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第173章 反诈卫士北堂嫣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三日,琅琊山脚下的气氛已日渐热闹,江湖客、商贩、看热闹的游人络绎不绝,但卓烨岚寻的这处别院却依旧清幽,仿佛世外桃源。 这日清晨,白叔照例送来清淡可口的早膳,碧粳米粥,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碟刚出笼的蟹粉汤包,香气诱人。用罢早饭,白叔并未立刻收拾碗碟,而是对着卓烨岚打起一连串复杂的手势,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卓烨岚起初只是随意听着,渐渐面色也认真起来,眉头微蹙,一边看白叔比划,一边偶尔低声追问两句。白叔手势更快更急了。 我捧着消食的清茶,好奇地看着他们打哑谜。等到白叔告一段落,卓烨岚才转向我,斟酌着开口:“白叔说,附近出了件奇事,闹得沸沸扬扬。” “哦?什么奇事?” 我来了兴趣,江南富庶,文风鼎盛,能称得上“奇事”且让白叔特意提起的,恐怕不简单。 “是关于离这里大约二十里地,一个叫大庄村的村子。” 卓烨岚组织着语言,转述白叔的“话”,“说是村里有个男子,姓王,名唤大牛,今年该有十八九岁了。此人……据说从前十八年,都是个痴傻的,整日浑浑噩噩,话都说不利索,全靠村里人接济和家里老母照顾着过活。” 痴儿?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怪就怪在,大约半月前,这王大牛突然就……‘醒’了。” 卓烨岚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据目睹的村民说,那一日也无风雨也无晴,王大牛原本在自家破屋门口呆坐,忽然浑身一颤,翻倒在地,口吐白沫,把周围人都吓坏了。可没过多久,他自己爬了起来,眼神清明,口齿清晰,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更显沉稳。他自称,乃是得了上苍启示,有神灵入梦点化,如今已是神佛在人间的‘代言人’。” 神佛代言人?我挑了挑眉,这不就是古代版“突然开窍,自称神使”的套路吗?倒也不稀奇,心理暗示、双重人格或者干脆就是装神弄鬼都有可能。 “若只是这样,或许还只是村民以讹传讹,” 卓烨岚继续道,面色更显古怪,“奇的是,这王大牛‘清醒’后第三日,村里几个平日爱嚼舌根、曾嘲笑过他家贫和痴傻的妇人,结伴去溪边洗衣,路过王家屋后那片荒地时,王大牛恰好也在。那几个妇人不知怎地又提起旧事,言语间颇多讥讽。那王大牛也不恼,只对着她们身后的空地随手一指,说了句‘菩萨显灵,尔等当诚’。” “然后呢?” 我追问,预感到高潮要来了。 “然后……” 卓烨岚看了一眼白叔,白叔用力点头,比划了一个“长出来”的动作,“当天夜里无事。可第二日清晨,最早路过那片荒地的村民就骇然发现,昨日王大牛所指之处,赫然……‘长’出了一尊观音石像!约莫半人高,宝相庄严,衣袂宛然,连眉眼神情都栩栩如生,就那样从泥土里‘冒’了出来!周围地上连一点挖掘搬运的痕迹都没有,仿佛真是凭空生出,或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般!” 观音石像?破土而出?一夜之间?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差点没笑出声。好家伙,这剧本可比单纯“开窍”劲爆多了。愚民、神迹、观音显圣……要素齐全啊。 卓烨岚看我神色,补充道:“此事一出,整个大庄村乃至附近乡镇都轰动了。那王大牛家瞬间门庭若市,前来跪拜观音石像的、求他‘代问神意’的、找他算命卜卦看风水的……络绎不绝。不过半月功夫,他家那破茅屋就换成了青砖瓦房,米粮钱财更是收了不少,真可谓从一贫如洗,陡然富贵起来。如今,这‘王大仙’的名头,在附近已是响亮了。” 听完整个“神迹”故事,我心中那点好笑的感觉更浓了。随手一指,观音像一夜破土?这骗术……放在信息闭塞、敬畏鬼神的古代乡村,确实有市场。利用了人们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神佛的敬畏,以及最朴素的好奇心和从众心理。 什么神灵入梦,代言人间,八成是这王大牛不知从哪儿学了点装神弄鬼、察言观色的本事,或者干脆就是被人暗中调包、利用了。至于那观音像……豆芽浇水的老把戏罢了!提前在选定位置埋好石像(可能是中空的,或者用特殊材料制成,遇水或某种化学反应会“生长”),算好时间,配上一些模糊的预言和“神迹”展示,自然能唬住一大片人。说不定还有同伙在夜里暗中操作,用些机关巧术,让石像“长”出来。 我放下茶杯,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果然是愚民易欺。随手一指,观音破土?这种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把戏,骗骗消息闭塞、敬畏天地的庄稼汉还行。” 我想到自己前世那些五花八门的骗局和反诈宣传,忍不住嘀咕,“想骗我?哼,当我的反诈……呃,当我这些年白听那么多故事了?” 差点又把“APP”说漏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卓烨岚听我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嫣儿似乎……不信这‘神迹’?” “信才怪。” 我撇撇嘴,“十有八九是骗局。那观音像肯定是提前埋好的,用了些我们不知道的法子让它看起来像是‘长’出来的。至于那王大牛,要么是突然开了窍学会骗人,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点,想借‘神迹’敛财,或者另有所图。” 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个“七岁”孩子说这番话有多么违和。 卓烨岚看着我,目光深邃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却未减:“嫣儿果然聪慧,一眼看破关窍。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事闹得颇大,连白叔都特意提起。而且,时机如此巧合,就在武林大会召开前夕,琅琊山附近……或许,我们去瞧瞧热闹也无妨?看看这‘王大仙’,到底是真神附体,还是……装神弄鬼。” 他这么一说,我也来了兴致。反正武林大会还有三天,闲着也是闲着。去现场拆穿把戏,看看古代骗子的操作,也挺有意思。 “好啊!” 我立刻点头,“小卓哥哥那我们就去大庄村看看,这‘破土观音’和‘人间代言’,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正好,也让我这个穿越者,亲身实践一下古代的“反诈行动”。 卓烨岚看着我骤然亮起、写满“想去搞事”的眼睛,以及那不自觉带上的、属于孩童的雀跃与撒娇语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此刻的我,仿佛彻底卸下了那层属于帝王、属于谋算者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内里属于“七岁女孩”的、好奇又带着点顽皮的本真。那瞬间的神态,与他记忆中朝堂上杀伐果决、深沉难测的陛下,以及后来路上虽显随和却总带着淡淡疏离的“雇主”截然不同,鲜活生动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这……” 他难得地有些结巴,眼神飘忽了一下,才稳住心神,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别急,嫣儿。去看可以,但……不能就这么去。” “为什么呀?” 我故意嘟了嘟嘴,晃了晃他的衣袖,“我想去看‘神迹’嘛,小卓哥哥~” 撒娇这招,对关心你的人,尤其是对卓烨岚这种明明年纪不大却总爱装老成的家伙,往往有奇效。 果然,卓烨岚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声音都绷紧了:“嫣儿!你……你先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我此刻极具“杀伤力”的稚态,正色道:“你想暴露行踪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这话像一盆小小的冷水,让我瞬间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什么意思?” 我松开他的袖子,也认真起来。 卓烨岚见我恢复正经,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底又莫名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压低声音解释道:“武林大会,十年一度,汇聚天下英豪,三教九流,龙蛇混杂。这等盛会,消息最为灵通,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观察、收集情报、甚至布置暗手的绝佳场所。”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我:“你觉得,以暗阁和谛听如今的能力与触角,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吗?碧落姑娘和唐瑞会不在此处安插人手,密切关注一切异常动向吗?”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暗阁是我的耳目,谛听更是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武林大会这么大的事,他们必然会有精锐潜伏于此,一方面收集江湖动态,另一方面,或许也肩负着在暗中维持一定秩序、防止有人借机生乱的任务。尤其是……我这个“首领”还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他们更会加倍留意任何可能与我有牵连的蛛丝马迹。 “而你是暗阁与谛听真正的建立者与最高首领。” 卓烨岚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提醒的意味,“你的相貌、身形、气质,或许普通江湖人不知,但暗阁与谛听的核心成员,尤其是可能被派来此处的精锐,难保不会有人认得。即便你戴着帷帽,但言行举止、身边跟着的人(比如我),都可能成为线索。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在此地……” 后果不言而喻。我的“流浪”计划可能提前结束,父皇、季泽安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的行踪,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劝阻、保护,甚至强制带回。更重要的是,会打乱我原本想要低调行事、暗中查访的节奏。 “打住,打住。” 我连忙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彻底蔫了,“我懂了,小卓哥哥。你说得对,不能冒这个险。” 我有些悻悻然地坐回椅子上,“那我乖乖等你回来就是。不过……你一个人去?” “嗯,我先去探探路。” 卓烨岚见我听话,神色缓和下来,眼中重新带上安抚的笑意,“我独来独往方便,也不易惹人注意。去看看那‘王大仙’和‘破土观音’到底是怎么回事,若真是寻常骗局,回来讲给你听便是。若有什么古怪……” 他眼中寒光一闪,“也需先弄清楚,免得你涉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考虑得确实周全。我点点头:“好吧,那你小心些。早去早回。” “放心。” 卓烨岚应道,转身便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补充,“你……就在院里,别乱跑。白叔会照应。若是闷了,书房里有书,后院景致也不错。我很快回来。” 那语气,倒真像嘱咐一个不省心的妹妹。 我对他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卓烨岚这才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独自坐在客房里,托着腮,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不能亲自去“打假”,有点遗憾,但卓烨岚的顾虑是对的。暗阁和谛听是我一手建立,他们的效率我比谁都清楚。现在还不是“重逢”的时候。 不过……让卓烨岚先去探探也好。以他的机敏和武功,应该能看出些门道。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时间点卡在武林大会前夕,地点就在琅琊山附近……真的只是单纯的民间骗术,敛财行为吗?会不会……也和即将到来的江湖盛会,或者和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有所牵连? 慕白……会是他布下的又一枚棋子吗?还是古汉北堂弘那边,又有什么新的动作? 我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飘远。看来,这次江南之行,除了热闹的武林大会,还有别的“惊喜”在等着呢。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先等小卓哥哥的侦查结果吧。 我起身,决定去书房找本闲书看看,或者去后院喂喂鱼,打发这等待的时光。只是心中那份对“神迹”真相的好奇,和对可能潜藏暗流的警觉,却悄然埋下。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反诈卫士北堂嫣(中) 卓烨岚离开前,特意吩咐了白叔。不多时,白叔便端着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碗进来,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粥。那粥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在熬煮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珍珠光泽,粥汤浓稠得当,散发出一种清甜温软的米香,不同于北地粟米的粗犷,也别于寻常稻米的平淡。 “大小姐,请用。” 白叔比划着,将粥碗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又放下一小碟脆嫩的酱瓜。 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粥体几乎无需咀嚼,便在舌尖化开,软糯异常,带着天然的甘甜,米香醇厚,余味绵长。果然是江南特产的珍珠米,名不虚传。听说此米产量极稀,对水土要求苛刻,每年不过产千斤上下,在产地就被当地豪绅富户瓜分殆尽,寻常百姓难得一见,更别说千里迢迢运往京城。我贵为皇帝时,御膳房进上的也不过是各地最上等的贡米,这等需要特定风土、产量稀少至极的珍品,竟是无缘品尝。 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皇帝当的,在某些方面,还真不如江南一个会享受的富家翁。 用过粥点,我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看中庭假山池鱼,心思却飘向了二十里外那个正上演着“神迹”的村庄。 卓烨岚出了宅院,并未立刻往大庄村方向去。他确认我已安顿好,注意力被别院景致和那碗珍珠米粥吸引后,便迅速闪身进了自己那间厢房。 关上门,他脸上的轻松温润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暗夜行者的沉静与锐利。他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前,打开铜锁,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并非寻常衣物,而是一套玄色为底、以暗金丝线绣着狴犴纹样的锦袍,以及相应的玉带、皂靴。这是隐龙卫副指挥使的正式朝服,非重大场合或执行特殊使命不轻易穿戴。 他动作利落地褪去身上普通的青色劲装,换上了这套庄重肃穆的官服。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狴犴纹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平添几分威严与神秘。最后,他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枚用明黄绸缎小心包裹的令牌。 解开绸缎,令牌露出真容。非金非铁,似玉似石,触手温凉,正面以阳文深刻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如朕亲临”。背面则是蟠龙环绕的“北堂”二字。这是太上皇北堂少彦在他因功晋升隐龙卫副指挥使时,亲手赐予他的特权令牌,持此令牌,如天子亲至,可调动一定范围内的官府力量,先斩后奏。 卓烨岚将令牌系在腰间玉带之上,指尖拂过冰凉的牌面,眼神复杂了一瞬。这块令牌,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与赋予的生杀大权,也承载着他护卫皇室、安定社稷的重责。而此刻动用它,公私之念,已有些难以截然分开。 他必须要确保北堂嫣的绝对安全。这不仅仅因为她是大雍曾经的女帝,是太上皇珍视的女儿,是这江山一度危难时的定海神针,更因为……她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是他心中那份不知何时悄然滋生、却已深深扎根的、难以言喻的情愫所系。她可以暂时卸下重担去“流浪”,但他不能让她在视线之外,遭遇任何潜在的危险。 那突然出现的“神迹”,看似荒诞的民间闹剧,却选在武林大会前夕、琅琊山附近,由不得他不多想。他要先以官方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摸清底细。 换好装束,卓烨岚并未走正门,而是从别院一处隐蔽的侧墙翻出,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逐渐深浓的暮色之中。他未去大庄村,而是直奔乾州州府所在地——乾城。 乾州知州衙门,掌灯时分。 知州陈大人刚处理完一日公务,正在后堂用晚膳,忽闻前堂传来急促脚步声和衙役惊慌的禀报:“大人!大人!有、有京城天使持御令驾到!” 陈知州手中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惊得连忙起身,整了整官袍便快步迎出。只见前堂灯火通明,一名身着玄色狴犴官服、腰佩奇异令牌的年轻官员负手而立,虽年纪不大,但神色冷峻,周身气度沉凝,尤其是那身官服和令牌,让他这个四品知州心头狂跳——隐龙卫!还是副指挥使!更有“如朕亲临”的御令! “下官乾州知州陈实,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知州连忙上前大礼参拜,额头已见冷汗。隐龙卫直属天子,权柄极重,手持御令的副指挥使亲至,定有天大的事! “陈大人请起。” 卓烨岚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官奉命暗查地方,途经贵治。听闻琅琊山大庄村近日有‘神迹’显现,闹得沸沸扬扬,民心浮动。陛下与朝廷,最忌怪力乱神,蛊惑人心,扰乱地方安宁。陈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可知此事?作何处置?” 陈知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为这事!他连忙躬身答道:“回天使,下官确已听闻此事,已派衙役前去查探过两次。那王大牛从前确是痴儿,突然开窍,又弄出个‘破土观音’,其中必有蹊跷。下官本打算待武林大会事毕,再行详查,以免激起民变,惊扰了江湖盛事,反而不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武林大会是江湖事,地方靖安是官家责。” 卓烨岚打断他,语气微冷,“妖言惑众,借神敛财,乃律法明禁。若任其坐大,或为奸人利用,恐生大乱。陈大人,陛下有令,凡涉神异惑众、动摇地方者,需即刻严查,辨明真伪,肃清流毒,以安民心。” 他刻意抬出了“陛下”,尽管此时陛下已还政,但御令在此,代表的就是皇权意志。 陈知州汗如雨下,连声道:“是是是,天使教训的是!是下官虑事不周,心存侥幸。下官这就加派人手,不,下官亲自带人,明日一早便前往大庄村,彻查此事!定将那王大牛及其同党,还有那观音像的来历,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容此等妖言蔓延!” “嗯。” 卓烨岚微微颔首,“陈大人能如此想,甚好。记住,要暗中查访,勿要打草惊蛇,亦不可扰民太过。重点是查清背后是否有人指使,那‘神迹’是何手法,以及……是否有外来不明之人与之接触。尤其是近日,琅琊山外来人众复杂。” 他特意强调了“外来不明之人”,既是提醒陈知州关注武林大会可能带来的复杂因素,也是为自己后续可能的介入铺路。 “下官明白!定谨遵天使吩咐!” 陈知州连忙保证。 “此事机密,本官身份与今日问话,不得外泄。” 卓烨岚最后叮嘱一句,目光如电扫过陈知州。 “下官以性命担保,绝不敢泄露半字!” 陈知州肃然起誓。 卓烨岚不再多言,微微点头,转身便走,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州衙外的夜色中,如来时一般突兀而神秘。 陈知州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知此事绝不能等闲视之。能让手持御令的隐龙卫副指挥使亲自过问,这“神迹”背后,恐怕牵扯不小。他立刻唤来师爷和心腹衙役,连夜布置安排,准备次日亲自前往大庄村“微服私访”。 而卓烨岚,在夜色掩护下,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朝着大庄村的方向疾行而去。官方力量已经启动,但他还是要亲眼去看看,用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为那个在别院里等他消息的人,扫清一切可能的阴霾。 夜风拂过他官服的衣角,也拂过他腰间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公私之间,职责与私心之间,那条界限早已模糊。他只知道,护她周全,是他此刻唯一且最重要的事。 借着清冷的月色,卓烨岚运起轻功,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朝着大庄村的方向疾掠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却异常冷静,官服早已换回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唯有腰间那枚“如朕亲临”的令牌,被他小心收在贴身处。 二十里地对他的脚程而言不算远。不过半个多时辰,大庄村黑黝黝的轮廓便出现在月色下的田野尽头。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此刻大多已熄了灯火,沉浸在睡梦之中,唯有零星几处还亮着微弱的光,大概是熬夜做活或守夜的人家。 卓烨岚并未贸然进村,而是借着树木和土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村半周,目光锐利地扫视。很快,他的视线便锁定了村东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那里矗立着一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在周围低矮的土坯茅屋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房前似乎还有个小院子,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和灯火。 这大概就是那“王大仙”的新居了。卓烨岚心中暗忖,选了一株距离那新房不远、枝叶茂密的老槐树,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隐在树冠的阴影里,收敛气息,凝神观察。 从高处望去,那新房的格局看得更清楚些。三间正房,两侧似乎还有厢房,院子用矮墙围着,大门虚掩。院内影影绰绰,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香客信徒留下的香烛痕迹。正房堂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身形较胖,应该是那王大牛;另一个身形佝偻,不时走动,像是他那位老母亲。 卓烨岚耐心地观察了一个时辰。期间,那王大牛似乎一直在堂屋里,偶尔能听到模糊的说话声,但并无异常举动。他母亲进出了几次,端茶倒水,收拾东西。院外偶有野狗吠叫,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除此之外,整个村子一片宁静,那所谓的“破土观音”所在之处,似乎就在新房后方不远,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光影或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卓烨岚眉头微蹙。以他的眼力和经验,竟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可疑之处——没有暗哨,没有同伙接头的迹象,没有夜间秘密活动的痕迹,甚至连那观音像附近,也无额外的守卫或异常的能量波动(如果有的话)。一切平静得……就像这真的只是一户因为“神迹”而突然发迹的普通农家,夜晚正常歇息而已。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巧合的民间骗术,背后并无更深层次的阴谋或势力介入?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卓烨岚并未完全放心。多年的隐龙卫生涯让他养成了极度谨慎的习惯,表面的平静往往掩盖着更深的水。或许,对方的伪装极其高明?或许,动作还未开始?又或许,这“神迹”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暂时无需更多动作的“布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正思忖间,忽然想到别院里那个独自等待的人。嫣儿……她一个人在宅子里,会不会觉得无聊?白叔虽然可靠,但终究是哑仆,无法与她交谈解闷。以她的性子,若是等得急了,或者好奇心按捺不住,会不会……偷偷溜出来? 这个可能性让卓烨岚心头一跳。虽然别院隐秘,她也答应不乱跑,但……她终究不是寻常七岁孩童,那小小的身躯里装着的是足以搅动风云的灵魂和胆魄。万一她觉得无趣,想自己出来“看看”…… 不行,不能让她独自待太久。 卓烨岚迅速做出了决断。今夜看来是探不出更多了。与其在这里枯等可能并不存在的“异常”,不如先回去稳住那位小祖宗。况且,要查明这“神迹”的虚实,或许带着她一起来看,以她那机敏的眼光和跳脱的思维,反而能看出些自己忽略的东西。 打定主意,卓烨岚不再犹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树梢滑下,落地无痕,辨明方向,再次运起轻功,朝着来路疾驰而回。 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融入无边的夜色。来时带着探查与戒备,归时却多了几分牵挂与急切。 回到别院时,已近子时。宅院一片静谧,只有廊下留着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卓烨岚先掠至东厢窗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睡了。他心下稍安,又悄然探查了院落四周,确认无异状,这才回到自己房中。 简单洗漱后,他躺在床上,却无甚睡意。今日见知州,夜探大庄村,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萦绕心头。那“神迹”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还有嫣儿……她对此事明显兴致勃勃,明日定是要去的。 也罢,明日便带她去。有自己贴身护着,总比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甚至偷跑出去要安全得多。倒要看看,那“破土观音”和“人间代言”,在她那双仿佛能洞彻虚妄的眼睛下,能显出几分真形。 想到明日或许能看到她拆穿把戏时那得意又狡黠的小模样,卓烨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那点疑虑和紧绷,竟也散去了些许。 他合上眼,养精蓄锐。 明日,带她去“打假”。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大庄村东头那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内,堂屋的灯火依旧亮着,窗纸上映出王大牛呆坐的身影,和他“母亲”偶尔蹒跚走动的佝偻轮廓。一切看起来与卓烨岚观察时并无二致,平静得近乎沉闷。 然而,就在卓烨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外田野尽头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堂屋内,异变陡生。 那原本平整铺设的青砖地面,靠近内侧墙壁的一块砖石,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相邻的几块砖石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约三尺见方、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潮气和某种金属锈蚀味道的冷风,从洞中幽幽涌出。 地道! 洞口打开后,两名身形精悍、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蒙面汉子,动作迅捷而无声地从中钻了出来。他们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落地轻盈,目光如电般快速扫过堂屋,确认只有王大牛和他那假扮的老母亲后,才稍稍放松戒备。 但这两人并非空手而出。他们肩上扛着一件用厚厚黑布严密包裹的物事,那东西体积不小,形状似乎不太规则,但看两人步履沉重、肌肉紧绷的样子,显然分量极重。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重物抬到堂屋中央的空地上,轻轻放下。 “咚。”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震。黑布包裹下,隐约透出坚硬粗糙的轮廓。 其中一名黑衣人转向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的王大牛,声音嘶哑低沉,不带丝毫感情:“老规矩。东西送到,按计划行事。明日之后,将天降神石和神石上的预言宣扬出去。” 王大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闷响:“两位大爷!好汉!求求你们!你们让我做的事,我都照办了!‘神迹’也弄出来了,人也引来了……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娘!把她还给我吧!我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 他一边哭求,一边恐惧地瞥向墙角的老妇人。 另一名黑衣人冷哼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那老妇人,又回到王大牛身上:“主子交代的事情,你办好了,你娘自然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完完整整地回来。若是出了岔子,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比寒冬更冷,让王大牛瞬间噤声,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抽噎。 “看好这东西。” 最先开口的黑衣人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沉重的包裹,语气不容置疑,“明日该怎么说,怎么做,不用我们再教你。若有人细问,你知道分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大牛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知道,知道!小人知道!绝不敢多嘴!绝不敢!” 两名黑衣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重新钻入那黑黢黢的地道入口。地道口的砖石随即自动合拢,严丝合缝,除了地面上留下的一点难以察觉的、新的灰尘移动痕迹,以及那冰冷滞重的空气余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堂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王大牛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向屋子中央那个被黑布包裹的、沉重无比的物件。虽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根据形状和刚才那沉闷的落地声,还有这些日子与那些神秘人有限的接触中得到的支离信息……他大概能猜到,那黑布之下,恐怕是一尊……石头?一尊被特意雕琢或者本身就形状奇特、颇为类似……玉玺的千斤巨石? 那些人要他继续扮演“神使”,在适当的时机,或许就是在武林大会期间,利用“神迹”和“代言”的身份,将这尊“石玺”以某种方式“呈现”出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搅乱武林大会?制造更大的“神迹”轰动?还是另有所图? 王大牛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他只是一个被迫卷入的棋子,一个用母亲性命被胁迫的可怜虫。他看了看墙角易容成他母亲实则是来监视他的人,又看了看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玺”,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仿佛也被这无尽的恐惧、无奈和沉重的负担彻底吞噬,只剩下死灰一片的空洞与麻木。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黑布包裹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揭开看看,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最终,他只是找来一些破旧的草席和杂物,勉强将那东西遮盖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掩盖住它带来的厄运。 夜色更深了。这座看似因“神迹”而风光无限的新宅里,隐藏着一个足以掀起更大风浪的秘密,和一个灵魂已然枯萎的“代言人”。 而在不远处的琅琊山,醉翁亭方向,隐约已有提前到达的江湖客点燃的篝火,如同黑暗中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反诈卫士好像钓到大鱼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徽州别院,中庭的花草叶尖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我与卓烨岚正在小巧雅致的饭厅里用着早膳,依旧是白叔精心准备的江南风味,清粥小菜,却滋味绝佳。我刚舀起一勺熬得米油厚厚的粥,还没送到嘴边—— “砰!” 饭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向沉稳安静、几乎像个背景板的白叔,此刻却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他根本顾不上礼节,径直冲到卓烨岚面前,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动作又快又急,脸上的皱纹都因紧张而深深蹙起,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小银勺“叮当”一声掉回碗里。卓烨岚也是面色一凝,立刻放下筷子,全神贯注地解读着白叔杂乱的手语,眉头越锁越紧,眼神中的轻松惬意瞬间被凝重取代。 “怎么了?白叔,发生什么事了?” 我见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粥了,连忙问道。能让这处宛如世外桃源的别院中,如此沉得住气的哑仆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卓烨岚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快速地向白叔确认了几个手势,白叔用力点头,又比划了几个更复杂的动作,指向院外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后怕。 片刻之后,卓烨岚才深吸一口气,转向我。他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大庄村……出事了。或者说,‘神迹’……升级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二十里外那个清晨的村庄: “就在今早,天刚亮不久,据说是毫无征兆……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不,准确说,是突然出现在村中那尊‘破土观音’像前的空地上!那石头……形状极其奇特,根据最先看到的人描述,还有白叔通过特殊渠道刚得到的消息……很像……一尊放大了数倍的……玉玺。” 玉玺?!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天降奇石?形似玉玺?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卓烨岚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更奇的是,那巨石朝上的一面,似乎被人以利器刻下了一首诗。诗的内容暂且不明,但据可靠消息,那首诗……是一首藏头诗。” 藏头诗?!天降“玉玺石”,上刻藏头诗?! 我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尘封的历史课本记忆汹涌而至——武则天!洛河献碑!“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还有那些历代争霸中屡见不鲜的“篝火狐鸣”、“鱼腹丹书”、“独眼石人”…… 好熟悉的套路!简直是一模一样的翻版!利用人们对“天象”、“神迹”的敬畏和迷信,制造“天命所归”的舆论,为某个人或某个势力的登场造势!这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政治宣传和民心操纵手段之一!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架空的朝代,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玩起了这一套!而且,时机如此微妙,就在武林大会召开前夕,就在琅琊山脚下! 一股混合着荒谬、愤怒和极度好奇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荒谬于这手段的陈旧与直白,愤怒于有人竟想利用愚民和“天命”来搅动风云,好奇于……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这藏头诗指向的“天命之子”,又是何方神圣?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脸上没了孩童的懵懂,只剩下属于陈霏嫣的冷静与锐利,还有一丝隐隐的、遇到“同行”般的兴奋。 “走!小卓哥哥!”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们现在就去大庄村!去看看这块‘天降玉玺’,去会会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天命之子’!”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刚刚还政、江湖群雄即将汇聚的当口,玩这种“受命于天”的把戏! 卓烨岚被我瞬间转变的气场所慑,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讶和探究。他显然没料到,我对“天降玉玺”、“藏头诗”这种堪称震撼的消息,反应不是恐惧、不是茫然,而是……一种了然的锐利和急切的求证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迟疑地问道,目光紧紧锁住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语气却平静得可怕:“老套路了。我‘小时候’就见多了,只不过……” 我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己如今这副七岁孩童的身躯,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彻,“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看着的‘孩子’了。” 卓烨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内里那个成熟的灵魂。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重重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坚定。 “好,我们走。” 他转身对白叔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他守好宅院,留意任何异常动向。白叔用力点头,脸上惊惶稍退,转为全神贯注的警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和卓烨岚不再耽搁,甚至来不及换下居家的便服。他动作利落地套上外袍,将必要的随身物品和兵器带好。我则抓起那顶帷帽戴上,遮住面容。 两人快步走出别院,卓烨岚牵出马车,却并未让我上车,而是看向我:“嫣儿,情况有变,坐马车太慢,也显眼。我带你用轻功赶过去,更快些。你……可受得住?”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走吧!” 卓烨岚不再多言,一把揽住我的腰,足尖一点,身形已然拔地而起,如同大鹏展翅,掠过别院的粉墙黛瓦,朝着大庄村的方向,疾射而去! 晨风在耳边呼啸,身下景物飞速倒退。我紧紧抓住卓烨岚的衣襟,心中却无半分害怕,只有熊熊燃烧的好奇与战意。 天降玉玺?藏头诗?天命所归? 哼,让我看看,你这出戏,到底打算怎么唱!而那幕后提线的人,又藏在哪里! 卓烨岚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揽住我的腰身,我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他带着腾空而起,如同被风托起的羽毛,轻飘飘地跃上了别院高高的马头墙墙头。晨风瞬间灌满衣袖,带来微凉的触感,眼前的景物骤然开阔,徽派建筑层叠的黛瓦、远处朦胧的山峦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迅速向身后退去。 他足尖在墙头、树梢、屋脊间几点,身形快如鬼魅,几个起落呼吸间,已然带着我穿过了静谧的镇子,将那片粉墙黛瓦、小桥流水远远抛在了身后,落足在镇外通往大庄村的官道旁一片稀疏的竹林边。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短暂却刺激的“空中飞人”体验而怦怦直跳。能在古代亲身体验一把轻功带飞的快感,这经历确实……挺洋气。但比这新奇体验更让我在意的,是刚才贴近时无法忽略的某些细节。 他的胸膛,隔着不算厚重的衣料,传来的温度似乎过于灼热了,像一块烘烤过的暖玉,稳稳地贴着我的后背和腰侧。还有……他的心跳。隔着衣物和骨骼,那“咚咚咚”的律动,强健,有力,却……快得有些不寻常,不似寻常赶路或运功后的急促,倒更像是一种……紧绷的、被什么扰乱的节奏。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和脖颈。因为疾驰和运功,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垂。那原本应该颜色浅淡的耳廓,此刻却染上了一层异常明显的绯红,在晨光下几乎有些透亮,连带着脖颈侧面靠近衣领的一小片皮肤,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是因为带着一个人运功疾驰消耗太大?可看他气息虽稍显急促却依旧绵长平稳,显然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负担。 那又是为什么? 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刚才那短暂却紧密的贴近时刻。为了保持平衡和速度,他的手臂一直紧紧环着我的腰,而我因为身高的关系,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肩颈,呼吸间温热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他的耳后、脖颈那片皮肤……他似乎……僵硬了一瞬?甚至在某个跃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揽着我腰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力道,虽然立刻又收紧,但那细微的失稳还是被我察觉了。 是因为……这个?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贴近时,属于少年身上清冽的皂角气味混合着淡淡汗意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紧绷感。竹林晨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那萦绕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与尴尬。 卓烨岚迅速松开了揽着我的手,退开半步,动作有些突兀,仿佛被烫到一般。他别开脸,抬手似乎想抹一下额角的汗,却又在半途放下,只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沙哑:“咳……前面就是大庄村了。我们……走过去吧,免得太过招摇。” 他的视线投向官道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那泛红的耳尖,在晨光下愈发醒目。 我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几分窘迫和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那股因“神迹”升级而升起的凝重与好奇,不知怎地,被一种奇异的好笑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涟漪所取代。 小卓哥哥……好像,也没那么“老成”嘛。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我定了定神,也将方才那点不合时宜的旖旎心思压下,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好,我们走过去。正好也看看沿路有没有什么异常。” 卓烨岚闻言,迅速调整了状态,脸上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他“嗯”了一声,率先迈步向前走去,步伐稳健,只是脊背似乎挺得比平时更直了些。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尚且稚嫩的手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具七岁孩童的身体,有时候还真是……带来不少意想不到的“麻烦”和“观察”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大庄村近在眼前,那块“天降玉玺”和神秘的藏头诗,才是此刻真正需要集中精力面对的谜题。 我收敛心神,加快脚步,跟上了卓烨岚。 晨光渐亮,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官道的尘土上,一前一后,向着那个被“神迹”和阴谋笼罩的村庄,悄然行去。而那片刻飞行中贴近的温度与心跳,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虽微,却已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 看着卓烨岚骤然挺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僵硬的背影,以及那在晨光下依旧微微泛红的耳廓,一个极其顽皮的念头如同气泡般“咕嘟”一下从我心底冒了出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致。 我没由来的玩心大起。 我故意放慢的脚步突然加快,小跑着上前,伸出自己那只属于七岁孩童的、尚且稚嫩小巧的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了卓烨岚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 触感温热,掌心似乎还有些潮湿——是刚才赶路出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仰起脸,努力眨巴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天真无邪,用上了能掐出水的、奶声奶气的腔调,拖长了尾音: “小——卓——哥——哥——!等等人家嘛!你走太快啦,我跟不上!” “轰——!” 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甚至远超预期。 卓烨岚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瞬间僵直在原地,连脚步都忘了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被我握住的那只大手,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过电般绷紧,掌心那点湿意似乎更重了。他原本只是耳根泛红的脸颊,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爆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颈,连带着衣领上方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绯色,仿佛煮熟的虾子。 不仅如此,他的额头上、鼻尖上,甚至鬓角处,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闪闪发亮。他呼吸明显一滞,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总是显得沉稳冷静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无措,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羞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好半晌,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舌头,几乎是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求饶的、紧绷的沙哑: “大、大小姐……这……这于礼不合!”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却很轻,像是怕用力会伤到我,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象征性的挣扎。 我看着他那副窘迫到快要冒烟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更加无辜,甚至故意扁了扁嘴,眼睛里适时地蒙上一层委屈的水光,继续用那种能甜死人的语调,歪着头问道: “为什么不合呀?小卓哥哥……是不喜欢嫣儿牵牵吗?以前父皇也经常牵着我的呀。” 我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触感分明,他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 “嘶——” 卓烨岚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混合着羞涩、慌乱、无奈,还有一丝……彻底败下阵来的认命。他最怕的,就是嫣儿用这种全然信赖、天真烂漫、仿佛全世界只有你最好的眼神和语气对着他说话。明明知道这“七岁”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玲珑剔透、甚至算无遗策的灵魂,可偏偏……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毫无抵抗力! 那软糯的小手固执地抓着他,那仰起的、写满“纯真”期待的小脸,那声“不喜欢嫣儿牵牵吗”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糖霜的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他心里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什么于礼不合,什么男女大防,什么主仆尊卑……在这一刻,在这双清澈眼眸的注视下,全都溃不成军。 他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惊涛骇浪勉强被压下,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宠溺纵容。他不再试图抽回手,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只被我握着的大手能更妥帖地包裹住我的小手,既不会太紧让我不适,也避免了完全被动的尴尬。 “……没有不喜欢。” 他声音依旧很低,却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妥协,“只是……大小姐身份尊贵,我……” “我现在不是大小姐,是嫣儿。你是小卓哥哥。” 我打断他,笑眯眯地,得寸进尺地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整个小人儿几乎半挂在他胳膊上,“这样走路,才不会丢嘛!” 卓烨岚的身体又是一僵,但这次很快放松下来。他认命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任由我“挂”着,放慢了原本就因顾及我而放慢的步伐,配合着我的小短腿,一步一步,朝着大庄村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通红未褪的耳根,和依旧有些紊乱的呼吸,出卖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晨风吹过路边的田野,带来禾苗的清香。官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以一种略显奇特的、手牵手的姿态,缓缓前行。高大的少年身姿挺拔,却微微侧身迁就着身旁的小女孩,动作间是难以掩饰的笨拙的温柔;小女孩则一脸“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晃荡着两人交握的手,脚步轻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才因“神迹”升级而带来的凝重紧绷气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孩童嬉闹色彩的插曲冲淡了不少。至少表面上如此。 至于卓烨岚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是否真的只是因为“于礼不合”的慌张,还是掺杂了其他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恐怕只有他自己,和这拂过田野的晨风知晓了。 而我的玩心,在看到他如此可爱的反应后,也得到了小小的满足。不过,正事要紧。我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逗弄“古人”的乐趣,一边也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笼罩在“天命”迷雾中的村庄。 牵着手走,倒也不错,至少……暖和。 越靠近大庄村,喧嚣的人声便越发清晰可闻,如同煮沸的粥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好奇、惊叹、惶恐与狂热。原本宁静的乡村小路,此刻挤满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有本村的男女老少,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的外乡人、江湖客,甚至还有一些衣着体面、像是城里来的富户或读书人。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兴奋与探寻的神色,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着村中那片空地张望。 空地中央,便是那尊引发轰动的“天降奇石”。远远望去,果然体积庞大,灰扑扑的,形状……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印章般的方正轮廓,顶部似乎还有模糊的雕琢痕迹,但隔着人群看不真切。石头周围,已经被村民们用草绳粗略地围了一圈,几个看起来像是村里有头脸的老人和青壮,正紧张地维持着秩序,不让人群靠得太近,但收效甚微。 卓烨岚眉头紧锁,将我护得更紧了些。他身形虽未完全长成,但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他巧妙地利用身形和步伐,带着我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艰难却稳定地向前移动,偶尔有人不满地推搡或抱怨,触及他冷冽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费了好一番功夫,我们终于挤到了内圈,距离那奇石不过数步之遥。这下看得更清楚了——那石头约莫有半人多高,通体呈青灰色,表面粗糙,布满风化的痕迹,但朝向众人的那一面,却被人工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赫然刻着数行字迹!字迹深入石中,笔画刚劲,甚至带着一丝凌厉的杀气,绝非普通匠人短时间内能够完成。 我心脏微微一缩,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那些字。因为人群遮挡和角度问题,我不得不拉着卓烨岚,小心翼翼地绕着石头挪动,避开前面挡着的人头,才勉强将八句诗从头到尾看了个完整: 命世英豪御九重, 定疆拓土战旗红。 天威浩荡山河靖, 子夜龙吟沧海东。 北望烽烟归玉帛, 堂开日月纳尧风。 弘猷万里腾紫气, 霸业千秋鼎祚雄。 诗句本身辞藻华丽,气势磅礴,充满了帝王霸业、天下一统的意味。然而,当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每句诗的第一个字,并将它们连起来时—— 命、定、天、子、北、堂、弘。 “命定天子,北堂弘。” 七个字,如同七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眼底,也戳破了我之前所有的猜测与戏谑。 北堂弘! 果然是他!这个早在“神迹”初现、王大牛突然“开窍”时,就隐隐浮现在我和卓烨岚心头的名字!这个背叛北堂皇室、携巨资投靠古汉、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陆染溪半生悲剧和卓青书之死的罪魁祸首! 他竟然……竟然用如此直白、如此嚣张的方式,将自己“天命所归”、“必成霸业”的野心,刻在石头上,“天降”于大雍的疆土,琅琊山下,武林大会前夕!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北堂皇室权威的公然蔑视!更是对刚刚经历过动荡、正在恢复生机的大雍江山,投下的一颗裹着糖衣的毒弹!他想利用愚民的迷信、江湖的好奇、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朝廷的不满,为自己造势,为他日后可能的回归或入侵,铺垫“天命”的舆论! 看完这诗,一股荒谬绝伦的怒意和冰冷的嘲讽,瞬间冲垮了刚才那点恶作剧得逞的轻松。我几乎要气笑了。 一个抛弃了祖国、带着搜刮来的百万金银入赘敌国、甘为驸马、在异国他乡搅风搅雨的人,如今竟然还有脸,用这种下三滥的“天命”把戏,妄图染指大雍的江山?还想回来搅风搅雨,甚至“弘霸”天下? 想得美! 我藏在帷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底再无半分属于孩童的天真,只剩下属于北堂嫣的森寒杀意与决绝。 北堂弘……你最好夹紧尾巴,在古汉好好做你的驸马,安安分分地待着。 等我腾出手来,等我理清这团乱麻,等我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等我先把这大雍的根基稳下来…… 我定会让你,为你曾经的背叛,为你施加在陆染溪、卓青书、乃至无数因你野心而受苦的人身上的罪孽……血债血偿! 卓烨岚显然也看懂了藏头诗的含义。他揽着我肩膀的手臂猛然收紧,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翻涌起惊天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他低头,看向我,虽然隔着帷帽的轻纱,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凝重与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在担心我的反应。 我轻轻捏了捏他一直未曾松开的那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这块石头,这首诗,已经成了焦点。强行毁去或质疑,只会激起不明真相民众的反感和更大的猜疑,正中北堂弘下怀。 我们需要更冷静,更聪明地应对。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腾的怒火压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块刻着狂妄诗篇的巨石,以及周围狂热而愚昧的人群。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北堂弘选择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亮相,绝不仅仅是为了哗众取宠。这“天降玉玺”和藏头诗,必定是他整个计划中的一环,或许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或许是为了测试反应,或许……是为了掩盖其他更隐秘的动作。 武林大会……古汉使团……卫国公府……还有那被隐藏的、可能与卓烨岚身世有关的秘密…… 这一切,似乎都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而我和卓烨岚,无意中,或许已经踏入了这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大网边缘。 “小卓哥哥,” 我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好像钓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呢。”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来自卓烨岚的反击 空地上的喧嚣依旧鼎沸,人群围着那“天降玉玺”和藏头诗议论纷纷,惊叹者有之,惶恐者有之,暗中揣摩者更有之。各种猜测、传言如同投入滚水的油星,噼啪炸开,迅速蔓延。北堂弘这个名字,伴随着“天命所归”的谶语,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琅琊山脚下、在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暗流中,悄然传播开来。 但我已无心再看。 胸中那股因北堂弘嚣张挑衅而激起的冰冷怒意,在最初的冲击过后,渐渐沉淀下来,化为更为冷静的盘算与一丝……深深的疲惫。这疲惫并非完全源于身体,更是一种对无休止的阴谋算计、对人性贪婪与愚蠢的厌倦。尤其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刚刚卸下重担、试图喘口气的时候。 我轻轻扯了扯一直紧握着我的、卓烨岚那只温热的大手,仰起脸,透过帷帽的轻纱看他。然后,我刻意放软了声音,带上浓浓的、属于孩童的困倦鼻音,奶声奶气地开口: “小卓哥哥……这里好吵,人好多……嫣儿看够了,也好困哦。我们回去睡觉觉好不好?” 卓烨岚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人群的反应,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心中更是翻腾着对北堂弘此举的愤怒与对后续局势的忧虑。突然听到我这番话,他整个人明显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我,隔着帷帽,似乎都能感受到他错愕的目光。 这……眼下这情形,分明是十万火急!北堂弘的阴谋已然半公开地摆在了台面上,如同毒蛇露出了獠牙,正该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立刻商议对策、甚至采取行动的时候!怎么……怎么就突然“看够了”、“好困了”?还要回去“睡觉觉”? 难道……她不管了?就任由北堂弘用这等卑劣手段蛊惑人心、搅乱局势?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卓烨岚心头,让他几乎要脱口问出。但长久以来形成的、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习惯,让他在对上我(哪怕隔着轻纱)那双此刻刻意流露出困乏与依赖的眼眸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质疑和急切,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对于她的要求,卓烨岚从来不打折扣。即便心中疑虑万千,即便觉得此刻离开或许不妥,但只要是她开口,只要是她想要……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敛了外放的凛冽气息,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如临大敌的隐龙卫副指挥使只是幻影。他蹲下身,动作自然而流畅,将宽厚却尚显少年单薄的脊背转向我。 “好,我们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妥协,“趴稳了。” 我顺从地趴上他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他的肩膀不算特别宽阔,却足够安稳可靠。淡淡的、干净的皂荚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少年气息,萦绕在鼻尖,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心感。方才强撑的精神一旦松懈,连日赶路的疲惫和这具年幼身体本能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卓烨岚稳稳地背起我,站起身,不再看身后那依旧热闹非凡的空地和那块刺眼的“天命石”,迈开步伐,逆着依旧在不断涌来的人流,朝着来时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刻意控制着颠簸,让我能趴得更舒服些。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以及那份欲言又止的沉默。他几次似乎想侧头问我什么,想问我对北堂弘的阴谋有何看法,有何打算。但每一次,当他微微偏头,感受到我逐渐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沉睡的呼吸,和完全放松地靠在他背上的小小身躯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化作了无声的轻叹,咽了回去。 他想起她离开时留下的圣旨,想起她决然远去的背影,想起她这一路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对宫墙外自由生活的向往与偶尔闪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都选择离开那个位置了,都还政于太上皇了。这些朝堂倾轧、边境阴谋、人心鬼蜮……这些本该由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去操心、去应对的事情,本不该再成为她的负累,让她连片刻安宁都不得。 自己答应跟随保护她,不也是希望她能暂时抛开那些,轻松一些吗? 如今北堂弘跳出来搞事,固然可恶,危机潜伏,但……或许,真的不该再让她为此劳神了?至少,不该是现在,在她刚刚卸下重担,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说“困了”的时候。 卓烨岚心中那点因局势骤变而生的焦虑和身为臣属的责任感,渐渐被一种更为柔软、更为私人的心疼与保护欲所取代。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背我的姿势,让我睡得更安稳些,脚下的步伐更加平稳。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缓缓移动在归途的田埂上。身前是渐渐远离的、依旧喧嚣的村庄和潜藏的阴谋,身后是静谧的别院和短暂的、偷来的安宁。 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在规律的颠簸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并非真的全然入睡,大脑深处,关于北堂弘、关于古汉、关于那块石头和藏头诗、关于武林大会可能出现的变数……无数的信息碎片依旧在自动排列组合,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此刻,我更愿意将这份清醒的谋划,隐藏在孩童困倦的伪装之下。 因为我知道,背着我这个人,他需要的,或许不是我立刻展现出算无遗策的“女帝”模样,而只是一个可以放心依赖他、会困会累的“嫣儿”。 至于北堂弘…… 我的嘴角,在卓烨岚看不见的背后,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睡一觉,养足精神。 该算的账,一笔都跑不了。只不过,未必需要急于一时,也未必需要……亲自动手。 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回到那座静谧的徽州别院时,夕阳已完全沉入远山,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温暖的橘红余晖。白叔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守,早已候在院门前,见到我们归来,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关切。他刚要上前,卓烨岚已背着“熟睡”的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噤声。 白叔立刻会意,目光落在我仿佛安然入眠的侧脸上,点了点头,脚步放得极轻,但仍忍不住用手势快速比划着,询问是否需要用晚膳、是否需要准备热水等等,眼中满是无声的担忧。 卓烨岚微微颔首,表示稍后再说。他步履沉稳地背着我穿过庭院,回到东厢客房,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我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又细心地将薄被拉到我肩头。做完这一切,他立在床边,静静看了我片刻,帷帽早已取下,孩童的睡颜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无害,仿佛真的只是个玩累了沉沉睡去的普通孩子。 但他知道,不是。 他无声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白叔候在门外廊下。 卓烨岚并未立刻去用膳或休息,而是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夜色吞噬。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触手冰凉、代表药王谷权柄的“神王宫”令牌。然而,这次他没有紧握,而是将它递向了白叔。 白叔一愣,看着递到面前的御令,眼中闪过惊疑,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卓烨岚。 卓烨岚的目光并未落在令牌上,而是投向虚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位沉默的、代表着另一股力量的仆人解释: “我本不想……动用‘她’留下的势力。那是她的根基,她的心血,或许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他口中的“她”,语意模糊,不知是指那位神秘莫测、留下这处别院和忠诚仆人的慕白,还是指他那身世成谜、与药王谷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的母亲慕青玄?抑或两者皆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客房紧闭的门扉,那里面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眼下……北堂弘欺人太甚,野心昭然若揭。他既敢用如此卑劣手段动摇大雍民心,挑衅朝廷威严,更可能……触及她的逆鳞。” 他口中的“她”,此刻清晰地指向了房内安睡(假寐)的北堂知嫣。“她值得……拥有更安稳的环境,更从容的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或者,仅仅是不被这些肮脏的算计所打扰。” “她值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心意与承诺。 房内,假寐中的我将这几句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微微一动。“她的势力”……果然,这别院,白叔,乃至卓烨岚可能暗中掌握的其他力量,并非完全来自朝廷或隐龙卫,而是与他那位背景复杂的母亲慕青玄,或者他那位神秘舅舅慕白有关。只是这“她”,究竟是哪一位?还是说,这两股力量本就同源? 但最后那句“她值得”,我听懂了。那份沉甸甸的维护之意,清晰无误地指向了我。 看来,小卓哥哥这是不打算再坐视北堂弘蹦跶,要亲自出手了?而且,动用的还是他母亲(或舅舅)留给他的、更为隐秘的嫡系力量?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那根因北堂弘挑衅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分。如果他愿意动用隐藏的势力去应对,或许……我真的可以暂时偷个懒,继续安心当我的小米虫?至少在情报和前期舆论反击上,可以省心不少。 正当我暗忖之际,只听卓烨岚并未继续对白叔吩咐,而是转向庭院中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被夜色笼罩的角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魑魅。” 随着他这声轻唤,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廊下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穿着毫无特征灰色劲装的男子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他全身笼罩在不起眼的灰暗中,连面容都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他单膝跪地,向着卓烨岚的方向,头颅低垂,姿态是绝对的恭敬与服从。 “圣主。” 那灰衣人开口,声音沉闷沙哑,如同隔着厚重的布帛传出,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圣主?这个称呼让假寐中的我心中一动。看来,我猜的没错。卓烨岚所掌握的这股隐藏势力,并非慕白直接掌控,而是源于他的母亲慕青玄!慕青玄出身药王谷,身份特殊,恐怕在谷中乃至相关势力中地位尊崇,甚至可能就是“圣主”之类的领袖。她死后,这股势力或许便由卓烨岚这个唯一的血脉继承或暗中掌控。这也解释了为何他对江湖事、对药王谷秘辛、甚至对这江南之地如此熟悉。 卓烨岚对灰衣人“魑魅”的出现并不意外,显然这是他召唤来的。他淡淡吩咐道:“去办件事。找几个在江南一带名气最大、舌头最巧、最会编故事的说书先生。要快,就在武林大会召开前这几天。让他们把北堂弘的生平——从他出身北堂旁系,到他如何勾结外敌、背叛家族、携款潜逃入赘古汉,再到他在古汉如何搅弄风云、可能的手上沾染的我大雍子民鲜血……所有能查到的、确凿的、不那么光彩的事迹,都给我编成脍炙人口、生动‘有趣’的故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记住,要‘如实’,但也要足够吸引人,足够让听者印象深刻,茶余饭后乐于传播。重点突出他的‘不忠不义’、‘贪婪无耻’、‘野心勃勃’和‘外邦走狗’的身份。至于那块石头和藏头诗……暂时不必特意提及,但故事里可以暗示,某些人为了虚名和野心,是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北堂弘用“天命”造势,卓烨岚就用“人言”毁誉!在信息传播主要靠口耳相传的古代,说书先生就是最厉害的舆论武器之一。一旦关于北堂弘“真实面目”的各种精彩故事在武林大会期间流传开来,他那“天命所归”的光环,恐怕立刻就要蒙上厚厚的污垢。民众或许愚昧,但对“叛徒”、“走狗”的天然反感,和对精彩故事的喜好,足以让北堂弘精心策划的“神迹”开场,变成一场闹剧甚至反噬。 “是,圣主。” 魑魅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身形一晃,再次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中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卓烨岚又静立了片刻,才对白叔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去准备晚膳了。白叔躬身退下。 卓烨岚转身,再次看向我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动用母亲留下的力量,意味着他将更深入地卷入那些他原本或许想保持距离的旧日漩涡。但为了她,值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负担,又仿佛承担起了更重的责任。 而房内,假装熟睡的我,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又带点狡黠的弧度。 好了,舆论战有人打了,前期侦查和反制也有人去做了。 看来,我这个小米虫,暂时还可以继续当下去。 至于北堂弘……先让你尝尝,什么叫“人言可畏”吧。 我翻了个身,在松软的被褥里蹭了蹭,这次是真的感到困意袭来,带着一丝有人兜底的轻松,沉入了真正的梦乡。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有点暧昧 自从北堂嫣决然离宫,已有整整二十一个日夜。青阳宫外,如同被无形的铁幕笼罩,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黄泉、唐瑞、卫森三人奉了严令,率精锐轮流值守,不眠不休,三班轮替,将这座宫殿里里外外盯得如同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飞过都要被查验公母。 然而,二十一天过去,他们几乎将青阳宫每一块砖石、每一个角落都翻查了数遍,监视着陆染溪和仅剩的几名替换过的新宫人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找不到任何陆染溪与外界接触的确凿证据。没有可疑人物出入,没有夹带的纸条,没有异常的声响信号,甚至每日送入的饮食、药物、用度,都经过层层严格检查,绝无下毒或传递消息的可能。 那么,那个致命的问题便如同鬼魅般萦绕不去:当初陆染溪用来毒害北堂嫣的鸩毒,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谁,能在北堂知嫣数次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后宫、将整个后宫侍从精简至不过五六十名、且个个身家清白经过严格审查的情况下,依旧能悄无声息地将毒药送入,并且持续不断地蛊惑、刺激陆染溪,让她陷入越来越深的疯狂与仇恨? 黄泉与唐瑞此刻正坐在青阳宫门外不远处一座废弃凉亭的石桌旁,暂时轮休。黄泉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秘密的朱红宫门,脸上写满了烦躁与挫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娘的!” 黄泉低咒一声,声音粗嘎,“大小姐都走了二十多天了!我们三个大活人,带着这么多兄弟,日夜不休地守着,愣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摸不到!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重重一拳捶在石桌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难怪……难怪大小姐会对这里失望,会心寒离开。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的自责与沮丧溢于言表。北堂嫣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曾多次救他于危难,在他心中如同神明。如今神明因宫中险恶而远遁,他们却连害她之人的帮凶都揪不出来,这让他如何不自责? 唐瑞相对沉静,但眉宇间同样凝着化不开的阴郁。他没有接黄泉的话,只是仰着头,目光定定地追随着一只在青阳宫墙头盘旋、时而落足在檐角、时而又振翅飞起的小云雀。那云雀毛色普通,叫声清脆,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自由自在。 看了许久,唐瑞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揣测:“不,黄泉。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发现。” 黄泉闻言,猛地转头看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什么意思?你发现什么了?快说!” 唐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那只又飞到附近一棵枯树上啄食草籽的云雀,又指了指青阳宫墙角一闪而过的、毛色油亮的黑猫身影,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在排水沟附近窸窣活动的鼠类。 “你有没有觉得,” 唐瑞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发现了诡异规律的警觉,“这青阳宫……似乎格外‘招’小动物?鸟雀似乎总爱在附近盘旋停留,野猫夜猫也时常出没,连老鼠……似乎都比别处宫殿附近要多些,胆子也大些。” 经唐瑞这么一点拨,黄泉也猛地反应过来。他本就心思不如唐瑞细腻,但此刻仔细回想,确实如此!青阳宫附近,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鸟鸣猫叫似乎总是不绝于耳,小型兽类的活动痕迹也远多于其他冷宫或偏殿。以前只当是这里僻静,草木稍多,引来了这些小东西,并未深想。但若结合陆染溪可能通过某种隐秘渠道与外界联系这一点来看…… 黄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惊骇:“你的意思是……陆染溪懂得兽语?或者,与她联系的人懂得驯兽?他们就是靠着这些看似无害的小鸟、野猫、甚至老鼠来传递消息……和毒药?!” 这个猜测大胆而惊悚,却恰恰能解释为何他们严密的人力监控始终一无所获!谁会去防备一只偶然飞过的麻雀?谁会时刻盯着墙角溜过的野猫?谁又能想到,那些人人喊打的老鼠,可能成为传递致命毒药的“信使”? 唐瑞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神色凝重:“懂得兽语,太过玄奇。但驯养某些特定的小型动物,加以训练,让它们记住固定路线、携带微小物品(比如用蜡丸或小竹筒封装的毒药、密信),却并非完全不可能。尤其是一些本身就机敏、善于躲藏、不易引人注意的物种。只是……这需要极其高明的驯兽技巧,绝非寻常人能为之。”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遗憾:“可惜了,踏日和浅殇姑娘已经离京远赴徐州。踏日对动物习性颇有了解;浅殇姑娘精通药理,或许能辨别出是否有药物控制动物的痕迹……若有他们在,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总好过我们两个武夫在这里凭空乱猜。” 提起踏日和浅殇,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他们都是北堂嫣最信任的伙伴,如今却各奔东西,大小姐也悄然离去,留下这一团乱麻。 为了打破沉闷,黄泉换了个话题,也是最近京城里隐隐流传的消息:“对了,你听说没有?江南那边,好像出了什么‘神迹’?闹得沸沸扬扬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唐瑞闻言,原本凝重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某种了然于心的猜测。他侧头看了黄泉一眼,眼中闪烁着某种高深莫测的光芒,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你也听说了?天降奇石,形似玉玺,上刻藏头诗……命定天子,北堂弘霸。” 他缓缓吐出那八个字,眼神冷了下来,“闹得是挺大。不过,你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重重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期待与笃定: “大小姐……她那么一个爱凑热闹、好奇心重、又最见不得有人装神弄鬼玩弄民心的人……听到这种消息,会不会……也在江南?” 黄泉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圆,一拍大腿,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绝对有可能!以大小姐的性子,她既然离宫‘散心’,听说江南有这种热闹,怎么可能不去瞧瞧?她肯定在江南!说不定……说不定正混在人群里看那破石头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希望的猜测,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两人心头因调查无果而积郁的阴霾。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推测,但一想到那个聪慧绝伦、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身影,可能正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看热闹、或许还在暗中观察着一切,黄泉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唐瑞看着黄泉兴奋的样子,嘴角那抹邪魅的轻笑加深了些许。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青阳宫墙头那只依旧在跳跃鸣叫的小云雀,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大小姐是否在江南,尚未可知。但青阳宫这利用动物传递信息的可能性,以及江南那场指向北堂弘的“神迹”闹剧……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他们尚未察觉的联系? 看来,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而他们的任务,也远未结束。 “走吧,” 唐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恢复了隐龙卫副统领的冷峻,“换班时间到了。继续盯紧。另外……关于这些小动物的事,你我心中有数即可,暂时不要外传。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黄泉也收敛了兴奋,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两人不再交谈,一前一后,重新融入青阳宫外那片凝重而无声的警戒网中。宫墙之内,陆染溪或许仍在癫狂呓语;宫墙之外,暗流从未停息。而远在江南的那个人,是否真的如同他们猜测的那般,正在另一场风暴的边缘,静静旁观,或者……悄然落子? 夜色,再次缓缓笼罩了这座充满秘密的宫殿。 另一边,江南,琅琊山脚,徽州别院。 一夜无梦,我难得睡得如此深沉安稳。没有需要批阅到深夜的奏章,没有朝堂上暗藏机锋的试探,没有后宫那令人窒息的阴谋与冰冷杀意,甚至暂时将北堂弘那块碍眼的“天命石”也抛在了脑后。这种不用殚精竭虑、时刻绷紧心弦算计的感觉……真好。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室内洒下温暖的光斑。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赶路的疲惫和昨日心头的郁气都消散了大半。有人在前方替我、替大雍的安稳去冲锋陷阵,去应对那些明枪暗箭的感觉……真好。能暂时卸下重担,安心当个小米虫的感觉……更是好上加好。 虽然,理智告诉我,卓烨岚的反击手段——利用说书先生散布北堂弘的劣迹——方向是对的,但多少还是有些稚嫩和被动。在信息传播缓慢、民众认知容易被先入为主观念影响的古代,仅靠舆论压力,想要完全盖住“天降神迹”这种极具冲击性和神秘色彩的事件,难度不小。北堂弘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后续还有连环计,不会轻易被几段故事就打垮。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是我需要立刻操心的。我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褥,决定再赖一会儿床。米虫的自我修养,就是能偷懒时绝不勤快。 然而,肚子的咕咕叫声很快打破了这份慵懒。昨晚就没怎么吃,又睡了一整夜,确实饿了。我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身上只穿着入睡时的素白单薄睡裙,丝质的料子柔软贴身。我迷迷糊糊地,也没多想,赤着脚,踩在微凉光滑的木地板上,就朝着房门走去,打算唤白叔或者卓烨岚准备些吃的。 就在我伸手拉开房门的一刹那—— “叩、叩。” 门外恰好响起了两声轻叩。 门扉被我拉开,门外的人正准备第三次抬手。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门外站着的是卓烨岚。他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江南早点,一碗仍冒着热气的珍珠米粥,还有一小碟脆嫩的酱瓜。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开门,更没想到……我会是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身上只穿着那件丝质睡裙,因刚刚睡醒,衣襟有些松散,裙摆只到小腿,赤着双足,长发未经梳理,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晨光从侧面打来,将单薄衣料下尚且稚嫩、却已初显女孩轮廓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 卓烨岚的目光在触及我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僵住。他脸上的表情从惯常的沉稳关切,瞬间转为一片空白,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晚霞,“唰”地一下,从额头到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后,连端着托盘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烧红的雕塑,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骤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端着托盘的手臂肌肉绷紧,甚至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尴尬又灼热的气氛。 而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轰隆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我的脸也“腾”地一下变得滚烫! 要命!我忘了!这不是在现代!在家里穿着睡衣拖鞋到处跑,甚至开门拿外卖都再正常不过!可这是古代!是礼教森严、男女大防极其苛刻的封建时代!尤其对于女子而言,衣着仪容有着严格的规定,即便是在室内,即便是孩童,也绝不该如此衣衫不整、赤足散发地见外男! 虽说我现在才七岁,身体远未长成,但在这些古人眼里,尤其是对于卓烨岚这种自幼受严格礼法教育的世家子弟而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很多女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需要开始注意言行举止,学习女红礼仪,为几年后的及笄、议亲做准备了。我这副模样……简直是惊世骇俗,于礼不合到了极点! 太丢人了!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瞬间! “砰!”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刚刚拉开的房门狠狠关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木门,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的热度几乎能煎熟鸡蛋。刚才卓烨岚那震惊到失语、通红到快要冒烟的脸,不断在眼前回放。 完了完了完了……形象全毁了!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女帝”形象在他面前了,但至少……至少不该是这种啊! 门外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卓烨岚极度干涩、紧绷、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大、大小姐……早、早膳……放在门口了。您……您请慢用。”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紧接着,是托盘被轻轻放在门口石阶上的细微声响,和一阵略显凌乱、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我靠在门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又过了好半晌,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脸上的热度也稍稍退去,但尴尬和懊恼依旧萦绕不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惹祸”的睡裙,又看了看光着的脚丫,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就算想当米虫,也得时刻牢记,自己现在是活在几百年前。有些现代人的随性和习惯,在这里,就是不合时宜,甚至会惹出麻烦。 不过……回想起卓烨岚刚才那副窘迫到极点的模样,我嘴角又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看到了小卓哥哥难得一见的、完全失控的可爱反应? 算了算了,不想了。我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当务之急,是换衣服,然后……把门口那份估计已经凉了一半的早餐拿进来。 至于北堂弘,至于武林大会,至于那些阴谋阳谋……嗯,等我吃饱了,穿整齐了,再慢慢想。 米虫的一天,从一场尴尬的意外开始,但总归,还是要继续的。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卓烨岚买了个孩子 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彻底消退,我才换上一身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也简单挽成双丫髻,用同色的丝带系好。确认自己打扮得规规矩矩、绝无半点不妥之后,我才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了房门。 门外石阶上,红木托盘果然静静地放着,粥碗上还贴心地盖了个小瓷盖保温。我端起托盘,走到院中。 晨光正好,洒在精致的徽派庭院里。卓烨岚正在院中那方小小的演武场上练剑。他换了一身利于活动的玄色短打,身形腾挪闪转间,剑光霍霍,时而如游龙惊鸿,时而如灵蛇吐信,招式繁复华丽,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力道。只是……那剑锋破空之声,似乎比平日更急促些,他的侧脸线条也绷得有些紧,尤其当我走近时,他挽了个剑花收势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 “小卓哥哥,早上好呀!”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早上那场尴尬从未发生,端着托盘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 卓烨岚缓缓转过身,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我,只是盯着地面,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大、大小姐,早上好。” 然而,那从鬓角一直蔓延到脖颈、依旧未能完全消退的绯红,尤其是那对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垂,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假装没看见他的窘态,将托盘放在石桌上,自己则坐到了旁边他之前不知何时特意为我搭好的、用粗麻绳和木板制成的简易秋千吊椅上,轻轻晃荡起来。目光落在他的剑上,试图转移话题:“小卓哥哥的剑法真好看,就是……我看不太懂。” 卓烨岚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将长剑归鞘,走到石桌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目光终于敢稍稍抬起来一些,落在秋千绳上。“只是一些基础的剑招,强身健体罢了。”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主动提起了昨晚的事,声音压低,“大小姐,昨晚……你听到了?” 我晃着秋千,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嗯,听到一点。小卓哥哥叫了人,好像叫‘魑魅’?” 卓烨岚没有隐瞒,坦然道:“是。没什么可以瞒着大小姐的。那是……我母亲慕青玄留给我的暗卫。一共四人,代号‘魑魅’、‘魍魉’、‘天残’、‘地缺’。” 说到母亲的名字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与怀念。 “他们武功很高?” 我好奇地问。能被慕青玄留下,并由慕白调教,定然非同一般。 “算是吧。各有擅长,隐匿、追踪、刺杀、机关……都算精通。是舅舅亲自调教出来的,只听命于我……和舅舅。” 他解释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昨夜事出突然,北堂弘手段卑劣,我一时气急,又怕寻常手段难以遏制其势,所以才……” “我懂,我懂。” 我打断他,表示理解。动用隐藏力量,意味着暴露更多底牌,也意味着更深的卷入。他能为了应对北堂弘、为了维护我和大雍的安稳而这么做,这份心意,我领了。 秋千轻轻摇晃,我玩着裙子上系着的玉带,看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小卓哥哥,我记得朝廷的贡品清单里,江南好像有一种特别稀罕的果子?不是寻常秋日成熟,而是在腊月、年前最冷的时候结果?好像叫……‘雪里红’还是‘冬晶果’?反正是种苹果?” 卓烨岚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头答道:“确有此种,本地人叫‘蜡玉苹’,因果实在腊月成熟,表皮晶莹如蜡,肉质脆甜无渣,且能储存至来年春天,极为珍贵,每年产量极少,大多作为贡品送入宫中,民间罕见。怎么,嫣儿想吃苹果了?我这就让白叔去市面上寻寻,或许能买到一些。” “不是我想吃。” 我摇摇头,停下晃荡的秋千,目光变得清亮而狡黠,“我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卓烨岚神色一凛:“你有办法对付北堂弘了?” “嗯。” 我点点头,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卓烨岚略一迟疑,还是弯下腰,将耳朵凑近。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通,将心中那个灵光一现、结合了前世营销思维和古代政治斗争手法的计划,详细道出。 随着我的讲述,卓烨岚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叹。待我说完,他直起身,看着我,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赞叹道:“嫣儿,你这办法……可比北堂弘那故弄玄虚的‘天降神迹’,高明得多了!釜底抽薪,四两拨千斤!” 得到他的肯定,我心中也有些小小的得意。不过,计划的关键在于信息。“小卓哥哥,这个计划需要一些‘道具’和‘证人’。最重要的是,需要关于北堂弘在古汉的详细情报,越具体越好,尤其是他到达古汉之后,如何发迹,与古汉王室的关系,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留下过什么‘特殊’的言论、喜好、甚至……不太光彩的把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看着他,认真地问:“你能想办法,在不惊动暗阁和谛听的情况下,联系到可靠的人,尽快弄到这些情报吗?时间越快越好,最好在武林大会结束前。” 卓烨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可以。不用通过惊鸿姑娘和暗阁的渠道。‘天残’和‘地缺’最擅长潜行与情报搜集,他们原本就有部分势力在北方活动,对古汉也有所渗透。我立刻安排他们前去,日夜兼程,动用一切资源,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北堂弘在古汉的所有底细挖出来!”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显然对我的计划充满了信心,也燃起了斗志。“三天,”他斩钉截铁地说,“最多三天,我会把详细的资料送到你面前。” “好!” 我也精神一振,“那就拜托小卓哥哥了。这边‘道具’的准备,我也会想想办法。至于北堂弘……” 我望向琅琊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让他先享受几天‘天命所归’的美梦吧。等武林大会最热闹的时候,我们再送他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晨光中,两人相视一笑,一种默契与并肩作战的感觉悄然滋生。昨日的尴尬似乎已被这共同的目标和计划冲淡。卓烨岚不再脸红,眼中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执行任务的坚定。 他不再耽搁,对我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向书房方向,显然是去联络并安排“天残地缺”行动了。 我重新晃起秋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米虫的日子固然安逸,但偶尔动动脑子,给敌人挖个坑,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当有人愿意无条件信任你,并全力以赴帮你把坑挖得更完美的时候。 嗯,这趟江南之行,看来不会无聊了。 卓烨岚离开别院后,并未直接前往可能售卖珍稀果品的高档商行,而是先去了乾州城内最大的牙行。他要买的不是几斤果子,而是一座山,或者至少是几片专门种植“蜡玉苹”的果园。想要执行嫣儿那个计划,“道具”的源头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牙行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鼠须,见到卓烨岚气度不凡(虽然年纪轻),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热情招呼。然而,当听到卓烨岚想要购买种植蜡玉苹的果园时,掌柜的笑容变得有些为难,搓着手开始诉苦: “这位客官,您可真是识货!蜡玉苹那可是贡品,金贵得很!不过……您也知道,这种宝贝果树,对水土要求苛刻,成规模的园子就那么几处,基本都被本地的几位……” 他压低声音,暗示着这些果园背后都有地方豪绅甚至官府背景,寻常人根本沾不上边,更别说买卖了。 卓烨岚没耐心听他絮叨这些关节和推脱之词。时间紧迫,他需要的是结果。不等掌柜说完,他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两枚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锭,“啪”地一声轻轻拍在柜台上。每枚都是五十两的足色官金,在略显昏暗的牙行里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我给你一天时间。” 卓烨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在乎园子原来是谁的,也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买下至少两处成规模的蜡玉苹果园,产权要清晰,手续要合法,不能留下任何后患。能办到吗?” 牙行掌柜的眼睛瞬间直了,盯着那两枚金锭,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飞快地抓起一枚,熟练地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感受着那坚硬的质感和特有的微腥,脸上的为难顷刻间烟消云散,绽放出比菊花还要灿烂的笑容,露出八颗黄牙: “能!能能能!客官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一天,就一天!保准让您拿到地契!” 他拍着胸脯保证,小心翼翼地将两枚金锭收好,仿佛捧着祖宗牌位。 卓烨岚见他应下,便不再多留,转身欲走。这类地头蛇自有其门路和手段,重赏之下,不难办成此事。 就在他即将迈出牙行门槛时,门外一阵喧哗,一个穿着短褂、面相凶悍的人牙子,用一根粗麻绳像串蚂蚱一样,捆着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走了进来。那些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五六岁模样,个个眼神惊恐麻木,被绳子勒着踉踉跄跄。 “掌柜的!新到的货色!南边逃难过来的,还有两个是‘外货’,筋骨都不错!开个价!” 那人牙子粗声粗气地喊道,将绳子头往地上一掼。 牙行掌柜显然对此习以为常,皱了皱眉,似乎嫌这伙人打扰了贵客,挥手示意他们到旁边偏房去待着。 卓烨岚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没有过多地投向那群孩子。乱世之中,卖儿鬻女之事屡见不鲜,他见过太多,心知个人之力难以扭转乾坤,唯有从根源上改变这世道。他虽有不忍,但此刻有更要紧的事,无法分心。 然而,就在他余光扫过那群孩子的刹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牵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同样脏污不堪,瘦小得可怜。但他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嘈杂、充满绝望气息的牙行里,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瞳孔的颜色并非寻常的棕黑,而是一种罕见的、通透的琥珀色,在偶尔透入门缝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此刻,这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安静地、甚至是有些漠然地望向前方,没有其他孩子的惊恐哭泣,也没有完全的麻木,倒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周遭的丑陋,却不起波澜。 就是这双眼睛。 卓烨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一种极其陌生又强烈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买下他!必须买下这个孩子! 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清晰强烈,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嘶喊催促。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是因为那罕见的瞳色?还是那超乎年龄的沉寂?抑或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直觉或……血脉感应? “等等。” 卓烨岚转身,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牙行为之一静。他抬手指向那个琥珀眸子的男孩,目光锐利地看向人牙子:“这孩子,怎么卖?” 人牙子一愣,顺着卓烨岚的手指看去,见是那个一直不怎么吭声、看起来也不甚机灵的“外货”,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市侩的嘴脸:“哟!客官好眼力!这孩子别看现在蔫吧,可不是普通货色!是从北边古汉那边‘带’过来的,血统纯正的外族崽子!您别看他瘦,力气大着呢,路上差点挣脱绳子!好好调教一番,喂饱了,将来绝对是个好劳力,甚至……” 他压低声音,带着暗示,“当个护院打手,或者别的‘用处’,都行!客官要是真心要,十两银子,您直接领走!” 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来历不明、可能需要额外驯化的外族孩子来说,价格偏高。 卓烨岚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五两。” “哎哟!客官,这哪成啊!” 人牙子叫起屈来,“我千辛万苦从北边带过来,路上吃喝看管哪样不花钱?五两连本都不够!您看看这身板,这眼神,绝对值十两!” 卓烨岚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同时脚下微动,做出要离开的姿态。他周身那股属于上位者和武者的无形压力,让人牙子心头一凛。 人牙子看着卓烨岚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又瞥了一眼那个依旧沉默的琥珀眼男孩,心里飞快盘算。这孩子路上确实表现怪异,力气也大,但性格孤僻沉闷,不像其他孩子好管教,未必能卖上更好的价钱。五两银子,也不算亏…… “格老子的!” 人牙子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像是下了决心,摆摆手,“行行行!算我倒霉,碰上个会杀价的!五两就五两!卖了!银货两讫,以后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卓烨岚不再废话,掏出五两碎银扔给人牙子,然后走到那男孩面前。男孩依旧抬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欣喜,仿佛被买卖的不是他自己。 卓烨岚弯腰,解开了男孩手腕上粗糙的麻绳,动作并不特别轻柔,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他直视着男孩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跟我走。”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主动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了卓烨岚刚刚为他解开束缚的、温热的大手里。 卓烨岚握紧了那只小而冰凉、却似乎蕴含着不寻常力量的手,没有再理会牙行里的其他人,牵着这个刚刚用五两银子买下的、来历成谜的琥珀眼男孩,大步离开了这个充满腌臜与不幸的地方。 阳光洒在乾州城的青石板路上,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长。卓烨岚心中关于果园的计划并未改变,却意外地多了一项“任务”。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沉默却步伐跟得紧紧的男孩,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更显剔透。 这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不惜代价也要带走他的冲动? 也许,带回别院,让嫣儿看看,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是否能看出些什么端倪。 而此刻,被牵着走的男孩,仰头看了看牵着自己的、面容冷峻却掌心温暖的少年,琥珀色的眼底,极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微光,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沉寂。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章 男孩的身份扑朔迷离 当卓烨岚牵着那个琥珀眼男孩回到徽州别院时,日头已微微偏西。庭院静谧,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白叔在厨房隐约的忙碌声。 我正独自待在书房里。窗棂半开,泄入午后温煦的光线,照亮了紫檀木书案。我跪坐在蒲团上,面前铺着素白的宣纸,手中提着一支细狼毫,时而凝神细思,时而落笔勾画。纸上并非风花雪月或诗词歌赋,而是一些旁人看来或许莫名其妙的符号、简图和零散的字句——那是我正在脑海中推演、细化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何巧妙利用“蜡玉苹”这个媒介,走北堂弘的路,让他无路可走的初步构想。心思沉浸其中,连有人进了院子都未察觉。 直到卓烨岚牵着那孩子穿过月洞门,脚步声惊动了正在擦拭廊柱的白叔。白叔迎上前,卓烨岚停下脚步,低声对他交代了几句,将一直沉默跟着的男孩轻轻推向白叔,示意他带下去梳洗打理。他知道我虽不挑剔,但对身边环境的洁净和身边人的整齐有着近乎本能的偏好。 安排妥当,卓烨岚才转身走向书房,手里还端着一个白瓷果盘,里面盛着几个清洗干净、表皮晶莹如淡黄蜡玉、散发着清甜果香的苹果——正是那珍贵的“蜡玉苹”。他脚步放得很轻,在门外略一停顿,还是抬手叩响了门扉。 “叩叩。” “进来。” 我头也未抬,随口应道,笔尖仍在纸上轻点,思考着某个环节的可行性。 门被推开,卓烨岚端着果盘走了进来。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板上,也照亮了他脸上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小卓哥哥,你回来了。” 我这才搁下笔,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蜡玉苹,略感意外,“这么快就找到了?品相看起来不错。” “嗯。” 卓烨岚将果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避开了我铺开的纸张。他应了一声,却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汇报果园收购的进展,或者询问我计划的细节,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流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我认识的卓烨岚,行事果决,心思缜密,汇报事情向来条理清晰,极少有这般犹豫吞吐的时候。我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歪着头看他:“怎么了?有事?是买果园不顺利?” 我猜测着,以为他遇到了地方豪绅的刁难或官府的阻碍。 “不是……果园的事,已经交代牙行去办,明日应有结果。” 卓烨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斟酌词句,“是……另外一件事。” “哦?” 我示意他坐下说。 他却没有坐,只是向前挪了一小步,眉头微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道:“那个……我在牙行,顺手……买了一个孩子。” 我闻言,略感讶异,但随即释然。乱世买仆,或见可怜人施以援手,对卓烨岚这样出身复杂、心地却不失良善的少年来说,也不算稀奇。我只当他是路见不平,或是动了恻隐之心,随手为之。 “哦,然后呢?” 我语气平静,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某个地方做了个标记,并未太放在心上,“让白叔安排好住处,看看能做什么,别亏待了便是。若是身世可怜,查清楚了,日后给他寻个稳妥去处也行。” 见我反应平淡,卓烨岚脸上的犹豫之色更浓,甚至……闪过一丝罕见的心虚?他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似乎无法理解的困惑: “不只是顺手……嫣儿,这事很奇怪。” 他抬起眼,目光与我对视,试图让我看清他眼中的认真与不解,“当我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时……我脑海里,忽然就有一个声音,不停地、非常强烈地对我说——‘买下他!买下他!’ 那感觉……很突兀,很清晰,完全不受我自己控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驱使着我。” 笔下微微一顿。我抬起眼帘,正视着卓烨岚。他此刻的神情不似作伪,那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真实的。能让心智坚定如卓烨岚产生这种“不受控制”的冲动,绝非寻常。 “眼睛?” 我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样的眼睛?” “琥珀色的。” 卓烨岚立刻回答,描述得很仔细,“很清澈,很亮,颜色像……像上好的蜜蜡,在光下有点透金色。很特别,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而且那孩子……很安静,不哭不闹,看人的眼神……我说不上来,不像普通孩子。” 琥珀色的眼睛?在大雍乃至周边诸国,常见的瞳色以棕、黑、褐为主,琥珀色确实极其罕见。更让在意的是卓烨岚描述的那种“被驱使”的感觉。这让我想起了某些关于血脉感应、精神暗示或者特殊体质的传说……尤其是,联系到卓烨岚那复杂神秘的身世。 “于是你就买了?” 我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 “嗯。” 卓烨岚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肯定,随即他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仿佛觉得自己这冲动的行为有些幼稚,低声补充道,“我……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当时就是觉得,必须带他走。现在人已经让白叔带下去洗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竹叶的轻响。我看着卓烨岚难得流露出的、混合着困惑、心虚和一丝不安的神情,心中的好奇与探究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一个能让卓烨岚产生如此强烈、近乎本能冲动的琥珀眼男孩……这绝不仅仅是“发善心”那么简单。 “走,” 我推开面前的纸笔,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兴致,“带我去看看这个让你‘鬼迷心窍’的小家伙。正好,蜡玉苹的计划,也需要一些……特别的‘演员’。” 或许,这个意外出现的孩子,不仅是卓烨岚的一个谜,也可能……会成为我反击北堂弘计划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我跟着卓烨岚来到正厅,心中对那个琥珀眼男孩的好奇与警惕交织。白叔得了吩咐,很快便将梳洗完毕的孩子带了过来。 经过一番打理,男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虽然依旧瘦小,但原本的污垢尽去,露出一张清秀却过分苍白的小脸。最引人注目的,果然是那双眼睛——通透的琥珀色,在厅堂明亮的光线下,仿佛两块浸润在清泉中的蜜蜡,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疏离。他安静地垂着眼睑,跟在白叔身后半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踏入厅堂,目光无意中扫过坐在主位上的我时,异变陡生! 那双原本沉寂如古井的琥珀色眸子,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里面不再是漠然,而是瞬间燃起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仇恨与愤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不似人声的嘶吼,整个小小的身体如同被强力机括弹射而出,猛地挣脱了白叔还没来得及收紧的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不管不顾地朝我直扑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双手成爪,目标明确——我的脖颈!那架势,仿佛与我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变故发生得太快,连我都微微一愣。但一直保持警惕、就站在我身侧的卓烨岚反应更快!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我与那男孩之间,右手疾探,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男孩凌空扑来的手腕,顺势一带一压,另一只手已按住他的肩膀,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将男孩死死地压制在了地上! “砰!” 男孩被重重按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卓烨岚身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愤怒低吼,一双琥珀眼死死地瞪着我,龇牙咧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男孩粗重的喘息和挣扎时衣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微微蹙眉,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慌。卓烨岚的压制很牢固,男孩伤不了我。我更在意的是他这反常的、充满针对性的暴怒。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被压制住的男孩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与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琥珀眼眸对视。他的眼神凶狠,却并非全然疯狂,那仇恨的目标异常清晰——就是我。 “你认识我?”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或者,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的画像?” 男孩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但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他紧闭着嘴,倔强地扭过头,拒绝回答,只是胸膛剧烈起伏,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不肯说?我若有所思。刚才那瞬间爆发的仇恨,绝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画像……是最有可能的。有人给他看过我的画像,并且灌输了强烈的仇恨。 “你不说话,那我猜猜。” 我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来自北边,古汉边境?甚至……你就是古汉人,对吗?” 听到“古汉”二字,男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依旧没有回头,但那细微的反应已经印证了我的猜测。果然和古汉有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白叔忽然上前几步。他先是对着卓烨岚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他稍微放松一些压制,但保持控制。然后,在白叔的示意下,卓烨岚小心地将男孩上半身微微提起,白叔则迅速而轻柔地掀开了男孩后背的粗布衣裳。 衣衫褪下,露出男孩瘦骨嶙峋却布满了新旧伤痕的后背!最触目惊心的是几道纵横交错的、皮肉翻卷的刀伤,虽然已经结痂,但疤痕狰狞,显然受伤时间不长,愈合得并不好。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更为凶险的箭伤,位于肩胛骨附近,伤口很深,周围组织呈现不自然的暗红色,似乎有感染的迹象。 这些伤痕,绝不是一个普通流浪孩童该有的。它们带着明显的搏杀痕迹,而且下手狠辣。 白叔仔细查看着这些伤痕,尤其是伤口周围的肌肉纹理和愈合状态,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他转向卓烨岚,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神色极其严肃。 卓烨岚一边维持着对男孩的控制,一边快速翻译着白叔的“话”,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惊疑:“白叔说……这些外伤是其次。关键是,这孩子的筋骨、肌肉线条,尤其是刚才爆发时那一下的发力方式……绝非寻常流民或普通武师能教出来的。他的武功底子……很像是……出自古汉皇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古汉皇室?!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我和卓烨岚心中同时炸响!我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随便从牙行买回一个孩子,竟然是古汉皇室出身?这巧合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白叔,你如何能确定?” 我压下心头的震动,追问道。这判断非同小可。 白叔神情笃定,继续比划。卓烨岚翻译道:“古汉风俗与中原迥异,崇尚萨满巫武合一。其皇室子弟,尤其是可能有继承权的子嗣,自启蒙开始,武功技艺并非由宫廷教习统一传授,而是由指定的、最强大的萨满勇士进行一对一的秘密教导。这种教导方式极其古老特殊,形成的发力习惯、肌肉记忆乃至内息运转的细微特征,都与中原武林路数或古汉普通将领家传武学有显着区别。白叔早年曾随……曾有机会接触过古汉皇室的护卫,对这种独特的‘萨满武痕’印象深刻。这孩子身上,有那种痕迹,虽然很淡,且被后来的伤痕掩盖打乱,但刚才他暴起发难那一瞬的发力,露出了些许端倪。” 萨满勇士一对一秘密教导?皇室独有的“萨满武痕”?这些信息闻所未闻,却由不得人不信。白叔来历神秘,与慕白、慕青玄关系匪浅,知道这些古汉秘辛并不奇怪。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被压制着、却依旧倔强沉默的男孩。古汉皇室……琥珀色的眼睛……对“北堂”姓氏(或我的画像)的刻骨仇恨……满身的搏杀伤痕…… 这一切碎片,开始在我脑海中拼凑。 “呵呵,” 我不禁低笑出声,带着一丝玩味与命运的嘲弄,“这就……好玩了。” 随便从人牙子手里买个人,都能是古汉皇室中人?卓烨岚这运气,到底是好到逆天,还是差到离谱?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 我看向卓烨岚,他同样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这个与他可能存在着某种未知血缘联系(如果真是古汉皇室)的男孩。他父亲卓青书的身世本就与古汉纠缠不清,他自己也可能身负古汉皇室血脉。如今,又冒出来一个疑似古汉皇室、且对他发誓守护的我充满仇恨的孩子……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冥冥之中,当真有一双名为“命运”的手,在将我们所有人,推向某个早已注定的、充满漩涡的交汇点? “先把他带下去,单独看管起来。” 我站起身,对卓烨岚吩咐道,“让白叔仔细给他处理伤口,尤其是那处箭伤,看样子不太好。饮食上……也注意些,别亏待,但也别让他有恢复体力的机会。” 男孩闻言,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中恨意不减,却又多了一丝被当作囚徒的屈辱与不甘。 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继续道:“查。想办法查清楚他的具体身份。古汉皇室最近有没有失踪、夭折或者‘意外’身亡的王子?年龄对得上,琥珀色眼睛……这么明显的特征,应该不难查。让‘天残地缺’在搜集北堂弘情报的时候,顺便留意。” “是。” 卓烨岚应下,示意白叔接手看管。白叔点头,上前小心但牢固地制住了男孩。 我看着男孩被白叔带走的背影,心中思绪翻腾。 反击北堂弘的计划需要调整吗?这个意外出现的“古汉小王子”,是麻烦,还是……也可能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刺向敌人的利刃? 卓烨岚走到我身边,低声问:“嫣儿,你觉得……他为什么那么恨你?仅仅是因为看过画像?”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恨意如此之深,绝不简单。或许……与北堂弘有关?又或许,与古汉内部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有关。” 我顿了顿,看向卓烨岚,“小卓哥哥,你把他带回来,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只是这注定,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卓烨岚沉默片刻,目光坚定:“无论福祸,既然带回来了,我会负责弄清原委。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厅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琅琊山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武林大会的喧嚣仿佛已可听闻。而在这座清幽的别院里,一个来自北方的、充满仇恨的琥珀眼少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与我们原本的计划,与北堂弘的阴谋,与那错综复杂的古汉秘辛,缓缓交织在一起。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有趣了。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武林大会,天渊剑 我不知道卓烨岚将那孩子送去了哪里。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没有时间一一去了解缘由。这念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让我对周遭的繁华与喧嚣都提不起真正的兴致,唯有自保和弄清处境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今天是武林大会的第二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我便醒了,心里记挂着昨日卓烨岚的承诺。早早换好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虽仍是上好的料子,但款式简洁,颜色也是不惹眼的黛青色——然后便在空旷寂静的花厅里,等着卓烨岚归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一格一格地爬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白叔轻手轻脚地进来,比划着我看懂了大概:卓烨岚快回来了,让我先用早膳。我点点头,却没什么胃口。 热腾腾的碧粳米粥、几样精致小菜摆上桌,我只心不在焉地舀着,粥的热气氤氲了视线,眼睛却总忍不住越过碗沿,直愣愣地盯向大门洞开的方向。每一阵穿堂风过,都让我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盼着那是他归来的脚步声。粥的滋味几乎没尝出来,一碗下肚,只觉得等待磨人心绪。 终于,在我放下空碗不久,门口光影一暗,卓烨岚的身影如期出现。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老妪。她身形矮小,背驼得厉害,几乎折成了一个沉重的问号,步履缓慢地挪进来。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浆洗得发硬,更衬得她像一株即将枯萎的老树。花白的头发稀疏,用一根磨得油亮的木簪勉强绾住。她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气息,并非凶煞,而是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与阳光和生机格格不入的枯寂与疏离,让人看了心里莫名有些发憷。 “大小姐。”卓烨岚走进花厅,对我轻声唤道,语气是一贯的平稳。 他身后跟着的老妪闻声,佝偻的身子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动作略显迟缓却异常恭谨地跪伏下去,额头轻触地面,嘶哑的声音随之响起:“老身……见过大小姐。” 卓烨岚转向我,解释道:“这嬷嬷是江湖上有名的‘千面观音’。她精擅改容换貌之术,近乎造化。大小姐若想去武林大会凑凑热闹,又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引不必要的麻烦,不如让她为您易容。” 易容? 我心头一动,那点因老妪诡异气息而产生的不安瞬间被好奇取代。好耶!这可比单纯的戴帷帽或面纱刺激多了!在现代社会,高超的化妆术就堪称“换头”,足以让人惊叹,但眼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古代易容高手,传说中的“千面观音”!能亲身体验一番这种只存在于武侠小说和影视剧里的神奇手段,无疑是这趟充满危机与未知的穿越之旅中,一抹令人期待的新奇色彩。 “有劳嬷嬷了。”我压下雀跃,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持重,目光却忍不住细细打量起这位神秘的“观音”来。 那老嬷嬷听我应下,也不多言,只是用那双混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又扫了我一遍,仿佛要将我的骨相刻入脑中。随后,她颤巍巍地打开随身带来的那个陈旧木箱,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从箱底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匣子。 匣盖开启,里面并非瓶罐工具,而是并排放着几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东西,在晨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珍珠母贝的光泽。细看之下,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不同的人脸轮廓,眉眼口鼻,栩栩如生。 “这几张‘面皮’,是老身多年积攒的得意之作,大小姐可挑选一张合眼缘的。”老妪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 我凑近细看,有清秀的少年,有憨厚的樵夫,也有带着病容的文士……目光逡巡间,我忽然被角落一张肉嘟嘟、眉眼弯弯的“脸”吸引了。那是一张年幼孩童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年纪,脸颊丰润,鼻头小巧,嘴唇微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懵懂天真的笑意。 “这张。”我几乎没有犹豫,指向了它。 “大小姐这是打算连性别也一起换了。”卓烨岚在一旁看着,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我抬头冲他眨了眨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狡黠:“惊鸿和碧落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我虽能改头换面,但这身量骨架一时半会儿却变不了。她们若寻我,必先从身形相近的女子处着眼。我偏要反其道而行,连性别都换了,让她们猜无可猜,岂不更妙?嘿嘿。”想到那两人可能面对的困惑,我不禁笑出了声,自觉这主意颇为高明。 卓烨岚看着我眉眼弯弯、得意洋洋的模样,眼中那点惯常的沉稳仿佛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你啊,如今这副模样,倒真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哪里还有半点传说中‘大杀四方’的影子?” 他的手掌温暖,透过发丝传来清晰的触感。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我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陌生的热意悄悄爬上耳根,又蔓延至被易容材料覆盖下的脸颊。被一个不算反感、甚至隐隐有些依赖的少年如此对待,即便理智上明白这或许只是他护卫职责之外的习惯性关怀,心底仍难免泛起一丝羞赧与无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卓烨岚显然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动作的唐突。他手指微僵,迅速收回手,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转向别处,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咳……方才打听到一个消息,这次武林大会夺魁的头名奖品,已经定下了。” “哦?是什么?”我顺势接话,也努力平复脸上莫名的热度。 “是天渊剑。” “天渊剑?”我搜索着记忆,并无太多印象,“听起来名头很大,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卓烨岚的神色郑重起来:“大小姐可知,我娘亲,还有我舅舅慕白,他们昔年的授业恩师是谁?” “神王宫初代神女,般若。”这点关联我倒是清楚。 “正是。这天渊剑,便是般若师尊当年的随身佩剑。”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我们能听见,“传闻此剑非金非铁,乃天外奇石所铸,本身已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但更引人觊觎的是,据说剑身之内,藏有般若师尊留下的独门心法或武功秘籍,关系重大。” 我了然地点点头:“既是神女遗物,又可能藏有绝学,难怪会成为头彩。想必会引来无数人打破头去争抢。” “争夺是必然的。但天渊剑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卓烨岚的目光变得深邃,“般若师尊出自神王宫,悬壶济世,与药王谷渊源极深,甚至可说是药王谷某支脉的半个祖师。此剑,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药王谷信物之一,对天下医者药门有着非同寻常的号召力。江湖中人,谁没有求医问药的时候?得此剑者,某种程度上便得了药王谷的善意与一部分话语权,寻常江湖势力,谁愿轻易与活人无数、恩泽广布的医者一脉交恶?”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奖品的分量,可远比单纯的武功秘籍重得多。它牵扯的是势力、人情、江湖地位。“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突然作为武林大会的奖品出现?这剑……你猜是慕白的手笔还是北堂弘的?” 卓烨岚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这正是蹊跷之处。舅舅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在暗中追查天渊剑的下落,似乎有必须寻回的理由。依此推断,此剑此刻出现在大会奖品中,应该不是舅舅的手笔。他若有剑,不会以此种方式抛出。” “不是慕白,那很可能就是北堂弘了,或者……”我心中念头飞转,“是第三方得到了剑,故意放在这个场合?无论是谁,此举都像在平静湖面投入巨石。” “嗯。”卓烨岚颔首,语气沉凝,“以天渊剑为饵,所图必然甚大。这背后恐怕不止是争夺一把剑那么简单,很可能牵扯到更深的纠葛,甚至是一个针对特定之人、或特定之局的……阴谋。” 花厅内一时寂静,晨光依旧明媚,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我摸了摸脸上尚未完全贴合、却已能预见效果的“奶娃娃”面皮,心中那点因易容而生的新奇雀跃,渐渐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感取代。 这场武林大会,看来注定无法仅仅“凑个热闹”了。 我与卓烨岚随着人流,一路行至琅琊山深处。但见群峰环抱之间,藏着一片开阔山谷,谷心一汪碧湖如镜,倒映着四周苍翠山色与悠悠白云,景致清幽。然而此刻,湖面上全然不是平日的宁静——一座巨大的圆形木制比武台稳稳架设于湖水中央,台面宽阔,由粗壮的原木紧密拼接而成,高出水面数尺,四周以坚实的木桩深深钉入湖底固定。台边插着各色旌旗,在湖风中猎猎作响。 湖泊沿岸,依着地势,临时搭建起了许多木亭。这些亭子大小不一,形制简朴却结实,显然是为了此次大会仓促而成。每一座亭子前,或悬挂旗帜,或立有木牌,标示着所属门派或势力: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江南霹雳堂、漕帮……三教九流,正邪混杂,竟都在这湖畔有了一席之地。亭内人影绰绰,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目光却大多锐利地投向湖心擂台。 卓烨岚牵着我,绕过熙攘的人群和几处明显气氛紧绷的亭子,径直走向靠近湖岸东侧的一处木亭。这亭子位置颇佳,既不太过靠近喧嚣的中心地带,又能清晰地纵览整个湖面擂台与对面主要门派亭子的情形。待走得近了,我看清那亭檐下悬挂的一方小小木牌,上面赫然刻着三个朴拙却不容错认的字——药王谷。 我脚步微顿,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不由得压低声音道:“我们……以药王谷的身份露面,会不会太过显眼了?” 虽然我早前已严令璇玑解散药王谷,所有人员财物尽数转入浅殇麾下的仁心堂,世间理论上已无“药王谷”这个独立的江湖势力。但这个消息,毕竟还未正式广布江湖。 卓烨岚脚步未停,引着我踏上亭前的两级木阶,走入亭内。亭中布置简单,仅一桌四凳,桌上放着粗瓷茶壶和几个杯子。他先拉开一张凳子示意我坐下,自己方才落座,拿起茶壶倒了杯清水递给我,同时低声解释:“药王谷解散的消息,知情人寥寥,且已被严令封锁,短时间内不会流传开。眼下在绝大多数江湖人眼中,药王谷依然是与神王宫渊源深厚、超然独立的医道圣地。我以药王谷门人身份前来,恰是因为听闻恩师遗剑‘天渊’现世,前来查探乃至争夺,合情合理,反而不易惹人生疑。若用其他身份,来历不明又意图接近天渊剑,才更引人探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外偶尔投来的打量视线,续道:“何况,药王谷素来少参与此类纯粹的武力争斗,此次突然现身,固然会引起注意和猜测,但更多人会认为我们是冲着‘剑中药王谷信物’这一层关系而来,焦点反而容易集中在‘药王谷对天渊剑的态度’上,而非仔细探究来人的具体身份。” 他看向我,意有所指,“这于我们隐藏行迹、暗中观察,未必是坏事。”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清凉的山泉,心下稍安。卓烨岚考虑得周全,以“药王谷”这面半隐半现的旗帜为掩护,确实比凭空捏造一个身份更稳妥,也更能解释我们为何会对天渊剑表现出兴趣。只是,顶着这个已然不存于世的“谷”之名号,坐在此处,看着那块木牌,心中不免有些微妙的感觉,仿佛坐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戏台之上。 湖心擂台处,金锣鸣响,大会似乎即将进入新的环节。各亭之中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擂台中央。卓烨岚也收敛了神色,坐姿看似放松,实则周身气息凝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我们所在的这方小亭,悄然纳入他的警戒范围。 我则微微垂下眼睑,借着孩童面具的遮掩,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着那些投向“药王谷”亭子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估量的、忌惮的,还有少数几道,似乎隐藏着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这湖光山色之下的醉翁亭畔,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我们,正处在其中一道漩涡的边缘。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沧浪无回剑法再现江湖 琅琊山醉翁亭畔,碧湖如翡,此刻却弥漫着不同于往日清幽的炽热气息。湖心巨大的圆形擂台上,两道身影正斗得难分难解。剑光与刀影交错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劲气四溢,震得台下近处的湖水漾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四周的观礼木亭,此时也褪去了最初的客套与矜持。呼喝声、助威声、惊叹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拍打着湖畔。各门各派的旗帜在亭檐下迎风舒展,也似在为各自门下的英杰鼓劲。 少林亭中,数位身着灰布僧衣的武僧面容沉静,但眼中精光闪动,时刻关注着台上每一招每一式的力道与变化。武当亭内,几位背负长剑的道长抚须不语,气度冲和,偶尔微微颔首,似在评点招式中的太极圆转之意。峨眉亭前,几位女子并肩而立,衣衫飘逸,目光却锐利如剑。而诸如江南霹雳堂、漕帮、巨鲸帮等势力所在的亭子,气氛则更为外放,叫好声、议论声不绝于耳,甚至偶有粗豪的汉子为自家兄弟高声呐喊。 湖风裹挟着水汽、草木清气,以及隐约的汗味与铁锈味,吹拂过每一座亭子。阳光渐烈,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与深色的擂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期待与暗自较劲的复杂情绪,这便是武林大会最直观的“盛况”——不仅是武力的角逐,更是声望、实力乃至未来江湖格局的一次公开演武与微妙试探。 卓烨岚与我所在的“药王谷”亭子,相对而言安静得多。他姿态闲适地坐着,指尖偶尔轻点桌面,目光却如鹰隼般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对面几座气派较大、人影幢幢的亭子——那是北武林盟、听雨楼、炎凰谷等顶尖势力所在。我的注意力则一半在擂台上,另一半则悄悄流转于那些投向“药王谷”亭的视线中。 擂台上,此刻是青城派一位使剑的年轻弟子对阵关外“狂风刀”的门人。青城剑法轻灵迅捷,如飞鸟穿林;狂风刀法则大开大阖,势如奔雷。两人功力相仿,斗了数十回合,依旧旗鼓相当,引来阵阵喝彩。但见那青城弟子忽然剑势一变,由疾转缓,剑尖颤动,划出数个似圆非圆的弧线,竟将对方凶悍的刀光隐隐牵制、吸纳。对方刀势一滞,青城弟子觑得空隙,长剑如毒蛇吐信,疾刺其腕部要害! “好一招‘松涛如晦’!” 近处有识货的老江湖低呼。 眼看那狂风刀门人就要落败,忽听对面北武林盟所在的亭中,传来一声不高不低、却清晰压过周遭杂音的冷哼。这声音蕴含内力,让离得较近的一些人耳膜微震。与此同时,那狂风刀门人似乎身形微微一晃,脚下步伐略显迟滞,原本堪堪能避开的剑尖,竟慢了半分。 “嗤啦”一声,衣袖被划破,鲜血沁出。青城弟子见状,立刻收剑后退,抱拳道:“承让。” 狂风刀门人脸色一阵青白,捂住伤口,低头下台,目光却隐晦地朝北武林盟亭子方向瞥了一眼,带着几分不甘与畏惧。 这一幕细微的变故,落在有心人眼里,意味便不同了。卓烨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传音于我:“北武林盟的冯厉,好霸道的内力传音,看来是对青城派有所不满,或是想压一压近来风头正劲的关外刀客。” 我微微点头,心中暗凛。这大会果然不仅仅是年轻弟子的较量,更是各方势力角力的延伸,无声的交锋早已在擂台之外展开。 接下来又比试了几场,有崆峂派剑术精妙的道姑轻取对手,也有丐帮弟子以刚猛掌法力克强敌,场面各有精彩,喝彩声此起彼伏。但我的心思,却逐渐被斜对面一座不甚起眼的亭子吸引。 那亭子位置偏后,悬挂的木牌上字迹有些模糊,似是一个不太知名的边陲小派。亭中人数不多,只有三四人,皆作普通江湖客打扮,毫不起眼。然而,其中一名一直背对着我们方向、似乎在专注观战的中年男子,身形轮廓却让我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更让我在意的是,自从我们入座“药王谷”亭后,那人似乎极为偶然地、幅度极小地侧过头两次,视线扫过的方向,恰好涵盖了我们的亭子以及高台主位区域。 “卓烨岚,”我借着抬手整理并不歪斜的衣领,用气音极轻地说,“斜后方,灰扑扑亭子,背对我们的那个灰衣人,注意他的肩背线条和侧脸轮廓。” 卓烨岚没有立刻转头,而是借着给我添水的动作,眼风如流水般自然滑过那个方向。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传音道:“看到了。身形劲瘦,肩背挺拔如松,侧脸下颌线条……有些硬。易容了,但骨架改不了。是个高手,而且……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观察我们和主台。” “会是‘那边’的人吗?” 我意指慕白或北堂弘可能派来的眼线。 “不确定。气息收敛得很好,路数看不出来。” 卓烨岚沉吟,“静观其变。若真是冲着我们或天渊剑来的,迟早会有动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擂台上的又一场比试结束,主持大会的老者再次上前,清了清嗓子,声音灌注内力,传遍全场: “接下来一场,由点苍派‘流云剑’柳飞云,对阵——”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朝我们这边的“药王谷”亭子扫了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笑意, “——药王谷代表,慕书!” “慕书”二字被内力裹挟着,清晰无误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也在我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复杂的涟漪。 慕青玄与卓青书,各取一字。 这就是卓烨岚在此使用的化名。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一把轻巧却锋利的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他内心某个被我忽略的角落。慕青玄,那个视人命如草芥、近乎疯魔的药王谷圣女,他的生父,卓青书,他那大义灭亲、最终重伤慕青玄归于天地的父亲……他被舅舅慕白带离疯癫的母亲身边,寄养于北堂皇室,看似有了安稳的成长环境,可那份源自破碎家庭的、对完整亲情的渴望,或许从未消失,只是被深深掩埋在那沉稳克制的护卫外表之下。 不然,他怎么会下意识地,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像是将生命中无法割舍又充满矛盾的两部分,强行糅合在一起,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或是一种隐秘的祭奠。 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混合了理解、怜惜与同病相怜的涩然。穿越而来,顶着“大小姐”的身份,我对这世界最初的认知便是危机四伏,孑然一身。我与他,在渴望某种温暖羁绊这一点上,竟是相通的。 卓烨岚——此刻是“慕书”——闻声,面色无波,只从容起身,对我微微颔首,随即一步踏出亭外。他身形并未如何作势,足尖在湖畔青石上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而起,继而踏着粼粼湖水,步法迅捷而轻盈,仿若蜻蜓点水,衣袂随风而动,几个起落间,已然稳稳落在了湖心宽阔的擂台上,与那点苍派“流云剑”柳飞云遥遥相对。 柳飞云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一袭青衫磊落,背负长剑,确有几分“流云”般的飘逸气质。他见卓烨岚登台,眼中闪过一丝郑重,抱拳道:“点苍柳飞云,请‘慕兄’赐教!” “药王谷,慕书。”卓烨岚亦抱拳还礼,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手中并未持拿兵刃,只是空手而立。 柳飞云眉头微挑:“慕兄不用兵器?” 卓烨岚淡然道:“药王谷以医道济世,武学为辅,在下惯用掌指功夫。柳兄请出剑便是。” 这话说得谦逊,却隐含锋芒。柳飞云也不多言,反手“锃”地一声抽出背上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阳光下泛起潋滟光泽,正是点苍派有名的“流云剑”。 “得罪了!”柳飞云轻喝一声,身形乍动,剑随身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卓烨岚中宫!这一剑看似平直,实则暗藏数种变化,剑尖微颤,笼罩了卓烨岚胸前数处大穴,正是点苍流云剑法的起手式“云起苍茫”,迅捷不失缥缈。 卓烨岚不闪不避,直至剑锋将至,他才骤然侧身,脚下步伐玄奥一转,竟于间不容发之际让开了剑锋。同时并指如剑,斜斜点向柳飞云持剑的腕脉!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指尖隐有风雷之势。 柳飞云显然也是实战经验丰富之辈,手腕一沉,剑招立变,由刺转削,一道弧形剑光掠向卓烨岚腰腹,逼其回防。然而卓烨岚点出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顺势向下一划,指尖劲气吞吐,“叮”一声轻响,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弹在了“流云剑”的剑脊之上! 一股刚柔并济的沛然力道传来,柳飞云只觉长剑剧震,几乎脱手,心中大骇,连忙运劲稳住,同时借势向后飘退,拉开了距离。他脸上轻松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指力!好眼力!”台下有识货者忍不住惊叹,“竟能精准弹在剑脊受力最薄弱处!这‘慕书’的功夫,绝非寻常药王谷弟子可比!” 柳飞云深吸一口气,知道遇到了劲敌。他不再试探,长啸一声,手中“流云剑”光华大盛,剑招陡然变得绵密迅疾,宛如漫天流云舒卷,无孔不入,又似春雨潇潇,笼罩了整个擂台。点苍派剑法本就以轻灵变幻着称,此刻在他全力施为下,只见剑光重重,虚实难辨,将卓烨岚的身形完全淹没。 然而,面对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卓烨岚的身影却如激流中的礁石,始终屹立不倒。他并未使用任何兵器,仅凭一双肉掌,或拍、或点、或拂、或引,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切入剑光缝隙,以精妙绝伦的劲道化解杀招。他的步法更是奇异,每每于不可能之处挪移腾转,明明被剑光包围,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锋芒,那份从容镇定,与柳飞云的迅疾狂攻形成了鲜明对比。 数招过后,柳飞云久攻不下,心气不免有些焦躁。他觑准一个机会,剑势陡然由虚化实,内力狂涌,一剑直劈而下,势大力沉,竟是将飘逸的流云剑法使出了几分开山裂石的刚猛!这一剑,名为“云垂海立”,乃是流云剑法中少有的强攻杀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剑风呼啸,压得台下近处的湖水都凹陷下去一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卓烨岚必须暂避锋芒之时,他却忽然站定了。 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右手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在这一刻,不再仅仅是手指,而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之剑的剑锋。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不再是药王谷医者的温润平和,也不是之前交手时的冷静拆解,而是一种……浩荡、磅礴、仿佛挟带着无尽浪潮之力的锋锐与决绝!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力劈华山的一剑,并指刺出! 这一刺,毫无花哨,简单直接到了极点。 但就在他刺出的刹那,围观的高手们纷纷色变!高台之上,几位掌门名宿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这是……” 只见卓烨岚指尖所向,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撕裂、压缩,发出低沉却令人心悸的嗡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蓝色气劲脱指而出,并非直线激射,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连绵不绝的推进感,宛如一道凭空掀起的汹涌浪潮! 沧浪无回! 慕白的成名绝技!以指代剑,化内力为沧浪剑气,一出无回,有进无退!剑气层层叠叠,后劲推着前劲,威力随着推进不断叠加,正是模仿海浪前赴后继、摧枯拉朽的自然伟力! “嗤——!” 淡蓝色的“浪头”剑气,悍然撞上了柳飞云全力劈下的“流云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层层撕裂又混合着金铁剧烈摩擦的怪异声响。 柳飞云那刚猛无匹的一剑,劈入这“浪头”之中,竟像是劈入了粘稠无比又坚韧异常的深海漩涡!他感到自己沛然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层层叠叠、汹涌而来的剑气不断消磨、推动、扭曲!剑势不仅未能劈开剑气,反而被带得向一旁偏斜,他整个人更是被那股连绵不绝的推力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发麻! “喝啊!”柳飞云也是狠角色,心知若被这剑气彻底卷入便再无胜算,他强行逆转内力,拼着经脉受损的风险,抽剑回旋,身形如风中败叶般向后急退,企图脱离这“海浪”的席卷范围。 然而,“沧浪无回”的精髓便在于“无回”!一击既出,便如海浪拍岸,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卓烨岚眼神一厉,并指的手腕极小幅度的微微一振! 那淡蓝色的剑气浪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去势更疾,追击而去!第二重、第三重隐含的劲力仿佛在瞬间被引爆,追着柳飞云后退的身影轰然拍下! 柳飞云避无可避,只能将长剑横于胸前,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化作一片凝实的青色光幕,硬接这无回一击!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鼓擂在每个人心头。 柳飞云连人带剑,被这股巨力震得直接倒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跌入擂台之外的湖水之中,溅起老高的水花。他手中那柄精钢打造的“流云剑”,剑身之上赫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弯曲的裂纹,而他也在水面挣扎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已是面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擂台上,卓烨岚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磅礴如海潮的气势也随之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清俊沉稳的模样。只有他脚下擂台木板上,以他方才站立处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数道细微的、被无形劲气压出的裂痕,无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可怕威力。 满场寂静。 片刻之后,巨大的哗然与议论声轰然炸开! “沧浪无回!是慕白国师的‘沧浪无回剑’!” “药王谷的‘慕书’……他怎么会慕白公子的独门绝技?!” “难道他是慕白公子的传人?” 高台之上,听雨楼楼主沐清风摇动的折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深究。北武林盟副盟主冯厉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台上的卓烨岚。炎凰谷主火凤仙子美眸中异彩连连,似是极为感兴趣。 而我们的“药王谷”亭中,我望着台上那个收回手指、面色平静的青年,心中波澜起伏。他用了“慕书”这个名字,又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慕白的绝学。这不仅仅是为了取胜,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对自身血脉与师承的复杂确认。 卓烨岚,你心中那片渴望亲情与归属的荒原,是否也因这一式“沧浪无回”,而掀起了汹涌的浪涛?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季泽安与师洛水的到来。 就在卓烨岚与柳飞云在擂台中央激战,引得全场目光灼灼、惊呼连连之际,我的注意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牢牢锁在斜后方那座不起眼的木亭上。 那亭子里的人似乎也被湖心激烈的战况吸引了片刻,但很快,那种若有若无的、仿佛芒刺在背的异样感再次浮现。尤其是其中一男一女,虽与旁人一样戴着遮挡面容的宽檐毡帽,混迹在“天权教”的几名弟子当中,但他们站立的身姿,行走间细微的步态,甚至只是静立时肩膀倾斜的角度……都给我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我在记忆中飞快地搜刮着。是谁?在哪里见过?奈何,我来到这大雍虽说才短短一年时间,但树敌太多,唉,脑袋都想疼了,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对青年男女。 更让我心头警铃微鸣的是,即便隔着毡帽的阴影,我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自那两人方向投来的目光,并非纯粹的好奇或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敌意。那敌意并非漫无目的,它像两条无形的毒蛇,紧紧缠绕着“药王谷”的亭子,或者说,缠绕着刚刚在台上大展神威的卓烨岚,或许……也缠绕着我。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转而仔细辨认他们亭子门口悬挂的木牌。木料普通,字迹似乎是新刻不久,笔力遒劲却略显板正,三个字——天权教。 天权教?我迅速回想卓烨岚这几日为我恶补的江湖势力分布、门派渊源,记忆中并无这样一个名号。是新近崛起的小门派?还是……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湖心擂台上的胜负已分。水花溅落声与满场哗然将我的思绪短暂拉回。只见卓烨岚身形飘逸,已自擂台腾空而起,依旧是那出尘的“蜻蜓点水”,踏着碎玉般的湖光,朝我们的亭子翩然掠回。 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惊涛骇浪般的“沧浪无回”并未耗费他多少气力,唯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显露出那惊天一击并非表面看来那般轻松。 他稳稳落回亭中,衣袂尚带湖风水汽。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的丝帕——这原是这身衣服里备着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小卓哥哥,累了吧?”我扬起那张属于孩童的、圆润天真的脸,声音也刻意放得软糯,踮起脚尖,将帕子递向他,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兄长的幼弟。 卓烨岚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十分配合地微微俯身,将额角凑近了些。我拿着帕子,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汗珠,指尖隔着薄薄的丝帕,能感受到他皮肤下温热而有力的搏动。借着这看似亲昵、足以遮挡外人窥探口型动作的姿势,我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小卓哥哥,斜后方,挂‘天权教’牌子的亭子。里面有一男一女,戴毡帽的,身形眼熟,敌意很重。‘天权教’是什么来路?从未听你提过。” 卓烨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刹那,随即放松,任由我擦拭,目光却借着这俯身的姿态,极其隐晦而迅速地向“天权教”亭子方向扫了一眼。他嘴唇微动,声音凝成一线,清晰传入我耳中: “天权教……一个近一年才在塞外崭露头角的新兴教派。行事诡秘,教众狂热,扩张极快。据传在塞外某些地域,势力已不容小觑。中原对其所知甚少。” 塞外?我擦拭的动作不停,脑中念头急转。一个在塞外迅速崛起的、对“药王谷”(或者说对我们)抱有莫名敌意的新兴教派…… “塞外?是不是……与古汉距离很近?”我追问,声音压得更低。 这一次,卓烨岚沉默了片刻,才传音回答,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是。百年前,古汉王朝强盛时,其疆域一度囊括了现今塞外大片土地,古汉皇族对那片土地的影响根深蒂固。后来古汉内乱分裂,许多遗族、势力散落塞外……这天权教崛起于彼处,时间又如此巧合……” 我懂了。 指尖的丝帕轻轻拂过他额角最后一抹湿意,我收回手,将帕子攥在掌心,抬眼看他。他也直起身,目光与我短暂交汇,彼此眼中都映出了相同的了然与警惕。 看来,这“天权教”,恐怕与那位远在古汉的北堂弘,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能是直接的联系。 还是说,这场以“天渊剑”为饵的武林大会,北堂弘不仅投下了香饵,还悄然布置了捕鱼的网,甚至可能……放出了窥伺在侧的猎犬? “天权教……”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它深深刻入脑海。那亭中男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来自塞外风沙与古汉阴影的诡异色彩。 卓烨岚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他则转向亭外,目光重新投向喧嚣的擂台,仿佛只是寻常休息。但我知道,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再度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湖风依旧,吹不散逐渐凝聚的阴云。这醉翁亭下的湖水,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日暮西山,橘红色的霞光浸染了半边天空,也将琅琊山醉翁亭畔的碧湖与擂台镀上了一层暖融的金边。喧嚣了一整日的初选终于落下帷幕,晋级者的名字被一一唱出,几家欢喜几家愁。空气中亢奋的热度随着夕阳一同缓缓沉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松弛,以及对于明日更加激烈的“百进十”角逐的隐约期待。 卓烨岚以“药王谷慕书”的身份,虽只出手一次,但那惊鸿一瞥的“沧浪无回”已足够震撼全场,自然毫无悬念地晋级。散场时,少不得有几家与药王谷素有旧谊、或单纯想攀附结交的门派掌门、长老上前寒暄致意。卓烨岚应对得体,既不失礼数,也保持着药王谷一贯的疏淡超然,几句话便不着痕迹地挡回了过于热切的打探与邀请。 好不容易辞别了众人,喧嚣渐远。他牵着我,穿过渐渐稀疏的人流,来到拴马处。那匹神骏的白马不耐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轻刨地面。 卓烨岚先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俯身,一只手臂稳稳环住我的腰,稍一用力,便将我轻松带起,安放在他身前的马鞍上。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与掌控力。我整个人几乎被他宽阔的胸膛和手臂环住,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体温。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类似于松柏与阳光的味道,将我笼罩其中。 白马轻快地小跑起来,离开了喧闹的湖畔,转入通向山下的林间小道。马蹄嘚嘚,踏碎了林间的寂静与暮色。 远离了人群,卓烨岚似乎也放松了些许绷紧的神经。他微微俯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柔和: “嫣儿,”他唤了我的名字,而非客套的“大小姐”,“这琅琊山的后山深处,有一处天然温泉,位置颇为隐秘,知晓的人不多。奔波一日,泡泡温泉最能解乏。你……想不想去看看?” 温泉?!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在现代社会,真正的天然温泉可是稀罕物,要么价格高昂令人咋舌,要么就是人满为患的“温泉度假村”,少了那份野趣。像这种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野生”温泉,简直是只存在于小说和纪录片里的梦想! “要去要去!”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差点忘了维持“奶娃娃”的声线,连忙补救似的又加了句,“泡温泉!好玩!”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到我后背。卓烨岚没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抖缰绳,白马会意,偏离了返回城镇的主道,转向一条更加幽深、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山径。 山路崎岖,马速放缓。我靠在他怀里,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晃动。落日最后的余晖穿透疏朗的枝叶,在林间投下变幻的光斑。一缕格外耀眼的金光,恰好斜斜射来,擦过卓烨岚的侧脸。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路,目光却不经意地定格在他的下颌。 那棱角分明的线条,在逆光中勾勒出清晰而利落的剪影,如同用最坚硬的玉石精心雕琢而成。古铜色的皮肤被夕阳镀上一层蜜色的光晕,更显出一种健康而充满力量感的质地。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在放松时显得比平日柔和些许。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因为微微垂眸看着前路,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眼尾那天然微扬的弧度,依旧隐约可辨出漂亮的桃花眼形状,只是少了桃花眼的秾丽多情,多了几分清澈与沉静。 啧啧啧……这颜值,这骨相,这气质……放在现代社会,妥妥是能靠脸吃饭、一出道就能引发轰动的顶级男星啊!还是那种兼具少年感与男性魅力的稀缺款!爱了爱了! 我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他似有所觉,眼睫微掀,目光与我对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落日熔金,也映着我那张圆乎乎的、带着痴相的“奶娃”脸。 “看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并未因我的“呆看”而不悦。 我猛地回过神,脸上有些发热,好在有“人皮面具”挡着。连忙移开视线,故作天真地指着前方:“看路呀!小卓哥哥,温泉还有多远?” “快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手臂却将我环得更稳了些,仿佛怕我被颠簸下去。 暮色渐浓,林间归鸟啁啾。白马驮着我们,向着山林更深处,向着那隐秘而温暖的所在,不疾不徐地行进。方才擂台的刀光剑影、人群的喧哗议论、暗处窥伺的敌意,似乎都被暂时抛在了身后。这一刻,只有山风,马蹄,渐起的虫鸣,和他怀中的安稳。 以及,我心中那一点点,不合时宜却悄然滋长的、对于“野生温泉之旅”的纯粹期待,和一点点……因这近距离接触与惊人颜值而泛起的小小涟漪。 可是,当我被卓烨岚牵着,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看到那处氤氲着白色热气的天然石潭时,心中那点对“野生温泉”的雀跃期待,瞬间被眼前的情景冻成了冰碴,啪嗒一声摔得粉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潭边空地不大,温泉的热气袅袅升起,与渐浓的暮色交融。然而,此刻这静谧温暖的所在,却被两道凝立如山、气势汹汹的身影彻底打破。他们背对着我们来时的方向,面朝温泉,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魁梧,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山岳般的沉凝与怒意;另一人身姿婀娜,却同样站得笔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魁梧身影的手中,赫然提着一根足有小儿臂粗的乌木棍子,棍身油亮,显然常年摩挲使用。光是看着那棍子,我的耳朵和屁股就条件反射地开始隐隐作痛。 卓烨岚显然也察觉到了前方不寻常的气息,脚步微顿,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将我稍稍往他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已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周身气息瞬间从放松转为猎豹般的警惕。 而这时,那两道身影似乎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缓缓转了过来。 看清那两张脸的刹那,我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几分没骨气的瑟缩,哧溜一下从卓烨岚半护着的身后滑了出来,脚底发软,差点没站稳。声音更是低得如同蚊蚋哼哼,带着十二万分的心虚: “爹……若水姨……” 季泽安那张原本算得上英武俊朗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浓眉紧锁,虎目圆睁,里面翻涌着怒火、后怕、担忧,种种激烈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提着那根乌木棍,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带着风伸了过来,精准无比地揪住了我的左耳。 “陈!霏!嫣!”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我的全名,声音震得林间栖鸟扑棱棱惊飞一片,“你胆子真是大到天上去了!敢给我玩离家出走?!啊?!” 耳朵上传来的力道并不算特别重,但那熟悉的、被钳制的感觉,以及父亲暴怒中夹杂着颤抖的声音,让我瞬间僵住,连呼痛都忘了。 “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不能等你爹我回来?!”他继续吼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眼眶却在这一声声质问中迅速泛红,“你爹我是那种会让你受委屈的人吗?!你就那么不信任你爹?!一走了之,音讯全无!你想过我没有?!想过我……我找不到你,心里有多害怕吗?!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吼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然哽咽,滚烫的泪水竟真的从他赤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他自己紧握棍子的手背上,也砸得我心头狠狠一抽,酸涩难言。记忆中,父亲总是如山似岳,威严刚硬,我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脆弱? “爹……爹……耳朵疼,轻点……”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小声讨饶,声音也带了哭腔,一半是疼的,另一半,却是被父亲这从未显露的恐惧与泪意刺痛了。 “季泽安!你放手!”师洛水清斥一声,疾步上前,二话不说,“啪”地一下用力打掉了季泽安揪着我耳朵的手。她挡在我身前,对着季泽安怒目而视,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心疼与责备:“你干什么?!嫣儿她已经够委屈,受了多少罪了!你这个做爹的,不先问清楚缘由,不先看看孩子好不好,倒好,一来就要和其他人一样欺负我女儿是不是?!” 她转身,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怀抱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草清香。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借着最后的天光,目光急切地在我脸上、脖颈处逡巡:“嫣儿,别怕,让姨看看……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你脖子上的伤……”她的手指极轻地触碰到我脖颈上被易容材料覆盖、但仔细看或许仍能察觉异样的皮肤,眼中忧色更浓。 我靠在师洛水怀里,感受着久违的、属于长辈的庇护与温暖,鼻子更酸了。我努力吸了吸鼻子,岔开话题,不想再触碰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心事:“洛水姨……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师洛水叹了口气,一边用指尖温柔地抚平我耳边被揪乱的碎发,一边低声道:“你爹他……自得知你失踪,整个人都快疯了。在宫里和你……和你父皇大吵了一架,几乎要动手。他求着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你。我实在拗不过他,也担心你,所以……只得用了‘寻味蛊’。” 寻味蛊?! 我猛地一僵,差点从她怀里弹出来。额……该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洛水姨出身南疆秘族,擅长巫医之道,这“寻味蛊”是她独门秘法之一,只要有一缕被寻找之人近期贴身佩戴或强烈气息沾染过的物品,蛊虫便能循着冥冥中的气息联系,指引方向。我以前只当是传说,没想到…… 看来是我离家时匆忙,定然有什么随身之物留下了气息。真是百密一疏! 季泽安被师洛水推开,又见她如此护着我,胸口的怒火似乎被那眼泪浇熄了些许,但脸色依旧难看。他扔掉手中的乌木棍(棍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死死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盯出两个窟窿,声音沙哑地开口,却是对师洛水说的:“你看清楚没有?她有没有事?” “皮肉伤倒是没有……”师洛水仔细检查着,目光在我脸上那层“奶娃娃”面皮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惊讶,但并未说破,“只是……吃了不少苦头,心神损耗不小。需得好生调理。” 季泽安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丝,但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复杂无比,有怒,有痛,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懊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道:“……先离开这里再说。这荒山野岭,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锐利如刀地,扫向了自我父亲出现后便一直沉默守在几步之外、手始终未离开剑柄、神色戒备而复杂的卓烨岚。 “还有你,敢带着当今陛下浪迹天涯,胆子不小,待会在收拾你。” 额……完蛋了。我和卓烨岚相视一眼!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陆忆昔醒来,卓烨岚表明心意。 卓烨岚被季泽安那刀子般的目光刮得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化解这凝滞又充满火药味的尴尬,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个……季叔,洛水前辈,这山间夜凉,又临近温泉湿气重,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晚辈在山脚下有一处临时落脚的小别院,离此不算太远,地方虽简陋,但遮风避雨、烧些热水尚可。不如……先移步过去,让嫣……让大小姐换身干爽衣服,暖暖身子,再从长计议?” 他这番话说得委婉又周到,既给了台阶,也点明了眼下最实际的困难——我们这一行人,总不能杵在这温泉边喂蚊子、大眼瞪小眼。 师洛水牵着我的手,闻言转过头,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柔神色,对着卓烨岚微微颔首,语气慈和:“烨岚有心了。别理他,”她瞥了一眼依旧脸色铁青的季泽安,“他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看着凶,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的。就是担心孩子,急昏了头。” 她这话既是安抚卓烨岚,也是说给季泽安听。 卓烨岚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松垮了几分,连忙道:“前辈言重了。那……晚辈就僭越,也和嫣儿一样,唤您一声洛水姨了。” 他心里暗道侥幸,还好这位看起来通情达理的洛水姨在,否则面对那位明显在暴怒边缘、武力值恐怕深不可测的季叔,他真怕自己一个应对不当,就要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暴揍一顿。倒不是一定打不过,关键是这身份尴尬……他敢还手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师洛水没再多言,只是温和地点点头,然后小心地将我抱上卓烨岚那匹白马的鞍前坐稳。她自己则利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随从牵来的马。季泽安见状,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狠狠瞪了卓烨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有审视,有不满,或许还有一丝“便宜你小子了”的憋闷。他也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 于是,一行四人,三匹马,沉默地踏上了下山的路。我窝在师洛水身前(她坚持要我与她同乘,大约是怕季泽安途中又发作),父亲和卓烨岚各骑一马,一左一右,将我们护在中间。山风穿过林隙,带着湿冷的夜露气息,吹不散弥漫在我们之间的尴尬与沉寂。只有马蹄踏在湿滑山石上的嘚嘚声,以及偶尔的虫鸣,点缀着这令人倍感压力的行程。那气氛,简直比这深山夜色还要凝重几分。 然而,老天爷似乎觉得这还不够折腾。刚行至山脚,还未踏上相对平坦的官道,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脸!浓云翻滚,狂风乍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劈头盖脸砸落下来,顷刻间便连成一片滂沱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受阻,山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 “该死的天气!”季泽安咒骂一声,动作却极快,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玄色外袍,看也不看,反手就朝我这边兜头丢了过来,“丫头,遮着点头顶!别又惹上风寒!” 那袍子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汗味与某种凛冽松针的气息,将我连同身前的师洛水大半罩住。 雨势太大,袍子也只能稍作遮挡。我们谁也顾不上多言,只能冒雨奋力策马,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等我们终于狼狈不堪地冲进别院的大门时,四个人早已从头到脚湿透,发梢衣角都在滴滴答答地淌水,活脱脱四只狼狈的落汤鸡。 早已候着的白叔见到我们这副模样,吓得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地上,惊呼一声手里不停比划着:“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也顾不得多问,连忙扔了灯笼,一边招呼着院子里有限的几个仆役赶紧烧热水、准备干净衣物和姜汤,一边自己先冲进灶房生火。一时间,这平日寂静的小别院里人仰马翻,灯火通明,充满了烧水声、催促声和湿鞋子踩在地上的吧唧声。 好不容易,每个人都分到了热水,能洗去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泥泞。我泡在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冻得有些麻木的四肢,本该是极舒服的放松。可不知怎的,脑袋却越来越沉,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一阵阵的晕眩感袭来。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完了……我爹真是张乌鸦嘴。 “洛水姨……” 我挣扎着想从浴桶里站起来,声音却虚弱得如同游丝,“救命啊……我头晕……”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温热水花四溅。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房门被急促推开的声音,以及师洛水惊惶的呼喊:“嫣儿——!” 我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混沌。 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悬浮着。触目所及,皆是柔和、变幻着七彩光泽的泡沫,大大小小,无声地漂浮、聚散。脚下没有实地,却有种被绵软云朵承托的安稳感;伸出手去,触及的泡沫温润微弹,随即悄然破裂,散成更细碎的光点,旋即又有新的泡沫生成。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压力,没有那些纷繁复杂的人和事,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暖的柔软与宁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舒服……舒服得让人意识沉沦,所有的疲惫、惊惧、彷徨,都像被这些泡沫温柔地包裹、吸走了。我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就这样吧,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 然而,这片令人眷恋的安宁并未持续永恒。隐隐约约地,似乎有断续的、焦急的声音穿透泡沫的屏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听不真切,却搅动了这一池静水。 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季泽安像一头困兽,在并不宽敞的卧房内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透着焦躁。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 “一天一夜了!这都一天一夜了!”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而急促,“洛水,你到底行不行?怎么还不醒?!” 师洛水正从“我”的腕间收回最后一根银针,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依旧轻柔地为“我”掖了掖被角。“啧,季大炮仗,你这是在质疑老娘的医术?”她嗓音依旧温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脉象虽虚浮紊乱,是忧思惊惧过度、又染风寒邪气入体所致,但根基未损,汤药针石都已用上,气息也在渐渐平稳。你行?你自己来啊!在这儿转得我头晕!” 季泽安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这医术一道上确实毫无置喙的余地,只能愤愤地又踱了两步,拳头捏得咯吱响,却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卓烨岚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几碗熬得糯软清香的米粥和几碟清淡小菜。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未曾安寝。看到房中情形,他顿了顿,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干涩:“季叔,洛水姨,先吃点东西吧。你们……也熬了一天一夜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榻,里面是掩不住的担忧。 师洛水走到桌边,看着那几碗粥,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床上:“这孩子……心里到底是藏了多少事,受了多少怕?明明风寒之症已缓,身体并无大碍,为何神魂就是不肯归位,不愿醒来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与困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床榻之上,那一直静静躺着的人,睫毛忽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一屋子人骤然屏住的呼吸中,她缓缓地、带着初醒般的迷茫,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帐幔,仿佛在辨认这是何处。随即,她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环顾房间,目光掠过焦灼的季泽安、关切的师洛水,最后落在神色复杂的卓烨岚身上,微微停顿,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病气的疏离。 她似乎想动,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厉害,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然后尝试着,一点点挪动着手臂和腿脚,动作带着久卧的迟滞和虚弱。 当她终于将视线完全聚焦在几步外、紧张得几乎要扑过来的季泽安脸上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那双尚显黯淡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挣扎、困惑,最终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取代。 她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极度不适,竟咬着牙,用手臂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掀身上的锦被,挣扎着想要下床。她的动作因为无力而显得笨拙踉跄,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坚持要完成某种仪式的执拗。 “父亲。” 她开口了。声音因久未沾水而干哑微弱,气若游丝,但那两个字吐出的腔调、节奏,乃至微微低垂的脖颈和试图屈膝的姿态,都带着一种与“陈霏嫣”往日跳脱灵动截然不同的、深入骨髓的端庄与恭顺。 季泽安如遭雷击,猛地顿住所有动作,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床上那张苍白却熟悉无比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而发颤: “你……你是……昔儿?陆忆昔?” 床上的人,闻言,挣扎的动作停了停。她抬起眼,看向季泽安,目光清澈却平静无波,仿佛对他的震惊早有预料。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试图行礼的姿势,尽管虚弱得摇摇欲坠,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仪态,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应: “是的,父亲。女儿是昔儿。” “轰”的一声,季泽安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目瞪口呆、手中银针差点落地的师洛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石火间,无需言语,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般的惊骇,以及瞬间明悟的骇然。 季泽安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血色尽褪。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悸,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完全懵住、端着粥碗不知所措的卓烨岚。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卓烨岚的手臂,力道之大,让碗里的粥都晃了出来。卓烨岚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恐惧、决绝和某种托付重担般的厉色惊得忘了反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烨岚,”季泽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不容置疑,“找个安全的地方,立刻。我有话要说,必须说。” 卓烨岚被他眼神中的凛冽慑住,下意识地点头,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他稳了稳心神,放下粥碗,侧身引路: “书房。季叔,这边请。” 两人再没看床榻方向一眼,也无暇顾及身后师洛水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床上那自称“陆忆昔”的女子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前一后,脚步迅疾却沉重地离开了这间被巨大秘密瞬间笼罩的卧房,朝着僻静的书房匆匆而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断了内外的声响,却隔不断那弥漫开的、令人窒息的诡谲与寒意。师洛水缓缓转向床榻,手中的银针尖端,微微地颤抖起来。 季泽安与卓烨岚一前一后踏入书房。这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仅一桌数椅,两架书柜,燃着一盏光线稳定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卓烨岚反手合上门扉,脸上的稚气在昏黄灯光下褪去,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走到窗边,对外面比划了几个简单却明确的手势——那是示意加强警戒、隔绝窥探的暗号。 一直无声跟在后面的白叔,在廊下看清了卓烨岚的手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憨厚,变得凝重如铁。他深深看了书房方向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没入雨夜之中,动作轻捷得与平日判若两人。 几乎就在白叔身影消失的同一刻,季泽安敏锐的武者感知便捕捉到了变化。 这所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的山间别院,仿佛忽然从沉睡中苏醒。几道极其微弱、却悠长沉稳的呼吸声,如同潜伏的夜枭,悄然融入雨声、风声之中,出现在书房的四周屋顶、回廊暗角。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季泽安功力精深、又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但那股隐隐透出的、经历过真正厮杀的血性与精悍,却瞒不过他的直觉。 这些人,功夫不浅,而且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护院家丁。 季泽安心头猛地一震,霍然抬眼,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昏黄灯光下,卓烨岚身姿挺拔地站着,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的沉稳、决断,以及此刻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隐隐主导局面的气度,却绝非一个普通江湖少年所能拥有。 季泽安深吸一口气,正绞尽脑汁琢磨着该如何向这个半大少年解释这匪夷所思的“一体双魂”之事,这毕竟超出了寻常人的认知范畴,更牵扯着最深的隐秘。然而,没等他艰涩地组织好语言,卓烨岚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平静,却石破天惊: “季叔想说的,是‘一体双魂’吧?” 季泽安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他竟然知道?连这个词都如此精准! 但随即,季泽安紧绷的心弦又是一松,继而生出几分了然,甚至是一丝苦涩的释然。是了,眼前这少年,他不仅是慕白的外甥,更是北堂少彦的养子。他知晓一些内情,似乎也不足为奇。自己刚才还当他只是个有些早慧和背景的少年,现在看来,他卷入的深度,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你竟然知道。”季泽安的声音干涩,算是默认了。 卓烨岚的目光沉静如水,继续剖析,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事实:“所以,现在醒来,称您为‘父亲’,举止端方如大家闺秀的,是真正的陆忆昔。或者说,是认祖归宗后的北堂嫣?” 他刻意强调了“北堂”这个姓氏,其中意味,让季泽安心头又是一紧。 “是。”季泽安颓然承认,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现在醒来的,是昔儿。她的神态、语气、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不会错。” 他顿了顿,眼中痛苦更甚,“我的嫣儿……她活泼,狡黠,有时任性,但眼神永远是亮晶晶的,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和里面那个,完全不同。”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卓烨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执着取代。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季泽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嫣儿呢?她现在在哪里?” 季泽安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嫣儿的魂魄应该并未消散,只是被压制或陷入了沉眠,存在于同一具身体的神识深处。类似于……深海下的暗流,或者被浓雾笼罩的岛屿。” “换句话说,”卓烨岚的声音愈发清晰冷静,条分缕析,“昔儿与嫣儿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躯,属于此消彼长的关系?一个苏醒,另一个便沉眠?她们的‘力量’或者‘存在感’,会相互影响,甚至争夺主导?” “可以……这么说。”季泽安艰难地点头,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割。那具身体里,无论哪一个,都是他无法割舍的“女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卓烨岚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愈发绵密的雨声。忽然,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问出了一个让季泽安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那么,季叔,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她们彻底分离开来?” “什么?!”季泽安霍然起身,带得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瞪着卓烨岚,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言论,“你什么意思?!分离?如何分离?将一个人的魂魄生生劈成两半吗?还是再去找一具合适的‘尸体’?!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而且,无论哪个,都是我的女儿!” 卓烨岚面对季泽安的暴怒,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他缓缓站直身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季泽安的耳膜: “季叔,我舅舅慕白曾对我说过一件事。我未来的妻子,必须是北堂少彦与陆染溪的第一个女儿。唯有与她结合,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才会具备完整的、真正的‘不死不伤’血脉。” 季泽安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措手不及。“不死不伤血脉”……这似乎触及了更古老、更核心的隐秘。 卓烨岚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重量:“而那个拥有完整血脉的孩子,是唤醒并复活我师尊般若……最关键、也是最后的一步。” 季泽安倒吸一口凉气,关于般若神女的传说,他当然知晓一二,但复活?这……这已然是近乎逆天改命、触碰生死禁忌的范畴! “舅舅为此谋划了太久,也等待了太久。”卓烨岚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与恐惧,“如果这一次,依旧因为任何原因失败……我怕,我真的怕,舅舅会彻底疯魔。他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毁了这个世界,给师尊陪葬。” 这番话语中的决绝与毁灭意味,让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季泽安都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窜起。慕白那个人……他相信,那绝对是一个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的疯子。 “可……我还是不懂,”季泽安的脑子被这一连串的惊天秘密冲击得有些混乱,“这和你问能否分离两个魂魄,有什么关系?” 卓烨岚直视着季泽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中不再有丝毫犹豫或孩童般的稚气,只剩下清澈见底的、不容错辨的认真,与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情。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因为,我喜欢的,是嫣儿。是那个会狡黠地笑,会闹小脾气,会叫我‘小卓哥哥’,哪怕顶着奶娃娃脸也掩不住灵动光芒的季云嫣。而不是里面那位,端庄守礼、完美无缺的陆忆昔,或者说……‘北堂嫣’。” “嘶——!” 季泽安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瞬间倒退半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少年郎。 这小子……这小子怎么敢?! 他女儿才七岁!这乳臭未干的混账小子,竟然就敢……就敢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直言不讳地说“喜欢”?还如此明确地区分开两个灵魂,表明心有所属?! 震惊、荒谬、恼怒、一种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少年超越年龄的认真而产生的震动,种种情绪交织在季泽安心头,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卓烨岚,胸膛剧烈起伏。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句惊世骇俗的宣言,彻底凝固了。窗外的雨声,此刻听来,竟有些惊心动魄。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北堂弘这只老鼠又出来蹦哒了 季泽安死死瞪着卓烨岚,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惊愕于这少年的胆大包天和早熟,愤怒于这小子居然敢这么早就觊觎自己年幼的女儿,然而,在那惊怒交加之下,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这小子,眼神太清楚了,也太执着了。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剖析背后,是对心意的毫不掩饰的确认。这份坦荡与决绝,竟让他想起遥远的年少时光……自己当年,不也是在差不多的年纪,情窦初开,一颗心便义无反顾地系在了染溪身上,认定了便是终身吗? 只是,当这份早熟而坚定的“喜欢”对象,变成了自家那个古灵精怪、实则身世成谜、如今更是陷入一体双魂诡异境地的宝贝女儿时,季泽安心里就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怎么想怎么不得劲,老父亲那股子护犊子的酸涩与暴躁蹭蹭往上冒。 可看着少年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甚至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执着,季泽安那满腔的怒火和想要揍人的冲动,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尤其是这种牵扯到魂魄、血脉、古老阴谋的复杂情愫,他这当爹的就算想管,又能从何管起?强行干涉,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纷乱与担忧都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严肃,直直看向卓烨岚,沉声道: “烨岚,听着。我只对你提一个要求。” 卓烨岚立刻挺直了脊背,神色肃然:“季叔请说。” “她们两个,无论成因如何,如今确确实实是一体双魂,同根同源,此消彼长。” 季泽安的声音带着沉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们谁也无法预料,最终这具身体里,长留下来的意识会是哪一个。是嫣儿,还是昔儿。甚至……她们会不会有融合、共存,或者其他更难以预料的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钉入卓烨岚的心里: “所以,我不管你心里喜欢的是嫣儿也好,对昔儿或许也有故人之女的怜惜也罢。我只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最终醒来的是谁,或者她们以何种方式存在——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做出任何伤害她们的事情!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灵魂上。” 这是一个父亲,在无法掌控的诡异命运面前,能为自己女儿争取到的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底线。 卓烨岚迎着他沉重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缓缓地点头。他没有发誓,但那眼神里的分量,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季叔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喜欢嫣儿。喜欢那个会笑会闹、独一无二的她。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情况改变。”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而且,正如季叔所说,她们一体双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怎敢……又怎么舍得,去伤害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伤害任何一个,都等同于伤害他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孩,甚至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季泽安看着他,半晌,又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复杂的心绪最终化为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一体双魂,自古未闻之奇事,本就足够让人焦头烂额。如今还要掺和进少年人这般早熟又执拗的情愫,以及背后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古老阴谋与复活计划…… 这团乱麻,真是越理越乱了。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屋内两人沉重的心事。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油灯静静燃烧,映照着两张同样年轻、却都背负了远超年龄重担的面孔。 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迷雾。而此刻,一个父亲的警告与一个少年的承诺,在这雨夜的书房中,悄然立下,成为了这诡谲命运中,第一道或许微弱、却至关重要的锚点。 卓烨岚的问题像一枚精准的探针,刺破了书房内因前一个震撼话题而稍显凝滞的空气。他没有被季泽安那复杂的情绪和沉重的警告完全带偏节奏,思绪依旧清晰地沿着最初的方向延伸。 “那么,季叔,”他目光清亮,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您和洛水姨此次前来琅琊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嫣儿这么简单吧?” 季泽安闻言,眉梢倏地一挑,看向卓烨岚的眼神里除了残余的恼怒与无奈,又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异。这小子……心思转得也太快了!方才还在谈论惊世骇俗的一体双魂和他那早熟的“喜欢”,转眼间就又回到了最初的行踪目的上。这份冷静与敏锐,这份在纷乱信息中迅速抓住核心的能力,简直……简直不比他那个鬼灵精怪的女儿差! 季泽安甚至在这一瞬间,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荒谬又带着点恶趣味的念头:若是将来,这样两个心思通透、胆大包天又偏偏都对彼此(至少单方面)有点意思的小家伙真成了婚……那日子,得是何种鸡飞狗跳、又精彩纷呈的光景?光想想,就让他这个当爹的有点头疼,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甩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遐想暂时抛开,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又是如此敏锐,隐瞒或敷衍已无意义。 “寻找嫣儿,确实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季泽安没有否认,但话锋随即一转,带着几分沉郁与决然,“但老实说,在见到她之前,甚至在她‘出事’之前,我也没打算强行将她带回那个金丝笼般的皇宫。染溪她这次……唉,确实过分了。离开一段时间,对她们母女二人来说,冷静一下,未必是坏事。” 他没有详说宫闱内的具体龃龉,但话语中对染溪的失望与对女儿处境的体谅已然分明。 卓烨岚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并不满足于此,追问道:“所以,季叔原本的目标,是来追查近日传闻中‘天降神石、显现神迹’之事?” 他指的显然是那引发武林大会、引出天渊剑的所谓“祥瑞”。 季泽安却摇了摇头:“不,那件事我们也是到了半路才听说的。起初并未将其与我们的行程联系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想起了什么紧要之事,声音也压低了些,“我们是追着两个人来的。” “哦?” 卓烨岚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能让季泽安和师洛水亲自追踪的,绝非寻常人物。 “王昶,和崔莹。” 季泽安吐出两个名字,观察着卓烨岚的反应。 卓烨岚眉头微蹙,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卓烨岚的眉头锁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王昶和崔莹……若我没记错,数月前,已被嫣……被大小姐亲笔勾决,判了流放益州三千里,遇赦不赦。百官监察司呈上来的案卷我略有耳闻,这两人手上沾的血,牵扯的人命官司,可着实不少。” “不错。”季泽安颔首,眼中厉色一闪,“正是嫣儿亲自下的判词。然而,就在月前,陈慕渊密报于我,言及王氏与崔氏两族虽表面沉寂,暗地里却有大量资产通过隐秘渠道转移的迹象,动作虽小心,却瞒不过有心人。而本该在流放途中的王昶与崔莹,押解官报上来的文书却说,两人因‘水土不服,突发恶疾’,已于途中‘病故’。” 他冷笑一声:“我手下‘暗阁’的人觉得蹊跷,设法查验了那两具所谓的‘尸身’,结果发现——货不对板!不过是两个身形相似的替死鬼罢了!” “金蝉脱壳?”卓烨岚眼神一凛。 “正是!”季泽安继续道,“随后,‘谛听’在江南一带发现了这两人的踪迹,他们改头换面,却与那个新兴的‘天权教’来往密切,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谛听’顺藤摸瓜,最终查明,这天权教能在塞外迅速崛起,在江南渗透无阻,其幕后真正的推手与金主,正是北堂弘!” 他顿了顿,看向卓烨岚,语气沉凝:“所以,我和洛水才一路追到了这里。一是碰运气找嫣儿,二来,也想亲眼看看,这北堂弘处心积虑,弄出个天权教,又暗中收拢王昶、崔莹这等对嫣儿心怀怨恨的世家子究竟意欲何为?他到底想干什么?” 卓烨岚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鄙夷的弧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北堂弘是打定主意,要将所有对嫣儿心怀不满、或有旧怨的牛鬼蛇神,统统网罗到他的麾下。他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在江湖上搅弄风云那么简单。” 季泽安深以为然,想到北堂少彦曾隐晦向他透露过的、关于“上一世”的零星碎片,以及北堂弘在其中扮演的阴毒角色,他就觉得一阵烦闷头痛。慕青玄固然强大疯狂,但至少还有慕白这个弟弟能牵制一二;楚仲桓老谋深算,但只要太后一日还在嫣儿手中,他们便投鼠忌器。唯独这北堂弘,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又像阴沟中窥伺的老鼠,不与你正面交锋,却总在关键时刻冒出来,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狠狠恶心你一下,防不胜防,实在令人厌恶至极。 “北堂弘与嫣儿之间的恩怨,由来复杂……”季泽安不欲多言那涉及轮回的诡异秘辛,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现实,“此人行事,向来无利不起早,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如此大费周章,必有极大图谋。” 卓烨岚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季叔,您对如今古汉王朝内部的情形,了解多少?近段时间,古汉皇室之中,可有皇子……尤其是年幼的皇子,突然失踪或遭遇意外的消息?” 季泽安闻言,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视卓烨岚:“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古汉与大雍关系微妙,皇室动向属于高度机密。 卓烨岚没有隐瞒,将之前在黑市遇到人牙子、解救那名孩童之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季泽安听完,摩挲着拇指上那枚温润玉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古汉皇子失踪……竟有此事?” 他沉吟道,“我并未收到相关密报。但若你所言属实,再结合北堂弘暗中扶持天权教、收拢对嫣儿有敌意之人……事情就更加不简单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透那黑暗之后涌动的暗流。“北堂弘携千金入赘古汉,但那古汉公主可是大有来头。他若暗中操控,导致古汉皇子流落异邦,甚至……遇害,其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搅乱古汉政局,制造混乱与权力真空,从而为他或他背后的势力攫取更大利益铺路。而古汉一旦生乱,与大雍接壤的边境必然不稳,届时……” 他转过身,目光与卓烨岚相接,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 “届时,大雍西境压力骤增,内部若有变,恐怕……”季泽安的声音沉了下去。 “内外交困,嫣儿的处境,乃至大雍,都会非常危险。”卓烨岚接过了他没说完的话,语气沉重,“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油灯的光芒似乎也因这沉重的气氛而黯淡了几分。北堂弘的阴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塞外、从古汉、从江湖、甚至从朝廷内部,缓缓向着他们,向着北堂嫣(或者说陈霏嫣),向着整个大雍笼罩而来。而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却仍旧支离破碎。 “那孩子现在何处?安全吗?”季泽安突然问道,语气急促。 “我将他安置在了一处绝对安全隐秘的地方,有可靠之人照料。除了我,无人知晓具体所在。”卓烨岚答道,随即反问,“季叔,是否需要动用‘谛听’或‘暗阁’的力量,尽快核实古汉皇室的状况?同时,加强对王昶、崔莹,以及天权教的监控?” 季泽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必须立刻着手!洛水会留在这里照看嫣……照看那昔儿。烨岚,你心思缜密,身手也好,追查王昶、崔莹和天权教在江南的具体动向与联系,就交给你。我会传信回京,让陈慕渊,惊鸿和‘谛听’全力核查古汉方面,并严密监控北堂家在朝中及各地的动向。北堂弘……这次,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嗯。”卓烨岚重重的点了点头。“曾经都是嫣儿冲在我们所有人前面保护我们,如今……她虽然沉睡。但我绝不会让大雍变成她不希望看到的大雍。” 季泽安排了排卓烨岚的肩头。两人不说半句话,只是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 喜欢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请大家收藏:()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