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蓉的包子铺在小巷拐角处占据东南两个方位的门面，后面是住家。这包子铺已经开了五年了，是这一区最早干个体的。
孙蓉的丈夫是农村的，进城务工认识了孙蓉，两口子在这里定居，公婆就搬了过来。婆婆包包子很厉害，孙蓉尝了有想法，就拉着公婆干起这个早餐铺。
后来铺子越来越红火，孙蓉干脆让她丈夫辞了扛大包的活，一家人一起干早餐铺。
这两年干个体的人越来越多，光包子铺这条街就有两家。生意没那么红火加上公婆年纪大了，孙蓉就让公婆回家带孩子去了。
俩老人一闲下来，就有了别的问题。
本身孙蓉已经生了俩，大的闺女十岁了，小儿子也六岁了，但公婆不满意，总想着孩子越多越好。
以前孙蓉不好说什么，现在有了计划生育政策她就能以政策要求为借口不生了，可老两口又说可以生了丢在老家养，他们老两口回去养，这让她平时压力很大。
她都快三十五了还生什么呀，而且包子铺又离不开人。还有她丈夫梁文涛，不说生也不说不生，但每次老两口催起来，他都不吭声。
就包子铺现在的利润，这么些年也就攒了一万多块，准备将来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置办嫁妆的。要不是她有门路参加了这个互助会，指望卖早饭发财还不知要累到什么时候。
她的上线跟她说了，要她尽量拉新人入伙，拉得越多，给她返还得就越多。
孙蓉是本地第一批入伙的，家里的一万多块钱被她拿去交了会费，这才第二个月就收到了返还的九千，这让她那点怀疑的心思再也没有了。
唐月虽是外来户，靠着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在本地还积累了点威望，街里街坊的都听她的话不肯入会。眼下好不容易找到马翠兰这么个不喜欢她的，孙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兰子，机不可失啊。”孙蓉直接抽出几张大团结，“你拿着这些钱去厂子里请要好的同事喝酒去，跟他们说这都是我那个互助会赚的，要他们想入会的来找我。”
马翠兰不肯，扭扭捏捏道：“姐，我不差钱，可我怕你这钱打水漂啊。”
“你不是不知道，那唐月在咱们厂怪厉害的，厂长可信她了。本来厂子里还有些人跟我一样不信她的，可她有法子把郑耀辉从派出所里捞出来，现在其他人都服她了。”
“你傻呀！”孙蓉白了一眼，“那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会使点法子让厂长没那么相信她吗？我还就不信了，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片子，能压过厂里那么多人？人家吃的盐不比她吃的饭多呀？”
“再说了，你把好处跟他们摊开说，谁会跟钱过不去？”孙蓉拉着她的手出了家门，指着不远处一栋正施工的房子说，
“你看你王叔，他跟我投了两万呢，上个月足足拿了一万八！破房子都翻新了，明明白白立在那，这别人总该信了吧？”
见她还犹豫，孙蓉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幽幽道：“我说兰子，你说那小唐顾问命怎么那么好？工作轻松就算了，男人长得又好看。其实要我说啊，你瘦下来不比她差。可惜男人都是没眼光的，放着璞玉不要，就爱盯着漂亮脸蛋啊。”
马翠兰嘁了一声，“她有什么好的！”收下了几张钞票。
第二天干活，马翠兰见余味他们在车间闲聊，就凑了过去。
制糖线是本厂的新产业，像老郑这些老师傅更习惯了国营厂的那些本地做法，对制糖这项工艺就不熟。当初要开这条产线时老郑就跟厂长说了不建议开，可厂长说着要做点和国营厂不一样的，就开了。
后来陈向川来了，老郑见他有两把刷子，不是花架子，就把儿子安排到了这个产线，想让他和陈向川学点手艺。郑耀辉不干以后，余味就调过来了。
自从半个月那一顿忙活后，制糖线似乎就没那么忙了。其他产线人也够，不需要支援，因此余味刚调过来就赶上休息。
马翠兰想到表姐说的要想办法让厂里人不那么信任唐月，就上前神秘兮兮道：“你们听说了吗？陈工和小唐顾问是两口子。”
“啊？”除了余味以外，其他人都一脸惊讶。
“你从哪听到的？”余味压着眉一脸不悦。
他真不喜欢这个马翠兰，偏偏他走哪都有她。
“你管我哪知道的？”马翠兰挤开她靠在设备上，“你们现在这条产线没活了？”
“除了之前忙活那一阵，啥时候也没活啊。”其中一人叹了一口气，“前几天路过厂长办公室，我听副厂长说要他砍掉制糖线呢？”
“真的假的？”
其他人很惊讶，马翠兰却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长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余味白了一眼。
马翠兰不理他，直接转向其他人，压低声音道：“之前福建那个药厂要来跟我们谈合作，厂长派了陈工出差考察，回来以后唐顾问就说不同意，你们说，是不是两口子故意的？”
“怎么说？”
“这制糖线没什么生意又不是一天两天，副厂长老早就不想做了，之前忙活还是陈工不知道从哪拉来的生意呢。药厂是副厂长拉来的，他又是厂长亲弟弟，要是咱们厂大力做保健品，那制糖线肯定就砍掉了呀，唐顾问能让她男人没事做？”
“不可能！”余味第一个反驳，“月姐不是这种人。”
“瞧你月姐月姐叫得那么亲密～”马翠兰酸溜溜的，“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有你啥事？你月姐只会想着自己男人，可不会记着你的好哦。”
“再胡说八道我揍你了啊，别以为我不打女人。”余味恶狠狠地说。
“你打呀，能耐了啊！”马翠兰伸长了脖子，“你有月姐撑腰了不得了啊！有本事你就打我，我马上报警抓你，正好你月姐能像捞郑耀辉一样捞你，可美死你了！”
“你！”余味气得浑身发抖，又不敢真打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马翠兰撇撇嘴没说什么，又道：“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其他人讪笑着没再接话，可这话没多久就传到了厂长耳朵里。
许长山一开始没当回事，可闲下来的时候就想，唐月确实对保健品合作一事持反对态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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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事实证明，合作得很顺利啊。
至于陈向川，对于他去考察这事他没多想，本身就是他派陈向川去的，这没啥好说的。但对于他俩在厂里为啥要保密夫妻关系这事，许长山一直不理解。
现在听厂里这么传，他也忍不住多想，是不是他们夫妻俩真有什么打算呢？
“哥，我找你说点事。”许长峰直接推门进来，“我最近听厂里说咱们那顾问和制糖线的工程师是两口子啊？”
许长山点了点头。
许长峰啧了一声，“哥你咋想的？她男人从福建回来，说保健品能做，她反对。等咱俩兄弟闹别扭了，她又说可以小批量做，这不是拿咱们兄弟开涮吗？”
“你管好你的供销科就行了，这事你别瞎掺和。”许长山不欲与他多谈。
“哥你就是心太软。”许长峰不顾哥哥脸色，径直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一抖一抖的，“你仔细想想，这两口子一个说没问题一个说小批量，到时候真有啥事，唐顾问可以说她建议了小批量，她男人也能说他考察的时候没问题。”
“说来说去都没问题，最后责任全是你的了！”
最后一句话语气很夸张，许长山脸色一下变了。
许长峰注意到了哥哥的表情变化，就又问：“哥，她跟她男人是两口子这事，厂里有多少人知道？”
“应该没多少吧。”许长山顺着他话回道：“当初只有我知道，现在大概很多人知道了。”
“那你想想她为啥不让人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打算？”许长峰掰着手指头，“她一个月拿三十块，她男人一个月三十五块，两口子加起来都六十五块，比我还多了！”
“而且，上次把老郑儿子捞出来那件事厂里很多人都知道，现在谁家有个啥事，结婚离婚开公司，都得去找她。她的威望大得很嘞，工人都听她的。你说这厂到底姓许还是姓唐啊？”
许长山忍不住拍了桌子，“够了！”
许长峰不说话了，但嘴角噙着一抹笑。
自那天起，唐月发现厂里好几次开会都没人通知她。要不是她发现厂长看她的目光都躲闪了，她还真以为几个人凑一块就是闲聊呢。
可她不明白，为啥厂长突然要背着他开会呢？
她不是啥会憋着的人，感觉不对劲了就直接进厂长办公室开门见山问了。
许长山没说什么，只道：“没什么误会，你去忙你的吧。”
姚棠月仍觉得有事发生，想到副厂长今天刻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保健品卖得很好要加大产量，就问：“这是真的吗？真的要加大产量？”
许长山嗯了一声，“已经决定好了，厂子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大力生产保健品，咱们厂今年的利润就靠这个了。”
姚棠月还是觉得这事风险太大，就说：“厂长，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小批量来，既然小批量也有利润，咱们不如稳扎——”
“行了。”许长山打断她，“这事你不要管了。你是法律顾问，管法律上的事就行。至于经营，交给我们吧。”
姚棠月愣在当场，一时语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