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外的风，变了味道。
不再是铁锈味，也不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是一股奇异的、霸道的、足以勾起人类最原始欲望的——肉香。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浓油赤酱，八角桂皮，大火收汁。这种在后世司空见惯的味道，在这个缺乏香料和油脂的年代，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魏军大营，死寂被打破了。
“咕噜——”
这一声肠鸣，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根指头。紧接着，四十万人的肚皮开始了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曹丕是被饿醒的，也是被香醒的。
他挣扎着爬出大帐，披头散发，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
“哪来的肉味？谁在做饭？朕……朕不是下令全军节食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的御林军，此刻正扒着营寨的栅栏，眼珠子绿油油地盯着襄阳城的方向。
那里，城门大开。
没有伏兵，没有刀枪剑戟。
只有一排排巨大的铁锅，架在护城河边。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面翻滚着红亮亮的肉块。
几十个穿着白围裙的胖大厨师，手里拿着比铲子还大的勺子，正对着魏军大营吆喝。
那声音通过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原野的每一个角落。
“开饭了——！！”
“不要钱！不要命！排队就有！一人一碗，管饱！”
“吃饱了不想打仗的，在那边登记！邺城户口的优先！家里房子被拆了的，凭户籍证明领双份肉！还有安家费！”
曹丕晃了晃，扶住辕门才没倒下。
“无耻……无耻之尤！”曹丕牙齿咬得咯咯响，“赵子龙，你这是把朕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把大魏的尊严放在油锅里炸！”
“传令！谁敢出营，斩立决！督战队何在？把那些动摇军心的，都给朕杀了！”
曹丕嘶吼着，挥舞着宝剑。
然而，督战队没有动。
因为督战队的队长，此刻正偷偷把手里的刀往身后藏，喉结剧烈滚动着。
“陛下。”
司马懿不知何时出现在曹丕身后。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背佝偻着，眼神灰败。
“别喊了。”
“仲达？连你也要背叛朕？”曹丕猛地转身，剑尖指着司马懿的鼻子。
司马懿看着那把颤抖的剑，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拨开。
“陛下，您听。”
司马懿指了指营啸的深处。
那不是喊杀声。
那是脚步声。
那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当啷——”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把长枪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仿佛传染一般。
“当啷、当啷、当啷……”
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那是四十万大军卸甲的声音。
“我不打了！我娘在邺城都领到拆迁款了，说是赵将军发了三头牛！老子在这儿喝西北风图个啥！”
“就是！听说赵将军那边一天三顿饭，顿顿有油水！这大魏皇帝连稀粥都供不上了！”
“走！吃肉去！”
人潮涌动。
不是冲锋，是奔向食堂。
魏军引以为傲的严明军纪，在红烧肉和“拆迁补偿款”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厕纸。
“回来！都给朕回来！！”
曹丕疯了似的冲进人群，挥剑乱砍。
“朕是大魏皇帝！朕是天子！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没人理他。
士兵们像是绕开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样绕开他，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这种无视，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就是赵云的手段。
不杀人，只诛心。
当皇帝失去了供养军队的能力，当“忠君爱国”敌不过一碗红烧肉，所谓的皇权，就成了一个笑话。
“陛下，大势……去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曹丕深深一拜。
“臣，也要去排队了。”
“你敢？！”曹丕瞪大眼睛。
“臣若不去，司马家在河内的三千亩地，怕是也要被‘拆迁’了。”司马懿语气平静得可怕，“赵云让人给臣带了话，说是缺个管账的会计。臣觉得，这活儿能干。”
说完，司马懿头也不回，混入了涌向肉锅的人流。
“啊——！！！”
曹丕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
襄阳城头。
赵云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看着下面那壮观的“干饭”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没有什么是一顿红烧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徐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花名册，手都在抖。
“主公，这也太……太……”
徐庶想说“太离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费肉了？”赵云笑了笑，“放心，这点肉跟打仗的军费比起来，九牛一毛。再说了，这些人吃饱了，还得给我干活呢。”
“干活？”徐庶一愣。
“当然。”赵云指了指那四十万降卒，“这哪是俘虏？这是四十万壮劳力啊！修路、挖矿、建厂，哪样不需要人？这可是宝贵的财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云放下扩音器，眼神变得深邃。
“元直，你要记住。杀人是最低级的征服。”
“真正的征服，是让他们离不开你构建的体系。让他们觉得，为你干活，比给皇帝卖命更有奔头。”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徐庶虽然不太懂“资本”这个词，但他懂赵云的意思。
眼前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这个天下。
“对了，曹丕呢？”赵云随口问道。
“还在营里嚎呢，没人理他。”徐庶撇了撇嘴，“要不要……”
徐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赵云摆摆手，“杀他干嘛？杀了他，我还得给他想个谥号，怪麻烦的。”
“把他带过来。我想跟他聊聊。”
“聊什么？”
“聊聊……退休生活。”
……
半个时辰后。
曹丕被带到了赵云面前。
没有五花大绑，因为根本不需要。现在的曹丕，就像一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眼神空洞，浑身瘫软。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赵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坐。”
赵云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
曹丕没动。
“怎么？嫌凳子低？”赵云笑了笑，亲自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也是，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
“赵云……”曹丕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羞辱朕。”
“羞辱？”赵云摇摇头，“子桓兄，你误会了。我这人，最讲究以德服人。”
赵云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真的是一份文件，上面还盖着红章。
“这是《关于前魏皇室成员安置及再就业指导意见》。”
曹丕愣住了。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完全听不懂。
“简单来说，”赵云把文件拍在桌子上，“我不杀你。也不流放你。邺城的皇宫虽然拆了，但我给你留了一套三进的院子，就在城郊，风景不错。”
“另外，鉴于你文学造诣不错，我打算聘请你为‘襄阳文学院’的名誉院长。专门负责整理建安风骨的诗词歌赋。”
“月薪五十两，包吃住，五险一金。”
曹丕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赵云。
“你……你让我……给你打工？”
“不是给我打工，是给文化打工。”赵云纠正道，“子桓兄，《典论·论文》写得不错，‘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既然当皇帝这行你干倒闭了，不如回归老本行？我觉得你当个文豪，比当皇帝有前途。”
曹丕浑身颤抖。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否定了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和野心。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赵云耸耸肩，“我听说甄宓夫人最近在学做旗袍，打算开个成衣铺子。你要是没事干，去给她当个账房先生也行。”
提到甄宓，曹丕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子龙！！你欺人太甚！！”
“啪！”
赵云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曹子桓！给你脸了是吧？”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赵云指着城外那漫山遍野正在排队领饭的士兵。
“这四十万人，是爹生娘养的活人！不是你争霸天下的筹码！他们想活着！想吃饱饭！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你为了你那可笑的帝王梦，让他们饿着肚子去送死？你也配谈尊严？！”
赵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扎得曹丕体无完肤。
“这个时代，变了。”
赵云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曹丕的眼睛。
“以前，天下是你们这些姓刘的、姓曹的、姓孙的私产。”
“以后，这天下，是讲道理的。”
“而我赵云，就是那个讲道理的人。只不过……”
赵云指了指身后那还在冒烟的炮管。
“我的道理，比较硬。”
曹丕瘫软在小马扎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知道，大魏，彻底亡了。
亡在了一顿红烧肉和一份再就业协议上。
“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上城楼，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主公！许昌急报！”
“念。”
“汉帝刘协……也就是山阳公，昨日在许昌发表声明，说是……说是……”
传令兵吞吞吐吐，不敢往下念。
“说什么？痛骂我是乱臣贼子？”赵云挑了挑眉。
“不……不是。”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他说他夜观天象，发现大汉气数已尽，而……而‘机械神教’当立。”
“他……他把玉玺打包好了，说是已经发了顺丰快递……哦不，快马加鞭送来襄阳。还问主公……”
“问什么？”
“问能不能给他也安排个‘名誉院长’当当？他说他对医术颇有研究，想去主公的医学院进修……”
死一般的寂静。
徐庶张大了嘴巴。曹丕停止了哭泣。
就连赵云，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刘协……倒是个人才。”
赵云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
“看来，这入职现场，还得加个面试环节。”
风起云涌。
建安二十五年的冬天，没有雪。
只有旧时代的崩塌声，和新时代机器轰鸣的前奏曲。
而在遥远的西方，白帝城。
刘备看着手里那份“关于南中地区并入大汉工业区的通知书”，以及孟获送来的一箱子“特产”——那是赵云承诺给孟获的盐巴和铁器，上面还印着“襄阳制造”的商标。
刘备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赵子龙……你这是要……要了这天下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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