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清晨。
薄雾像一层发霉的棉絮,死死捂在这座曹魏都城的头顶。
城墙上的守军抱着长枪,眼皮子直打架。
昨晚不知怎么的,城外的林子里一直传来那种“突突突”的怪声,像是几千头野猪在同时拱地,吵得人心烦意乱。
守将是曹洪。这位曹氏宗族的猛将,此刻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城楼上焦躁地踱步。
“斥候回来了吗?那声音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曹洪一脚踹在城墙垛子上,碎石簌簌落下。
副将缩着脖子,一脸便秘的表情:“回将军,派出去三波斥候,一个都没回来。不过……那声音停了。”
确实停了。
天地间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连早起的鸟叫声都没有。
曹洪趴在城墙边,眯着眼往外看。雾气正在散去,远处的平原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排排黑乎乎的影子。
不是骑兵,没有马蹄声。
不是步兵,没有脚步声。
那是一排排……铁盒子?
“那是什么玩意儿?”曹洪揉了揉眼睛,觉得是不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怎么看着像是个大号的……棺材?”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突然炸响,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整个邺城上空。
“滋——滋滋——喂?喂?试音,试音。一二三,一二三。”
声音巨大,如同雷公在耳边咆哮。城墙上的守军吓得手一抖,长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曹洪更是浑身一激灵,差点给这声音跪下。
“何方妖孽?!”曹洪拔剑四顾,满脸惊恐。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根本找不到源头。
此时,邺城外五里。
王平坐在一辆经过魔改的四轮敞篷马车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连接着后面车斗里的一台简易蒸汽发电机和扩音设备——这是襄阳“格物院”那帮疯子捣鼓出来的试验品,赵云管这叫“战场麦克风”。
“这玩意儿劲儿真大,震得老子手麻。”王平甩了甩手,把喇叭递给身边的传令兵,“照着主公给的稿子念,那个……语气要横一点,要有那种……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长官,是‘公事公办’。”传令兵提醒道。
“对,公事公办!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吵架的。”王平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也是赵云送的,看了看时间,“七点整。开始干活。”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举起喇叭。
“滋——”
“里面的住户听着!里面的住户听着!我们是‘大汉拆迁办’第一大队!”
“根据《大汉战时临时管理条例》第一条,你们现在的居住地属于违章建筑!限你们在一个时辰内搬离!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巨大的声浪滚滚而去,拍打在邺城的城墙上。
城楼上,曹洪听傻了。
拆迁办?违章建筑?这都什么跟什么?
“疯了……赵云的人都疯了!”曹洪咬牙切齿,“传令!弓箭手准备!只要靠近射程,就给我射死他们!”
然而,王平根本没打算靠近。
他挥了挥手。
那一排排黑色的“铁棺材”动了。
伴随着“突突突”的黑烟,这些在其后隐藏着蒸汽动力装置、外层包裹着厚实铁皮的战车,缓缓向前推进。而在战车后方,露出了十门黑洞洞的管子。
那是炮。
不是那种抛石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虽然原始但充满了工业暴力的——滑膛炮。
“距离八百步!标尺三!填装实心弹!”
炮兵校尉挥舞着小旗子,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放!”
“轰!轰!轰!”
大地震颤。十团火光骤然喷吐,白烟腾起。
曹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啸声。紧接着,他身后那座象征着曹魏威严的城楼角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哗啦——”
砖石飞溅,木屑横飞。那座坚固的角楼,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碎成了渣。半截柱子带着火星,砸在曹洪脚边,烫得他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
“这……这是什么妖法?!”曹洪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夷为平地的角楼,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百步!
那可是八百步啊!
什么弓箭能射这么远?什么投石机能打这么准?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老天爷在降雷!
城外的王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啧,打偏了。主公说要打旗杆的,怎么把楼给拆了?回去扣炮兵工资。”
“长官,那还打吗?”
“打!接着打!主公说了,要把他们的‘体面’都给剥干净。”王平指了指城墙,“把那城门楼子给我削平了,别伤人,就拆房子。”
“轰!轰!轰!”
炮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邺城的守军终于崩溃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刀砍斧劈,甚至不怕缺胳膊断腿。但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力量,人类本能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连敌人的脸都还没看清,你身边的防御工事就已经变成了粉末。这仗怎么打?
“跑啊!天雷劈下来了!”
“神罚!这是神罚!”
士兵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城下跑。曹洪挥剑砍翻了两个逃兵,嘶吼着:“不许跑!谁敢跑我杀谁!给我顶住!”
“顶你大爷!”一名老兵油子红着眼,把头盔往地上一摔,“你自己看看!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人能挡得住的吗?!”
老兵指着城外。
只见那些冒着黑烟的“铁棺材”已经推进到了护城河边。它们并没有停下,而是从车头伸出了长长的铁板,直接搭在了河面上,如履平地般开了过来。
而在这些钢铁怪兽身后,是一支迈着整齐步伐、全副武装的步兵方阵。他们没有喊杀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守军的心口上。
这就是赵云要的“阅兵”。
不需要血流成河,只需要展示绝对的暴力美学。
城内,曹魏的皇宫乱成了一锅粥。
留守的文武百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自诩风流的名士,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衣冠不整。
“完了……大魏完了……”
“这赵云莫非是天神下凡?这是什么手段?”
王平的声音再次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城,这一次,带着几分不耐烦。
“喂喂喂,那个姓曹的,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给你们最后半柱香时间。把城门打开,把旗子降下来。不然下一轮炮击,我们就不是拆楼,是拆人了。”
“顺便说一句,我们主公说了,投降不丢人,顽抗才愚蠢。大家都是文明人,别逼我动粗。”
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后。
“嘎吱——”
那扇经历了无数风雨、象征着北方霸权的邺城大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激烈的巷战,没有悲壮的殉国。
曹洪被几个副将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扔了出来。
紧接着,一面白旗,颤颤巍巍地从残破的城楼上升起。
王平放下望远镜,掏了掏耳朵,对身边的记录官说道:“记一下,建安二十五年,冬。邺城守军因‘违章建筑拆除工作’过于顺利,感动得痛哭流涕,自愿开门迎接大汉拆迁办入驻。”
记录官嘴角抽搐了一下:“长官,这……这么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主公说了,历史嘛,就是胜利者的日记本。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
襄阳城外,魏军大营。
曹丕醒了。
他是被饿醒的,也是被吓醒的。
昨晚吐的那口血伤了元气,现在脸色蜡黄,像个死人。
“陛下……陛下您醒了?”司马懿跪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眼圈乌黑。
“外面……怎么样了?”曹丕声音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
司马懿手一抖,粥洒了一半。他低下头,不敢看曹丕的眼睛。
“说话!”曹丕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一把抓住司马懿的衣领,“是不是赵云攻城了?是不是?”
“没……没有。”司马懿声音颤抖,“赵云……赵云他在城头上摆酒席。”
“摆酒席?”曹丕愣住了。
“是……他说,他在庆祝。”
“庆祝什么?”
司马懿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封刚刚送到的加急战报。那是用赵云特制的信鸽送来的,比朝廷的驿马快了足足两天。
“邺城……没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曹丕的脑子里。
曹丕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榻上。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笑,又像是想哭。
“没了……怎么没的?朕还有五万守军……还有曹洪……”
“没打。”司马懿眼泪流了下来,“赵云的人……用一种会喷火的铁车,还有能发出雷声的管子……把城楼给拆了。然后……然后百官就开了城门。”
“而且……”司马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赵云给那支军队起的名号,叫……叫‘拆迁办’。”
“噗——!”
曹丕仰天喷出一口血雾,这一次,比昨晚还要壮观。
“拆迁办……好一个拆迁办……”
“赵子龙……你视朕为草芥,视大魏如违章建筑……”
“既生丕,何生云啊!!”
曹丕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大帐外的天空中,再次飘来那个令人绝望的声音。
那是赵云让人用几十个大喇叭组成的阵列,对着魏军大营喊话。
“曹子桓,你家房子拆完了,钥匙我帮你收着了。对了,你老婆孩子都挺好的,甄宓夫人让我问你一句,你是打算在襄阳过年,还是回来吃饺子?”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羞辱。
魏军大营里,四十万大军,一片死寂。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是脊梁断裂的声音。
襄阳城头。
赵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远处死气沉沉的魏营,轻轻摇了摇头。
“元直。”
“属下在。”
“通知下去,准备接收俘虏吧。”赵云伸了个懒腰,“记得,把咱们的食堂开大点,这四十万人饿了好几天了,别给撑坏了。”
“还有,”赵云转过头,目光看向遥远的北方,“让王平把那个‘拆迁办’的牌子挂在邺城皇宫门口。以后,那里就是咱们的新兵训练营。”
“主公,那曹丕……”
“他?”赵云笑了笑,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一个连家都没了的孩子,还能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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