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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反诈卫士北堂嫣(中)

作者:林间一壶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卓烨岚离开前,特意吩咐了白叔。不多时,白叔便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碗进来,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粥。那粥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在熬煮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珍珠光泽,粥汤浓稠得当,散发出一种清甜温软的米香,不同于北地粟米的粗犷,也别于寻常稻米的平淡。


    “大小姐,请用。” 白叔比划着,将粥碗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又放下一小碟脆嫩的酱瓜。


    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粥体几乎无需咀嚼,便在舌尖化开,软糯异常,带着天然的甘甜,米香醇厚,余味绵长。果然是江南特产的珍珠米,名不虚传。听说此米产量极稀,对水土要求苛刻,每年不过产千斤上下,在产地就被当地豪绅富户瓜分殆尽,寻常百姓难得一见,更别说千里迢迢运往京城。我贵为皇帝时,御膳房进上的也不过是各地最上等的贡米,这等需要特定风土、产量稀少至极的珍品,竟是无缘品尝。


    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皇帝当的,在某些方面,还真不如江南一个会享受的富家翁。


    用过粥点,我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看中庭假山池鱼,心思却飘向了二十里外那个正上演着“神迹”的村庄。


    卓烨岚出了宅院,并未立刻往大庄村方向去。他确认我已安顿好,注意力被别院景致和那碗珍珠米粥吸引后,便迅速闪身进了自己那间厢房。


    关上门,他脸上的轻松温润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暗夜行者的沉静与锐利。他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前,打开铜锁,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并非寻常衣物,而是一套玄色为底、以暗金丝线绣着狴犴纹样的锦袍,以及相应的玉带、皂靴。这是隐龙卫副指挥使的正式朝服,非重大场合或执行特殊使命不轻易穿戴。


    他动作利落地褪去身上普通的青色劲装,换上了这套庄重肃穆的官服。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狴犴纹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平添几分威严与神秘。最后,他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枚用明黄绸缎小心包裹的令牌。


    解开绸缎,令牌露出真容。非金非铁,似玉似石,触手温凉,正面以阳文深刻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如朕亲临”。背面则是蟠龙环绕的“北堂”二字。这是太上皇北堂少彦在他因功晋升隐龙卫副指挥使时,亲手赐予他的特权令牌,持此令牌,如天子亲至,可调动一定范围内的官府力量,先斩后奏。


    卓烨岚将令牌系在腰间玉带之上,指尖拂过冰凉的牌面,眼神复杂了一瞬。这块令牌,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与赋予的生杀大权,也承载着他护卫皇室、安定社稷的重责。而此刻动用它,公私之念,已有些难以截然分开。


    他必须要确保北堂嫣的绝对安全。这不仅仅因为她是大雍曾经的女帝,是太上皇珍视的女儿,是这江山一度危难时的定海神针,更因为……她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是他心中那份不知何时悄然滋生、却已深深扎根的、难以言喻的情愫所系。她可以暂时卸下重担去“流浪”,但他不能让她在视线之外,遭遇任何潜在的危险。


    那突然出现的“神迹”,看似荒诞的民间闹剧,却选在武林大会前夕、琅琊山附近,由不得他不多想。他要先以官方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摸清底细。


    换好装束,卓烨岚并未走正门,而是从别院一处隐蔽的侧墙翻出,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逐渐深浓的暮色之中。他未去大庄村,而是直奔乾州州府所在地——乾城。


    乾州知州衙门,掌灯时分。


    知州陈大人刚处理完一日公务,正在后堂用晚膳,忽闻前堂传来急促脚步声和衙役惊慌的禀报:“大人!大人!有、有京城天使持御令驾到!”


    陈知州手中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惊得连忙起身,整了整官袍便快步迎出。只见前堂灯火通明,一名身着玄色狴犴官服、腰佩奇异令牌的年轻官员负手而立,虽年纪不大,但神色冷峻,周身气度沉凝,尤其是那身官服和令牌,让他这个四品知州心头狂跳——隐龙卫!还是副指挥使!更有“如朕亲临”的御令!


    “下官乾州知州陈实,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知州连忙上前大礼参拜,额头已见冷汗。隐龙卫直属天子,权柄极重,手持御令的副指挥使亲至,定有天大的事!


    “陈大人请起。” 卓烨岚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官奉命暗查地方,途经贵治。听闻琅琊山大庄村近日有‘神迹’显现,闹得沸沸扬扬,民心浮动。陛下与朝廷,最忌怪力乱神,蛊惑人心,扰乱地方安宁。陈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可知此事?作何处置?”


    陈知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为这事!他连忙躬身答道:“回天使,下官确已听闻此事,已派衙役前去查探过两次。那王大牛从前确是痴儿,突然开窍,又弄出个‘破土观音’,其中必有蹊跷。下官本打算待武林大会事毕,再行详查,以免激起民变,惊扰了江湖盛事,反而不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武林大会是江湖事,地方靖安是官家责。” 卓烨岚打断他,语气微冷,“妖言惑众,借神敛财,乃律法明禁。若任其坐大,或为奸人利用,恐生大乱。陈大人,陛下有令,凡涉神异惑众、动摇地方者,需即刻严查,辨明真伪,肃清流毒,以安民心。”


    他刻意抬出了“陛下”,尽管此时陛下已还政,但御令在此,代表的就是皇权意志。


    陈知州汗如雨下,连声道:“是是是,天使教训的是!是下官虑事不周,心存侥幸。下官这就加派人手,不,下官亲自带人,明日一早便前往大庄村,彻查此事!定将那王大牛及其同党,还有那观音像的来历,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容此等妖言蔓延!”


    “嗯。” 卓烨岚微微颔首,“陈大人能如此想,甚好。记住,要暗中查访,勿要打草惊蛇,亦不可扰民太过。重点是查清背后是否有人指使,那‘神迹’是何手法,以及……是否有外来不明之人与之接触。尤其是近日,琅琊山外来人众复杂。”


    他特意强调了“外来不明之人”,既是提醒陈知州关注武林大会可能带来的复杂因素,也是为自己后续可能的介入铺路。


    “下官明白!定谨遵天使吩咐!” 陈知州连忙保证。


    “此事机密,本官身份与今日问话,不得外泄。” 卓烨岚最后叮嘱一句,目光如电扫过陈知州。


    “下官以性命担保,绝不敢泄露半字!” 陈知州肃然起誓。


    卓烨岚不再多言,微微点头,转身便走,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州衙外的夜色中,如来时一般突兀而神秘。


    陈知州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知此事绝不能等闲视之。能让手持御令的隐龙卫副指挥使亲自过问,这“神迹”背后,恐怕牵扯不小。他立刻唤来师爷和心腹衙役,连夜布置安排,准备次日亲自前往大庄村“微服私访”。


    而卓烨岚,在夜色掩护下,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朝着大庄村的方向疾行而去。官方力量已经启动,但他还是要亲眼去看看,用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为那个在别院里等他消息的人,扫清一切可能的阴霾。


    夜风拂过他官服的衣角,也拂过他腰间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公私之间,职责与私心之间,那条界限早已模糊。他只知道,护她周全,是他此刻唯一且最重要的事。


    借着清冷的月色,卓烨岚运起轻功,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朝着大庄村的方向疾掠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却异常冷静,官服早已换回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唯有腰间那枚“如朕亲临”的令牌,被他小心收在贴身处。


    二十里地对他的脚程而言不算远。不过半个多时辰,大庄村黑黝黝的轮廓便出现在月色下的田野尽头。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此刻大多已熄了灯火,沉浸在睡梦之中,唯有零星几处还亮着微弱的光,大概是熬夜做活或守夜的人家。


    卓烨岚并未贸然进村,而是借着树木和土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村半周,目光锐利地扫视。很快,他的视线便锁定了村东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那里矗立着一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在周围低矮的土坯茅屋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房前似乎还有个小院子,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和灯火。


    这大概就是那“王大仙”的新居了。卓烨岚心中暗忖,选了一株距离那新房不远、枝叶茂密的老槐树,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隐在树冠的阴影里,收敛气息,凝神观察。


    从高处望去,那新房的格局看得更清楚些。三间正房,两侧似乎还有厢房,院子用矮墙围着,大门虚掩。院内影影绰绰,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香客信徒留下的香烛痕迹。正房堂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身形较胖,应该是那王大牛;另一个身形佝偻,不时走动,像是他那位老母亲。


    卓烨岚耐心地观察了一个时辰。期间,那王大牛似乎一直在堂屋里,偶尔能听到模糊的说话声,但并无异常举动。他母亲进出了几次,端茶倒水,收拾东西。院外偶有野狗吠叫,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除此之外,整个村子一片宁静,那所谓的“破土观音”所在之处,似乎就在新房后方不远,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光影或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卓烨岚眉头微蹙。以他的眼力和经验,竟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可疑之处——没有暗哨,没有同伙接头的迹象,没有夜间秘密活动的痕迹,甚至连那观音像附近,也无额外的守卫或异常的能量波动(如果有的话)。一切平静得……就像这真的只是一户因为“神迹”而突然发迹的普通农家,夜晚正常歇息而已。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巧合的民间骗术,背后并无更深层次的阴谋或势力介入?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卓烨岚并未完全放心。多年的隐龙卫生涯让他养成了极度谨慎的习惯,表面的平静往往掩盖着更深的水。或许,对方的伪装极其高明?或许,动作还未开始?又或许,这“神迹”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暂时无需更多动作的“布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正思忖间,忽然想到别院里那个独自等待的人。嫣儿……她一个人在宅子里,会不会觉得无聊?白叔虽然可靠,但终究是哑仆,无法与她交谈解闷。以她的性子,若是等得急了,或者好奇心按捺不住,会不会……偷偷溜出来?


    这个可能性让卓烨岚心头一跳。虽然别院隐秘,她也答应不乱跑,但……她终究不是寻常七岁孩童,那小小的身躯里装着的是足以搅动风云的灵魂和胆魄。万一她觉得无趣,想自己出来“看看”……


    不行,不能让她独自待太久。


    卓烨岚迅速做出了决断。今夜看来是探不出更多了。与其在这里枯等可能并不存在的“异常”,不如先回去稳住那位小祖宗。况且,要查明这“神迹”的虚实,或许带着她一起来看,以她那机敏的眼光和跳脱的思维,反而能看出些自己忽略的东西。


    打定主意,卓烨岚不再犹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树梢滑下,落地无痕,辨明方向,再次运起轻功,朝着来路疾驰而回。


    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融入无边的夜色。来时带着探查与戒备,归时却多了几分牵挂与急切。


    回到别院时,已近子时。宅院一片静谧,只有廊下留着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卓烨岚先掠至东厢窗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睡了。他心下稍安,又悄然探查了院落四周,确认无异状,这才回到自己房中。


    简单洗漱后,他躺在床上,却无甚睡意。今日见知州,夜探大庄村,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萦绕心头。那“神迹”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还有嫣儿……她对此事明显兴致勃勃,明日定是要去的。


    也罢,明日便带她去。有自己贴身护着,总比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甚至偷跑出去要安全得多。倒要看看,那“破土观音”和“人间代言”,在她那双仿佛能洞彻虚妄的眼睛下,能显出几分真形。


    想到明日或许能看到她拆穿把戏时那得意又狡黠的小模样,卓烨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那点疑虑和紧绷,竟也散去了些许。


    他合上眼,养精蓄锐。


    明日,带她去“打假”。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大庄村东头那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内,堂屋的灯火依旧亮着,窗纸上映出王大牛呆坐的身影,和他“母亲”偶尔蹒跚走动的佝偻轮廓。一切看起来与卓烨岚观察时并无二致,平静得近乎沉闷。


    然而,就在卓烨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外田野尽头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堂屋内,异变陡生。


    那原本平整铺设的青砖地面,靠近内侧墙壁的一块砖石,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相邻的几块砖石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约三尺见方、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潮气和某种金属锈蚀味道的冷风,从洞中幽幽涌出。


    地道!


    洞口打开后,两名身形精悍、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蒙面汉子,动作迅捷而无声地从中钻了出来。他们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落地轻盈,目光如电般快速扫过堂屋,确认只有王大牛和他那假扮的老母亲后,才稍稍放松戒备。


    但这两人并非空手而出。他们肩上扛着一件用厚厚黑布严密包裹的物事,那东西体积不小,形状似乎不太规则,但看两人步履沉重、肌肉紧绷的样子,显然分量极重。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重物抬到堂屋中央的空地上,轻轻放下。


    “咚。”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震。黑布包裹下,隐约透出坚硬粗糙的轮廓。


    其中一名黑衣人转向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的王大牛,声音嘶哑低沉,不带丝毫感情:“老规矩。东西送到,按计划行事。明日之后,将天降神石和神石上的预言宣扬出去。”


    王大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闷响:“两位大爷!好汉!求求你们!你们让我做的事,我都照办了!‘神迹’也弄出来了,人也引来了……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娘!把她还给我吧!我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 他一边哭求,一边恐惧地瞥向墙角的老妇人。


    另一名黑衣人冷哼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那老妇人,又回到王大牛身上:“主子交代的事情,你办好了,你娘自然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完完整整地回来。若是出了岔子,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比寒冬更冷,让王大牛瞬间噤声,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抽噎。


    “看好这东西。” 最先开口的黑衣人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沉重的包裹,语气不容置疑,“明日该怎么说,怎么做,不用我们再教你。若有人细问,你知道分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大牛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知道,知道!小人知道!绝不敢多嘴!绝不敢!”


    两名黑衣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重新钻入那黑黢黢的地道入口。地道口的砖石随即自动合拢,严丝合缝,除了地面上留下的一点难以察觉的、新的灰尘移动痕迹,以及那冰冷滞重的空气余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堂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王大牛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向屋子中央那个被黑布包裹的、沉重无比的物件。虽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根据形状和刚才那沉闷的落地声,还有这些日子与那些神秘人有限的接触中得到的支离信息……他大概能猜到,那黑布之下,恐怕是一尊……石头?一尊被特意雕琢或者本身就形状奇特、颇为类似……玉玺的千斤巨石?


    那些人要他继续扮演“神使”,在适当的时机,或许就是在武林大会期间,利用“神迹”和“代言”的身份,将这尊“石玺”以某种方式“呈现”出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搅乱武林大会?制造更大的“神迹”轰动?还是另有所图?


    王大牛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他只是一个被迫卷入的棋子,一个用母亲性命被胁迫的可怜虫。他看了看墙角易容成他母亲实则是来监视他的人,又看了看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玺”,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仿佛也被这无尽的恐惧、无奈和沉重的负担彻底吞噬,只剩下死灰一片的空洞与麻木。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黑布包裹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揭开看看,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最终,他只是找来一些破旧的草席和杂物,勉强将那东西遮盖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掩盖住它带来的厄运。


    夜色更深了。这座看似因“神迹”而风光无限的新宅里,隐藏着一个足以掀起更大风浪的秘密,和一个灵魂已然枯萎的“代言人”。


    而在不远处的琅琊山,醉翁亭方向,隐约已有提前到达的江湖客点燃的篝火,如同黑暗中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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