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辰没回答。
她走在前头，头也不回一下。
孟洋看着，心里咯噔一声，糟了。
他有种感觉，这次，嫂子恐怕是真的生气了。
宋星辰脾气一直特别好，陆励成也对孟洋说过，她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直容忍温柔，就连他隐瞒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告诉她，她也不去追问。
孟洋知道，脾气越温柔的人，生起气来才越是恐怖。
这次，天知道后果会有多重。
孟洋跟在宋星辰身后，几次想开口帮陆励成说几句话，最后却都没能开口。
纠结着，两人就到了服装厂。
这会儿服装厂会议室里，一张长桌，周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几个本地的老板坐在桌子这头，冯瑛和霍霆骁坐在另一头。
在江城，冯瑛虽然是个生面孔，可她身上有种被富贵浸润的感觉，看上去不是能小觑的人物。
这种人，多交流一下总是没有坏处的。
好几次都有老板想要主动跟冯瑛表示一下友善，说几句话。
然而冯瑛压根就没有要理会他们的意思，一直和霍霆骁说着话，对周围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神态。
于是几次下来，想跟冯瑛搭话的人也就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冯瑛看着众人，微微撇唇。
她从来都瞧不上这些本地的土老板，又怎么会给他们接近自己的空间。
冯瑛问霍霆骁：“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霍霆骁颔首，“冯小姐请放心，这次，我志在必得。”
“嗯，不错。”冯瑛环视四周，“根据我搜集的资料，跟咱们有一战之力的人都在这里了，不过啊，咱们的实力比他们都要强一些，优势还是在我们。”
霍霆骁浅笑：“是，冯小姐，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拿下服装厂的。”
他五官优越，笑起来的时候，的确有种斯文败类的气息。
冯瑛对霍霆骁的表态很满意。
她点点头，正要说话，房门却忽然开了。
“还有人要来？”
冯瑛一愣，看向门口。
门口。
宋星辰一身风霜冷意，走进会议室。
孟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提着个箱子，那箱子看上去很重，一看就知道装满了纸币之类的东西。
霍霆骁眼神冷了冷，又笑了。
宋星辰，她果然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他的小女人脾气倔性子犟，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轻易说放弃的。
冯瑛也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宋星辰？你干什么？”
她声音不小。
宋星辰听见了，却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冯瑛一眼，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冯瑛什么时候被这么无视过，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霍霆骁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笑：“可能是要竞争吧。”
“竞争？”冯瑛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诧异和冷笑，“就凭她？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霍霆骁笑了笑，模棱两可地回答：“可能，她就是想试试。”
冯瑛轻蔑撇唇：“她一定是知道了我要来竞争服装厂，这才想要跟我竞争的。”
霍霆骁问：“何以见得？”
冯瑛想说陆励成。
可是转念想想陆励成的身份，她很快就将到了嘴边的解释给吞了回去，只是冷笑：“这还不好猜吗？像宋星辰这样的泥腿子，除了一肚子阴暗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还能有什么。”
霍霆骁挑了挑眉，回头看向宋星辰。
他想，万一宋星辰心思脆弱地被冯瑛说哭了，他说不定还能安慰她几句。
然而宋星辰不但没哭，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表情平淡得甚至是有点冷漠。
霍霆骁微微诧异，随即垂下视线。
宋星辰难道还没察觉到，她需要他吗。
没关系。
她现在冷静，只是因为还没遭遇失败罢了。
要不了多久，宋星辰就会被现实狠狠打脸，到时候她迟早会明白，她一个女人做这些事情不成体统。
说到底，她还是需要他的。
……
负责主持会议的领导很快到来。
领导一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鞠躬。
“领导好！”
连冯瑛也站了起来，一起鞠躬。
主持招标的领导，正是当初物资局的那个。
他倒也没有因为当初霍霆骁做事不妥当就先入为主，而是环视四周看了众人一眼，点点头，威严地开口。
“我是物资局副局长，你们可以叫我刘局，今天，就由我正式来主持服装厂的招标项目！”
“大家都知道，由于一些经营问题，服装厂最近一段时间有点亏损，即使是亏损之前，服装厂的盈利也不如南方的类似厂子。”
“我想听听各位盘下厂子之后，打算如何经营！来，你们一个一个吧自己的计划跟我说说，你先来。”
刘局冲霍霆骁身前的土老板点了点头。
土老板赶紧站起来，操着一口本地乡下的口音，大大咧咧地说起来。
“服装厂是个好地方哇！厂房里啥机器都有，俺想着拿这些机器去做一些个乡下人也爱穿的衣裳……”
宋星辰默默听着土老板的计划。
在这个年代，他的计划不算差劲，能听得出他在招标之前，对服装厂做了不少功课。
可是有霍霆骁在，光是做过功课是不够的。
得拿出点真本事，才能斗赢他。
土老板说了半晌，累得喝了口水，坐下了。
刘局又看向另一个土老板：“你来说。”
“那俺就来说说……”
几个土老板挨个站起来。
宋星辰认真听着众人的发言，时不时还在心里复盘一下。
其他人大都也是认真地听着。
但，冯瑛没听。
她回过头来，眼神带着刺，冷冷地落在宋星辰脸上。
宋星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都什么时候了，冯瑛不想着优化一下接下来的方案，非要瞪着她干嘛？
眼看着老板说完了话，刘局清了清嗓子：“好，先停下！”
所有人一起看着刘局。
刘局道：“各位先休息一下，我也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回来。”
所有人一起点头。
刘局一走，冯瑛立刻走过来，在宋星辰面前停下。
她微微歪头看着宋星辰，眼神是赤裸的打量：“你还挺会装，这么无聊的事情，你听得这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