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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认知盲区

作者:林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惨白的利刃撕裂空气。


    连映没有半秒迟疑,她按在秦阒太阳穴上的双手猛地发力一撑,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极其狼狈却又果断地从他身上翻滚下去,直接摔向了床侧的阴影里。


    她要把床上的男人当成最坚固的肉盾。


    “嗤——”


    利刃几乎是贴着她的颈侧划过,割破了单薄的囚服。连映在跌落的一瞬瞥见,杀手手中握着的是一柄材质诡异的长刺,呈现出某种生物组织特有的钙化质感,在冷光灯下没有任何反光。


    也正是这一秒,连映那尚未完全撤出的精神力,对着秦阒那已经混乱不堪的神经中枢狠狠地扎了下去。


    就在这一秒,连映那尚未撤出的精神力狠狠刺向床上昏迷男人的大脑。


    【醒醒,接待客人了。】连映的意识恍如洪钟,响彻男人混沌的意识。


    “呃——啊!”


    病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眉心那道旧疤因为肌肉的极度痉挛而显得愈发狰狞。他发出一声低吼,“咔嚓”两声,竟然硬生生用纯粹的肌肉爆发力崩断了侧方的合金带,大手闪电般扣住了杀手握刺的手腕。


    杀手心里一惊。


    她知道一些关于床上男人的情报,但她没想到此时他居然会忽然从昏迷中醒过来,更没料到装有全身加强义体的自己在物理力量上竟然完全无法撼动这个活死人。


    她有些后悔因为高额的报酬接这个任务了,但此刻后悔没有任何用处,这是她这个级别的人应该抛弃的情感。


    感受着自己的手腕以几乎要被折断的力道死死钳住,杀手心思电转,果断将剩余的精神力其压缩成一根阴毒的针,顺着接触点猛地扎向男人混沌暴乱的识海。


    这样的意识域她不是没见过,而且也不难对付,只要在引爆意识域、导致对方精神和大脑崩溃放手的那一瞬及时躲开,就不会受到任何波及。


    翻滚在地的连映就在他脚边。趁杀手倾身拔枪的一瞬,双手如藤蔓般死死缠上了杀手那只即将触碰到枪柄的左腕。


    【警告!检测到物理接触和精神高度共鸣,请问是否要进入和物理接触对象的共鸣?】


    强制共鸣共鸣是什么?一瞬间,连映感觉自己的意识撞上了一堵长满尖刺的生铁墙。


    杀手的能力远比她想象的稳固。在触碰的刹那,连映感知的世界瞬间被一种剧烈的高频噪音占领。对方的意识像是一张生满倒钩的大网,正顺着她的感知触角反向包裹上来。


    在绝对的经验面前,她那点刚觉醒的精神力摇摇欲绝。


    既然守不住,那就把水搅浑。


    连映没有去格挡那股撕裂感,反而主动松开了识海深处那团尚未消化的、从“黑斑”那里吞噬来的混乱能量。她将这团如沥青般粘稠、足以让任何理智生物瞬间发疯的“精神垃圾”,毫无保留地顺着共鸣通道甩了过去!


    轰——!


    杀手的意识在撞上这股高维污染的瞬间,防御阵地像是被泼进了一桶沸腾的强酸。


    趁着杀手认知崩溃的刹那,连映强行张开那道勉强成型的精神囚笼,死死锁住了对方试图逃逸的核心。


    就在那一秒,一些粘稠、阴冷的记忆残片随着链接的混乱,像玻璃渣一样刺入了连映的脑海:


    那是一个散发着腐烂焚香味的黑暗空旷的巨大空间里,无数脊椎上接种了白色骨刺的信徒正跪伏在地,一张巨大的、由一些漩涡状的线组成的眼睛图案在火光中晃动。


    这是这个袭击者的记忆吗?连映被这些破碎的画面震得大脑一阵眩晕。


    她抓住杀手核心涣散的一瞬,意识化作一根极冷的冰针,精准地贯穿了对方维持感官运作的中枢。


    那种感觉,就像是亲手捏碎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现实中,杀手的身体瞬间僵直。


    旁边,和他交手的被缚的男人立刻发现了杀手的迟钝。


    神志混沌如野兽的他对眼前浑身杀气四溢的袭击者没有任何怜悯,扣住她右腕的大手顺势上移,死死锁住了杀手的颈椎,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枯木折断的脆响。


    杀手的颈椎被生生折断,尸体像个破布口袋一样砸在地板上。


    完成这致命反击的高大男人似乎也彻底耗尽了刚刚被强行刺激出的残余清醒,仰面倒回了凌乱的病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咔吧。”


    笼罩全屋的死寂瓦解了。监护仪恢复了“滴滴”的正常运转。


    一股阴冷、轻盈且带着某种欺骗性韵律的力量,顺着那道因杀手死亡而变得松动的通道,飞速流进连映的身体。


    【系统提示:链接对象意识已抹杀!恭喜共鸣者095获得新技能:认知盲区(初级)——通过精神干扰,可在短时间内(当前上限5秒)篡改目标区域内生物的视觉和听觉感知。冷却时间:12小时。】


    连映猛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怕和获得新能力的喜悦让她心情复杂。


    那股新获得的力量在她的识海里翻滚,像是一种寄生在神经上的阴影。她并没有感到变强的快感,反而有一种被异物入侵的恶心感——那是属于一个杀手的、扭曲的感官欺骗技巧。


    认知盲区。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到一段代码在脑内强行运行。这种通过精神力篡改他人视觉与听觉的手段,此刻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


    没什么可嫌弃的,你要变强,要变强……


    连映努力咽下恶心欲呕的感觉,看着杀手的身体像个破布口袋一样瘫软在地,七窍渗血。


    她正想上前查看一下,却听见门外忽然响起一些纷乱的动静。


    “咔嚓”


    “撞门!快撞!”


    是那些管教!他们居然还在这里?


    连映眼神一凛,顿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救……救命啊——!”


    “嘭!”


    她的叫声刚刚落下,重甲隔离门被外面焦急的监区长强行开启。


    监区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吴。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那双金鱼眼,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怕出乱子。


    他刚才见里面一直没反应,派副官进去也迟迟未归,他意识到不妙却打不开门,正着急上火着,忽然听到里面喊救命的动静,与此同时,一直打不开的门也忽然能打开了。


    冲进病房的一瞬间,吴监区长的金鱼眼猛地瞪圆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秦阒,最后目光落在了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的连映身上。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儿?”吴监区长声音有些发颤,一双金鱼眼瞬间瞪圆了。


    “监区长!监视器一切正常,镜头和我们的对不上!”一个管教惊叫道。


    “信号劫持!这事儿大了!”吴监区长声音打着颤。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浑身战栗的连映,冷汗直流流。


    “长官……救命……”


    连映蜷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这不仅是演戏,刚才那场博弈让她此时几乎连指尖都在颤抖,杀人的后劲和精神的透支让她的胃部一阵阵抽搐。她指着尸体,眼泪夺眶而出:


    “他要把门反锁了要杀我……我躲了一下,他就去扎床上的男犯人,结果那人发了疯,把他直接……直接……”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哆嗦,紧紧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回忆这残酷场面。


    吴监区长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尤其是看到那人穿着他管教的制服却长着一张陌生的脸时,他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个人,他之前明明记得长着一张熟悉的脸,和熟悉的声音,现在怎么忽然变了个人?


    这事儿大了。


    这不单是杀人,这是渗透,是严重失职。如果捅上去,他这监区长的位置别说保不住,说不定还得进去跟这帮犯人作伴。


    他看了一眼连映。这姑娘现在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神涣散,看起来就是个被吓破胆的小调谐师。


    “把人抬走!录入生物样本比对,动作快点!”吴监区长低吼着,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这事儿先按死。


    他走到连映跟前,那双金鱼眼里闪过一丝满含威胁的凶光。


    “C095,今晚这儿……是他突然发病杀人,明白吗?”吴监区长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威胁,“记住,出去以后,关于今天晚上这事儿,一个字都不能再提,否则,虽然我不管你们女监区,但我依然有的事手段让你在这底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连映垂下眼帘,没说话。她知道,这老油条在等她表态。


    “长官,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现在感觉不太舒服,真的。”


    连映虚弱地指了指身后重新安静下来的男人,眼眶湿润,“其实,今天如果本来我都把他安抚下来了,只是,他的问题太严重了,一次不行,得好多次治疗调谐才能有所改善……”


    吴监区长回头看了一下,虽然今晚出了变故,但那疯子状况确实看着好些了。


    他能看出来这女犯人是在故意推脱,其实是在要更多交换条件,但关键,她确实有用,他们现在却没多少选择。


    仪器上的数据不会骗人,只有她的调谐能让这个失控的军方活体安静下来。如果秦阒死了,或者彻底失控把羁押所拆了,他一样没好果子吃。


    而且……这女人也不见得能再重见天日,等她把那疯子治得差不多了,想要处理她还不是顺手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耐烦地冲连映摆摆手道:“啧,多次治疗?你不就是想要医疗区权限吗?那个已经生效了,我们不赖账。”


    这种时候,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这点小权限他还是敢给的。


    连映却并没有就此罢手,区区一个医疗区权限现在已经不够了,她需要更多,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羁押所里保护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连映适时地咳了两声,身体摇摇欲坠,虚弱地靠在床腿上,“刚才我差点就死在里面,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没力气再救他一次了,你们……你们还是找别人吧,这事儿我不想再做第二次了,太危险了。”


    这是一句威胁。监区长的眼角抽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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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食物?积分?”他阴着脸开口。


    连映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掠过颈后。那里埋着所长郑仁钧亲自下令植入的深层监测栓,此刻正因为她剧烈波动的心率而隐隐发烫。


    “长官,我吓坏了,精神和体力都透支了。”连映虚弱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谈条件的自保,“那个人的情况太危险了。如果我一直住在那个零下几度的隔间,吃着那种甚至不如机油的劣质营养膏,我怕下次我不仅压不住他,也没命替长官目击这种意外了。”


    连映喘着气,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却透着一股求生的执拗,


    “我住的监室太冷了,劣质的营养膏根本无法维持我神经突触的活跃度。长官,工具如果生锈了,是干不了精细活的。”


    说到这,她表情郑重起来,认真地看了监区长一眼,补充道:


    “还有,为了更好地治疗他的问题,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需要羁押所图书阅览室和资料库的交叉通行权限,需要能每天去图书馆阅览书籍和数据。


    这个人的神经中枢受损极其严重,我的手法需要大量的历史文献和精神力基础模型来支撑,否则下一次强行调谐,我怕……我们都会……”


    也许是因为害怕,她声音渐轻,没有说下去。


    她态度平静,周围的管教却倒吸了一口冷气,没人敢在刚刚发生命案的现场,跟监区长这么讨价还价。


    监区长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虽然这女人提了一堆有的没的条件,但他反而松了口气。他最喜欢讲条件、能收买的人。


    “给她开通医疗辅导员的临时交叉白名单,阅览室让你进。明天起,她的伙食调高一级标准配给,监室温控调高三度。”


    监区长冷冷地吩咐旁边的副官,随后指着连映的鼻子警告,“C095,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管用。带她滚回牢房!”


    *


    二十分钟后,羁押所顶层。


    羁押所所长郑仁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的风景总是很荒芜,和他正合适。


    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指翻看着吴监区长呈上来的简报,身形极高,背影透着股像刀锋一样的凌厉。


    “所长,事情已经压下去了。那个杀手……是外部潜入的雇佣兵。”吴监区长站在他身后,微微弓着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郑仁钧没说话,只是盯着尸检照片上杀手那双布满血丝、瞳孔散大的眼睛。


    “意外?”他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砂,“吴监区长,在这行干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单纯的脖子折断,是不会让意识核心碎成这种碎渣的。”


    吴监区长愣住了,金鱼眼里满是迷茫:“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郑仁钧转过身,面容阴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那个连映……还是那个受惊过度的样子?”


    “是,哭得梨花带雨的,看起来吓坏了。而且,看她那体型,也实在不可能对付得了专业雇佣兵。”


    郑仁钧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吴监区长可能确实看不出名堂,但作为一个精神系能力者,他本能地嗅到了不对的气息。


    “明天巡视,我要亲自见见她。”郑仁钧挥挥手,示意吴监区长退下。


    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被囚禁的老虎,还是一直被磨掉利爪的家猫。


    *


    同一时间。


    夜色深沉,连映被两名管教押送着走在回监区的通道里。


    四周是冰冷的合金墙壁,冷光灯在头顶忽明忽暗。这种感觉很奇妙,半小时前她刚刚彻底扼杀了一个生命,并从对方腐烂的意识里抢夺了那份名为“认知盲区”的能力。


    那种能力此刻就像是一块寄生在她神经元上的阴影,时不时地跳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冰凉感。


    我杀人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却没有引起她预想中的愧疚,反而是一种复杂的庆幸——如果死的不是他,就是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颈后的监测栓在持续发热,提醒着她依然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牲口。


    “快点走,别磨蹭!”身后的管教粗暴地推了她一把。


    连映顺从地加快了脚步。她的目光穿过长廊,落在了监区深处的黑暗中。她需要变强,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搞清楚,她遭遇的这一切究竟是什么人所做,又为了什么。


    回到监室时已经是黑灯时间,距离凌晨两点的算力抽取还有好几个小时,此时是可以相对自由地去上厕所的时间。连映走进厕所。在那道窄窄的月光下,她看到了苏姨和卢维。


    苏姨那个平日里圆润的脸,在阴影下显得有些诡异。她正迅速将一包药塞进卢维手里。卢维接过的动作谨慎而小心,和她这个一贯冷酷淡定的军人形象有些割裂。


    见连映进来,卢维身形面色微微一变,而苏姨却显得气定神闲。


    她慢条斯理地转过头,那张微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长辈式的慈祥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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