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的脑海中暂时一片沉寂,只有窗外连绵的粉蓝色霓虹光晕,透过雨幕投射在李蔚晦暗不明的侧脸上。
李蔚冷哼一声,没有握枪的左手极其果断地摸向了战术风衣的内侧口袋——那里装着大剂量的警用强效神经阻断剂。
“既然物理扫除和防火墙都没拦住你,排除了常规的数据入侵,那最大的概率,你是某种直接作用于我生物脑的玩意儿。”李蔚的语调冷得像是在审问犯人,“未知的共振技术、微型的神经寄生体,或者是别的什么连我也没见过的把戏……你刚才是因为这个外接设备才露出破绽,被我感知到的。你想看清上面的线索,对吧?”
在一片喧闹的寂静里,连映的回应终于在李蔚意识中响起,语调平静得近乎死寂:
“前几天在餐馆里,我能让你躲过那两名开了多重屏蔽的杀手,是因为我能听到你们这些昂贵义眼听不到的杂音。现在,我在这堆烂肉里听到了同样的噪音。”
连映冷静地道,“你想抓出背后的凶手,而我想得到我需要的信息。至于需要你做什么——让我看就好。不需要你违反任何规定,也不用担心我是公司的走狗。这叫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李蔚嘴角嘲弄地一撇,“你寄生在我的感官里,现在空口白牙地跟我谈交易?”
没等连映回答,她握着神经阻断剂的手指紧了紧,冷声道:
“我是一名警察,我不可能摧毁现场的物证。但我随时可以切断自己的视觉共享,给自己打一针阻断剂,把你彻底关进小黑屋。或者,我干脆以精神状态不佳为由,直接退出调查,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上面那些专门给公司擦屁股的联络官。到那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看到这堆烂肉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才是重案组副组长真正的绝杀。她不需要毁掉线索,也不需要立刻揪出来这个目的不明的神秘人,但她知道,对方三番两次找上自己,必然有所图谋。
连映沉默了一秒。
虽然信任值涨得更快,但这大概是和李蔚本人的个性和处世之道有关。她果然没未成年的夏雨那么好忽悠。
“如果我是公司的走狗,餐馆里那两个杀手就已经要了你的命了,李副组长。”
连映语调冷淡,透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
“公司派人杀你,是因为你查得太深;而他们搞出地上这堆东西,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底层人的死活。我帮了你,是因为我们立场相同——你想查清真相,而我想让制造这些东西的人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把你的多光谱扫描切到热辐射痕迹模式。看看她后颈神经插槽周围的组织。我向你证明,我脑子里的东西,比你们法医科的常规鉴定更有用。”
李蔚微微眯起眼。她盯着虚空审视了几秒,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这个幽灵没有撒谎。她松开口袋里的神经阻断剂,视界边缘的AR界面迅速切换指令。一团幽红色的热辐射残留图谱在半空中浮现。
她并不是完全相信了这个人,但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看清楚了吗?没有碳化。”
连映在黑诊所工作时见过一些脑芯出问题的倒霉蛋,在这方面有一些经验,于是冷静地对李蔚讲解道:“常规的脑芯如果发生短路,瞬间的高压会把周围的皮下组织直接烧焦。但这个尸体暴露的插槽和设备附近却没有类似表现。”
“会不会被畸变的部位覆盖或同化了?”李蔚提出质疑。
“不像,你看接口处的皮肉——”连映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先别说话。”李蔚在脑海中快速切断了交流。
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提着最高级别生物危害收容箱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穿全封闭防护服的助手快步走入。
李蔚眼底的警用AR战术界面迅速在来人身上扫过,几行幽绿色的身份信息在视网膜边缘自动浮现:
【身份核实:白宗林】
【职务:特区重案组首席法医】
“老白,小心点,这尸体不对劲,我怕它携带了某种神经织网病毒。”李蔚转过身,让出空间。
白宗林没有废话。他走到水床边,先是拿出一根带有强行破解模块的数据线,小心翼翼地插进了死者后颈那块残缺外接设备的物理检修口。
伴随着便携式终端的几声报错,屏幕上弹出一片刺眼的红色乱码。
“神经黑匣子彻底烧穿了。”白宗林紧锁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死亡前最后一分钟的峰值记录,“但缓存日志里记录了生前最后一次的接入数据……见鬼,这是什么量级的信息流?”
他把屏幕转向李蔚,上面显示的数据曲线呈极其陡峭的九十度直角飙升。
“这不是短路。”白宗林戴上战术放大目镜,凑近观察死者那些与电缆和水床融合的暗红色组织。
他从收容箱侧面抽出一把高频手术刀,精准地切下了一小块还在微微抽搐的皮下肉芽,将其丢进便携式活体细胞测序仪的分析槽里。
仪器发出低沉的蜂鸣,三秒后,全息屏幕上弹出一组扭曲成麻花状的细胞分裂图谱。
白宗林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脸猛地变了颜色。他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随后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见鬼了……尸体的细胞活性不但没有衰竭,反而呈现出几何倍数的狂暴增生。它们甚至和绝缘橡胶长在了一起。”白宗林指着那些令人反胃的数据图谱,“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死亡或排异特征。”
“什么意思?说人话。”李蔚眉毛一拧。
“意思是——”白宗林神情凝重,“严格来说,这具尸体还活着。”
李蔚和她体内的连映都吃了一惊。
“怎么可能?”李蔚盯着那坨不明物体,无论如何它看起来都不像是活着的样子。
“就像是被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硬生生撑爆了,物理结构跟不上数据流的涌入。”
白宗林一边观察屏幕上的数据,一边根据脑内人工智能强大的分析能力,给出了一个基于取样数据的初步推演。
“从数据上来看,死之前,她的大脑为了防止瞬间宕机,本能地触发了极端的代偿机制。细胞没有死,它们在失控增生,试图通过融合周围的无机物来分担物理负荷。简单来说,这具躯体在被迫扩容,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宏观的生物处理终端。”
听到白宗林的话,隐藏在李蔚识海深处的连映心头一震。
细胞没有死?
连映天生对脑芯技术极度不耐受,但此刻,借着这种诡异的共生状态,她试着将自己的感知向那滩畸变体延伸。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极其狂暴的杂音险些撕裂她的意识。那不是网络数据,而是纯粹的、高度浓缩的情绪残渣——暴虐、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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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绝望、病态的兴奋。这些庞大且扭曲的负面情绪,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那滩依然保持着微弱活性的血肉中翻滚、共鸣。
系统立刻发出精神力枯竭的警报,连映也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应对不了这种级别的力量,立刻收回对这具尸体的精神力触手,忍住头脑的一阵阵眩晕,在心中快速分析着。
她没听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原理,但是上次接触到这么令人不快的东西,还是今天凌晨接触并协助夏雨杀死已经变异的李斯的时候。但李斯的状况更像是一种有序的变异或者改造,虽然放在现实背景中非常离奇,但并不比许多全息游戏里的怪物或者僵尸更加惊悚。
而眼前这个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漂亮女人,变成了一具彻底无序而混乱的不明存在,而且,她全身的细胞居然还是活的。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她生活的这个看似普通的世界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此时,旁边李蔚的下属已经通过终端扫出了死者的残缺身份信息。
“查到了,死者叫陈莉。”年轻的执法者看着资料说,“前几年为了还网赌的债,把完好的原生器官卖给了黑市,换了一身廉价仿生件。结果后期的排异药和维护费根本填不上漏洞,只能签卖身契给红灯区的中间人。”
一边说,他一边摇了摇头,语带怜悯:“这种为了接客能多扛几次神经刺激,连痛觉神经都主动切除的性工作者在红灯区并不少见,是赛博精神病高发人群,但死法这么猎奇的几乎没有。”
白宗林凝着脸在一边补充道:“这是最近这片红灯区第二起离奇死亡的案件了,可这一个的死法比上周那个要猎奇得多。”
李蔚看着那一坨尸体顶端还在机械循环“我美吗”的融化脸孔,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样的数据流,能把一个活人逼得强行改变物理形态?”
“具体情况得等回局里做进一步检测再说,但就尸体和神经织网设备的状态来看,结果大概不乐观。”白宗林申请凝重地回答。
李蔚转头看向那个被血肉吞噬了大半的外接设备,眼底的警用AR界面瞬间锁定它,强行进行了深度解析扫描。
淡蓝色的光束穿透黏液,残缺的铭文连同深层的设备代码在视网膜上清晰地浮现:
【所属公司:创联医疗(创联科技控股)】
【设备型号:EPS-基础型共情安抚仪】
【批次识别码:CL-Charity-04】
看着“创联科技”的字样,李蔚眉头深锁。创联这种专攻传统机械的老牌巨头,这几年强行往生物医疗领域挤,吃相真是越来越难看了。
而在识海深处,连映盯着那行“EPS”的设备型号,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寒。
创联科技……精神类设备。
她在羁押所里今后每晚都要经历的算力抽取所用的设备,还有图书阅览室里那个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MCS意识矫正系统,似乎都是创联科技的产品。
一边以惩戒为规,另一边则是以慈善为名。两款看似毫不相干的设备,却分别垄断了特区羁押所的囚犯和红灯区的底层妓女——全都是沉降区里最没有话语权,即使遭遇失踪、变异甚至死亡也无人在意的边缘人。
伴随着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悟,连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五年前,她和易楚生彻底决裂前夕,曾偶然在易楚生办公室门外目睹的一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