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最深处,黑暗是凝固的实体,终结之力沉得能压垮神魂。
涂山安的灵魂金芒薄如蝉翼,却在这死寂核心里亮得扎眼——他正经历一种诡异的拉扯:既向着终结之渊沉沉坠落,又被一股无形之力拽着,奔赴某个遥远的感知方向。坠落的寒意顺着光膜裂缝往里钻,像无数冰针啃噬魂核,母亲留下的温暖羁绊早已断裂,灵力枯竭到只剩一丝游息,唯有“活下去”“回到娘亲身边”的执念,在绝对零度里烧得执拗。
那所谓的“一线天光”,并非温暖的晨曦,而是道灰白的、倒悬的光带,像冻裂的冰面透出的微光,又像横亘黑暗的脆弱桥梁。光带里流转着狂暴的时空乱流,却偏偏散发出“非归墟”的气息,更让他狂喜的是,灵魂深处与娘亲的血脉羁绊突然剧烈悸动——不是微弱的感应,是滚烫的呼唤,是焦急的拉扯,像有人在光带那头,正拼尽全力朝他伸出手。
是娘亲!是外公!他们真的找到他了!
可希望刚冒头,绝望就紧随其后。他能看清光带里横飞的空间碎片,每一块都带着撕裂神魂的锐度,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擦碰,都能瞬间溃散。可后退便是永恒寂灭,往前尚有一线生机。
涂山安不再被动漂流,他将最后一丝灵魂本源凝成尖刺,把对娘亲的思念、对外公的期盼,全化作“回去”的执念,顺着与汐祖残念共鸣的脉络,猛地向前投射。同时,他燃烧仅剩的淡金血脉,化作一层薄薄的守护屏障,放任那股源自河床深处的牵引之力,将自己狠狠抛向那道灰白光带。
没有巨响,只有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光带里的乱流瞬间将他裹挟,无数破碎的时空画面如冰刃切割意识:上古神战的残响、深海巨兽的嘶吼、文明湮灭的哀鸣……守护屏障像肥皂泡般破裂,魂核在乱流中摇摇欲坠。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波动从光带深处传来——是汐祖的残念,那道承载着悲怆与坚守的古老意志,为他撑开了一个微小的稳定气泡。
他“看”到了汐祖最后的身影:不是具体的形貌,是顶天立地的悲悯与决绝,是崩碎定海珠时的壮烈,是留下这道天光时的不甘。这道残念不是出口,是墓碑,是灯塔,是陨落者留给后来者的最后悲悯。
“谢……”涂山安溃散的意识艰难凝聚出一个念头。
汐祖的残念没有回应,只是那庇护的波动更柔和了些,仿佛在说:去吧,替我看看外面的潮汐。
气泡之外,是撕裂一切的混乱;气泡之内,是最后的庇护。涂山安的魂核化作一点微光,在乱流中被裹挟着,朝着血脉呼唤的方向,九死一生地奔赴而去。归墟与现世的壁垒在前方模糊,娘亲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炽热。
娘亲!外公!我要回来了!
五神山碧波殿深处,静室被重重禁制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危险的灵力波动。
地面、墙壁、穹顶嵌满灵玉,勾勒出繁复流转的符文,暗合周天星辰轨迹。阵法中央,潮汐星核嗡嗡作响,蔚蓝光晕剧烈闪烁;定海珠残片悬浮其侧,光芒温润稳定;右侧的灵髓莲台空置着,却已蓄满纯净的生命灵光。
墨老盘膝坐在主控节点,面色潮红如血,汗水浸透衣袍,枯瘦的手指仍稳定地凌空虚划。他已不眠不休推演一日一夜,神魂消耗近竭,可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不能等了!星核与残片共鸣达顶!安殿下正在靠近空间薄弱点,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王女殿下她……”镇岳侯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小夭的伤势尚未痊愈,神魂本就虚弱,要以她的血脉为媒介撕裂空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去。”
平静却决绝的声音响起,小夭站在静室门口。她穿着素白寝衣,外罩单薄披风,脸色苍白得像纸,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眼底却燃着两簇坚定的火焰。
她一步步走向莲台,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背脊却挺得笔直:“我儿子在归墟里,他冷,他怕,我这个做娘亲的,不能看着他死。”
“王女殿下!此阵凶险,会耗损您的血脉本源!”颛顼弘急声劝阻。
“若能救回安儿,耗损又算什么?”小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没有他,我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异?”
她踏上莲台,缓缓坐下。莲台瞬间光芒大放,无数灵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小夭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莲台正在抽取她的灵力,她的血脉,她灵魂深处最根本的东西,那是她与安儿之间斩不断的羁绊。
“想着安殿下!”墨老嘶声低吼,双手法诀急变,“把你的思念、你的爱,全融入大阵!”
小夭闭上眼,泪水滑落。她放开所有心神,脑海中全是安儿的模样:牙牙学语时喊出的第一声“娘亲”,蹒跚学步时扑来的身影,修炼遇挫时倔强的小脸,偷偷准备生辰礼物时的狡黠……所有回忆化作炽热的力量,顺着莲台涌入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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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外,五神山上空风云突变!浓郁的蔚蓝潮汐灵力疯狂汇聚,形成贯通天地的光柱,其中隐约有潮汐奔涌之声,更有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呼唤。阵法中央,在墨老的引导下,小夭的血脉之力、星核的潮汐之力、残片的指引之光交织,一个幽蓝色的空间旋涡缓缓浮现——漩涡深处是归墟的湮灭气息,却也传来涂山安微弱的血脉悸动!
“找到了!通道开了!”墨老狂喜嘶吼,口中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却仍死死支撑,“殿下!呼唤他!把他拉回来!”
小夭猛地睁开眼,双眸亮得惊人,用尽全部灵魂嘶吼:“安儿——!回来——!娘亲在这里——!”
那呼唤化作无形的血脉牵引,顺着幽蓝通道,向着归墟深处,义无反顾地延伸而去。
寂灭海渊与北海之眼交界处,三万七千丈深的无光海沟,漆黑的海水里没有一丝生机,只有能压垮神铁的恐怖水压。
三个直径百丈的漆黑旋涡,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在海沟上方,缓缓旋转,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与归墟同源的死寂气息。旋涡中央,漆黑祭坛上的归墟之种微微震动,诡异的螺旋符文亮起阴冷的光——这是涂山璟布下的九幽接引阵,早已潜伏在此,与海水、阴煞融为一体。
五神山的潮汐灵力冲天而起,幽蓝通道被强行打开的瞬间,三座祭坛同时爆发幽光!三道幽暗光柱扭曲融合,在三角形中心交织成一片深邃的黑暗区域,以极其隐蔽的方式,与幽蓝通道的末端重叠、嵌合。
就像在河流入海口偷偷修了分流闸,表面看水流仍奔向前方,实则已有部分被导向另一个漆黑的蓄水池。
青丘水月洞天,涂山璟站在三千弱水镜前,镜中映着深海里的三座祭坛。他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语,指尖轻点镜面:“以星核为眼,以残片为引,以皇血为媒,以归墟之种为钥——改易门庭!”
镜中,幽暗区域与幽蓝通道的嵌合越来越紧密,通道的出口坐标正在被悄无声息地篡改。涂山璟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小夭,多谢你为舅舅打通这条路。现在,该接受这份厚礼了。”
他端起冰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片深邃黑暗:“安儿,感受到你娘亲的呼唤了吗?快来吧,舅舅为你准备了惊喜。”
冰冷的话语在静室回荡,带着阴谋即将得逞的愉悦。
归墟深处的天光乱流中,汐祖的庇护气泡越来越薄,涂山安的魂核已虚弱到极致。就在他即将再次被乱流吞噬时,娘亲的呼唤穿透了一切,滚烫而清晰。
“娘——亲——!”
涂山安用尽最后力气回应,灵魂深处爆发出血脉共鸣。他“看”到了通道尽头的幽蓝光点,那是娘亲的气息,是回家的路!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包裹住他,将他朝着光点猛拽。
汐祖的残念发出最后一丝波动,轻轻将他往前一推,随后彻底消散在乱流中。
涂山安的魂核化作一点微光,冲出天光乱流,一头扎进幽蓝通道。通道里,娘亲的呼唤越来越近,温暖的气息仿佛触手可及。可就在他即将穿过两界壁垒,抵达现世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温暖的通道突然扭曲震颤,一股冰冷诡异的力量从暗处渗透进来,迅速污染着通道结构。通道前方的出口景象开始重叠——一边是碧波殿的温暖熟悉,一边是三座漆黑祭坛的阴冷诡异!
“怎么回事?”涂山安残存的意识感到不安,可通道的惯性推着他,只能朝着那重叠的出口冲去。
五神山碧波殿内,墨老脸色骤变:“有人篡改坐标!”
“不好!是陷阱!”镇岳侯骇然失色。
莲台上的小夭也感觉到了不对,血脉牵引突然变得混乱冰冷,通道那头的恶意让她灵魂战栗:“安儿!”她拼命想要加强呼唤,可燃烧血脉本源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意识在混乱中摇摇欲坠。
青丘水月洞天,涂山璟看着镜中那点微光即将冲入幽暗区域,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欢迎回家,我的好外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眼中闪烁着尽在掌握的冰冷愉悦:“戏,该收场了。渔夫,该起网了。”
通道尽头,光明与黑暗激烈争夺,温暖与阴冷相互撕扯。涂山安的魂核在中间摇摆,是踏入娘亲期盼的归途,还是落入舅舅设下的囚笼?
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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