，刘小花忘掉这段经历对姚棠月来说虽有些惆怅，但想到这也是刘小花的痛苦回忆，她又释怀了。
不能释怀的另有其人。
余味三天两头往他们这跑，询问刘小花的家庭住址。姚棠月知道他是真心为刘小花好，可她自从被家里人带走后再也没联系过他们，估计不想再和他们来往了。
“我也不知道她家里的地址。”姚棠月如实说，“那晚你也在的，自从那晚以后我们再没见过她，她也没回来过。”
余味问她：“她弟弟是不是说从派出所那边找来的？”
姚棠月说是，反应过来，“你想去派出所问她家地址？余味，恕我直言，你…你还会认识更好的女孩，这件事…不如到此为止吧。”
上天要刘小花忘掉这一段，自然有她的安排。
余味虽说平时有些不着调，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黄毛”，惯会说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真涉及到组建家庭，他未必有那么成熟。
而刘小花可再禁不起折腾了。
忘掉是好事，虽说挺对不起余味的，刚付出真心就被这样对待。姚棠月甚至脑洞大开地想，若是寻常谈恋爱，兴许余味谈上一段时间就腻了。
正是因为刘小花不是正常人，现在又是恢复记忆又是失忆的，搞得像拍电视剧一样，反而让余味再也忘不掉了。
要怎么劝他不要再执着下去呢？那是刘小花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事。
姚棠月还想说什么，却被余味抬手打断。
“月姐，我想的很清楚。”余味笑得苦涩，“我看看她就好，看看她过得怎样就好。”
“你一提到她就吞吞吐吐的，我不是傻子。”余味坦然说道：“我知道你们有秘密。如果我的存在会让她想起不高兴的事，那我以后不会在她面前出现了。”
“我就是不放心。”余味有些急迫，“她才恢复正常，咱们这些人又都不在她身边，她肯定会不适应的。是，我知道外人肯定比不过她的亲人，可我就想看她一眼，确定她过得好。”
“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刘家总不会不让她见朋友吧？”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姚棠月，似乎在等待她说出一番鼓励的话来。
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一味阻拦岂不是成了法海？姚棠月只能无奈笑笑，“你想清楚就行，总之要记住别伤害她。”
语毕，余味迈着轻快的步伐推车冲了出去。
姚棠月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忍不住嘟哝了一句：“看看人家是怎么谈恋爱的。唉。”
她和陈向川属于水到渠成、日久生情的，有时候想想，要是没姐夫这层关系，他会不会跟她在一起。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左右两人都结婚了，难道真因为羡慕余味谈恋爱的态度就去质问陈向川啊？有这功夫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把两人的铺子开起来。
前段时间他们试着做了冰糖雪梨拿去街上卖，反响还不错。随着天气逐渐转暖，冰糖雪梨可以换成红豆沙，夏天还可以换成绿豆沙，总之开个糖水铺技术层面上是没问题的。
只是启动资金和店面的问题。
还有一点让姚棠月比较烦恼：他们在小巷门口摆摊引起了孙蓉的不满，对方在模仿他们的红豆沙又低价售卖。
陈向川做的红豆沙是他研制的配方，用麦芽糖代替了纯白糖，尽可能保持成本不变的同时极大地优化了口感，只要一毛五一碗。
孙蓉的包子铺由于自带店面优势，食客更信任她这种开了多年的老铺子，客流量就大。虽说她的红豆沙用量都是偷工减料的，耐不住顾客觉得便宜，至于口味，能对付就行。
姚棠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她，难道就是因为不让她加入“互助会”？加就加呗，她现在也没拦着她投钱，怎么就恨上她了。
这场商战真是莫名其妙。
好在刘小花回家以后，姚棠月不必整日抽空贴寻人启事以及带她去各处散心，时间空出来许多。
陈向川在家里做家务。姚棠月想着这段时间两人都没工作，一身的劲全用在床上，有几次都没用保护措施，说不定现在就中招了便觉得心有余悸，得赶紧趁身体还利落一个人出门转转。
这不仅为了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更为了搜寻地段好、价格相对便宜的店铺。现在不开店，以后也要开嘛，提前了解一下没坏处。
路过市中心附近时，她注意到有不少群众从一处慌忙逃窜出来。
八十年代并不太平，姚棠月没多想，骑上自行车就跟着人群跑，路上碰到个年轻小姑娘跑不动了还好心拉了她一把。
小姑娘在后座气喘吁吁，“谢谢你啊姐姐，你真是好人。”
姚棠月笑了笑接下感谢，又问：“你们跑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小姑娘喘着粗气，“那边打起来啦，好多人！十几个人在打一个人，警察都拦不…”
“砰！”
一声枪响，吓得小姑娘立时住嘴，姚棠月的自行车也歪了两下勉强维持住平衡。
有人开枪了？
姚棠月神情肃穆停下来，回头朝来时路看了一眼，那里乌泱泱全是人。
开枪了，那群打架的就没再往里挤。姚棠月将小姑娘放下，调头骑了回去，远远地站在一旁。
有人坐在地上拍大腿哭，有人扯着嗓子喊：“换钱啊！还我血汗钱！！”还有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大妈瘫在电线杆下面，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收据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低喃些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直愣愣看着前方，像是行尸走肉。
枪响后人群陷入短暂的安静，接着又吵起来，打起来。不止是参与这场闹剧的受害者们，甚至只是旁观的摊子都被撞翻，苦主们逮到哪个是哪个，仿佛要拉着在场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姚棠月看得心惊肉跳，赶紧骑上车走了。
她听明白了，说来说去又是互助会的事。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市区已经暴雷，那么这场风波要多久才能波及到他们住的地方呢？孙蓉身为包子铺老板娘，平时没少发展下线，光是靠着马翠兰在食品厂发展的便不止三十个，何况还有左邻右坊。
思索的功夫便回了家，小巷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姚棠月推车挤了进去，往日热闹的包子铺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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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并没开门，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还被人用红漆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看着像血。
“还我血汗钱！”
字迹还没干透，红漆往下不断往下淌。
门口站着的这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正往卷帘门上砸。
姚棠月认得他，是食品厂的人。
“砰！”铁管砸在卷帘门上，震得人耳朵一阵刺痛。
“滚出来！”
一个老奶奶大概是耳朵背了不怕，还站在铁管旁边哭喊着拍门：“孙老板诶，你做人要厚道嘞！我那是给孙子攒的学费，你咋能这么坑我呢？”
几声响后，卷帘门凹进去了一块。
有人声音弱了下来，“这么打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找她家里人，她男人呢？”
“没见过她男人。”
“不会一家子都跑了吧？走，咱们砸开看看！”
姚棠月看着那扇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卷帘门，内心五味杂陈。
孙蓉在她和陈向川都没工作准备创业的时候做出那样的事，按理来说她不该那么圣母，不该管她的。可这帮人眼看着就要砸门了，到时候很容易演变成市区那样惨烈的场面。
孙蓉啊，嘴碎、红眼病、爱占小便宜，死不听劝，这样的人，管她干什么！
姚棠月扭头要回家，转角就要看不到人群的时候，她顿住了。
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啊。
她刚一回头，便看到人群中又挤进去一个男人，是梁文涛——孙蓉的丈夫。
如果她是孙蓉的丈夫，她会选择先避风头。
梁文涛这时候站出来干什么，不是火上浇油吗？姚棠月本想不管了，这么一弄又忍不住掉头回去了。
其他人气势汹汹朝梁文涛走来，一副要揍人的架势大喊：“梁文涛，你媳妇呢！”
梁文涛低着头，语气恹恹的：“不知道。”
“不知道？她拉了我们入会，现在钱没了，你说不知道？”
梁文涛仍是低头，沉默不语。
“我不管，今天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壮汉往前一步扬起铁管，“我媳妇在家天天骂我，我老娘气得进了医院，你要是不还钱，你就去陪我老娘吧！”
说着那铁管就要挥下去，梁文涛也没躲。
“住手！”姚棠月大喝一声。
人群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你们就算把他打死，那钱也是回不来的。”姚棠月佯装镇定，试探性地将铁管按了回去。幸好，壮汉给了她面子。
她暗暗松了口气，又道：“我是这街上的住户，也是孙蓉的邻居，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认得我。”
“这孙蓉在我刚搬来的时候背后说过我，还在我和我男人做生意的时候砸场子，实在可恨。”她顿了下看向人群，果然见他们都义愤填膺的样子，暂时没人要把她赶下去。
于是她又说：“这互助会，开始我也劝她不要参加，可是她不听。现在事情成了这个样子，我知道大家都很绝望，可别说今天大家出气把梁大哥打一顿，就是把他们一家几口人全拉出来让大家打个痛快，这钱也回不来了。”
“诸位要是信我，不妨听我再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