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临近分别时,明荷华终于加上了谢翊安的通讯号。
说来这通灵玉也不知是哪位奇人研究出来的,不仅能够在千里之外传音,还能在薄薄的玉石屏幕上显示一些简短的消息。
这就导致有些修士会设计自己的专属标识。
在谢翊安的视角,明荷华的代表界面就是一支亭亭玉立的芙蕖花苞,有消息来时,它便会晃啊晃,然后再一点点地慢慢盛放。
很可爱。
明荷华见他盯着那个标识不动,后知后觉也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搞的。”
后来就一直没换。
“很有趣。”谢翊安的声音含着点笑意。
但他本人的代表界面就是最原始的水波纹状态,无消息时风平浪静,有消息时便会泛起涟漪。
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而且明荷华莫名觉得,谢翊安就不是一个会跟人在通灵玉上闲谈的人,恐怕他要说的都是正经事。
于是她想了想,承诺道:“通灵玉在凡界的讯号似乎时断时续,但若我能收到,都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好。”
……
凡界之行准备就绪,很快便要出发了。
当晚明荷华却做了一个绮丽的梦。
月色幽静,似有若无的桃花香勾着她,让她想要凝神去辨,又辨不明。如轻纱,如薄雾,牵引着她来到了一扇木门前。
似乎有点熟悉。
这是哪里?
她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却是白日刚刚分别的谢翊安。
明荷华大惊:“你怎么被关在这里?”
可对方却轻轻笑了一声:“你来了。”
他在数她的脚步声。
“这是秘境吗?”
大抵人在梦中也是有点意识的,明荷华很快察觉到这一幕与当日秘境的相似之处。
她想上前帮谢翊安解开缚妖绳,却被对方轻巧地按住手腕,声音慵懒又带着点试探般的询问:“你想试试吗?”
“什么?”明荷华疑惑。
“绑着我。”
谢翊安的目光缓缓下移,明荷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见他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诱人的锁骨;双手却被缚妖绳捆着,绳结勒进手腕,磨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腰间系着一条垂坠白色小花的浅青绸带,与身上藕荷色的长袍相得益彰,有种春意盎然的感觉,衬得腰愈窄,腿也愈长。
倒是难得见他穿这么秾艳的颜色。
总之就是与先前的那种淸贵完全不同,更像传说中的妖了,还隐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明荷华不可避免地看呆了一瞬。
“嗯?”
谢翊安微沉的声音贴在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然而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早就离开秘境了!
也正是意识到这点的刹那,梦境的画面陡然一转,带着她到了下一个地方。
这又是哪儿?
……
后半夜的事她记不清了。
这场梦真是诡异到鬼打墙的程度,场景不停转换,却根本醒不过来,简直像一个不可描述的喜好测试。
甚至还出现了似藤蔓似毒蛇的东西,似乎想试探她的接受度,沿着她的脚踝攀附而上。
但谢翊安在秘境中是桃花妖,明明该是枝干才对吧?这种不着调的联想是怎么来的?
明荷华醒来之后怀疑了人生一刻钟。
而后又觉得是相思烬的问题。
于是她出发前又去问了一次廖青:“中了情蛊的人会做……奇怪的梦吗?”
“什么梦?”廖青反应了一会儿,恍然道,“哦,春梦啊。”
明荷华:“……”
廖青认真回复道:“很正常,只能说明你对他不反感,更多的就没有了。”
“你若真是好奇,解蛊之外也可以跟他接触接触。”
她顿了顿,还是补充了自己的看法:“但根据我这么多年玩弄男修的经验,以对方那种疯疯的性格,你要全身而退会很麻烦,所以这个选择得慎重。”
她说的接触是单纯享乐的身体接触,明荷华却理解为沟通了解的循序渐进式接触了。
“这样吗。”她似有所悟。
“反正天下男修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他谢翊安一个。既然你喜欢这款,那等你从凡界回来,我再给你介绍几个乖巧听话又干净的……”
这话叫人印象深刻,导致明荷华登上去往凡界的灵舟时,看到谢翊安的一瞬间,立马就回忆起昨晚的梦以及和廖青的这番谈话了。
对方朝自己这边走来,不再是梦中那些夸张的打扮,只是平日里一贯的素色长衣,此刻特意回避倒显得自己有些心虚似的。
于是明荷华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他:“谢翊安,你要不要过来?”
“这里等会儿能看到陵川的全貌哦。”
谢翊安却不似前日里说着“多相处试试”的那般坦然,明荷华总觉得他的目光顿了顿,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错觉吧。
明荷华今日上身是浅紫色交领衣,下身是绣有兰草纹的缎裙,风过时裙摆逶迤,看上去雅致又轻快。
谢翊安却想到了昨夜梦中那些不堪入目的幻想。
他回到现世的那两天,其实第一时间去找的就是各种双修秘法。他先前并未涉猎过此道,也是学习后方才知晓其中有如此多的讲究。
除却身体构造与交欢姿势外,场景,道具,事前事后,甚至神识交融,都是双修的必修课程。
……
日有所学,夜有所梦。
他竟真的梦到了明荷华。
梦中的他比当时还要放浪些,居然顺从心意不顾廉耻地引诱于她,学以致用,妄图知晓她最喜欢哪种方式。
前次尚可说是情蛊作祟,但这次却全然是他的梦境,他的本心。
看着眼前纯白无暇的明荷华,他到底有些羞耻与回避。
好在围栏边的风吹得正好,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消解了刚刚的那点燥热。
“是不是很漂亮?”明荷华问他。
这灵舟通身莹白,呈流线型,穿梭在云海间,尾部因阵法曳出一道淡淡的青色弧光,如仙人执笔在天幕轻轻划过。
往下看陵川水流湍急,以万钧之势拍打在礁石上,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左侧树冠如盖,危峻高山连绵不绝,偶有成群飞鸟从林间惊起,又散作无数黑点。
“嗯。”
谢翊安的视线落在明荷华扬起的发丝上,又望向她亮盈盈的眼睛。
是很漂亮。他想。
“就是舟上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明荷华登船时就发现船只的数量似乎也增多了,“难道现在两界的交流变多了吗?”
几年前那会儿,这灵舟可坐不满这么多人。
“世家的一部分侍从是从凡界带来培养的,可能与这个有关。”谢翊安温声道。
“所以,汪樾来做什么?”明荷华刚刚就想问,“难不成他家也需要从凡界捞人?”
“不,他说算了一卦,卦象让他去凡界一趟。”谢翊安面不改色。
“好吧。”明荷华不懂卦修,但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而实际上,被迫与这位大小姐待在一处,还要充当她的导游兼陪玩的汪樾苦不堪言。
虽说他这次去凡界确实也算有正事,但谢翊安那个黑心的,完全就是存了让他当苦力的心,他自己倒是跟明荷华美美赏景去了!
“汪樾,我们要不再去船舱那边看看?”
比起美景,上官苓对在这艘灵舟上的冒险更感兴趣。
虽然明荷华同她说过,灵舟之所以能穿越两界的天堑,是因为底部的阵法;她也跟她介绍过船上的分区,带着她看了哪里是休闲区,哪里又是赏景区。
但上官苓还是第一次离家,很想拖个人再去转转。
她是想要明荷华的,可她身边那讨厌的男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她就不太敢了。
好在对方让她去找此次同行的另一人,也是他们麓山的同窗——
总算有人陪她玩了!
“大小姐,你没感觉刚刚的气氛很不对吗?”
汪樾欲哭无泪,他从小在归云宫长大,擅长察言观色,对别人的态度情绪变化很敏感。
先前有人来送吃的,因为他们一行人身边没什么随从,而另两拨人却明显是世家出身的,所以这灵舟上的侍者便有些怠慢。
上官苓气不过,却也知道行走在外不能暴露身份,便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灵犀渡的,他们竟敢这样轻慢她?!
她这招也是从那黑心摊贩身上学的,反正那么多人都借用这个身份,好不好用另说,唬起人来是挺万能的。
真正的灵犀渡后人明荷华:“……”
但上官苓说都说了,她也不好拆台,于是就当自己没听到。
不过她与谢翊安当时都在门外,所以没有注意到那位送东西的侍者是微微变了脸色的。
汪樾却是正好见到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这么巧,以前也有人用过这招,然后被这位侍从记恨上了吧?
但这侍从恢复得也快,很快就面色如常,之后还又送来了一份更新更全的果盘赔罪,这次什么问题也没有。
说到底只是一件小事,很多也都是他的猜测,而且他们不久后下船应该也与他再无交集了,所以汪樾也就没说这件事。
但他却有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太想再跟那人接触了。
他把这事跟上官苓说,只得到了大小姐一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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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实意的疑惑:“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吧,他为什么想报复我啊?”
“……”
汪樾觉得自己跟她说不清,人性的恶意是很难解释的。
算了,舍命陪君子吧。
大不了有事他大喊救命就是,谢翊安他们会听到的。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去了船舱。
也是刚巧,明荷华正准备去室内休息,还没推开门便感受到船身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随之而来便是一面倒的倾斜。
她迅速站定,抬眸望去,却见侧前方的云雾中隐约可见另一艘通体漆黑的灵舟——它正全速向他们撞过来。
“啊!怎么回事!”
陆续有人惊慌地从屋内跑出来,还在围栏边上的修士也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很显然,刚刚的倾斜就是他们的灵舟为了躲开对方而做出的的急转弯。
“他们疯了不成?”一名修士不可思议地大喊。
这里可是深不见底的天堑,灵舟如果在此相撞,很有可能会翻下去。此处灵力又十分稀薄,搞不好会死无葬身之地。
“轰——”
话音未落,巨大的撞击声就在山谷中炸开,仿佛天崩地裂。船头的护栏被撞得粉碎,灵晶四处飞溅,甲板上的人猝不及防,纷纷站立不稳。
明荷华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但她匪夷所思之余,还在稳定身形,冷静观察。
对面人数众多,看上去经验丰富,似乎为了劫船早有准备。因为按这个行进速度他们登船的时间也是灵舟进入凡界的节点,修者不能肆意使用灵力。
“天机阁。”
谢翊安显然也想到了,但找人的消息不会泄露得这么快,那么他们又是为谁而来的?
几乎是下一刻,对面的灵舟上就跳下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为首那人眼神犀利地扫视过来,像鹰隼搜寻猎物,明荷华却突然眼皮一跳,因为对方的目光定在了站在门口的她身上:
“天字三号房,长相漂亮,跟灵犀渡有关,身边还跟着个男修。”
“是你吧?”
心念电转间,明荷华瞬间明白了这艘船上有对方的内应,不然他们不可能知道上官苓先前说的那番话,并且来得这么快。
对方显然是特意针对灵犀渡的,比起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在此守株待兔,但凡船上出现了符合要求的人,都会被抓去。
是爹娘的仇家?还是天机阁与灵犀渡共同的仇家?甚至是仇恨所有世家宗门的人?
见她不回答,领头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若识趣些,就主动跟我们走。”
“不然……这一船的人都活不了。”
周遭顿时传来抽气声,无形的视线与压力向明荷华袭来。
“恶徒之言如何可信。”谢翊安淡淡开口,将压力打回去了。
“想必诸位都听闻了近日天机阁小公子失踪一事,如若当日与他同船还有其他人,试问可曾从这‘其他人’口中听得半句船上见闻?”
“他们是不能说、不敢说,还是早就已经没了?”
场面顿时又变得剑拔弩张。
领头人嗤笑:“那你们是想打一场?”
明荷华暗自比对了两方的实力,感觉很悬殊,因为他们这边看起来都是出来游玩的,从先前甲板上摔了一片也能看出来。
对方收到消息就大张旗鼓地过来,显然是宁错杀不放过的性格。就算此刻否认,也会有其他遭罪的人。
片刻沉默后,她道:“我跟你们走。”
谢翊安猛地望向她,眼底晦暗难辨,他拼命压抑克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
“别去。”
有灵力限制又如何?
他不在乎,他宁可将他们都杀了。
明荷华却微微摇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只一瞬,谢翊安便明白她是想将计就计,以身犯险。
她自信可以保全自己,也相信他能依靠相思烬找到她的位置。如果俞钧也在那里,甚至是最快解救他的方法。
某种程度来说,这确实是最高效最简洁也最直接的方法。
易地而处,如果这个被抓去的人是自己,或者是明荷华之外的任何人,对方也具备差不多的天赋与修为,谢翊安说不定都会主动命令他这么做。
但他现在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明荷华的背影,那种目光幽深可怖得让人背后发凉。
不只是愤怒,似乎还有某种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他也没有阻止她的立场。
望着一跃而下的翩跹裙摆,谢翊安握住碎裂的护栏,指节慢慢收紧,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缝隙蜿蜒而下。
他却面沉如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