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影如兽。在这荒凉冰冷的浅洞里,两个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紧紧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薄的温暖。
曲韶苏抬起泪眼,茫然问道:“回山?”
“嗯,回我师父那儿。”任逍遥吸了口气,忍着剧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老头儿虽然唠叨,师兄虽然闷……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治伤救命的地儿。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那块惹祸的玉,还有你这一身突然冒出来的、好得有点过分的天赋……总得有人能看明白,护得住。”
曲韶苏愣住,回他的师门?
那个他口中“四处漏风的茅草屋”?
可眼下,这似乎是唯一,也是最可靠的出路了。
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背后可怕的伤口,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被巨大的担忧压下。她用力点头,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好!我们回去!你撑住,我背你走!”
任逍遥失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得了吧……你才几斤几两……扶着我……我们走……”
任逍遥的意识开始模糊,却仍强撑着,低声给曲韶苏描述回山的路,遇到岔路该怎么选……
曲韶苏认真听着,用力记住每一个字,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让他把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风声更紧了。
曲韶苏架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任逍遥,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微弱,呢喃着模糊的方位。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清醒。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几次险些一起摔倒,膝盖和手掌被碎石磨破,火辣辣地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师父……逍遥……你别睡,你别睡啊,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但你别嫌我唱的难听啊……”
断续的歌声不知唱了多久,终于勾出了天边第一线灰白,而后一座熟悉又陌生的、笼罩在晨雾中的青翠山峦轮廓,终于映入眼帘。山脚下,潺潺溪流旁,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到了……真的到了!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空。曲韶苏腿一软,带着任逍遥一起重重跌坐在溪边。
“逍遥,我们到了,你看……”她声音嘶哑,试图唤醒他,却见他双目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锁,已然彻底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逍遥!任逍遥!”恐慌再次攫住她,她摇晃着他,声音带了哭腔。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如轻烟般自山道飘然而下。来人面容清俊,气质温和,正是下山晨练的任青崖。他一眼瞥见溪边两个血人,尤其是那张熟悉却毫无血色的脸,温和的脸色骤变,身形一闪便到了近前。
“师弟!”任青崖快速查看任逍遥的伤势,眉头紧锁,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惊慌失措、满脸泪痕的曲韶苏,“你是何人?发生何事?”
“我、我是曲韶苏……是他救了我……我们被人追杀,他受了很重的伤……”曲韶苏语无伦次,泪流满面,“求求你,救救他!”
任青崖不再多问,一把将任逍遥背起,对曲韶苏道:“跟紧。”
说罢,他步履如飞,却极稳当地向山上掠去。曲韶苏拼尽全力,踉跄跟上。
那并非什么仙家福地,真的只是几间略显破旧却整洁的茅屋,一个小院,种满了奇花异草,还有几畦菜地。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正在院里打太极,见状收了架势,眼中精光一闪。
“师父!师弟重伤!”任青崖急道。
任鸿几步上前,指尖迅速在任逍遥几处大穴点过,止住血势,又喂下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
“快,抬进去。”他声音沉稳,领着三人进屋。
屋内,任鸿亲自处理伤口,手法老练迅捷。曲韶苏被任青崖带到一旁,递上一杯热茶。她捧着茶杯,浑身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间。
“曲姑娘,”任青崖温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与逍遥是何关系?”
曲韶苏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波纹,声音低哑却清晰:“我是他……徒弟。”
任青崖微怔,似有些意外,但并未追问。
直到第三日傍晚,任逍遥才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背后伤口已被妥善处理,虽然依旧疼得龇牙咧嘴,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已消退不少。
他看着守在床边、眼眶红肿的曲韶苏,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丑徒弟……哭得真难看。”
曲韶苏又想哭又想笑,一拳轻轻捶在他没受伤的肩头。
任鸿和任青崖走了进来。任逍遥收敛了玩笑神色,在师兄的搀扶下坐起,将前因后果,从溪花城初遇到颜府惊变,再到一路逃亡,原原本本道来,包括曲氏玉和曲韶苏那惊人的修炼天赋。
任鸿听罢,久久不语,目光在曲韶苏身上停留许久,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怀璧其罪,天赋亦可能成催命符。小丫头,你既入此门,便与过去做个了断吧。老夫为你更名,可好?”
曲韶苏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家破人亡,前路茫茫,这个名字承载太多血泪。
“便叫‘花溧’吧。”任鸿道,“如花之洁,如水之清,望你今后心境澄澈,莫被前尘所累。”
“花溧……多谢师祖。”曲韶苏跪下,郑重磕头。
养伤的日子里,任鸿开始亲自指点曲韶苏,这一指点,才发现任逍遥所言非虚——这丫头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得惊人,尤其是对于操控外物,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一片落叶,一颗石子,甚至一缕微风,在她初学乍练的意念引导下,都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御物天赋……万中无一。”任鸿眼中异彩连连,看向任逍遥,“你小子,倒是捡了块宝回来,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任逍遥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凝神尝试让一片花瓣悬停的花溧,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他笑了笑,没说话。
日子如溪水般流过,任青崖下山历练去了,茅屋里剩下任鸿、逐渐康复的任逍遥和潜心修炼的曲韶苏。
任逍遥依旧懒散,但教起曲韶苏来却莫名认真了许多,虽然方式还是那么天马行空。
两人吵吵闹闹,拌嘴玩笑,一同练功,一同打理小院,一同看日出日落。于是有什么东西,在朝夕相处间悄然生长,变了味道。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句无心之言,都能让心跳漏掉半拍。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纸,享受着这份日渐深厚的亲昵与默契。
几年后的一个春天,曲韶苏闭关尝试突破御物术的一个小瓶颈。
山间桃花开得正好,任逍遥躺在桃树下喝酒,盘算着等她出关,带她去后山看新发现的瀑布。
突然,山下传来示警的尖锐哨音,紧接着,喊杀声与真气碰撞的爆鸣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任鸿面色一沉,任逍遥猛地跃起。敌人来得又快又狠,数量众多,修为不弱,目标明确——直扑曲韶苏闭关的静室!
他们是为曲氏玉而来?更是为了曲韶苏而来?
任鸿持剑挡在静室前,须发皆张,剑气纵横,宛如山岳。任逍遥双眼赤红,拼死护在师父身侧。但敌人实在太多,且早有准备,各种阴毒法器与阵法层出不穷。
“带她走!”任鸿一剑逼退数人,回头对任逍遥吼道,声音带着决绝,“去寻你师兄!快!”
“师父!”
“走!”任鸿一掌拍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任逍遥推向静室方向,自己则转身,剑气冲天,死死挡住了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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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撞开静室的门,曲韶苏正处在突破的关键,受外力干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不顾一切,强行中断她的修炼,将她打横抱起,撞破后窗,朝着后山密林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师父惊天动地的长啸,以及敌人惊怒的吼叫,最终,一切归于沉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任逍遥没有回头,他咬着牙,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只是拼命地跑,朝着师兄任青崖所在的仙人顶方向。
到了仙人顶,见到已是一宗长老的任青崖,任逍遥只说了句“护住她”,便将昏迷的曲韶苏交到师兄手中,自己则御剑回奔,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任逍遥回来了,他双眼赤红,整个人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却平静地诡异。他找到任青崖,“师父死了,我葬在山顶了。”
从此,那个嬉笑怒骂、逍遥恣意的任逍遥不见了。他留在了仙人顶,当起了一个神出鬼没的门主,人也变得沉默,眼神时常空茫地望着远处,只有在看向曲韶苏时,才会有一丝极淡的、沉痛的温度。
他在仙人顶僻静处,亲手建了一座小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种下桃花,在树下扎了架秋千。院门挂上他亲手刻的匾额——溪春溧居。
曲韶苏醒了,得知师祖为护她而死,几乎崩溃。
无尽的愧疚和恨意吞噬了她。她不再笑,拼命地修炼,没日没夜,近乎自虐。任逍遥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在她力竭时递上水,在她失控时强行让她停下。
然而,心魔已生,过度的执念与悲伤,在一次强行冲击御物境界时彻底反噬。
真气暴走,元神震荡,将整座后山都颤动起来。任逍遥发现时,为时已晚,曲韶苏气息奄奄,元神如同摔碎的琉璃,正在飞速消散。
“逍遥……对不起……”她看着他,眼神涣散。
“不许说傻话。”任逍遥红着眼,声音嘶哑。
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以自身大半修为为代价,施展禁术,强行拘住她即将彻底散入天地的一缕残魂。恰巧一只灵性十足的小松鼠惊慌跑过,那缕残魂便被引入其中。
松鼠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再睁开时便已然是任逍遥所熟悉的,属于曲韶苏的神韵。小松鼠跳上任逍遥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师父。”
任逍遥看着掌心的小小生命,又看向床上再无生息的躯壳,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修为境界瞬间跌落,鬓角生出刺眼的白发,容颜在失去修为后迅速苍老。
往后的岁月,溪春溧居桃花开了又谢。
任逍遥似乎恢复了平静,他依旧沉默,悉心照料着那只名为“花溧”的松鼠,偶尔抱着它坐在桃花树下,看着花瓣飘落,一看就是一天。
他后来在山下又捡了个徒弟,名叫沈二郎,他为他更名为沈秋溪。有个这么个小徒弟,他似乎也比往日精神了些,甚至支起了块龙飞凤舞的逍遥门的牌匾。
任逍遥的修为慢慢恢复,甚至到了归一境,他也没有恢复容颜的打算,只是任由迟暮的皱纹爬满眼角。
沈秋溪也安稳的跨过了五重天的瓶颈,于是任逍遥开始带着花溧四处游历。
很多年后,一个桃花纷飞的午后,沈秋溪按照惯例拿着扫帚来洒扫溪春溧居,却看见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像往常一样靠着树干坐下,松鼠安静地蜷在他怀中。
春风温柔,卷起无数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场柔软的雨。花瓣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松鼠柔软的皮毛上,也落满了他的衣襟和周围的地面。
沈秋溪无声地扫着落叶,霏霏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将扫帚放到一边,无声看向两座并肩而卧的青石墓碑。
松风滔滔,吹动墓碑旁的青草,两株无名小花从两墓碑边缘长出,枝叶相缠,花瓣相依,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