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之朔月归》 第187章 古道迷雾 幽冥古道的入口,连风都带着死寂。 那场惊动大荒的剧变已过去数日,残留的气息却像浸了毒的墨,泼满了这片天地。往日终年不散的灰雾,此刻掺了灰烬与暗血般的浊色,沉甸甸压在半空,连白日的天光都透不进来,只剩一片昏沉诡异的阴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鞋底能感觉到细碎的裂纹,像是枯木的纹理,混着刺鼻的焦糊与腐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寒——那是归墟的湮灭气息,稀薄却刁钻,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让靠近的生灵本能地发颤。 鬼方氏昔日布下的层层禁制,如今碎得只剩残片。断裂的阵旗耷拉在焦黑的石柱上,原本闪烁的阴煞灵光荡然无存,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碾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守卫,连尸身都凑不齐,只剩些破碎的兵刃、焦黑的骨殖,散落在灰败的土地上,无声诉说着浩劫后的惨状。 数道流光划破昏沉天幕,落在入口外围,落地时激起细微的烟尘。三拨人马泾渭分明,气息各异,却都透着沉凝的戒备,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东侧是皓翎的队伍,为首的宗室宿老颛顼弘身着月白供奉袍,长须垂胸,面容清癯,眼神却如深潭般锐利。身后的皓翎修士服饰统一,纪律严整,落地便结成简易防御阵,目光扫过四周的残破景象,最终落在古道入口,忌惮之色毫不掩饰。他们之中多是精通阵法、博闻强识的好手,此行重在探查,而非硬拼。 西侧的西炎人马则截然不同。玄黑劲装裹着精悍的身躯,满身军旅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为首的将领厉锋面色冷硬,眉骨高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身后的修士看似松散站立,实则暗合战阵,个个眼神凌厉,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他们是西炎北境的精锐,擅长搏杀与潜行,此行的目的,显然不止“调查”那么简单。 中间的中原势力显得驳杂些,却也暗藏章法。赤水氏长老赤水焱身着赤红长袍,掌心隐有火焰流转,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西陵瑾一袭月白长衫,手持玉骨折扇,清冷淡漠的目光扫过入口,眉头微蹙,似在感知此地的诡异气息。两人身后,跟着各自族中子弟与几位中小氏族的代表,形成松散联盟,目光在皓翎与西炎之间来回逡巡,透着谨慎与观望。 三方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中像有无形的兵刃碰撞,无声的较量已悄然展开。 “颛顼长老,皓翎动作果然迅疾。”厉锋率先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不带半分客套,目光直直锁着颛顼弘。 “厉将军,西炎亦不慢。”颛顼弘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目光掠过西炎那些精悍修士,暗自警惕,“只是看贵部阵容,倒像是来征战,而非调查。” “呵呵,两位何必针锋相对。”赤水焱打圆场,笑声里带着几分圆滑,“赤水、西陵及中原同道,皆是为查明异变根源而来,愿与皓翎、西炎共渡此关。” 西陵瑾轻摇折扇,清辉驱散身前几缕灰败气息,语气冷淡:“此地残留的毁灭之力,绝非寻常阴邪。鬼方氏妄动禁忌,自食其果,只是这祸端,恐怕已牵连甚广。”他这话既划清了与鬼方氏的界限,也点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颛顼弘沉声道:“鬼方氏倒行逆施,招致浩劫,然此地异变已关乎大荒安危。皓翎既发玄羽令,便愿牵头探查,还望诸位摒弃前嫌,精诚合作。”他占据道义高地,却也暗指合作需以皓翎为主导。 厉锋冷哼一声,抽出腰间战刀,刀身泛着冷冽寒光:“多说无益,入内便知。西炎儿郎,不惧凶险。”言罢对身后一名瘦高修士挥手,“影鸦,带夜枭小队先行探路!” “遵命!”影鸦声音沙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窜出,身后五名修士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古道阴影,身法诡异至极。 颛顼弘见状,对身旁一名沉稳修士吩咐:“弘毅,带两人前方探路,留意空间异动与法则残留,切记谨慎。” “是!”弘毅应声出列,三人祭出护身法宝,小心翼翼地踏入古道。 赤水焱与西陵瑾对视一眼,也各自吩咐族中好手结阵跟随。三方人马各走各路,却都朝着那片昏沉死寂的古道深处进发,空气中的压抑感随着深入愈发浓重。 湮灭气息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带来冰寒刺骨的感觉,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沿途随处可见鬼方氏族人的残破尸骸,有些枯槁如干尸,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死状可怖。偶尔有凝聚的残魂虚影扑来,带着怨毒与疯狂,虽不足为惧,却源源不断,消耗着众人的灵力与心神。 “这些残魂受湮灭气息影响,愈发狂暴了。”西陵瑾折扇一挥,清辉斩碎迎面而来的虚影,面色凝重,“此地的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归墟湮灭之力,极为相似。” 赤水焱掌心火焰黯淡了几分,沉声道:“鬼方氏到底打开了什么?竟能引动归墟之力。”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弘毅传来讯息:“前方有剧烈能量残留,还有微弱的活人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布满空间裂痕的废墟。眼前豁然开朗,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正是九阴汇聚的核心祭坛。 九根石柱倒塌大半,仅存的几根也布满蛛网状裂痕,顶端的骨灯早已碎裂熄灭。地面上的巨大祭坛焦黑一片,干涸的血污与破碎的符文交织,透着浓郁的死气。祭坛中央,一个磨盘大小的黑暗旋涡静静悬浮,缓慢旋转着,看似稳定,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连光线与神念靠近,都会被瞬间吞噬。旋涡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随时可能再次撕裂。 祭坛边缘,数道身影瘫倒在地,正是鬼方氏的幸存者。鬼方奎形容枯槁如干尸,深陷的眼窝中只剩一丝微弱气息,身旁的族人也个个气息奄奄,道基崩裂,寿元枯竭,已是风中残烛。 三方人马迅速围拢,目光在黑暗旋涡与幸存者之间来回扫视,脸色愈发难看。 “这就是引发异变的幽穴?”赤水焱盯着旋涡,掌心火焰不由自主地摇曳,那里面透出的邪恶气息,让他本能地不安。 厉锋抬腿就要上前,却被颛顼弘抬手拦住:“小心,此穴诡异,不可贸然靠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气息奄奄的鬼方奎,眼窝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光芒,干枯如鸡爪的手猛地抬起,以不符合濒死状态的速度凌空一抓! “主上……赐我力量……一起毁灭!” 沙哑破碎的嘶吼从他干裂的喉咙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与此同时,祭坛中央的黑暗旋涡猛地一滞,随即剧烈震颤,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吸力骤然爆发! 地面崩裂,碎石乱飞,残存的阵法碎片、散落的骨殖,甚至弥漫的阴死气,都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旋涡。更恐怖的是,包括鬼方奎在内的几名幸存者,身体竟如蜡像般融化,化作粘稠的暗红色血光,混合着他们的残魂与怨毒,主动投入旋涡之中! “以我残躯,奉为牺牲!恭迎主上降临!” 最后的嘶吼回荡在祭坛上空,黑暗旋涡瞬间膨胀一圈,旋转速度骤增,邪恶气息呈几何倍数暴涨。旋涡中心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难以名状的嘶吼与低语传出,仿佛有恐怖存在正试图透过这道缝隙,密紧密相连。命运的丝线在黑暗与权谋中交织,将所有人的未来,引向那深不可测的迷雾之中。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东海潮生 归墟深处的黑暗,是能压垮神魂的沉滞。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方位参照,只有纯粹的虚无像凝固的墨汁,将涂山安的意识裹在中央,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难辨。 那层淡金光膜已薄得能透出内里跳动的魂核,却在绝境中生出奇异的韧性。表面流转的波纹与周遭黑暗的湮灭韵律近乎同步,不再是被动抵御,更像一株在石缝中扎根的野草,以最卑微的姿态贴合着归墟的法则。涂山安的意识不再挣扎,而是沉潜如渊,用极微弱的灵魂震颤调整着契合度——每一次微调都伴随着钝刀割肉般的痛楚,神魂的裂痕虽被暂时压制,却仍在暗处隐隐作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支撑他熬过这漫长煎熬的,唯有鲸澜前辈最后的残念。“一线天光”四个字,像刻在魂核上的烙印,在死寂中散发着微弱的指引。当他彻底沉下心神,摒弃所有杂念,专注于捕捉那抹曾惊鸿一瞥的细微震颤时,那丝差异感再次浮现——比之前清晰了些许,却依旧缥缈如雾。 那不是生机,也不是能量波动,更像两座沉默巨山在承受同样压力时,因质地不同而发出的、凡人绝难察觉的细微呻吟。归墟的湮灭之力是纯粹的“终焉”,而这丝震颤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底层韵律,透着“坚硬”“凝固”“阻断”的古老意蕴。在这失去所有方向的虚无中,这丝微不可察的差异,成了唯一的坐标。 涂山安不再被动随波逐流。他调动起仅存的心神,像逆水行舟般艰难调整着漂流方向,每一寸挪动都要与无所不在的湮灭之力对抗。光膜剧烈波动,几欲破碎,神魂被两种截然不同的韵律拉扯着,仿佛要被撕成两半。可他没有退路,这是鲸澜前辈用最后存在换来的线索,是他在永恒黑暗中抓住的唯一蛛丝。 随着缓慢趋近,那丝震颤渐渐传递出更隐晦的信息。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纯粹法则层面的印记,古老得仿佛跨越了数个纪元。更让他惊喜的是,周遭的湮灭压力竟减轻了亿万分之一——这丝震颤的源头,似乎能微弱地干扰归墟之力! 是“一线天光”吗?还是归墟深处某种未知的异物?涂山安无从得知,却只能咬牙前行。他收敛所有多余的意识,任由灵魂在痛苦中淬炼,朝着那冰冷、坚硬的震颤之源,一寸寸、一丝丝地挪移。 无人知晓,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刹那,魂核与归墟韵律同步又坚守自我的状态,悄然荡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这涟漪不涉及能量与神识,而是关乎存在本质的波动,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在归墟这片万物终焉之地,留下了一道无人能察的痕迹。这道痕迹顺着归墟的流动韵律蔓延,穿过无尽黑暗,朝着某个未知的角落而去。 幽冥古道的九阴汇聚之地,三方势力布下的封印大阵正与中央的黑暗旋涡僵持。青龙虚影的龙吟、战刀劈出的煞气、离火与玄冰的交织,在空气中碰撞出沉闷的轰鸣,而旋涡深处传来的低语嘶吼,像附骨之疽般侵蚀着众人的心神。 颛顼弘维持着“四象封魔阵”的青龙位,额角渗着冷汗,神识却死死锁定祭坛废墟。方才皓翎客卿传来的消息让他心头剧震——那些残留的符文碎片里,竟掺杂着疑似《归墟志异》中记载的“墟文”,还有用于稳定“连接”的有序能量回路!《归墟志异》乃皓翎王室秘藏,其中的“墟文”早已失传,只余零星描述,若此地符文真与归墟有关,这“幽穴”的来历恐怕比想象中更恐怖。 “拓印所有痕迹,尤其是墟文和回路!”他以秘法传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西炎和中原的人都在盯着,务必小心行事。” 另一侧,厉锋的“夜枭”小队已借着阵法掩护潜行至祭坛侧面,手中的影石正悄悄记录着旋涡的能量频率。西炎虽对归墟知之甚少,却信奉“万物皆有规律”,只要积累足够数据,总有破解之法。赤水焱与西陵瑾表面全力维持“离火玄冰阵”,实则各有盘算——西陵瑾手中的玉骨折扇扇动间,清辉里藏着细微的神念触手,正悄悄探查着地面残留的能量痕迹;赤水焱则紧盯着旋涡的变化,试图从其波动中找到弱点。 僵持中,黑暗旋涡的扩张势头渐渐减弱,众人刚要松口气,异变陡生! 沉闷的隆隆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九幽之下的巨兽苏醒。整个幽冥古道的山体剧烈摇晃,地面龟裂,碎石簌簌落下,残存的石柱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崩塌。“是地脉逆冲!”西陵瑾脸色剧变,他敏锐地感知到,地底深处的地脉灵力正疯狂紊乱,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向上涌动。 下一刻,无数道漆黑、惨绿、暗红的污浊气流从裂缝与岩洞中喷涌而出。那是沉淀了千万年的阴煞、死气与秽气,混杂着幽冥古道历代亡魂的怨念,还有鬼方氏血祭残留的血煞,如同挣脱枷锁的怨魂,朝着祭坛中央的黑暗旋涡疯狂汇聚。 “不好!这些阴煞会壮大邪物!”颛顼弘厉声疾呼,正要催动阵法阻拦,却见那黑暗旋涡骤然膨胀,旋转速度暴涨,散发出的吸力瞬间增强数倍。旋涡中心的黑暗变得粘稠如墨,隐约有扭曲的恐怖虚影在其中挣扎,嘶吼声愈发清晰,让众人神魂阵阵颤栗——仿佛有某种远古邪物,正顺着这道“通道”窥探人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方封印大阵被冲击得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向内凹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顶住!”颛顼弘须发皆张,一口精血喷在阵旗上,青龙虚影发出震天龙吟,光芒大放。厉锋挥刀斩出一道凝练的煞气,赤水焱与西陵瑾也各自催动秘法,甚至不惜燃烧灵力,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就在大阵即将崩溃的刹那,一直蹲在祭坛废墟中研究符文的皓翎客卿墨老,突然发出一声激动的嘶吼。这位耄耋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射精光,手中攥着几块拼凑起来的符文碎片,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老夫明白了!这祭坛根本是‘聚阴引煞、逆转地脉’的邪枢纽!” 他指着碎片上扭曲的纹路,语速快得惊人:“这些墟文回路不仅连接漩涡,更深入地脉,形成了掠夺生机的邪恶网络!鬼方氏的血祭不仅献祭自身,更是引爆了枢纽积累的力量!刚才的地脉逆冲,要么是枢纽被惊动后的连锁反应,要么……是被那端的存在主动引动的!” 众人闻言心头剧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碎片上的回路走向果然深植地底,与地脉隐隐相连。“那可有破解之法?”颛顼弘急声追问,阵法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 墨老死死盯着碎片,额头青筋暴起,飞快推算:“关键在地脉节点的‘生门’!那是阵法与地脉交换的枢纽,相对脆弱!按回路推演,应在坎水位偏巽宫,地涌泉眼之处!” 坎为北,巽为东南。颛顼弘目光扫过废墟,瞬间锁定西北侧一处被石柱掩埋的低洼地——地震后裂开的缝隙中,正渗出汩汩漆黑粘稠的液体,显然是凝结的阴煞。“就是那里!”他暴喝一声,青龙虚影调转方向,与厉锋的煞气、赤水焱的离火、西陵瑾的玄冰汇聚成一道璀璨光柱,狠狠轰向那处缝隙! 巨响过后,地面被轰开一个深坑,露出下方一个被符文包裹的诡异孔洞——孔洞如同跳动的心脏,不断喷涌出漆黑阴煞,正是墨老所说的“生门”! “毁掉它!”墨老激动大喊,可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发力时,西陵瑾突然轻咦一声,玉骨折扇指向孔洞边缘的裂缝:“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裂缝中露出一角非石非玉的物件,温润的质地中透着奇异纹路,在阴煞笼罩下竟泛着微弱的光泽。 五神山王室禁地的密室中,星辰轨迹在石壁上流转,古老青铜器散发着幽冷的光。三位皓翎老祖围坐在瀚海星图玉台前,玉台中央悬浮的“潮汐星核”不断变幻着蔚蓝与墨黑,内部潮汐涌动,星河流转,透着磅礴的古老气息——这是皓翎开启“海眼”计划的核心秘宝。 少昊端坐主位,眼中布满红血丝,将沧溟以寿元换来的天机、幽冥古道的战报、涂山安的处境、小夭的伤势一一告知。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潮汐星核内部的细微声响,如同东海深处的浪涛低语。 良久,须发皆白却面容红润的颛顼禹缓缓睁眼,眼中似有沧海桑田变幻:“归墟‘一线天光’,鲸澜那孩子终究是把希望留了下来。”他看向少昊,语气凝重,“你要以海眼计划撕裂空间,接引安儿归来?” “是。”少昊沉声道,指尖攥得发白,“安儿尚有生机,小夭因血脉羁绊昏迷不醒,朕不能坐视。海眼计划虽险,却是先祖留下的唯一希望。” “倾国之力,值得吗?”靖海公洪亮的声音打破沉寂,这位身材魁梧的老者目光锐利如鹰,“撕裂空间稍有不慎,归墟之力反噬,东海倾覆,国运动荡,甚至可能为大荒招来灭顶之灾!” “镇岳侯有话要说?”少昊看向一旁沉静如渊的老者。 镇岳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之力:“靖海公所言是老成之见,但安儿的价值不止于血脉。他身负碧波传承与金色血脉,能在归墟存活已是气运加身,若能归来,必成应对大劫的擎天之柱。且他是这场变局的‘因’,或许也是破解危机的‘钥’,救他便是为皓翎争先机。”他顿了顿,看向少昊,“老臣所虑,是如何将风险降至最低。” 颛顼禹点头附和:“镇岳所言极是。海眼计划需从长计议,潮汐星核需特定仪式激发,东海需先扫清障碍,布阵所需天材地宝需倾尽国库搜集。” 靖海公沉默片刻,抱拳道:“既如此,老臣愿领靖海部旧部,肃清东海隐患!” 少昊心中一定,肃然吩咐:“王叔主持潮汐星核的温养与仪式筹备,靖海公平定东海,镇岳侯坐镇中枢统筹资源,紧盯西炎与涂山氏动向!另外,小夭的伤势需鲛人泪晶或海魂玛瑙方能根治,悬赏之外,还需暗中探查东海秘境。” “老臣领命!”三位老祖齐声应诺。 就在此时,密室门被叩响,影七捧着一枚玉简快步而入:“陛下,幽冥古道紧急军情。” 少昊神识沉入玉简,脸色瞬间变幻。玉简中清晰呈现着幽冥古道的变局——古阵曝光、地脉阴煞爆发、黑暗旋涡异变,以及最后那处被轰开的“生门”,还有西陵瑾发现的奇异物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看到那物件的一角纹路时,少昊与三位老祖同时僵住! 那温润的质地、蕴含星河流转与潮汐韵律的纹路,与皓翎遗失上古的“定海珠”残片记载竟一模一样!定海珠乃海眼计划的关键辅宝,失踪万年之久,竟会出现在幽冥古道的邪阵生门之中! “是定海珠残片!”靖海公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颛顼禹霍然起身,苍老的手指死死盯着玉简影像:“幽冥古道的邪阵核心,怎会有我皓翎至宝残片?” 少昊的心脏沉到谷底,又猛地提起。沉的是此事牵连之深,远超想象;提的是若能取回残片,海眼计划的成功率将大幅提升。“立刻传讯颛顼弘!”他声音急促而凝重,“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碎片,彻查生门附近是否有其他线索,此事列为最高机密!” 影七领命退去,密室中的气氛凝重如铁。镇岳侯指尖敲击着玉台,缓缓道:“陛下,老臣预感,海眼计划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这潭水,深得很。” 少昊望着潮汐星核,眼中闪过决绝:“再深也要趟。传令下去,海眼计划即刻启动前期筹备,加派人手盯死涂山璟与西炎大国师!朕倒要看看,这盘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棋子。” 东海归墟之畔,万里波涛之下是名为“寂灭海渊”的生命禁区。海水呈诡异的暗蓝色,光线难以穿透,巨大的水压足以碾碎精钢,稀薄的归墟湮灭气息让这里生机绝迹,连最顽强的深海异种都不敢靠近。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海渊深处,一座由苍白骨骼与漆黑礁石构成的海底山脉侧面,一道被扭曲力场与幻阵遮蔽的裂缝中,竟透出微弱的光芒。裂缝内,一个由避水晶石与空间晶石维持的气泡空间悬浮在海水中,石质建筑粗犷古老,与大荒各族风格迥异。 这里是“渊民”的圣地。数十名身着奇异鳞甲的身影聚集在中央殿堂,他们或是覆盖鳞片,或是生有鳃裂,或是背生鳍翼,是鲛人、海巨人、深渊娜迦的混血后裔,世代居于深海,几乎不与外界往来。 殿堂中央的祭坛上,一枚脸盆大小的“海魂玛瑙”悬浮着,柔和的蓝光中潮汐涌动,正是皓翎倾国悬赏的至宝。渊民大长老手持明珠权杖,用古老晦涩的语言嘶吼:“潮汐指引不会错!圣珠共鸣,海眼封印松动,汐祖即将归来,引领我们重返浅海!” 下方的渊民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期盼。他们世代承受归墟湮灭气息的侵蚀,生存艰难,人口日渐稀少,古老语言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一名年轻将领出列:“巡逻战士回报,归墟边缘空间波动加剧,时有金色光芒逸出,是否派人查探?” 大长老摇头,眼中闪过忌惮:“归墟边缘凶险万分,金色光芒预言未提,不可轻举妄动。加强戒备,驱赶一切靠近者,在汐祖归来前,绝不能暴露圣地!” 他们未曾察觉,在气泡空间外的黑暗海水中,几道与海水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用特制法器监视着这里。其中一道身影取出黑色海螺,将神念传入。 千万里之外,青丘水月洞天。 三千弱水镜上,寂灭海渊的景象与海魂玛瑙的虚影缓缓浮现。涂山璟指尖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海魂玛瑙,渊民遗族,汐祖归来?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他对着阴影吩咐:“传讯东海小队,继续监视,记录所有关于汐祖与海眼的信息。必要时制造点麻烦,比如引几头深海巨妖或空间乱流过去,做得干净些。” “另外,”他目光转向镜中辰荣山的光点,眼中闪过冷光,“把关于古阵与墟文的‘线索’,泄露给辰荣馨悦的部下。我想,她对能对抗西炎的力量,一定很感兴趣。” 阴影退去,涂山璟端起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镜中映出他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大荒各处明暗交错的棋局——幽冥古道的定海珠残片、皓翎的海眼计划、东海的海魂玛瑙、辰荣山的野心、西炎的暗流……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他低笑出声,指尖划过镜面,搅动一片迷蒙,“每个人的欲望,都是最好的棋子。当所有线索交织,不知会编织出怎样的图画。” 归墟深处,涂山安仍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朝着那丝震颤之源挪动;幽冥古道,众人围绕定海珠残片展开新的争夺;皓翎王宫,海洋计划的筹备紧锣密鼓;东海深渊,渊民守护着圣珠等待预言;辰荣山,新的暗流正在滋生。 大荒的棋局已悄然铺开,归墟的阴风与东海的潮声交织,落子无声,杀机四伏。这场跨越山海的较量,正朝着更凶险的方向推进,而所有谜团的答案,都藏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与汹涌的波涛之中。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暗涌争珠 幽冥古道的九阴汇聚之地,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三方封印大阵与黑暗旋涡的僵持已近极限,光幕在邪煞冲击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发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阴煞怨气从地脉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墨汁般浓稠,被旋涡疯狂吞噬,让这头垂死凶兽注入了疯魔的活力——漩涡中心的黑影愈发清晰,狰狞的肢体在黑暗中蠕动,嘶吼声化作实质的精神尖啸,钻入每个人的识海,勾起心底最沉的恐惧。 厉锋双目赤红,战刀嗡鸣间庚金煞气冲天,西炎军卒齐声怒吼,煞气连成一片勉强抵御精神侵袭;颛顼弘额角青筋暴起,青龙虚影盘旋阵上,龙威与邪煞碰撞得火花四溅;赤水焱与西陵瑾脸色惨白,离火与玄冰交织的光幕摇摇欲坠,灵力消耗已近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陵瑾突然轻咦一声,玉骨折扇直指那被轰开的“生门”孔洞。众人残余的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碎裂的岩石簌簌落下,一角非石非玉的物件从阴煞淤泥中显露出来——温润如羊脂白玉,却泛着深海般的蔚蓝光泽,表面天然形成的纹路蜿蜒流转,竟藏着潮汐起伏、星河流转的意蕴。即便身处狂暴能量场中,那中正平和、镇压一切的气息也清晰可辨,与周遭的污秽邪煞形成刺眼对比。 “这是……”赤水焱失声惊呼,指尖火焰都险些失控。他赤水氏传承久远,却从未见过如此蕴含上古道韵的异宝。 颛顼弘的心脏骤然停跳!那纹路——他在皓翎禁地的定海珠摹本图谱上见过!那是皓翎遗失万年的镇国重器,与海眼计划息息相关,传说能定四海、镇地脉、通归墟的定海珠残片!它怎么会藏在这幽冥古道的邪阵核心? 狂喜与骇然在他心头交织,还未等他细想,厉锋眼中已爆射精光。西炎皇室古籍中早有记载,上古圣器多有镇压邪秽之能,此物气息磅礴,定是关键!他岂容皓翎独占这般重宝? “西炎儿郎!取此异物镇邪!”厉锋暴喝一声,竟在维持阵法的同时,劈出一道凌厉刀芒,直取残片! “尔敢!”颛顼弘须发皆张,青龙虚影龙爪破空,后发先至抓向残片所在区域,“此乃皓翎圣物,岂容你放肆!” “大敌当前,岂能内讧!”赤水焱又惊又怒,冰火之网瞬间交织,试图阻拦两人,“先御外邪,此物稍后再议!” 西陵瑾急摇折扇,清辉洒落稳固阵法,脸色难看至极。他已从颛顼弘的反应中猜到几分,这宝物定与皓翎渊源极深,厉锋强夺,颛顼弘不让,三方同盟瞬间裂痕百出。 轰!咔! 刀芒、龙爪、冰火之网同时撞在生门边缘!碎石崩飞,阴煞狂喷,定海珠残片被震得脱离岩石,翻滚着飞上半空。温润的蔚蓝光芒在昏暗中绽放,灵韵流转间,竟让周遭的邪煞都微微退避。 “是我的!”厉锋身形如箭,强行脱离阵法,刀光直扑残片;颛顼弘紧随其后,青光缭绕,势在必得。 就在两人即将触及残片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潜伏的毒蛇,从能量混乱的阴影中暴起!他身法诡异如鬼魅,气息阴冷刺骨,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手掌精准抓向残片,竟是早已潜伏在此的第四方势力! “鬼方余孽?!”厉锋与颛顼弘同时惊怒,攻势陡转,青龙虚影与刀光同时轰向黑影。 黑影却似早有准备,一口精血喷在惨白骨盾上,硬挡厉锋刀光,同时脊背硬生生承受颛顼弘一击,鳞甲碎裂,污血飞溅,却死死攥住了定海珠残片! “得手了!”黑影狂喜欲退,却见颛顼弘与厉锋已封死退路,赤水焱与西陵瑾的冰火枷锁也缠了上来。绝境之下,他眼中闪过疯狂,咬破舌尖,精血喷向残片,口中念起亵渎邪恶的咒文——他竟想污染甚至引爆这圣物! 残片被精血浸染,蔚蓝光芒瞬间明灭不定,一丝漆黑纹路从断裂处蔓延而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残片突然剧烈震颤,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嗡鸣自残片内部爆发!温润的蔚蓝光芒如同潮汐破闸,带着涤荡污秽的煌煌正气,瞬间笼罩黑影。 “啊——!”黑影惨叫出声,抓着残片的手掌如同被烈火灼烧,鳞片血肉瞬间消融,鬼道灵力与咒力被摧枯拉朽般净化。他试图松手,残片却似粘在掌心,光芒顺着手臂急速蔓延,转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化为青烟,形神俱灭。 全场死寂。 定海珠残片悬浮半空,缓缓旋转,蔚蓝光芒逼退阴煞,连黑暗旋涡的旋转都微微一滞。颛顼弘最先反应过来,长啸一声,身形如电,一把将残片牢牢攥在手中。温润的气息涌入体内,紊乱的灵力瞬间平复,残片传递出一丝游子归家般的孺慕之意。 厉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颛顼弘手中的残片,眼中满是不甘与忌惮;赤水焱与西陵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宝物虽未落入邪人之手,却让皓翎实力再增,大荒格局怕是要变。 “厉将军,赤水长老,西陵长老!”颛顼弘收起残片,沉声道,“宵小之辈已除,邪物未灭,我等还需精诚合作。此间之事,皓翎自会查明,给天下一个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厉锋冷哼一声,转身回归阵位:“先除邪物!但今日之事,西炎记下了!” 三方同盟勉强维系,但裂痕已生,彼此的戒备与猜忌,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九阴汇聚之地。 五神山王室禁地,玉简上的影像反复流转,少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定海珠残片现世、神秘黑影夺宝、圣物自护湮灭邪祟、颛顼弘成功夺宝……每一幕都牵动着他的神经。尤其是看到残片被皓翎夺回时,他心中大石落地,却又被更深的疑虑缠绕。 “定海珠残片竟在幽冥古道的邪阵生门之中……”少昊放下玉简,目光扫过三位老祖,“王叔,两位公侯,你们如何看?” 颛顼禹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定海珠乃皓翎镇国双宝之一,上古失落,古籍记载或毁于大战,或沉于归墟。如今出现在鬼方氏经营的邪阵核心,绝非偶然。鬼方氏绝无此等能耐,背后定有更古老的势力指引。” 靖海公接口道:“那黑影临死前喊的‘主上赐予’,其鬼道秘法比鬼方氏更精深,还能潜伏在西炎夜枭之中。这背后的主上,怕是与上古秘辛、甚至与定海珠的失落都有关联。” 镇岳侯缓缓道:“残片现世,对海眼计划是天大的利好,但也揭开了更大的谜团。鬼方氏、西炎、那神秘主上,都在打归墟与上古圣器的主意。我们若不能尽快弄清真相,恐怕会陷入被动。” 少昊点头,眼中寒光一闪:“黑影的身份必须彻查,西炎是否知情也需核实。当务之急,是让颛顼弘尽快将残片秘密送回。墨老精通符文阵法,或许能从残片中解析出古阵与锚点的秘密,甚至找到其他碎片的线索。” “陛下所言甚是。”颛顼禹补充道,“定海珠能镇地脉、定四海,那邪阵以残片为核心,引动如此庞大地脉阴煞,覆盖范围定然不小。可命颛顼弘派人勘探幽冥古道周边地脉,寻找古阵其他节点,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少昊当机立断:“传令颛顼弘,亲自携带残片,以暗羽最隐秘的渠道送回,沿途加派接应;另派地师与阵法师,秘密勘探地脉,一有发现即刻密报。” 就在这时,影七的声音在室外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陛下,东海海鹫小队有重大发现!” 影七快步走入,呈上一枚氤氲着灵光的玉简:“在寂灭海渊附近,发现一处被幻阵与力场遮蔽的上古海底遗迹,疑似深海遗族‘渊民’所建。遗迹中有强烈的海魂玛瑙波动,强度远超普通品类,很可能是极品甚至圣品!但渊民守护严密,人数不多却实力强悍,精通水系术法与深海作战。小队还听到他们提及‘汐祖归来’、‘圣珠共鸣’、‘重返故土’等词语。” “渊民?汐祖?”靖海公眉头紧锁,“老夫年轻时曾听闻,东海极深处有古老海族遗民传说,信奉汐祖,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镇岳侯沉吟道:“‘圣珠共鸣’或许与归墟异动有关,渊民守护的海魂玛瑙,怕是与小夭的伤势、甚至海眼计划都有关联。” 少昊眼中闪过决绝:“海魂玛瑙关乎小夭性命,势在必得。传令海鹫小队继续潜伏,查清渊民实力、守卫规律与汐祖归来的含义,不可打草惊蛇;靖海公麾下精锐以清剿巨妖为名,向寂灭海渊靠拢,做好接应准备。时机成熟,朕亲自前往东海。”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靖海公急道。 “小夭与安儿是朕的至亲,朕岂能坐视?”少昊语气坚定,“况且海眼计划也需朕坐镇。另外,涂山璟与西炎大国师的动向如何?” “涂山璟麾下隐秘力量调动频繁,一支接触辰荣残部,一支在东海失去踪迹;西炎大国师依旧下落不明,但三日前幽冥古道附近曾有空间扰动,疑似西炎顶级遁术。”影七回道。 少昊手指轻叩桌面:“涂山璟怕是也在打海魂玛瑙的主意,辰荣残部则是他搅局的棋子;西炎大国师失踪,所图必大。传令北境暗桩提高警惕,紧盯空间异动与上古遗迹迹象。”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星空与东海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幽冥古道、东海渊民、涂山暗子、西炎大国师……这大荒的水越来越浑了。但水浑才能摸鱼,只要我们网足够结实,眼光足够锐利,便能主动破局。加快海眼计划筹备,等残片送回、渊民情报详实,便是我们出手之时!” 青丘水月洞天,三千弱水镜分为数块画面,分别映照着幽冥古道的僵持、五神山的灵力波动,以及东海海底那片被幻阵遮蔽的遗迹。 涂山璟斜倚玉榻,端着微凉的茶杯,目光在画面间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定海珠残片终究落入皓翎手中,那黑影果然是废物。”他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不过能逼出圣物自护灵性,也算没白费功夫。少昊此刻,想必是喜忧参半吧?” 他看向东海遗迹的画面,眼中闪过深意:“渊民、汐祖、海魂玛瑙……东海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多。少昊为了救女,定会亲赴东海,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传讯辰荣山的人。”涂山璟对着阴影吩咐,“把那份关于‘幽冥古道古阵与共工氏遗宝’的古籍残卷和阵法拓片,让辰荣馨悦的阵法大师‘偶然’得到,做得自然些。” “主上英明。”阴影回应,“辰荣残部急于复国,定会对上古遗宝趋之若鹜,分散西炎注意力。” “至于东海……”涂山璟指尖敲击玉桌,“让我们的人引导几头狂躁的冥渊章鱼去拜访渊民圣地,再在海鹫小队附近留下些西炎水行法器的残骸。水越浑,才越容易摸鱼。” 他重新看向水镜,画面中各方势力的动作如同棋子般交织,归墟的阴影、上古的秘宝、各方的欲望,织成一张巨大的棋局。“定海珠残片现,海魂玛瑙出,归墟锚点动……这盘棋的中盘搏杀,终于要开始了。” 涂山璟嘴角笑意渐深,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少昊想救女,玱玹想争霸,辰荣想复国,渊民想归乡……每个人都有执念,每个人都能成为棋子。而我,只需做那个执棋者,静待烟花绽放的时刻。” 水月洞天重归寂静,只有三千弱水镜依旧倒映着大荒的波谲云诡,映照着镜前之人深不可测的心思。而那片永恒黑暗的归墟深处,一点金芒仍在漂流,即将牵动起更大的风暴。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一线天光 幽冥古道的九阴汇聚之地,空气里还残留着定海珠残片净化邪秽的清冽余韵,那几具试图夺宝的黑影早已在圣物光芒下化为飞灰。可危机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着更恐怖的变局。 被三方封印大阵压制的黑暗旋涡,失去地脉阴煞的滋养后,膨胀的势头果然收敛,边缘的黑雾像被抽走了筋骨,瘫软着向内收束,竟有了几分萎缩的迹象。颛顼弘、厉锋等人趁机调息疗伤,阵法光幕的光芒也随之稳定了些许,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作松弛。 就在众人以为局面暂时可控,正商议着是否要加固封印或深入探查时—— “嗡——隆隆——” 一阵低沉到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嗡鸣突然炸开,从黑暗漩涡的核心处扩散开来。这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暴戾贪婪,反倒透着一种空洞深邃的死寂,像是万物归于虚无时的最后叹息,听得人神魂发颤。 变故陡生! 那旋涡的体积虽仍在缓慢缩小,旋转速度却骤然飙升,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中心的黑暗凝练到极致,如同一块吞噬一切光线与神识的墨玉。更骇人的是,旋涡边缘的空间竟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涟漪,原本坚硬的空间壁垒变得柔软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慢慢溶解、同化,细密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不好!这邪物在坍缩提纯!”皓翎客卿墨老脸色惨白如纸,攥着墟文碎片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它在将吸收的阴煞、怨气,甚至这片空间本身,都炼化为最纯粹的归墟湮灭之力!” “归墟湮灭之力?!”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那是连上古神魔都忌惮的终极力量,一旦让旋涡完成转化,其威力或许不再狂暴扩散,却会变得极度凝练霸道,现有封印恐怕根本无法克制,甚至可能被其反向侵蚀同化! “趁它未成,全力击碎!”厉锋眼中厉色一闪,战刀出鞘的瞬间煞气冲天,显然已做好了硬拼的准备。 “不可!”颛顼弘与墨老几乎同时出声阻拦。颛顼弘急声道:“此物已勾连归墟本源,蛮力攻击只会引发连锁反应,说不定会撕开更大的空间裂缝,让更多归墟之力涌入大荒!” 墨老指着手中剧烈震颤的墟文碎片,语速快得惊人:“这些符文记载的阵法回路,本就是转化传输的枢纽!强行攻击如同戳破毒囊,只会让湮灭之力以更不可控的方式扩散!必须找到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以巧力破解,或是用同源的高阶力量导引安抚!” “同源高阶力量?”赤水焱苦笑着摇头,“归墟湮灭之力乃万物终焉之力,世间何来同源之物?” 颛顼弘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定海珠残片。这枚圣物刚入手时还带着余温,传说中能沟通归墟潮汐、定鼎地脉,其力量性质或许真与归墟之力有所关联。方才残片自行爆发净化邪秽,此刻是否能感应到旋涡的变化? 没等他细想,旋涡的坍缩速度陡然加快,中心凝聚出一点极致的黑暗,散发出的湮灭气息让阵法光幕都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没时间犹豫了!”西陵瑾折扇急挥,清辉洒落试图稳定空间,“就算找不到节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完成转化!” 厉锋眼中决绝之色更浓,西炎修士们纷纷催动灵力,煞气凝聚成一道狰狞的刀影,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颛顼弘额头冷汗涔涔,一边是厉锋等人的强硬主张,一边是墨老的风险警示,而手中的定海珠残片突然微微震颤,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指尖传入心神——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模糊的画面:无尽蔚蓝的海水深处,一点淡金光芒执着地闪烁,带着孺慕与指引的意味,竟与沧溟大祭司提及的“一线天光”隐隐呼应! “墨老!”颛顼弘猛地抬头,语速急促,“能否根据墟文回路和漩涡的能量流转,逆推出它力量来源的方向?这漩涡的归墟之力,是否来自某个特定的方位或层面?” 墨老一怔,虽不解其用意,却立刻沉浸到推演中。他将墟文碎片铺在身前,指尖掐算的同时,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漩涡,眼中符文流转,片刻后嘶声道:“可行!这漩涡的汲引阵势与墟文记载有七分相似!其力量来源的指向……老朽需要媒介参照才能精准推演!” 颛顼弘不再犹豫,猛地取出定海珠残片,以灵力托举着送到阵法边缘:“此乃皓翎圣物定海珠残片,或许能感应同源之力,就以它为媒介!” 蔚蓝的残片悬浮在半空,柔和的光芒与黑暗旋涡形成鲜明对比,微微震颤着,对旋涡的力量既排斥又带着某种深层次的关注。墨老眼中精光爆射,立刻盘膝坐下,将墟文碎片环绕身周,神识顺着残片探向旋涡,开始解析能量流转的源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厉锋虽仍握着战刀,却暂时按下了攻击的念头,只是示意部下严阵以待。时间在凝重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墨老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显然推演消耗极大。定海珠残片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时而蔚蓝如海,时而闪过一丝极淡的黑暗幽光,仿佛在两种力量间挣扎感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突然,墨老浑身剧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找到了!这漩涡的力量并非来自归墟整体,而是指向归墟深处某个特殊的点!那个点的韵律,竟与残片感应到的微弱共鸣隐隐相似!而且……那个点正在移动!不,是沿着某种沉重的脉络缓慢流动!” 颛顼弘心脏狂跳!归墟深处的点?流动的脉络?这与沧溟窥见的涂山安在归墟漂流的景象何其相似!难道这幽穴的力量源头,竟与安儿所在的位置有关? “能否切断这种连接?”颛顼弘急声追问。 “理论上可以!”墨老快速道,“这幽穴就像插入归墟脉络的吸管,若能以更强的同源之力干扰吸管接口,或许能暂时切断其力量来源!但需要能与那脉络产生清晰共鸣的力量引导,这残片虽有感应,却因残缺而力量不足……” “除非强行放大共鸣,锁定那个点的坐标!”墨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可以用残片为核心布置溯源阵,集合众人灵力神识反向冲击,强行看清源头再进行干扰!但此法凶险至极,一旦遭到反噬,所有人的神识都可能被归墟之力侵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无异于将神魂直接暴露在归墟的恐怖力量之下。厉锋眼神闪烁,权衡片刻后看向颛顼弘:“皓翎圣物做主,西炎可出一份力,但若事不可为,我等会立刻撤离。” 赤水焱与西陵瑾也无奈点头,眼下已是进退两难,这险棋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压力尽数落在颛顼弘肩头,他望着怀中微微震颤的残片,感受着其中的指引,又想起昏迷的小夭与生死未卜的安儿,眼中终于燃起决绝之火。 “赌了!”他沉声道,“墨老布阵,以定海珠残片为核心,全力溯源!事不可为便立刻切断连接,保全众人神魂与圣物!” 墨老精神一振,立刻指挥皓翎修士围绕残片布置阵法,厉锋、赤水焱等人也派出神识强大的部下参与。一场以神魂为桥、直探归墟深处的凶险行动,在这幽冥古道绝地正式展开。他们未曾知晓,即将窥探的那个归墟深处的点,正是追寻“一线天光”的涂山安。 五神山芷阳宫的药香愈发浓郁,千年玉髓芝炼化的淡绿光晕温柔地包裹着玉床上的小夭。她的呼吸虽比前几日平稳了些,却依旧微弱如丝,苍白的脸颊上毫无血色,眉心那道因担忧而凝结的竖痕,却不知何时淡了些许。 少昊处理完政务,快步走入寝殿,挥退了左右侍从。他坐在床边的玉凳上,轻轻握住小夭冰凉的手,精纯温和的帝王龙气缓缓渡入她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这位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眉眼间只剩下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小夭,定海珠残片已经找到,正在送回的路上。”他低声呢喃,指尖拂过她苍白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却凉得像冰,“海眼计划的筹备一切顺利,东海也有了海魂玛瑙的线索,爹爹一定会治好你,一定会把安儿带回来。”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掌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虽轻得几乎不可察觉,却让少昊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看向小夭,她依旧双目紧闭,长睫纹丝不动,仿佛只是错觉。可下一秒,一滴清澈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没入鬓发,冰凉的触感在指尖化开。 “小夭……”少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心中既有狂喜,又有心疼。女儿在昏迷中依旧能感知外界,这份牵挂与痛苦,都化作了这滴无声的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影七急促却压低的声音:“陛下,沧溟大祭司有请,观星台有异象!” 少昊心中一凛,最后深深看了小夭一眼,为她掖好被角,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禁地观星台。 观星台上夜风凛冽,沧溟大祭司一身素袍独立台边,脸色苍白如纸,鬓角的灰白更显憔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北方夜空的某个方位。 “陛下请看!”沧溟指向北方星域,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一个时辰前,代表幽冥古道的死兆星与归墟暗影间的连接线,出现了细微却确凿的波动与偏折!” 少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经沧溟指点,果然察觉到那片星域的死寂气息出现了紊乱,不再是之前那般持续增强,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微微摇曳不定。 “这意味着什么?”少昊沉声问道。 “意味着幽冥古道的锚点与归墟本源的连接被干扰了!”沧溟眼中光芒更盛,“这与臣之前窥得天机时,安殿下在归墟漂流的景象隐隐呼应!定是幽冥古道那边发生了变故,与安殿下或定海珠残片有关!” 少昊的心猛地一跳,颛顼弘传回夺得残片的消息刚到,观星台就出现异动,这绝非巧合!“能否锁定这波动的吉凶?能否找到安儿的方位?” 沧溟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眉心灵光与星辉交织,开始强行推演。片刻后,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愈发苍白,却激动地喊道:“天机混乱,但臣捕捉到了一丝生机与牵引!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虽然微弱,却在指引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安儿!”少昊眼中精光爆射,“能否顺着这波动,锁定他的大致方位?” “臣可一试,但需陛下相助稳定星台灵力!”沧溟毫不犹豫,再次催动受损的神魂。 少昊立刻盘膝坐下,将帝王龙气注入观星台枢纽,激活了整个星台的增幅大阵。璀璨星辉笼罩下,沧溟的神识如同坚韧的丝线,顺着那微弱的波动逆流而上,向着归墟深处探去。 几乎同时,王室禁地的潮汐星核密室中,原本安静悬浮的潮汐星核突然加速旋转,内部蔚蓝与漆黑的光华剧烈涌动,潮汐之声清晰可闻。更奇异的是,晶石核心处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淡金光点,其明灭频率竟与沧溟窥见的安殿下神魂波动隐隐契合! 值守修士大惊,连忙上报正在统筹物资的颛顼禹。老王爷匆匆赶来,看到星核异状时,苍老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安儿的气息!他的力量本质竟能引动潮汐星核共鸣!难道他找到的一线天光,与四海潮汐、海眼核心有关?” 颛顼禹立刻下令加强守卫,亲自坐镇记录星核变化,并火速将此事传讯给观星台上的少昊。 观星台上,少昊接到密报后,眼中光芒更盛,全力催动灵力支援沧溟。沧溟的神识终于穿透归墟扰动,模糊地触碰到了那丝生机的源头—— 无尽黑暗的虚空底部,一条由世界残骸与终结之力凝聚而成的灰色河流静静流淌,正是“寂灭归流”。河面上,一点淡金光芒如同飘摇的渔火,贴合着河床缓慢移动,而在光芒前方的黑暗深处,隐约有一丝微渺的灰白光影在闪烁。 那便是一线天光? 没等沧溟看清,一股浩瀚冰冷的注视突然从归墟最深处降临,仅仅是余波扫过,就让他的神识瞬间崩碎大半!“噗——”沧溟狂喷鲜血,仰面倒地,气息萎靡到极点,陷入深度昏迷。 “沧溟!”少昊大惊,连忙收功将他扶起,塞入保命丹药,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神魂。虽痛惜沧溟重伤,但他传递回来的画面与方位信息,已足够珍贵。 “北海之眼……寂灭归流……灰色河流……淡金光点……”少昊将这些线索牢牢刻在脑海,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安儿,外公看到你了,等着我!” 他转身望向东海方向,威严的声音响彻夜空:“传朕旨意!海眼计划进入最后准备阶段!召靖海公、镇岳侯即刻觐见!命北境三日内送回定海珠残片!命东海海鹫加强对寂灭海渊与北海之眼的监控!朕要亲自规划接引坐标!” 一场跨越山海的救援,即将在帝王的决心下,正式拉开序幕。 归墟深处,寂灭归流的河面上,涂山安的灵魂光膜终于找到了与河床韵律完美契合的平衡点。那层淡金薄膜像贴在万年玄冰上的蝉翼,顺着河床亘古不变的震颤微微起伏,既不被归墟之力吞噬,也不被排斥,在极致的死寂中寻得了一线生机。 鲸澜前辈最后的嘱托如同烙印刻在魂核上,“一线天光”四个字支撑着他熬过无尽煎熬。当他彻底沉下心神,终于捕捉到河床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那不是生机,而是一种关于“坚硬”“亘古”“阻断”的本质信息流,源自河床之下某个特殊的点。 他必须触及那个点。 涂山安调动灵魂深处的碧波王族净化道韵,以淡金血脉为桥梁,将其化作一丝精纯的生之涟漪,尝试向河床之下渗透。这过程如同以卵击石,生之力量刚接触河床,就遭到湮灭之力的疯狂压制,光膜上的裂痕瞬间蔓延。可他没有放弃,娘亲的面容、外公的期盼、鲸澜前辈的牺牲,都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微弱的碧波涟漪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特殊的点。 “嗡——!” 一股强烈的震颤顺着涟漪反馈而来,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涂山安的神魂:蔚蓝无垠的星海、水晶珊瑚构筑的神圣宫殿、手持宝珠的高大身影、对抗黑暗潮汐的悲壮、宝珠碎裂的寒光、以身化道的决绝……破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最后两个沉重的词汇烙印在他心头:“汐祖”“定海”。 涂山安的灵魂如同遭受重击,光膜瞬间布满裂痕,魂核黯淡到极致,几乎要溃散开来。可他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个点中封印着某个古老存在的残念,与定海珠、东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从这个点延伸出一条隐秘脉络,直通寂灭归流的下游,那里或许就是一线天光的所在。 就在他濒临溃散之际,灵魂深处那道连接娘亲小夭的血脉丝线突然发烫。一股温暖精纯的力量跨越无尽时空,顺着丝线流入他的魂核,带着慈爱、牵挂与守护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的星火,瞬间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这是娘亲的力量! 涂山安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意,光膜上的裂痕在温暖力量的滋养下缓慢弥合。他能感觉到,除了娘亲的力量,还有几道遥远的意念掠过归墟——一道带着星辰瀚海的韵律,一道隐晦冰冷带着算计,还有一道浩瀚到极致的冰冷注视,仅仅一扫就让河床下的残念瞬间沉寂。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娘亲的力量给了他最后的支撑,涂山安凝聚起微弱的神魂之力,开始调整自身震颤频率,尝试与那条隐秘脉络的韵律同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灵魂撕裂的痛苦反复袭来,可他始终没有放弃。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尝试后,他的灵魂震颤与脉络韵律达成了微弱的同步。下一刻,一股微弱的吸力从脉络中传来,他的灵魂光膜顺着河床表面,开始向着寂灭归流的下游缓慢滑动。 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漂流,而是有了明确的方向。 涂山安“躺”在冰冷的河床之上,灵魂深处的金芒微弱却执着地亮着。他顺着那条古老残念指引的脉络,向着下游,向着那丝微渺的灰白光影,向着一线天光,开始了新的旅程。 归墟之外,幽冥古道的溯源阵法已然启动,五神山的海眼计划进入倒计时,东海的暗流汹涌澎湃,辰荣山的阴谋悄然发酵…… 内外的风暴,终将在某个节点,轰然交汇。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溯源与暗流 幽冥古道的封印大阵中央,空气凝得像块浸了寒的铁。 墨老布下的“溯源阵”已具雏形。几块斑驳的墟文碎片悬于半空,按上古方位排布成阵基,幽邃的光芒在纹路间流转,像是沉睡万年的眼睛骤然睁开。定海珠残片静悬阵心,蔚蓝光华柔和却坚定,如同暗夜孤灯,将周遭狂躁的邪煞逼退三尺。颛顼弘、厉锋、赤水焱、西陵瑾分坐四角,十二名地仙高阶修士各据方位,指尖灵力如银线般涌出,交织缠绕,最终尽数汇入定海珠残片,凝成一束凝练到极致的“感念之丝”。 “老朽再说一次——”墨老盘坐阵眼,须发皆张,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可静观,不可妄动!归墟之力能蚀神魂,稍有逾矩,便是万劫不复!” 众人凛然颔首,纷纷敛去杂念,灵台守得如铜墙铁壁。 “阵起!” 墨老双掌印诀翻飞,猛地按在核心墟文碎片上。刹那间,阵基碎片齐齐爆发出古奥光芒,与定海珠残片的蔚蓝交织成网,那束“感念之丝”骤然绷直,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悄无声息地穿透封印光幕,向着中央坍缩的黑暗漩涡探去。 旋涡中心的黑暗已凝得如实质,旋转间发出沉闷的嗡鸣,仿佛有巨兽在其中磨牙吮血。感念之丝小心翼翼地避开狂暴的能量乱流,顺着漩涡的力量脉络逆流而上,每一寸推进都慢得揪心。定海珠残片的光华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它散发出的温润气息如同缓冲垫,将归墟的湮灭之力稍稍抚平,让感念之丝得以在绝境中前行。 颛顼弘将心神附在丝上,只觉视野瞬间被扭曲拉扯。他“看”不到具体景象,唯有混乱的信息流冲击着灵台——绝望的嘶吼、怨毒的诅咒、万物寂灭的冰冷,还有空间塌陷时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他死死守住心神,如同怒海中的孤礁,在混沌中分辨着那道持续稳定的能量轨迹。 不知过了多久,感念之丝终于穿透旋涡核心,触碰到了一道隐晦的“通道”。那并非实体,而是空间褶皱出的裂痕,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气息,仿佛是万物终结的归宿。仅仅是“感知”到它,便让人生出放弃一切、投身其中的绝望冲动。 “就是这里!”墨老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稳住!感应源头韵律,不可深入!” 感念之丝贴着通道边缘延展,下一刻,一股磅礴到极致的信息流轰然涌入——无边黑暗中,一条灰色河流静静流淌,河水中漂浮着万物终结后的残渣,沉重得连时间都仿佛在其中凝滞。而幽冥古道的旋涡,竟如同一根贪婪的吸管,死死吸附在河流的某段河岸上。 就在此时,定海珠残片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蔚蓝光华剧烈荡漾,带着一种“游子归乡”般的孺慕与激动。通过感念之丝,所有人都“感觉”到,灰色河流的河面之上,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存在感”正在缓慢移动,其韵律竟与残片的嗡鸣隐隐共鸣! “干扰它!”墨老嘶声下令。 十二名修士同时催动灵力,一股中性的干扰波动顺着感念之丝冲去,如同石子投入静水。归墟通道的连接界面瞬间震荡,旋涡的坍缩之势猛地一滞,中心的黑暗光华明灭不定,溶解空间的趋势骤然减缓。 “有效!”赤水焱惊喜出声,封印大阵的压力顿时减轻大半。 可就在众人欲乘胜追击时,一股浩瀚到漠然的神念从灰色河流深处扫来。仅仅是余波掠过,参与溯源的修士便纷纷喷血倒地,数人直接七窍流血,昏迷不醒。墨老如遭重击,仰面便倒,墟文碎片“咔嚓”开裂,溯源阵摇摇欲坠。 “断!”颛顼弘强忍神魂剧痛,嘶吼着切断心神连接,与厉锋等人一同催动灵力稳住封印。定海珠残片发出一声哀鸣,光华黯淡,缓缓落回他手中。 漩涡的连接迅速恢复稳定,但方才的干扰已见成效——它的体积缩小了一圈,核心黑暗的凝聚速度也慢了下来。众人趁机调整阵法,不再强行压制,转而以层层封印隔绝旋涡与空间,辅以净化之力消磨邪煞。 混乱中,颛顼弘紧攥着定海珠残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方才那丝共鸣,虽微弱却真实,竟与小夭、陛下有着血脉牵连! 是安殿下!他还活着,正在归墟深处移动! 这个念头如星火燎原,让他瞬间握紧了拳头。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五神山,这比定海珠残片本身,更为重要! 五神山芷阳宫偏殿,药香与灵力交织。少昊亲自为沧溟渡入帝王龙气,看着他气息渐稳,这才松了口气。沧溟为窥探天机重伤,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苍白如纸,鬓角的灰白愈发刺眼。 “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大祭司。”少昊对太医署令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走出偏殿,少昊望着天边流云,眉头紧锁。沧溟传回的模糊画面——灰色河流、淡金光点、下游天光,潮汐星核的异动共鸣,还有颛顼弘刚刚发来的密报,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儿在归墟的‘寂灭归流’中,沿着河床移动。”少昊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潮汐星核与定海珠残片皆能与他共鸣,这绝非偶然。归墟之中,或许真有一条上古大能留下的路径。” “陛下!”靖海公与镇岳侯联袂而来,两人脸上难掩激动,“潮汐星核的共鸣频率与沧溟窥得的天机完全吻合!安殿下就在北海之眼对应的归墟深处,正沿着寂灭归流往更深处移动!” “更深处?”少昊眉头一拧,“鲸澜前辈所言的‘一线天光’,怎会在绝境更深处?” “归墟玄奥,不可常理度之。”镇岳侯沉声道,“所谓‘深处’或许是另一重层面,那线天光未必在河流尽头,可能在其对岸或下方。安殿下沿着河床前行,正是要抵达天光所在。” 靖海公接口道:“当务之急是锁定接引坐标!海眼计划必须加速,定海珠残片是关键,三日内务必送回!” 少昊颔首,眼中已是决然:“传朕旨意:一,命颛顼弘亲自护送残片归来,幽冥古道封印由皓翎增派高手接手;二,海鹫小队加大东海寂灭海渊、北海之眼监控,绘制详细海图与灵力流向;三,集全族阵法师、符文师,以墨老为首推演接引坐标;四,开放内库,七日内备齐海眼计划所需物资!” “臣等领旨!” “另外,”少昊眼中寒光一闪,“东海渊民与海魂玛瑙之事,朕亲自去办。靖海公随朕同行,镇岳侯留守五神山,盯紧西炎、辰荣山与涂山璟。” 镇岳侯与靖海公肃然应诺,他们深知,这场跨越山海的救援,已是箭在弦上。 东海寂灭海渊深处,幽暗的海水中,皓翎海鹫小队正以“水影藏天术”潜伏在礁石丛中。他们的目光锁定着前方被幻阵遮蔽的渊民遗迹,极品海魂玛瑙的波动如同暗夜明灯,指引着方向。 可他们不知,在更深的黑暗中,涂山璟的部下正操控着三头狂躁的冥渊章鱼。这些巨兽体型庞大,触手狰狞,在秘药刺激下,将渊民遗迹的纯净水灵之气视作挑衅,嘶吼着冲向遗迹西侧的珊瑚林。 “敌袭!是冥渊孽畜!”渊民守卫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数十道身影闪现,结成防御阵型迎向巨兽。深海之中,水流狂暴,灵力碰撞声沉闷如雷。 海鹫小队队长心中一紧,刚要下令加强戒备,一名队员突然惊呼:“队长,你看!” 只见海沙中半掩埋着一件残破法器,旁边散落着几片鳞甲。队长拾起一看,瞳孔骤缩——法器纹路带着西炎制式特征,鳞甲上的气息竟与西炎夜枭小队的鬼道气息相似! “不好,是栽赃!”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人族窥伺我族圣地,还带着肮脏兵器!” 一名额头生有珊瑚凸起的渊民将领手持三叉戟,幽蓝的眼眸中满是怒意。冥渊章鱼的袭击已让他怒火中烧,眼前的人赃并获,更让他认定海鹫小队是同谋。三叉戟一挥,湛蓝水刃撕裂海水,悍然斩下! “结阵防御!”队长无奈下令,小队成员显形硬接一击,气血翻腾。 “陆地人贼心不死!”渊民将领长啸一声,更多高手驰援而来。 “撤!”队长当机立断,带着队员施展水遁撤离,同时将残破法器与鳞甲死死攥在手中——这是栽赃的铁证。 而在辰荣山,一间布满古籍的洞府中,阵法大师捧着一卷兽皮卷狂喜惊呼:“找到了!共工大神遗泽!” 兽皮卷上记载着上古传说:共工败北后,追随者曾在九阴汇聚之地建立祭坛,试图沟通归墟重聚神力。拓片上的阵纹,竟与幽冥古道的邪阵纹路有七分相似! “幽冥古道!必是遗宝所在!”大师狂奔至辰荣馨悦的密室。 密室中,辰荣馨悦看着兽皮卷,眼中燃起野心之火:“本宫亲自带队,挑选死士与阵法高手,秘密北上!得共工遗泽,辰荣必能复兴!” 长老担忧道:“幽冥古道被三方封锁,恐难潜入。” “不惜一切代价!”辰荣馨悦拍案而起,美眸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辰荣最后的机会!” 暗流涌动,东海与北境的局势,皆在涂山璟的算计中悄然偏离轨道。 青丘水月洞天,三千弱水镜映照着各方动静:东海的追逐、辰荣山的狂热、幽冥古道的封印、五神山的忙碌。 涂山璟斜倚玉榻,端着温热的香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冥渊章鱼搅局,西炎法器栽赃,渊民与皓翎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他轻啜一口茶,目光扫过镜中辰荣馨悦的身影,“共工遗泽?再好不过的诱饵,足以让这丧家之犬疯狂。” 他指尖轻叩桌面,镜中画面切换到归墟方向的星空:“定海珠残片共鸣,溯源阵探得踪迹,少昊定会不惜一切启动海眼计划。辰荣山北上,西炎大国师失踪,东海再起冲突……各方势力皆被牵扯,这潭水,终于浑了。” “安儿,我的好外甥,”涂山璟低语,眼神深邃如渊,“你越是坚韧,少昊便越是疯狂,这场棋局便越是精彩。待各方底牌尽出,舅舅自会为你送上‘圆满’结局。” 他挥手散去水镜,水月洞天恢复寂静。茶香袅袅中,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倒映着大荒的波谲云诡。 幽冥古道的封印暂时稳固,归墟深处的淡金光点仍在前行;五神山的海洋计划紧锣密鼓,东海的冲突一触即发;辰荣山的队伍悄然北上,西炎的暗流仍在潜伏。 所有线索都指向归墟,所有势力都被卷入棋局。一场跨越山海的风暴,已从各方悄然合围,只待某个节点,轰然爆发。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暗潮与抉择 归墟深处,寂灭归流。 涂山安觉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枯叶,贴在冰冷刺骨的铅色河床之上,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牵引着,一寸寸向下游“滑”去。这不是寻常意义的移动,更像是灵魂在顺着某种古老的法则“偏移”——他的神魂必须紧贴着河床那凝固的“终结”韵律,稍有偏离,便会被身旁奔腾的灰色河水瞬间吞噬。 滑行比漂流更磨人。河床的死寂本质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淡金光膜的裂痕往里钻,每一次贴合都带着骨髓冻结般的痛楚。那层琉璃似的光膜早已布满蛛网般的纹路,全靠灵魂深处那缕来自娘亲的温暖丝线维系——那是小夭跨越无尽时空送来的牵挂,微弱却坚韧,如同寒夜孤星,一次次将即将溃散的神魂重新凝聚。 更沉重的是脉络中涌来的破碎信息。随着滑行渐深,那些零散的画面愈发清晰:珊瑚筑成的神宫在黑暗中崩塌,身着鳞甲的族人捧着宝珠虔诚跪拜,最后的王者燃烧神魂化作屏障,却终究挡不住天地倾覆的浩劫……“汐祖”“定海”四个字像烙印般刻在魂核上,带着跨越万古的悲怆,让他心口阵阵发闷。 “这是某个失落的水族神国?”涂山安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鲸澜前辈说的一线天光,难道与这神国的遗愿有关?” 不知滑了多久,黑暗依旧无边无际,光膜的光泽越来越黯淡,血脉潜能也已濒临枯竭。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漫上灵台——或许他终究会化作河床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永恒的终结之中。 “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灵魂深处的血脉丝线突然发烫。娘亲温柔的笑容、外公坚毅的眼神、鲸澜前辈以身相护的决绝,一一在识海中闪过。一股纯粹的求生意志猛地爆发出来,不是源于血脉馈赠,而是属于涂山安本身的、对生的渴望、对爱的守护。 这股意志如星火燎原,让濒灭的魂核骤然亮起微光。淡金光膜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更奇妙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意志与河床下的隐秘脉络产生了共鸣——不再是简单的贴合,而是跨越时空的“理解”。那脉络中流淌的悲伤与不甘,似乎因为这股不屈的生之意志,添了几分微弱的期待。 牵引之力忽然变得柔和了些,河床的侵蚀也减轻了分毫。涂山安不再是被动滑行的囚徒,他试着将意志融入那股共鸣,以自身的生之韵律回应着脉络的悲愿。 黑暗依旧漫长,但他心中有了光。一点微弱却坚定的金光,在寂灭归流的河床之上,主动向着未知的下游,向着那冥冥中的天光,缓慢而执着地前行。 东海,寂灭海渊外围。 “镇海”旗舰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漂浮在幽暗的海水中。船身铭刻的玄奥阵纹流转着淡蓝光芒,将周遭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船首的龙首撞角狰狞可怖,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这是皓翎靖海公的座舰,也是东海最令人忌惮的战争堡垒。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少昊端坐主位,玄色常服上的暗金龙纹在微光中流转,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静地听着下方的禀报。海鹫小队长单膝跪地,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声音却异常沉稳:“陛下,末将率队潜伏时,突遭冥渊章鱼袭击,紧接着便被渊民将领率军围攻。那将领修为至少是地仙巅峰,对人族敌意极深,若非末将及时撤离,恐已全军覆没。” 他呈上一枚残破的法器碎片与几片鳞甲:“更可疑的是,潜伏点附近发现了这些——法器带着西炎制式特征,鳞甲上残留着鬼道气息,显然是有人故意栽赃。” 靖海公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定然是涂山璟或西炎玱玹的诡计!想搅乱东海局势,阻止我们获取海魂玛瑙!” 影七沉吟道:“渊民久居深海,与世隔绝,观念保守。此刻误会已生,解释怕是难以奏效。强攻则胜负难料,还可能正中他人下怀。” 少昊缓缓抬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渊民信奉实力与盟约,而非口舌之争。要让他们听我们说话,必先让他们看到皓翎的力量与诚意。”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远处被幻阵笼罩的渊民遗迹:“传朕旨意,舰队前压至遗迹百里外下锚。以灵力扩音,通告渊民——皓翎少昊,愿以东海共主之尊,与渊民之主面谈。国书随带交换条件清单,包括深海灵矿、水系功法,甚至部分海域管辖权。另外,将那栽赃之物的复制品一同呈上,言明有人挑拨离间,愿与渊民共查此事。” 靖海公眼中一亮:“陛下是要以堂堂正正之师,行交涉之事?” “正是。”少昊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能谈则谈,若冥顽不灵,靖海水师亦非摆设。海魂玛瑙关乎小夭性命,朕志在必得。” 舰队缓缓移动,如同移动的山岳般压向渊民遗迹。百里距离转瞬即至,少昊立于舰首,披风在海流中猎猎作响,朗声道:“皓翎少昊,请见渊民之主。为救朕女,求取海魂玛瑙,另有陷害贵我两族之证呈上,盼尊主拨冗一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穿透海水,在遗迹中回荡。片刻后,幻阵波动,那名额生珊瑚的渊民将领带着数十名战士走出,目光警惕地盯着旗舰:“陆地人族,此地乃我族圣地,速速退去!” 少昊抬手,一枚蕴含龙气的玉简与栽赃之物的复制品缓缓飞向对方:“这是朕的国书与证据,烦请呈交尊主。一炷香后若无回应,朕便当贵族无意交涉。” 将领接过玉简,脸色变幻不定。他深深看了一眼气势磅礴的舰队,最终沉声道:“在此等候,不得擅入半步!”说罢转身退回幻阵。 海流涌动,旗舰与遗迹对峙着。一炷香的时间,在无声的紧张中缓缓流逝。舰队上的将士握紧了兵刃,遗迹深处,越来越多的强大气息正在汇聚。 东海的和平与战火,皆在此一举。 北境,幽冥古道外围。 地下暗河交汇处,阴煞之气浓郁得如同实质。皓翎、西炎、中原三方营地呈鼎足之势,彼此戒备,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而这份平衡,正被一队不速之客悄然打破。 二十余名身着散修服饰的人影,借着复杂的地形与隐匿法宝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此。他们正是辰荣馨悦派出的探险队,由辰荣氏长老辰荣玄带队,目标是寻找共工遗留下的古阵节点。 辰荣玄手持一枚古朴的罗盘,指针微微震颤,时不时偏向西南方向的一处地下裂隙。“那边地脉阴气流动异常,定有古阵残留波动。”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裂隙,阴风从裂隙中呼啸而出,夹杂着隐晦的水灵波动。就在他们准备布下隐匿阵法时,数道凌厉的箭矢突然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袭向几名阵法高手! “敌袭!”辰荣玄反应极快,土黄色灵力瞬间化作护盾,拦下了射向自己的攻击。但两名阵法高手猝不及防,被箭矢洞穿肢体,惨叫着倒地。 “是西炎的阴煞破灵箭!”一名死士头领查看伤口后,失声惊道。 话音未落,西炎营地方向传来急促的警哨声,数道强悍的气息疾速掠来。辰荣玄脸色大变,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当机立断:“分头撤离,老地方汇合!” 一行人仓皇逃窜,几乎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西炎将领便带着人赶到了裂隙附近。看着地上的血迹与箭矢残留,将领脸色阴沉:“查!给我仔细排查方圆百里,任何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西炎的骚动很快惊动了皓翎与中原营地。赤水焱看着手下送来的情报,冷哼道:“有人故意搅浑水,这下有好戏看了。” 西陵瑾轻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西炎与辰荣余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加强戒备便是。” 三方势力之间的猜忌愈发深重,彼此的侦查与戒备陡然升级。而辰荣玄等人逃入深山后,心中对西炎的恨意更深,也更加确信裂隙之下藏着重大隐秘。 北境的暗潮,已然汹涌。 青丘,静室之内。 茶香已冷,涂山璟立于窗前,望着外面虚假的园林景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佩。身前的三千弱水镜中,一边是东海的紧张对峙,一边是北境的猜忌丛生。 “东海那边,少昊的帝王心术倒是用得不错。”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可惜渊民封闭太久,这根刺一旦埋下,迟早会生根发芽。” 镜中画面切换到北境,看着西炎修士四处搜查的身影,涂山璟的笑意更深:“辰荣余孽与西炎结仇,各方视线都被牵扯,北海防线自然空虚。” 他轻轻拍了拍手,一道黑影从阴影中浮现,躬身行礼:“主人,北海之眼的三处接引祭坛已布置完毕,只待潮汐星核与定海珠残片就位。” “很好。”涂山璟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继续监视五神山的海眼计划,一旦确定启动时间,立刻回报。另外,让西炎与辰荣的闲子再添把火,务必让这潭水彻底浑透。” 黑影应声消失,静室重新恢复寂静。涂山璟转过身,目光落在归墟方向,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安儿,你的挣扎很精彩。但这场戏,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窗外,假山流水依旧静谧。窗内,人心惶惶,暗潮汹涌。 归墟深处的微光、东海对峙的舰队、北境丛生的猜忌、青丘暗藏的杀机……所有的线索都在悄然收紧,所有的势力都被卷入这场跨越山海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那枚名为涂山安的棋子,还在寂灭归流中执着前行。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是外公为他铺就的生路,还是舅舅为他设下的死局。 暗潮已至,抉择在即。大荒的命运,正悬于一线。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天光与暗礁 归墟深处,黑暗是唯一的底色,死寂是永恒的旋律。 涂山安的灵魂之光如同一簇风中残烛,微弱却执拗地贴在“寂灭归流”的河床之上。那河床冰冷得像万年玄铁,每一寸肌理都刻着“终结”的意味,他顺着那条古老脉络的指引,不是漂流,而是“滑行”——一种需将神魂与河床韵律死死贴合的移动,稍一偏移,便会被身旁奔腾的灰色河水瞬间吞噬。 生的意志在他魂核中燃烧。这不是蛮力抗衡,而是深植灵魂的“共鸣”——他将对娘亲的牵挂、对外公的期盼、对世间所有美好的眷恋,都揉进自身灵魂的震颤里,去应和那条脉络中流淌的、源自上古“汐祖”的悲伤与不甘。 起初,共鸣薄如蝉翼,只让牵引之力柔和了些许,滑行的痛楚减轻了分毫。可随着神魂与脉络的羁绊渐深,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竟变得温顺起来,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缓缓流淌的记忆长河。 他“看”到了一个辉煌的国度:水晶宫殿矗立深海,星光在廊柱间流转,身着鳞甲的族人虔诚跪拜,一枚悬浮于殿顶的宝珠散发着温润光芒,潮汐随其韵律起伏,万物各安其序。那手持宝珠、受万民朝拜的伟岸身影虽面目模糊,却透着悲天悯人的气度,让涂山安灵魂深处的淡金血脉,涌起一种本能的敬畏与悸动。 他也“感受”到了那份悲伤之下的坚守:是国破家亡时的不离不弃,是族人陨灭后的孤勇,是“定海安澜”的誓言,哪怕身死道消,意志亦不灭。一段模糊的意念如同古老神谕,在他识海中回响:“定海非为镇海,乃为安澜。潮汐有信,万物有序。吾道崩摧,其志不泯……” 就在共鸣抵达顶峰的刹那,异变陡生。 滑行的轨迹戛然而止,前方的河床依旧冰冷死寂,可那条指引方向的脉络,其震颤韵律却在此处发生了奇特的转折——不再向前延伸,而是向着河床深处“下潜”,仿佛那里藏着一个与脉络同源的隐秘裂隙。 涂山安陷入抉择。 放弃牵引,继续沿河床漂流?前路茫茫,失去唯一指引,不过是在黑暗中慢慢消亡。 跟随牵引,钻入河床裂隙?那是彻底的未知,可能瞬间被终结之力碾碎,也可能……是通往“一线天光”的真正路径。 “汐祖其志不泯……”“寻一线天光于死寂深处……” 古老的意念与鲸澜前辈的遗言在识海交织。涂山安的魂核骤然亮起,淡金光膜迸发出决绝的光辉——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与意志,都化作一道纯粹的生之波动,顺着脉络,义无反顾地向着那处隐秘裂隙“撞”去。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只觉神魂被从冻硬的铅块上生生撕下,投入一个更粘稠、更沉重却也更空旷的所在。 无穷无尽的下坠。 比河床表面更恐怖的终结压力疯狂挤压着他的魂核,淡金光膜发出碎裂的哀鸣,与娘亲相连的血脉丝线彻底断裂,意识在沉沦的边缘徘徊。 就在此时—— 一点光。 极其微弱,仿佛隔着无数层灰色帷幔,却真实存在。那不是归墟的灰暗,也不是永恒的黑暗,而是一种朦朦胧胧的灰白,像黎明前最黯淡的天光,又像穿透冰层的微光。 那是“外界”的气息,是“非归墟”的证明! “一线天光……” 涂山安近乎溃散的意识骤然清醒。更奇妙的是,感知到天光的刹那,灵魂深处那根断裂的血脉羁绊竟猛地悸动了一下——是娘亲!是外公!是五神山的潮汐星核!他们在外面呼应着他,寻找着他! 这道天光,是连接死寂与生机的桥梁! 濒灭的魂核重新燃起微光,涂山安拼尽最后一丝意志,调整下坠的姿态,向着那道灰白天光,执着地、艰难地奔赴而去。归墟深处,一点金芒在无尽黑暗中,如扑火的飞蛾,向着唯一的希望坠落。 东海寂灭海渊边缘,渊民遗迹外的海水仿佛凝固了。 “镇海”旗舰如移动山岳,玄奥阵纹流转着淡蓝光华,将阴煞之气隔绝在外。少昊负手立于舰首,玄色披风在海流中纹丝不动,面容沉静如深潭,身后靖海公按剑而立,影七隐于暗处,数千水师将士肃立甲板,军阵肃杀,只待一声令下。 一炷香的时间在无声对峙中流逝,当香灰即将落地的刹那,渊民遗迹的幻阵终于再次波动。 这次走出的,除了那名额生珊瑚的将领,还有一位身形修长的渊民。他皮肤是深邃的蔚蓝,覆盖着细密如珍珠贝母的鳞片,耳尖修长,耳后鳃线清晰,一身由深海植物与星光织就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顶端嵌着幽蓝宝石的莹白法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湛蓝如星海,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沧桑。 “皓翎少昊?” 他开口,声音穿透海水,带着古老优雅的韵律,通用语虽略带口音,却清晰可辨。 “正是朕。” 少昊微微颔首,“尊驾便是渊民之主?” “吾乃此代星海祭司溟,暂领圣地守护之责。我族无帝王,诸事由大祭司与长老会共议。” 溟的目光扫过舰队,在少昊身上停留片刻,“陛下国书与证据,吾已阅毕。诚意与疑点,皆已感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朕所求唯有极品海魂玛瑙,为救朕女。” 少昊开门见山,“国书所列条件——开放三处潮汐晶髓海域共享百年、赠予瀚海潮生诀前三卷、订立互不侵犯盟约,皆为诚意。挑拨之事,朕亦愿与贵族共查,还彼此一个清白。” 溟沉默片刻,身后长老们以渊民古语低声商议。良久,他缓缓开口:“海魂玛瑙乃我族圣地星辉海眼万年蕴育,维系祖灵祭祀与潮汐共鸣,意义非凡。然陛下救女之心可悯,诚意亦足。”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探究,“但需应允我族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开放海域、赠予功法、订立盟约,需陛下以天地为鉴、血脉为誓,不得反悔。” 溟指尖凝聚出古老的契约符文虚影。 “可。” 少昊毫不犹豫。 “第二,需坦诚告知王女所患何疾,为何需海魂玛瑙救治。” 少昊沉吟片刻,语气沉重:“朕女身中奇毒,伤及神魂本源,需至纯水灵精华稳固生机。海魂玛瑙乃最佳之选,此事只为救女,别无他图。” 他隐去归墟与涂山安的隐秘,只说半真半假的实情,情真意切。 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取走海魂玛瑙后,百年之内,皓翎需派遣一位身具纯净水灵血脉、修为达地仙的嫡系后裔,入我圣地修行十载,并参与一次完整的祖灵潮汐祭。” 此言一出,靖海公等人脸色微变。这看似是机缘,实则是将皓翎皇族核心力量与渊民绑定,深意难测。 少昊沉默不语,脑海中飞速盘算。救治小夭刻不容缓,而派遣后裔修行确是机缘,若安儿能平安归来,以其碧波王族与涂山氏双重血脉,定然是最佳人选。 就在他准备应下时,一道急促的灵光飞射而至,落入靖海公手中。靖海公神识一扫,脸色骤变,以神识传音:“陛下!五神山急报!潮汐星核异动加剧,与归墟波动共鸣达峰值!初步锁定接引坐标,就在寂灭海渊与北海之眼间的深海沟壑!安殿下的微光,正朝着坐标加速坠落!” 少昊瞳孔骤然收缩。安儿加速坠落?是找到了出路,还是遭遇了危险?海洋计划必须立刻启动! 他压下心中惊涛,看向溟,语气果决:“祭司的三个条件,朕答应了。” 五神山观星台顶层密室,已被列为最高禁地。 墨老为首,颛顼弘、镇岳侯与数十名顶尖阵法师、符文师、星象师齐聚于此,目光紧盯着密室中央悬浮的两样东西——潮汐星核与定海珠残片。 潮汐星核此刻光芒闪烁频率达到极致,内部潮汐狂涌,发出低沉嗡鸣,与北方星空及东方归墟深处产生强烈共鸣,一道道蔚蓝光带如呼吸般明灭。定海珠残片悬浮其侧,光芒内敛稳定,与星核相互呼应调和,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被干扰的滞涩。 “找到了!共鸣锚点越来越清晰!” 墨老须发皆张,枯瘦手指急速划动,面前符文算筹不断组合变幻,“星核感应到的微光,正与归墟深处的扰动源靠近!定海珠残片虽能指向,却受归墟力量干扰,无法给出精确坐标!误差已缩小至三百里,但还不够!” “需何等精度才能启动海眼接引?” 镇岳侯急声问道。 “需彻底锁定!” 墨老额头青筋暴起,“要么寻得更多定海珠残片,要么找到同源之物强化共鸣!否则通道不稳,接引必败!” 颛顼弘忽然开口:“墨老,你在幽冥古道溯源时,曾说那古老存在的气息,与陛下、王女、安殿下有血脉渊源?” “没错!” 墨老眼中爆发出精光,“那气息沧桑悲壮,与汪洋潮汐、定海安澜有关,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汐祖!” “安殿下正在沿着那古老存在的痕迹移动!” 颛顼弘豁然开朗,“他身具陛下与王女的血脉,或许就是共鸣的桥梁!我们只需等——等他更靠近汐祖痕迹,等星核与残片共鸣达最强!” “然后呢?” 镇岳侯追问。 墨老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然后以星核为眼,以残片为引,以五神山潮汐之力为源,以陛下或王女的嫡系血脉为媒介,强行撕裂空间,打开接引通道!” “血脉为媒介?” 颛顼弘脸色骤变,“王女重伤未愈,神魂不稳,如何承受?” “这是唯一的希望!” 墨老声音嘶哑,“安殿下在归墟多待一刻,便多一分魂飞魄散的风险!王女身为人母,与安殿下血脉相连,又具皓翎皇族纯净水灵血脉,是最佳媒介!唯有她,能为安殿下在归墟通道中点亮路标!” 密室中一片死寂,唯有星核的嗡鸣与残片的微光,诉说着时间的紧迫与抉择的残酷。 “我去请王女殿下。” 良久,颛顼弘沙哑着开口,眼中满是挣扎与坚定,“最终是否启动大阵,由她亲自定夺。” 青丘涂山氏禁地,归寂潭边。 潭水漆黑如墨,不起丝毫波澜,连风都不敢在此停留,唯有死寂蔓延,仿佛连通着归墟最深处的虚无。涂山璟立于潭边,身影倒映在水中,模糊而诡异。他手中托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黑色石子,表面布满螺旋纹路,散发着与潭水同源的冰冷死寂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海之眼的三座九幽接引阵,已按您赐予的阵图布好。” 他对着潭水低语,语气平静无波,“核心以九幽玄冥石铸就,只待潮汐星核与定海珠残片引动归墟最强共鸣,便可激活。” 潭水依旧死寂,但涂山璟能感觉到,水中那无形无质的浩瀚存在,正在倾听。 “少昊已与渊民谈妥,海魂玛瑙到手在即。辰荣余孽与西炎冲突,玱玹自顾不暇。五神山那边,墨行简正在拼命推算坐标,潮汐星核异动已达顶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待小夭以血脉为媒介,启动海眼接引大阵的那一刻——” “潮汐星核、定海珠残片、小夭的皇族血脉、归墟空间潮汐……诸力汇聚,寂灭海渊与北海之眼间的空间壁垒将最为薄弱。” 他握紧手中的黑色石子,眼中闪过掌控一切的精芒,“届时,这三颗九幽接引阵便会以归墟之种为引,伪装成接引通道的一部分,将我那好外甥,精准‘接引’到我们指定的地点。” 水中传来一丝微弱的暂许波动。 “放心,他逃不掉的。” 涂山璟眼中满是冷漠,“他身上的碧波王族与涂山氏血脉,与汐祖残念的共鸣,还有归墟中被激发的潜能,都是开启那扇门、唤醒您真正力量的完美钥匙。” 他看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归于幽暗:“小夭为了安儿,定会不惜一切启动大阵。只是她不知道,接引而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地狱。” 涂山璟松开手,归墟之种沉入潭水,没有溅起丝毫水花,瞬间消失无踪。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禁地阴影。 “潮汐将起,海眼将开,归墟之门亦将显现……” 低语声随风消散,“安儿,舅舅为你准备的大礼,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归寂潭水漆黑如故,倒映着虚假的天空,深不见底。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血引同归 归墟最深处,黑暗是凝固的实体,终结之力沉得能压垮神魂。 涂山安的灵魂金芒薄如蝉翼,却在这死寂核心里亮得扎眼——他正经历一种诡异的拉扯:既向着终结之渊沉沉坠落,又被一股无形之力拽着,奔赴某个遥远的感知方向。坠落的寒意顺着光膜裂缝往里钻,像无数冰针啃噬魂核,母亲留下的温暖羁绊早已断裂,灵力枯竭到只剩一丝游息,唯有“活下去”“回到娘亲身边”的执念,在绝对零度里烧得执拗。 那所谓的“一线天光”,并非温暖的晨曦,而是道灰白的、倒悬的光带,像冻裂的冰面透出的微光,又像横亘黑暗的脆弱桥梁。光带里流转着狂暴的时空乱流,却偏偏散发出“非归墟”的气息,更让他狂喜的是,灵魂深处与娘亲的血脉羁绊突然剧烈悸动——不是微弱的感应,是滚烫的呼唤,是焦急的拉扯,像有人在光带那头,正拼尽全力朝他伸出手。 是娘亲!是外公!他们真的找到他了! 可希望刚冒头,绝望就紧随其后。他能看清光带里横飞的空间碎片,每一块都带着撕裂神魂的锐度,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擦碰,都能瞬间溃散。可后退便是永恒寂灭,往前尚有一线生机。 涂山安不再被动漂流,他将最后一丝灵魂本源凝成尖刺,把对娘亲的思念、对外公的期盼,全化作“回去”的执念,顺着与汐祖残念共鸣的脉络,猛地向前投射。同时,他燃烧仅剩的淡金血脉,化作一层薄薄的守护屏障,放任那股源自河床深处的牵引之力,将自己狠狠抛向那道灰白光带。 没有巨响,只有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光带里的乱流瞬间将他裹挟,无数破碎的时空画面如冰刃切割意识:上古神战的残响、深海巨兽的嘶吼、文明湮灭的哀鸣……守护屏障像肥皂泡般破裂,魂核在乱流中摇摇欲坠。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波动从光带深处传来——是汐祖的残念,那道承载着悲怆与坚守的古老意志,为他撑开了一个微小的稳定气泡。 他“看”到了汐祖最后的身影:不是具体的形貌,是顶天立地的悲悯与决绝,是崩碎定海珠时的壮烈,是留下这道天光时的不甘。这道残念不是出口,是墓碑,是灯塔,是陨落者留给后来者的最后悲悯。 “谢……”涂山安溃散的意识艰难凝聚出一个念头。 汐祖的残念没有回应,只是那庇护的波动更柔和了些,仿佛在说:去吧,替我看看外面的潮汐。 气泡之外,是撕裂一切的混乱;气泡之内,是最后的庇护。涂山安的魂核化作一点微光,在乱流中被裹挟着,朝着血脉呼唤的方向,九死一生地奔赴而去。归墟与现世的壁垒在前方模糊,娘亲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炽热。 娘亲!外公!我要回来了! 五神山碧波殿深处,静室被重重禁制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危险的灵力波动。 地面、墙壁、穹顶嵌满灵玉,勾勒出繁复流转的符文,暗合周天星辰轨迹。阵法中央,潮汐星核嗡嗡作响,蔚蓝光晕剧烈闪烁;定海珠残片悬浮其侧,光芒温润稳定;右侧的灵髓莲台空置着,却已蓄满纯净的生命灵光。 墨老盘膝坐在主控节点,面色潮红如血,汗水浸透衣袍,枯瘦的手指仍稳定地凌空虚划。他已不眠不休推演一日一夜,神魂消耗近竭,可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不能等了!星核与残片共鸣达顶!安殿下正在靠近空间薄弱点,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王女殿下她……”镇岳侯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小夭的伤势尚未痊愈,神魂本就虚弱,要以她的血脉为媒介撕裂空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去。” 平静却决绝的声音响起,小夭站在静室门口。她穿着素白寝衣,外罩单薄披风,脸色苍白得像纸,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眼底却燃着两簇坚定的火焰。 她一步步走向莲台,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背脊却挺得笔直:“我儿子在归墟里,他冷,他怕,我这个做娘亲的,不能看着他死。” “王女殿下!此阵凶险,会耗损您的血脉本源!”颛顼弘急声劝阻。 “若能救回安儿,耗损又算什么?”小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没有他,我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异?” 她踏上莲台,缓缓坐下。莲台瞬间光芒大放,无数灵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小夭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莲台正在抽取她的灵力,她的血脉,她灵魂深处最根本的东西,那是她与安儿之间斩不断的羁绊。 “想着安殿下!”墨老嘶声低吼,双手法诀急变,“把你的思念、你的爱,全融入大阵!” 小夭闭上眼,泪水滑落。她放开所有心神,脑海中全是安儿的模样:牙牙学语时喊出的第一声“娘亲”,蹒跚学步时扑来的身影,修炼遇挫时倔强的小脸,偷偷准备生辰礼物时的狡黠……所有回忆化作炽热的力量,顺着莲台涌入大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隆! 静室外,五神山上空风云突变!浓郁的蔚蓝潮汐灵力疯狂汇聚,形成贯通天地的光柱,其中隐约有潮汐奔涌之声,更有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呼唤。阵法中央,在墨老的引导下,小夭的血脉之力、星核的潮汐之力、残片的指引之光交织,一个幽蓝色的空间旋涡缓缓浮现——漩涡深处是归墟的湮灭气息,却也传来涂山安微弱的血脉悸动! “找到了!通道开了!”墨老狂喜嘶吼,口中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却仍死死支撑,“殿下!呼唤他!把他拉回来!” 小夭猛地睁开眼,双眸亮得惊人,用尽全部灵魂嘶吼:“安儿——!回来——!娘亲在这里——!” 那呼唤化作无形的血脉牵引,顺着幽蓝通道,向着归墟深处,义无反顾地延伸而去。 寂灭海渊与北海之眼交界处,三万七千丈深的无光海沟,漆黑的海水里没有一丝生机,只有能压垮神铁的恐怖水压。 三个直径百丈的漆黑旋涡,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在海沟上方,缓缓旋转,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与归墟同源的死寂气息。旋涡中央,漆黑祭坛上的归墟之种微微震动,诡异的螺旋符文亮起阴冷的光——这是涂山璟布下的九幽接引阵,早已潜伏在此,与海水、阴煞融为一体。 五神山的潮汐灵力冲天而起,幽蓝通道被强行打开的瞬间,三座祭坛同时爆发幽光!三道幽暗光柱扭曲融合,在三角形中心交织成一片深邃的黑暗区域,以极其隐蔽的方式,与幽蓝通道的末端重叠、嵌合。 就像在河流入海口偷偷修了分流闸,表面看水流仍奔向前方,实则已有部分被导向另一个漆黑的蓄水池。 青丘水月洞天,涂山璟站在三千弱水镜前,镜中映着深海里的三座祭坛。他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语,指尖轻点镜面:“以星核为眼,以残片为引,以皇血为媒,以归墟之种为钥——改易门庭!” 镜中,幽暗区域与幽蓝通道的嵌合越来越紧密,通道的出口坐标正在被悄无声息地篡改。涂山璟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小夭,多谢你为舅舅打通这条路。现在,该接受这份厚礼了。” 他端起冰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片深邃黑暗:“安儿,感受到你娘亲的呼唤了吗?快来吧,舅舅为你准备了惊喜。” 冰冷的话语在静室回荡,带着阴谋即将得逞的愉悦。 归墟深处的天光乱流中,汐祖的庇护气泡越来越薄,涂山安的魂核已虚弱到极致。就在他即将再次被乱流吞噬时,娘亲的呼唤穿透了一切,滚烫而清晰。 “娘——亲——!” 涂山安用尽最后力气回应,灵魂深处爆发出血脉共鸣。他“看”到了通道尽头的幽蓝光点,那是娘亲的气息,是回家的路!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包裹住他,将他朝着光点猛拽。 汐祖的残念发出最后一丝波动,轻轻将他往前一推,随后彻底消散在乱流中。 涂山安的魂核化作一点微光,冲出天光乱流,一头扎进幽蓝通道。通道里,娘亲的呼唤越来越近,温暖的气息仿佛触手可及。可就在他即将穿过两界壁垒,抵达现世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温暖的通道突然扭曲震颤,一股冰冷诡异的力量从暗处渗透进来,迅速污染着通道结构。通道前方的出口景象开始重叠——一边是碧波殿的温暖熟悉,一边是三座漆黑祭坛的阴冷诡异! “怎么回事?”涂山安残存的意识感到不安,可通道的惯性推着他,只能朝着那重叠的出口冲去。 五神山碧波殿内,墨老脸色骤变:“有人篡改坐标!” “不好!是陷阱!”镇岳侯骇然失色。 莲台上的小夭也感觉到了不对,血脉牵引突然变得混乱冰冷,通道那头的恶意让她灵魂战栗:“安儿!”她拼命想要加强呼唤,可燃烧血脉本源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意识在混乱中摇摇欲坠。 青丘水月洞天,涂山璟看着镜中那点微光即将冲入幽暗区域,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欢迎回家,我的好外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眼中闪烁着尽在掌握的冰冷愉悦:“戏,该收场了。渔夫,该起网了。” 通道尽头,光明与黑暗激烈争夺,温暖与阴冷相互撕扯。涂山安的魂核在中间摇摆,是踏入娘亲期盼的归途,还是落入舅舅设下的囚笼? 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歧路抉择 通道末端的恶意像附骨之疽,在涂山安即将触碰现世光暖的刹那,死死缠上了他的残魂。 那感觉绝非归墟的寂灭可比——归墟是无差别的毁灭,而这恶意带着人心的阴鸷,像毒蛇吐信般舔舐着他的灵魂光膜,冰冷粘腻,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通道在剧烈震颤中扭曲,幽蓝的接引光晕被漆黑纹路撕裂,前方的“出口”成了两幅疯狂闪烁的画面:一边是碧波殿的暖光,娘亲小夭的血脉呼唤炽热得几乎要烧穿通道,那是他穿越万劫都要奔赴的家;另一边是三座黑沉沉的祭坛,幽光缭绕,恶意如实质般溢出,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等着他自投罗网。 “娘亲!”涂山安的意识在狂喜与惊悸中激荡。他能“看”到小夭苍白的脸,能“触”到她燃烧血脉时的滚烫,那是绝不会骗他的温暖。可那冰冷的恶意太过真实,归墟的九死一生早已让他对危险本能警觉——这绝非西炎或辰荣余孽能布下的手笔,背后的谋划者,定是对通道、对他、甚至对皓翎都了如指掌。 “安儿!到娘亲这里来!”小夭的呼唤带着哭腔,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穿透了通道的混乱。 回家的念头在魂核里烧得炽烈,可汐祖残念突然在灵魂深处震颤,不是悲悯,是警告!破碎的画面涌入识海:祭坛深处藏着扭曲的意志,那气息竟与他血脉里的涂山本源隐隐同源,却带着堕落的阴冷,像同一棵树结出的毒果! “不……要……”古老的意念断断续续,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 涂山安的魂核猛地一缩。同源的恶意?难道是……青丘? 通道的争夺愈发狂暴,冰冷的力量像无数触手,试图将他拖向祭坛。小夭的呼唤渐渐虚弱,显然燃烧血脉的代价已让她濒临极限。涂山安陷入撕裂般的挣扎:相信娘亲,冲过去或许是陷阱;放弃归途,便是彻底沉沦。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炸响在识海,带着撕裂般的痛感:“通道被侵!坐标有诈!信汝本心!” 是墨老! “碧波不绝,心灯自明!”断断续续的传音里,关键词如惊雷劈醒了他。涂山安瞬间清明:娘亲的呼唤是真,陷阱也是真!这两条路,都是别人预设的选项! 通道的稳定性已濒临崩溃,归墟的湮灭气息开始倒灌。涂山安不再犹豫,将魂核里最后一点力量——娘亲的温暖、汐祖的警示、墨老的提点、自身的执念,尽数凝成一股决绝的冲力。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出口,而是转向通道壁垒的薄弱处,朝着定海珠残片最后共鸣的方向,朝着那片充斥着空间乱流、看似必死无疑的虚无夹缝,猛地撞了过去! “我不选你们给的路!” 残魂化作一点金芒,像挣脱蛛网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未知的混乱。 青丘水月洞天,三千弱水镜的画面剧烈晃动。 涂山璟猛地从玉榻上站起,指尖的茶杯“哐当”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他死死盯着镜中那点偏离轨迹的金芒,脸色第一次出现裂痕,眼底的从容被暴怒取代:“他疯了?!” 他算尽了一切——少昊的急切、小夭的母爱、墨老的推演,甚至算准了通道篡改的时机,却没料到涂山安会做出如此疯狂的选择。投入虚无乱流,无异于饮鸩止渴,要么被乱流撕碎,要么迷失在时空夹缝,可这也意味着,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彻底落空。 “启动九幽接引阵,强行锁定!”涂山璟双手按在水镜上,神念如潮水般涌出,“就算是乱流,我也要把他捞出来!” 三座北海之眼的祭坛同时爆发出幽暗光柱,试图穿透乱流捕捉那点金芒。可虚无乱流本就是空间夹缝的狂暴地带,金芒在其中忽隐忽现,如同大海捞针。更让涂山璟心惊的是,那金芒上竟泛起微弱的碧波光晕,与乱流产生了奇妙的共振,似在借助乱流的力量摆脱锁定。 “定海珠残韵……还有碧波血脉……”涂山璟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水镜边缘,玉质镜面瞬间布满裂纹,“好,好一个涂山安!” 暴怒过后,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阴鸷。他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归墟之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就算你逃进乱流又如何?碧波血脉是你的依仗,也是你的烙印。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传令下去,”他对着阴影吩咐,“加大归墟之种的共鸣频率,监控大荒所有空间异常点,尤其是上古水神遗迹与碧波王族相关之地。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东海寂灭海渊,少昊的指尖刚触碰到水晶匣,心头便猛地一悸。 那是源自血脉的预警,尖锐而急促,让他瞬间想起五神山的方向。身旁的溟大祭司也骤然蹙眉,湛蓝的眼眸望向西方,语气凝重:“好强的空间撕裂波动!还有一股隐晦的阴冷气息,在北海之眼附近!” 少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顾不得细看匣中那三枚流光溢彩的海魂玛瑙,抓着匣子便要起身:“祭司,盟约已成,朕先行告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陛下留步!”溟大祭司抬手阻拦,“那两处波动方才产生了诡异的共振,贵国的禁术,恐被人利用了!” “被利用?”少昊脸色骤变,指尖的契约符文都在微微发烫,“祭司此言何意?” “北海之眼的气息阴冷死寂,带着上古禁忌的恶意,还与陛下的血脉隐隐相关,却更为扭曲。”溟大祭司的声音压低,“您的外孙,恐怕落入了比归墟更凶险的算计。” 少昊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北海之眼、扭曲的血脉气息、针对安儿的算计……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不再多言,对着溟大祭司匆匆一礼,转身化作金色流光冲入镇海旗舰:“全速返航!目标五神山!” 靖海公早已察觉陛下的异动,舰队瞬间爆发出最强灵力,如同离弦之箭划破深海。少昊立在舰首,手中的水晶匣泛着温润的蓝光,可他心中却一片冰凉。海魂玛瑙能救小夭,可安儿呢?若安儿出事,他这个外公,又有何颜面面对小夭? 深海之中,皓翎舰队的灵光撕裂黑暗,朝着五神山疾驰。而北海之眼的方向,三座祭坛的幽光渐渐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暗流在深海里汹涌。 虚无乱流之中,涂山安的残魂正经历着极致的痛苦。 没有了任何庇护,空间碎片如利刃般切割着他的魂核,时间流扭曲拉扯,让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淡金的灵魂光膜早已破碎,娘亲的呼唤、墨老的传音都已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乱与冰冷。 “要消散了吗……” 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归墟的绝望再次笼罩而来。他想起了娘亲的笑容,外公的威严,鲸澜前辈的牺牲,还有汐祖残念里的悲怆。不甘像火种,在魂核深处微弱地燃烧。 就在这时,灵魂最深处,一枚早已被他遗忘的玉佩突然发热。 那是离开五神山时,娘亲亲手系在他颈间的护身玉佩,蕴含着皓翎皇族的水灵本源与帝王龙气。此刻,玉佩在绝境中自动激活,淡金与蔚蓝交织的光晕笼罩住他的残魂,不是强悍的防御,而是一种温和的共鸣,像在向乱流深处发出呼唤。 奇迹发生了。 在狂暴的乱流深处,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了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牵引。那牵引带着水灵的温润与大地的厚重,还有一丝与定海珠、与汐祖残念同源的古老气息,却更为生机勃勃。 涂山安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将残存的所有意念都寄托在玉佩的共鸣上。他不再抵抗乱流的冲刷,任由自己被裹挟着,朝着那丝牵引的方向漂流。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感觉到,那牵引的方向,正有一片隐藏在时空夹缝中的秘境,在无声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五神山碧波殿,已是一片狼藉。 阵法崩溃的余波摧毁了大半静室,灵玉碎片与符文灰烬散落一地。墨老重伤昏迷,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颛顼弘与镇岳侯嘴角溢血,却死死守在莲台旁。 小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手指却紧紧攥着胸前的同心佩,玉佩冰冷,再无一丝血脉共鸣。她昏迷中蹙着眉,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仿佛还在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墨老,安儿他……”颛顼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被丹药勉强吊住一口气的墨老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自责与痛苦:“通道崩溃……坐标被篡改……安殿下他……投入了虚无乱流……” “虚无乱流?!”镇岳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那是连天仙都不敢涉足的绝地,落入其中,九死一生。 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小夭微弱的呼吸声,与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空间涟漪交织。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最终却只换来一场空。希望彻底崩塌,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而青丘水月洞天,涂山璟望着恢复平静的水镜,指尖轻轻敲击着玉案。 “虚无乱流,上古秘境……”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涂山安,你以为这是生路?或许,只是另一个囚笼。”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游戏还没结束。下次见面,舅舅会给你准备一份真正的大礼。”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蔓延。 涂山安的残魂在虚无乱流中漂流,去向成谜;少昊带着海魂玛瑙疾驰返航,心急如焚;涂山璟布下天罗地网,伺机而动;五神山众人沉浸在绝望之中,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大荒的命运,依旧悬于一线。而这场跨越山海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碧落遗珠 虚无从不是空寂,是存在与湮灭的疯魔缠斗。没有方向,没有时序,只有狂暴的能量湍流撞碎法则碎片,时空裂隙如蛛网蔓延,混着宇宙溃烂般的混沌气息,肆意撕扯、湮灭又重生。 涂山安那点残魂,刚撞入这片绝地便被搅碎了意识。没有痛觉,没有恐惧,连“自我”都要被冰冷的混沌溶解。唯有娘亲留下的护身玉佩,还在乱流中倔强地亮着淡金与蔚蓝双色光晕——它不与虚无抗衡,只以皓翎皇族本源的韵律,固执地向外传递着血脉信标。 不知飘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古。那微弱的波动竟真的触动了什么。 乱流深处,一个隐蔽的微小涡流突然回应。那波动精纯稳定,带着水灵生机与大地厚重,与涂山安的碧波血脉有着惊人的亲和,像大海对溪流的召唤。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引力顺着玄奥路径而来,精准绕开狂暴乱流,将裹着他生命印记的玉佩轻轻裹住,缓缓牵引向涡流中心。 撕扯感消散了,迷失感褪去了。涂山安沉寂的意识底层,掠过一丝沉入母体般的安宁,随即彻底坠入黑暗。玉佩的光芒渐渐内敛,化作黯淡的饰物,牵着那点微不可察的灵魂本源,如归巢萤火般没入涡流,消失无踪。 虚无乱流重归永恒的喧嚣,仿佛从未有过这场奇迹般的接引。 …… 咸腥混着草木清气的风,拂过冰凉的面颊。 久违的实在触感,将涂山安从无梦的黑暗中慢慢拽回。先是海浪拍岸的韵律,哗啦——哗啦——,伴着海鸟悠远的啼鸣与树叶沙沙的低语;再是嗅觉被唤醒,海水的咸、泥土的润、草木的清,还有一缕沁人心脾的淡雅花香,涤荡着灵魂深处的疲惫。 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麻木空洞,连睁眼都要耗尽气力。意识与躯体间隔着层粘稠的屏障,指令迟迟传不出去。 我是谁?在哪里? 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沉浮:归墟的死寂、娘亲的呼唤、祭坛的恶意、乱流的撕扯……这些碎片碰撞着,带来尖锐的刺痛。他想逃避,想重回无知无觉的黑暗,可“回去见娘亲”的执念,像黑暗中唯一的光,固执地撑着他的意识。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界的信息如细流般渗透进来,冲刷着那层隔阂。涂山安凝聚起千钧重的意志,终于掀开了黏连的眼皮。 一丝柔和的光线刺入眼帘,透过半透明的水幕般的穹顶洒落,晕染成温润的光斑。他艰难聚焦,看清头顶是流动的浅蓝与淡绿交织的光罩,天光穿过时滤去了锐利,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下是洁白细腻的沙滩,触感微凉。背后靠着块圆润的大石,不远处是平静如翡翠的蓝绿色水面,倒映着水幕天光。水边生着奇异的植物,蓝光珊瑚与开着淡金花朵的灌木相映成趣,空气里的灵气浓郁得化作薄雾,随着呼吸渗入肺腑,让麻木的身体渐渐泛起一丝暖流。 这里不是五神山,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想低头摸一摸胸口的玉佩,脖颈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眼角余光瞥见胸口有一抹极淡的金蓝光晕一闪而逝。 娘亲的玉佩…… 记忆闸门轰然打开:娘亲苍白的脸、外公威严的眼、墨老燃血布阵、诡异的祭坛、冰冷的恶意,还有自己撞向乱流的决绝…… 我没死? 庆幸刚冒头,忧虑便涌上心头。娘亲怎么样了?外公他们还好吗?那恶意是谁的?这里是哪里?怎么回去?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海浪轻吟与花香萦绕。疲倦再次如潮水般袭来,涂山安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深沉的昏睡。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的沉沦,而是绝境余生后的安宁休憩。 洁白的沙滩上,少年静静躺着。水幕穹顶外是无尽深海,穹顶内自成一界,安宁得像被遗忘的梦境。这位皓翎王孙,碧波与涂山的最后血脉,在归墟死劫与虚空流放后,坠落于这片未知的碧落秘境,不知归处。 五神山碧波殿,死寂如凝。 残破的静室内,空间裂隙还在微微震颤,残留着狂暴的能量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莲台上,小夭昏迷不醒,素白衣裙浸满淡金色的血——那是伤及本源的征兆,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颛顼弘半跪榻边,渡入的灵力勉强吊着她的心脉,虎目通红,身体因悲痛而微微颤抖。 镇岳侯立在阵法边缘,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地仙巅峰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震得残存的禁制灵光明灭不定。角落的软榻上,墨老气若游丝,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黑血,银针密布的枯瘦身躯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轰! 金光裹挟着磅礴怒意撞碎外围禁制,少昊的身影出现在静室门口。他手中紧攥着幽蓝水晶匣,龙目扫过室内狼藉,当看到莲台上生死不知的小夭与濒死的墨老时,周身气息瞬间冷到极致。那不是寻常的愤怒,是帝王触怒逆鳞后的肃杀,让整个五神山的气温都骤然骤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能告诉朕,”少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万载玄冰,“这是怎么回事?” 镇岳侯“噗通”跪地,以头抢地:“臣等护卫不力,王女重伤,小殿下下落不明!罪该万死!” 少昊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莲台边,指尖覆上小夭的额头。探查之下,他脸色愈发阴沉——神魂重创,本源枯竭,血脉几近燃尽,只差最后一口气。他强行压下痛惜,打开水晶匣,三枚极品海魂玛瑙的蔚蓝光晕瞬间充斥静室,温润的生机冲淡了死寂。 少昊逼出一滴帝王精血,滴在最小的海魂玛瑙上。玛瑙化作流光钻入小夭唇间,温和的生机迅速扩散,她惨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气息渐渐稳固。 颛顼弘与镇岳侯稍稍松了口气,少昊却转身走向墨老,声音冰冷中带着急迫:“墨卿,躺着说。前因后果,安儿最后的情况,一丝细节都不得遗漏。” 墨老靠在软枕上,嘶哑着将大阵启动的始末缓缓道来:星核与定海珠的共鸣、小夭以身为媒的决绝、通道被恶意干扰、坐标被篡改、涂山安放弃两出口撞入虚无乱流、大阵反噬……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当听到“重叠出口”“冰冷恶意”“坐标篡改”时,少昊瞳孔骤缩,眼中寒光暴涨;当听闻涂山安坠入虚无乱流,他周身气息猛地一窒。 “能精准干扰此等禁术,还能篡改空间坐标……”少昊的目光转向西方青丘方向,杀意凛然,“且知晓我皓翎动向,除了涂山璟,还能有谁?” “陛下,末将愿领兵踏平青丘!”镇岳侯怒吼。 “无凭无据,师出无名。”颛顼弘急声道,“且那手段未必是涂山璟一人所为!” 少昊抬手制止争执,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此事朕自会彻查。当务之急,是救治小夭与墨卿,封锁消息,另寻安儿。”他看向墨老,“你推算的乱流大致方位与线索,尽数告知朕。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朕也不会放弃。” 墨老将北海之眼附近的空间夹层区域,以及涂山安身上定海珠残韵、碧波血脉与玉佩的关联,断断续续说出。少昊想起东海渊民祭司的警告,种种线索皆指向北方与青丘。 “传朕旨意!”少昊转身,威严不容置疑,“一,倾尽太医院资源救治王女与墨卿;二,封锁碧波殿,今日之事绝密,违者株连九族;三,令影卫与靖海司精锐潜入北海之眼,探查空间异动与青丘踪迹,不可打草惊蛇;四,传讯青丘,邀涂山璟前来五神山探病。” 最后二字,他说得极重,带着千钧之力。颛顼弘与镇岳侯瞬间明白——这是引蛇出洞,亦是当面试探。 “臣遵旨!” 少昊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夭,袖中手掌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金血:“安儿,外公定会找到你。涂山璟,若此事与你有关,朕要你青丘血债血偿!” 风雨笼罩五神山,风暴中心正缓缓移向北海与青丘。 青丘归寂潭畔,潭水漆黑如墨,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涂山璟一袭月白长袍,负手立于潭边,身影孤高清冷,与死寂的潭水融为一体。 身前的三千弱水镜中,大荒星空图缓缓流转。代表涂山安的那点微光,已隐没于混乱迷雾星域,踪迹难寻。 “主上。”黑影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 “说。”涂山璟未回头,声音平淡。 “五神山密报:血引大阵崩溃反噬,王女重伤昏迷,墨行简修为大损,少昊已携海魂玛瑙返回救治。碧波殿封锁,消息绝密。”黑影语速平缓,“目标灵魂投入虚无乱流后气息近乎湮灭,归墟之种曾有短暂共鸣,指向乱流深处,后被隔绝屏蔽。” 涂山璟敲击虚空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冰冷弧度:“小夭倒是不惜一切,可惜终究徒劳。”他转过身,“九幽接引阵与归墟之中情况如何?” “阵基受损三成,核心完好,半月可修复。归墟之种共鸣虽断,但血脉羁绊未绝。” “启动第二预案‘渊网’。”涂山璟声音缥缈冰冷,“以北海之眼三阵为核心,归墟之种为引,扩大共鸣至因果与血脉层面。重点监控水灵异动、空间不稳之地,尤其是与碧波、潮汐相关的失落秘境。” “属下明白。”黑影顿了顿,“西炎密报:玱玹已回城,疑赤水丰隆之死有蹊跷,正在重查。辰荣残部向青丘边境移动,我方暗子有暴露风险。玱玹亦关注主上‘抱病’之事。” 涂山璟眼中闪过玩味:“玱玹总算有几分警觉。北境之事本就是牵制,能拖延时日已足够。传令闭门谢客,任何人不见。” “若少昊强邀探视?” “便去。”涂山璟笑意加深,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妹妹病重,兄长探视天经地义。正好,与少昊好好‘聊聊’安儿的下落。” 他补充道:“神农山可有异动?” “封山依旧,结界稳固,但幽泉波动愈发频繁。” “他也迫不及待了。”涂山璟眼中闪过期待与嘲讽,“水越浑越好。继续盯着,有异动即刻来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黑影消散,禁地重归寂静。涂山璟望着潭水中自己的倒影,低声呢喃:“安儿,我的好外甥,藏好了。舅舅的网已撒下,无论你在天涯海角,终将找到你。” “这场戏,缺了你这位主角,可就没意思了。” 潭水平静无波,倒映着他冰冷的笑容,如同戴了千年的面具。 西炎城紫金顶御书房,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凝重的冰冷。 玱玹负手立于大荒坤舆图前,目光如鹰隼,扫过北境交界区域。北境冲突、赤水丰隆遇刺、辰荣残部异动、皓翎五神山剧变、青丘的异常……桩桩件件,如散落在地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指向令人不安的方向。 “赤水丰隆尸检结果确认无误?”玱玹未回头,声音沉稳。 阴影中的暗卫回道:“致命伤为辰荣军破甲锥所致,灵力残留吻合,无其他剧毒痕迹。表面证据确凿。” “太确凿,反而可疑。”玱玹嘴角勾起冰冷弧度,“辰荣馨悦与赤水氏反应如何?” “赤水夫人悲痛欲绝,力主出兵;赤水熙等老成派主张详查,暂缓用兵。辰荣残部遁入深山,部分向青丘边境移动,动机不明。” 玱玹眉头微蹙:“涂山璟近期动向?” “涂山璟‘忧思成疾’,深居简出。青丘禁地有隐晦灵力波动,影狐卫异动,似在探查北海之眼与上古水神秘闻。” 北海之眼?上古水神?玱玹指尖敲击着坤舆图,目光转向皓翎方向:“少昊返回后有何动作?” “碧波殿封锁,王女重伤昏迷,靖海水师与影卫精锐向北调动,疑似指向北海之眼。” 五神山剧变、小夭重伤、皓翎北调……所有线索都围绕着北海之眼与涂山安失踪。玱玹的目光落在青丘位置,眼底疑窦丛生:“是涂山璟吗?他到底图谋什么?” “传令下去!”玱玹沉吟良久,语气斩钉截铁,“一,加派暗卫监控青丘边境,辰荣军异动即刻来报;二,重启赤水丰隆遇刺案调查,深挖所有关联;三,修书青丘,‘恳切’问候涂山璟,询问其对北境之事的看法;四,不惜代价查清五神山真相与涂山安下落;五,密切监控神农山幽泉波动。” “是!陛下!” 暗卫退去,御书房只剩玱玹一人。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跳动不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王权玉佩,眼神锐利如刀,“涂山璟、辰荣残部、皓翎、神农山……你们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而朕,又该如何落子,扫清一切障碍?” 帝王心思在烛光下明灭不定。风暴正在大荒各处汇聚,西炎这位年轻的霸主,已然警觉,蓄势待发。 无人知晓,风暴的源头涂山安,正沉睡在碧落秘境的沙滩上。水幕穹顶下,海浪轻吟,花香萦绕。他的命运如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将更多人与势力卷入这深不可测的旋涡。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海墟初醒各方云动 深海与虚空夹缝里藏着的遗世秘境,连光阴都在这里走得缓了些。海浪拍岸的韵律亘古不变,水幕苍穹流转着浅蓝与淡绿的柔光,将这片小天地浸得温润朦胧,仿佛与世隔绝了亿万年。 涂山安是被咸腥的海风呛醒的。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时,只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的疼。灵魂深处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那是本源受损、魂魄几近溃散的后遗症。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黏连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见头顶水幕如丝绸般缓缓流淌,天光透过水幕洒下来,柔和得不像真的。 身下是细得像碎玉的白沙,沾着海水的微凉,蹭过皮肤时带着点痒意。背后靠着块光滑的礁石,潮水洗过的湿滑触感顺着衣衫渗进来,让他打了个轻颤。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沙粒的细腻质感,还有一丝微弱的刺痛——那是感官在慢慢复苏的证明。 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缕暖阳,驱散了些许混沌,却又很快被潮水般的记忆淹没。归墟的死寂、娘亲泣血的呼唤、祭坛那蚀骨的恶意、虚无乱流里的撕心裂肺,还有最后关头,胸口玉佩传来的那点温柔牵引…… “娘亲……外公……”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像破了洞的风箱。心脏的位置猛地抽痛,娘亲燃烧血脉时苍白的脸、外公眼中的惊怒、墨老呕血的模样,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几乎要将他刚苏醒的意识再次撕裂。 他们怎么样了?娘亲是否安好?那暗处的黑手是谁? 无尽的担忧与自责涌上来,他猛地想坐起身,却被剧烈的眩晕和无力感按回礁石上。眼前阵阵发黑,胸口起伏得厉害,像离水的鱼般大口喘着气,却连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绝望像冰冷的藤蔓,顺着四肢百骸缠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他不仅流落到这不知名的地方,还成了个连动弹都不能的废人,如何回去?如何知晓家人的安危?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是那枚护身玉佩。 它紧贴着心口,淡金与蔚蓝交织的光晕在玉佩核心缓缓流转,像与他的血脉、灵魂缠在了一起。那暖意不算强烈,却像寒夜里的星火,固执地驱散着他体内的阴冷,安抚着他几近崩溃的心神。他能感觉到,玉佩正在缓慢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再转化为精纯温和的能量,一点点反哺给他枯竭的身体与灵魂。 这是娘亲和外公留下的护身符,是他与家人最后的联系。 涂山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徒劳地挣扎。他闭上眼,试着调动残存的感知去触碰这个陌生的世界。空气里的灵气浓郁得不像话,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带着草木的清润与海水的咸鲜,比五神山的灵气还要精纯几分。每一次呼吸,都有灵气自动渗入经脉,虽不能立刻修复重创,却像涓涓细流,滋润着干涸的识海。 眼前的海面平静如翡翠,泛着梦幻的蓝绿色泽。海水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古老浩瀚的力量,与他体内的碧波王族血脉隐隐共鸣,让他本能地感到亲近,而非面对归墟死水时的排斥。沙滩边,蓝光珊瑚与开着淡金花朵的灌木相映成趣,偶尔有鳞片泛着珍珠光泽的鱼儿跃出水面,透明的小虫在空中翩跹,一切都生机勃勃,却又带着种不真实的静谧。 这里究竟是哪里? 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此地的记载,但体内的碧波血脉却在微微跃动,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呼唤。连灵魂深处那枚几乎不可察的定海珠残片印记,也在这片海域的气息中,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难道这里与上古水神,与那位庇护过他的汐祖,有着什么关联?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底燃起。若是如此,或许能在这里找到离开的方法,找到回去的线索。但现实依旧冰冷,他现在动弹不得,就算有机缘也无从下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恢复哪怕一丝行动之力。 他收敛心神,循着皓翎皇族最基础的《碧海潮生诀》入门法门,尝试引导空气中的灵气入体。过程艰难得超乎想象,干涸的经脉像龟裂的河床,灵气流入时带来细密的刺痛,灵魂的创伤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往往刚引导一丝灵气走了半寸,便因神识涣散而前功尽弃。 一次,两次,十次…… 汗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与白沙黏在一起,刺痛感如影随形。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后,都咬着牙重新凝聚心神。胸口的玉佩始终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像是在无声地鼓励着他,将吸收的灵气转化得更加柔和,减轻了经脉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几乎要再次昏沉过去时,那丝细如发丝的灵气流,终于颤颤巍巍地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微小的周天循环。 一丝微弱的暖流从丹田生出,缓缓淌过干涸的经脉,带来了久违的力量感。这点力量于全盛时期而言微不足道,此刻却像久旱逢甘霖,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视线依旧模糊,但那双黯淡的眼眸深处,重新燃起了一点执拗的光。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臂颤抖得厉害,却还是一点一点,将手掌挪到了眼前。指尖弯曲,指节泛白,皮肤上还留着归墟死气的淡灰痕迹与空间乱流的细小红痕,狼狈却鲜活。 他缓缓握紧拳头,虽轻,却无比坚定。 活下去,恢复力量,找到回家的路。查明真相,保护娘亲和外公。 一个个念头在心底扎根,像薪火般越燃越亮。他闭上眼,再次沉浸到艰难的修炼中,任由海浪拍岸的声音伴着他,在这片宁静的秘境里,一点点积攒着重生的力量。 而在他看不见的深海之下,无尽蔚蓝的深处,某个古老的存在于永恒沉睡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缕带着岁月沧桑与悲悯的古老意志,如深海暗流般缓缓拂过,在他沉睡的海滩上空停留了一瞬,又悄然消散。 水幕苍穹的光华,似乎变得更加柔和明亮了些。 五神山,碧波殿深处。 层层禁制将静室护得严严实实,浓郁的药香与精纯的灵气交织成雾霭,弥漫在室内。万年暖玉铺就的聚灵阵散发着柔光,将各类天地灵粹的药力源源不断地汇入寒玉床,滋养着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小夭静静躺着,面色依旧苍白如雪,但比起之前的灰败,已多了几分微弱的生机。东海鲛绡织就的薄被盖在身上,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枚鸽卵大小的极品海魂玛瑙悬浮在她眉心上方,蔚蓝光晕如微型星海般旋转,将温润的水灵生机渡入她的识海与心脉。 少昊坐在玉凳上,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却掩不住疲惫。他已守了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以自身帝王龙气辅助海魂玛瑙,为小夭梳理紊乱的灵力,修补受损的神魂。颛顼弘与镇岳侯在外轮班值守,寸步不离。 当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没,夜明珠亮起柔光时,小夭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少昊握着她冰凉手掌的手猛地一紧,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 良久,小夭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眼神空洞茫然,仿佛沉睡了千年。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归墟、安儿、血色阵法、撕裂的通道、重叠的出口,还有安儿冲入虚无乱流时决绝的眼神…… “安儿!” 嘶哑破碎的呼唤从她干裂的唇间挤出,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惊恐、绝望与痛楚填满。她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滚烫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小夭!别动!”少昊急忙按住她,温和的灵力涌入她体内,安抚着紊乱的气息,“你伤势太重,不可妄动!” “父皇……”小夭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泪水流得更凶了,“安儿……安儿他怎么样了?” 少昊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避开女儿的目光,声音干涩沉重:“通道遭人暗算,坐标被篡改。安儿为防落入圈套,最后关头偏离了方向,冲入了虚无乱流。” “虚无乱流……” 小夭的哭声骤然停住,她怔怔地看着少昊,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连天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九死一生。希望如琉璃般碎裂,沉重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连泪水都仿佛流干了。 “是谁?”她的声音嘶哑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像来自九幽地狱。 “墨老拼死传回消息,恶意源自北方,与北海之眼有关,且与青丘涂山氏有着扭曲的关联。”少昊的声音同样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朕已传讯青丘,邀涂山璟前来探病。是狐狸,总会留下爪印。” “涂山璟……” 小夭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指尖死死攥住鲛绡被角,指节泛白。那个永远温润带笑的兄长,那些让她本能不安的往事,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那个深不可测的青丘之主。刻骨的恨意与冰寒,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冰冷的决绝:“父皇,我要找到安儿。无论他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他。” 少昊看着女儿眼中的执拗,心中既痛又欣慰。他的女儿没有垮掉,只要还有执念,就还有希望。 “朕已命人探查北海之眼,搜寻空间异常的线索。墨老也已推演出安儿可能落入的乱流方位,朕会动用皓翎一切力量,哪怕翻遍大荒,也要找到他。”少昊沉声道,“但你必须先好起来。你本源亏空太过严重,神魂亦受重创,若再出事,安儿回来又该如何?” 小夭沉默了。她知道父皇说得对,此刻的她连下床都困难,何谈寻找安儿。她重新闭上眼睛,主动引导海魂玛瑙的药力,配合少昊的灵力修复经脉。只是紧闭的眼睑下,睫毛依旧在剧烈颤抖,藏着未熄的痛楚与杀意。 安儿,等着娘亲。任何伤害你的人,娘亲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昊看着女儿调息的模样,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沉声开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启动潜龙卫,启用所有暗桩。朕要知道涂山璟近三十年所有不寻常的举动,尤其是与北海、归墟、水神、血脉相关的一切线索。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乌云蔽月,一场席卷大荒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北海之眼,无光海沟。 这里是生命的绝对禁区,永恒的黑暗与死寂笼罩着一切,万钧水压能将精金玄铁压成齑粉。冰冷的海水里蕴含着浓郁的归墟死气,任何生灵踏入此地,片刻间便会血肉消融,魂魄冻结。 三座呈品字形的漆黑祭坛,依旧矗立在深渊之底。祭坛表面扭曲的暗红色符文,散发着幽暗冰冷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窥伺的凶兽之眼。中央悬浮的归墟之种,“心跳”比之前更加活跃,无声的搏动带动着阴冷的能量涟漪,向黑暗深处扩散。 祭坛下方,海底岩层深处的隐秘空间内,浓郁的阴煞之气与归墟死气翻滚涌动。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古老阵法缓缓运转,阵法核心是一团漆黑如墨的阴影,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正是干扰接引通道的那股冰冷恶意。 黑影笼罩在浓郁的黑雾中,静立在阴影与水镜之前,气息与黑暗完美融合。 “渊网已启动三日,归墟之种共鸣频率提升至七成,探测范围覆盖北海全域。”黑影的声音嘶哑空洞,没有丝毫情感,“共捕捉到十七处疑似波动,经筛选排除,仅剩碎星海渊边缘一处,残留的碧波皇血气息与龙气标识最为清晰,且与归墟之种产生过排斥性共鸣。该处存在上古失落秘境的可能性,超过六成。” “碎星海渊……碧波秘境……”阴影中传出非男非女的声音,像无数碎冰在研磨,带着诡异的回响,“倒是个好地方。看来那孩子的运气,确实不错。” “主上,是否派人前往查探?”黑影问道。 “不必。”阴影断然否定,“碎星海渊外围空间极不稳定,遍布时空裂痕与上古杀阵。且那秘境若与汐有关,必然排斥归墟与九幽之力,我们的人进去只会自投罗网。”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玩味,“让他在里面待着也好,养好了伤,解开些秘境秘密,得到汐的遗馈,才是更完美的钥匙。” 黑影躬身领命:“西炎玱玹已重启赤水丰隆遇刺案调查,辰荣残部向青丘边境移动,暗桩有暴露风险。” “弃子而已。”阴影毫不在意,“北境之事本就是牵制,目的已达。让玱玹查去吧,水越浑越好。”他话锋一转,“神农山那边可有回应?” “幽泉波动越发频繁,但依旧没有明确讯息。推断‘他’对北海之眼与涂山安的失踪产生了兴趣,仍在观望。” “观望?”阴影发出一声嘲讽的低笑,“不过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足够分量的祭品。无妨,我们有的是耐心。” 黑影领命,身形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隐秘空间内,阴影缓缓蠕动,延伸出的黑色丝线与归墟之种连接得更紧密了。冰冷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涂山安,我的好外甥,好好在秘境里待着吧。等你再次出现时,定会给本座带来惊喜。” “至于小夭、少昊、玱玹……还有神农山里的老不死……” 阴影一阵波动,像是在无声地笑:“棋子们都动起来了,这盘棋,终于有点意思了。” 西炎城,紫金顶。 夜已深,御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玱玹独自站在大荒坤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在北境、赤水封地、青丘、五神山、北海之眼、神农山几个点之间来回逡巡。 暗卫首领刚刚送来的密报,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赤水丰隆遇刺案疑点重重,似有人刻意嫁祸辰荣;辰荣残部潜行青丘边境,动向成谜;涂山璟闭门谢客,归寂潭阵法波动频繁,影狐卫四处探查上古水神遗迹;皓翎王女重伤,少昊派遣精锐北上北海之眼;神农山幽泉波动持续上升;甚至连避世的东海渊民,都封闭了圣地海眼之心,开启了疑似古老通道…… 一条条线索散落,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核心——涂山安的失踪,以及北海之眼背后的隐秘。 涂山璟的真正目标是什么?是涂山安,还是通过他达成更深层的目的?辰荣残部、东海渊民、神农山,又在这场风暴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陛下。”阴影中,暗卫首领再次开口,“东海加急密报:渊民大祭司溟封闭圣地三千里海域,期间感应到强烈的空间波动与古老威压,疑似开启大型空间通道或封印。波动性质与皓翎王少昊前往东海时的波动有部分相似,却更古老晦涩。” 玱玹的眉头紧紧皱起。渊民向来避世,此次不仅与少昊交易海魂玛瑙,还封闭圣地开启通道,显然也卷入了这场纷争。 线索越来越多,局面越发复杂。但玱玹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各方都已落子,西炎若再作壁上观,只会沦为棋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传令。”玱玹的声音冷静果决,“第一,加强对青丘的监控,紧盯涂山璟及其心腹的一举一动;第二,派遣精锐潜入北海之眼外围,查明所有异常;第三,秘密接触辰荣残部中对北境冲突存疑的将领,获取内部信息;第四,备厚礼,派遣使者拜访神农山,试探守山人的态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所有线索整理成绝密卷宗,由你亲自送往赤水氏封地,秘密面见赤水熙。告诉他,朕需要赤水氏的忠诚与智慧,共同理清迷雾,为赤水丰隆讨回公道。” 赤水熙是赤水氏的定海神针,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既能稳住赤水氏内部,也能借助其力量调查真相。 “臣遵旨!”暗卫首领肃然领命,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御书房内,玱玹缓缓走回御案后,目光重新落在坤舆图上。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涂山璟,无论你想干什么,这大荒的棋盘,执子者可不止你一人。”他低声自语,指尖握紧成拳,骨节泛白,“想搅动风云,先问过朕手中的剑。” 一场波及大荒各方势力,牵扯上古隐秘、血脉传承与权力博弈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流落碧落海的少年,正躺在温润的白沙上,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与胸口的玉佩,一点点凝聚着力量。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秘境里,默默等待着破土而出、直面风暴的那一刻。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血脉共鸣 碧落海的无名海滩,时光是被柔波磨平的沙粒,悄无声息地漫过日夜。 涂山安躺在碎玉般的白沙上,不知熬过了多少晨昏。头顶水幕苍穹始终淌着淡蓝柔光,分不清昼与夜;身前碧色海面静得像块凝固的翡翠,只有海浪拍岸的韵律,重复着亘古不变的节奏,既像安抚,又像消磨。 身体的恢复慢得揪心。运转《碧海潮生诀》时,灵气在龟裂的经脉里流转,每一寸都带着细针穿刺的疼,仿佛稍一用力,这具残破的躯壳就要散架。归墟的死气还凝在魂核深处,像块化不开的冰,每次神识一动,都能感觉到虚无的寒意往上涌。更磨人的是牵挂——娘亲的脸、外公的眉,还有那股藏在暗处的恶意,一遍遍在识海里翻滚,让他坐立难安。 可他没资格放弃。 胸口的护身玉佩始终暖着,淡金与蔚蓝的光晕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与他共用着一脉生机。这枚娘亲亲手系上的信物,不仅在滋养他的身体,更在稳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每当疼得想晕厥,或是焦虑得无法静心,玉佩的暖意就会顺着心口蔓延,像娘亲的手轻轻抚过额角,让他重新沉下心来。 真正的转机,是从修炼时那丝奇异的共鸣开始的。 起初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感应,像海风吹过发丝般轻微。可随着他日复一日地凝神调息,这感应竟越来越清晰——当他运转碧波灵力时,身前的海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不是声音,不是光影,是一种源自本源的震颤,温柔得像潮汐拂过沙滩,带着古老而纯粹的水灵气息。 这气息与他体内的碧波血脉同根同源,却更浩瀚、更精纯,像是万川归流的源头。 他试着静下心,让灵力顺着血脉的指引,轻轻向海面递出去。起初如石沉大海,可日子久了,那共鸣竟有了回应:他传递去焦虑,便会收到一丝清凉的抚慰;他倾注进求生的执念,那震颤就会变得坚定些,像是在为他鼓劲。更奇妙的是,当这股源自深海的精纯灵气,顺着共鸣的脉络融入他的经脉时,受损的肌理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魂核里的寒冰也消融了些许。 这不是错觉。这片海,或是海深处的某个存在,在护着他。 他开始主动与这共鸣沟通。每日清晨,他撑着残破的身体坐起身,面朝碧色海面,将对娘亲的思念、对外公的担忧、对回家的渴望,都揉进灵力里,一点点传递出去。海水会泛起细碎的涟漪,像在回应他的倾诉;空气中的灵气会变得更加浓郁,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经脉。 就在他能勉强撑起身体、灵力恢复三成的那天,异变突生。 当一缕比往常更精纯的水灵之气融入经脉时,他的魂核猛地一缩,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淡金的龙气与蔚蓝的水光交织缠绕,像两道奔涌的溪流汇向大海,而身前那片亘古平静的海面,竟泛起了七彩涟漪,以他为中心,一圈圈向远方扩散。 紧接着,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灵魂。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深海最深处传来,带着万古岁月的沧桑,却又满是悲悯。这声叹息裹着一股浩瀚的意志洪流,瞬间将他的意识包裹,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星辰沉浮的浩瀚星海,中央矗立着璀璨的水晶宫殿,殿顶悬着一枚定海神珠,光芒普照四海;身披星光的汐族族人虔诚跪拜,一位手持权杖的伟岸身影立于殿巅,目光温柔地俯瞰众生——那是汐祖! 而后是黑暗降临,毁灭的潮汐吞噬星海,神国崩塌,定海珠崩碎,汐祖燃烧神魂,将最后一缕残念与最小的珠片裹住,坠入无尽虚空,最终落在一片被水幕守护的蔚蓝海域…… 那片海,分明就是眼前的碧落海! 一段古老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魂核:“碧血有继,潮汐不绝。定海余晖,庇汝残躯。此乃归墟之隙,碧落遗境,吾安眠之地,亦为传承之始。汝身具吾脉,承定海残念,可入三试:溯脉明本源,御潮掌水德,定心见真我。过,则得吾真传,开境归乡;败,则永困于此,魂归寂灭。慎之,勉之。” 涂山安的意识在冲击下阵阵眩晕,却死死攥住了那丝清明——这里有回家的路! 他终于明白,自己能被玉佩牵引至此,不仅因为碧波血脉,更因为归墟中与汐祖残念的共鸣,以及体内那枚微不可察的定海珠碎片。这片秘境,是汐祖用最后力量筑起的庇护所,也是留给血脉后裔的试炼场。 狂喜过后,是刺骨的冷静。三试绝非易事,失败便是万劫不复。可他别无选择,为了娘亲,为了外公,为了查明真相,他必须闯过去。 涂山安撑着沙粒站起身,虽然双腿还在颤抖,身形依旧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对着碧色海面,以心声郑重说道:“汐祖前辈,晚辈涂山安,谢您庇护之恩。三试艰险,晚辈必全力以赴,只求他日归乡,能护至亲、惩奸邪,不负您的传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海面上的七彩涟漪缓缓平复,那浩瀚的意志也悄然隐去。但涂山安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活跃,海水的共鸣也变得更加亲近。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不再急于尝试试炼——当务之急,是恢复足够的力量,迎接这场关乎生死的考验。 而深海之下,一双沉睡了万古的眼眸,缓缓睁开。温柔的目光穿透重重海水,落在少年挺直的脊背上,带着欣慰,也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沉重。 “终于……等到了……” 无声的叹息消散在海底,碧落海重归宁静,只留下少年修炼的身影,在水幕苍穹下,如同一株倔强生长的幼苗。 五神山碧波殿,药香与海魂玛瑙的清冽灵气交织,漫过静室的每一个角落。 寒玉床上,小夭闭目调息,脸色已不复先前的灰败,苍白中透着一丝玉般的莹润。眉心悬着的极品海魂玛瑙缓缓旋转,蔚蓝光晕顺着她的眉心渗入,滋养着受损的神魂与本源。守在床边的少昊,手中捏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玉简,龙眉拧成了深深的川字,周身气息冷得能凝出冰来。 这是潜龙卫耗费三十年暗桩资源,换来的绝密密报。 玉简上的字迹不多,却字字如刀,剜着少昊的心: 二十八年前,涂山璟以寻药为名,孤身潜入北冥三年,行踪成谜,归来后便潜心钻研上古水神、归墟相关古籍,性格也愈发深沉难测; 十五年前,他秘密会晤数位精通鬼道、邪阵的异士,不久后青丘归寂潭阵法改造,核心阵纹竟与失传的“九幽归墟引灵阵”有七成相似——那是能通幽献祭、窃取气运的邪阵; 近十年,他暗中培养三支私兵:影狐擅刺杀情报,渊卫控水战阴煞,蚀心擅幻术控魂,成员混杂非人裔,只对他一人效忠; 最致命的一条,潜龙卫在北海之眼外围的隐秘裂谷中,发现了与归寂潭同源的灵力波动,还有破碎的祭坛残骸与符文碎片——那些符文,竟与被历代人皇销毁的“夺天造化逆命阵”高度吻合,而这邪阵的作用,正是窃取他族血脉、魂魄与气运! 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像一张冰冷的网,将真相层层揭开。 涂山璟!那个温文尔雅、对小夭关怀备至的青丘之主,那个口口声声喊着“安儿”的舅舅,竟早在数十年前,就布下了这盘针对涂山安的阴毒棋局! 安儿身负碧波王族与涂山氏的双重血脉,体内还藏着定海珠碎片与汐祖残念——这才是涂山璟真正的目标!他觊觎的,是安儿血脉中蕴含的上古隐秘与潜能!归墟的追杀,接引通道的篡改,北海之眼的陷阱……所有的恶意,都源自这位看似无害的“兄长”! “好……好一个涂山璟!”少昊的指节捏得发白,玉简在他掌心寸寸碎裂,灵力失控地外泄,震得静室的禁制灵光乱闪。 他想起小夭昏迷前绝望的哭喊,想起安儿坠入虚无乱流时的决绝,想起涂山璟每次提及安儿时那温和的笑容——如今想来,那笑容里藏着的,全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陛下?”小夭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她缓缓睁开眼,看到少昊铁青的脸色,心头一紧,“发生了什么事?是安儿……有消息了吗?” 少昊猛地回神,压下翻涌的杀意,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小夭,你听我说,安儿暂时安全,但我们查到了暗算他的真凶。” 他将密报的核心内容缓缓道出,语气沉重如铁。小夭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中的清明被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刻骨的恨意。她想起涂山璟每次来访时的嘘寒问暖,想起他曾送给安儿的护身玉佩,想起他提及归墟时的欲言又止——那些曾让她心生暖意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是他……真的是他……”小夭的声音颤抖,指尖死死攥住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竟……我竟引狼入室,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算计我的孩子!” 巨大的悔恨与愤怒让她浑身发抖,胸口的伤势隐隐复发,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少昊急忙渡入灵力安抚:“此事不怪你,是他藏得太深。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让他得逞。” “父皇,”小夭抬起头,眼中没有了泪水,只剩冰冷的决绝,“我要去找他。我要亲手杀了他,为安儿报仇!” “不行!”少昊断然拒绝,“你伤势未愈,神魂还需滋养。涂山璟经营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你现在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坚定,“你放心,朕会动用皓翎所有力量,查遍大荒,找到安儿,也让涂山璟血债血偿!但你必须先养好身体,安儿回来,不能没有娘亲。” 小夭沉默了,她知道父皇说得对,可心底的恨意与自责,像火一样灼烧着她。她闭上眼,重新运转灵力,海魂玛瑙的光芒愈发柔和,可她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涂山璟,你欠我的,欠安儿的,我定要你千倍万倍地偿还! 静室外,乌云蔽日,五神山的灵气变得狂暴起来。一场针对青丘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远在青丘归寂潭畔的涂山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望着北方五神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少昊,小夭,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归墟之种,“安儿的传承,很快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他会成为最完美的钥匙,助我打开那扇门。” 潭水漆黑,映着他眼中的贪婪与阴鸷,如同深渊在凝视。 喜欢长相思之朔月归请大家收藏:()长相思之朔月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