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镇伪军营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烟草和尿骚味。
那个胖营长还没把手里的麻将牌扔出去,脑门上就顶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枪管还烫着,那是刚突突完子弹留下的余温。
“别……别开枪!好汉饶命!”
胖营长两腿一软,直接顺着椅子溜到了桌子底下。
周围那几个连排长更是把手举得比法国人都快,麻将牌哗啦啦撒了一地。
孙猴子用枪口顶了顶胖营长的军帽,一脸嫌弃。
“就你们这熊样,也配骑马?”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起,这儿姓李了!”
“所有人,脱衣服,滚蛋!马留下,装备留下,谁敢藏私,老子让他尝尝‘花机关’的滋味!”
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
这根本不算战斗,纯粹是武装游行。
“狼牙”队员们冲进马厩的时候,那些伪军士兵甚至还在被窝里做梦。
几十支冲锋枪往门口一架,几百号伪军乖得跟鹌鹑一样,甚至还有人主动帮忙套马鞍。
李云龙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进了营地。
他看着满院子膘肥体壮的战马,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好马!真他娘的是好马!”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匹黑缎子似的高头大马前,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也不惊,显得很是温顺。
“赵峰!”
“到!”
“清点一下,多少匹?”
赵峰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跑过来的时候脚下生风。
“厂长!发了!彻底发了!”
“战马三百六十匹!全是正经的军马,没杂毛!”
“还有马刀四百把,骑枪三百支,马鞍具齐全!甚至还有两吨上好的黑豆草料!”
李云龙一听,乐得一巴掌拍在赵峰后背上,差点把这壮汉拍个踉跄。
“好!”
“这下咱们‘狼牙’也是有腿的人了!”
“传我命令!”
“把那些伪军都给老子赶走!只要马,不要人!这帮软骨头,招进来也是浪费粮食!”
“把咱们带来的物资,全给老子驮上!”
“还有那几辆鬼子的卡车,要是没油了,就用马拉!”
“天亮之前,必须撤回赵家峪!”
……
回程的路上,队伍浩浩荡荡,延绵了两三里地。
前面是几辆满载坦克废钢和军火的卡车,后面跟着三百多匹战马。
每一匹马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物资,那是从鬼子运输队和万家镇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战士们虽然一夜没睡,甚至刚打完一场恶战,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有了马,以后急行军再也不用靠两条腿跑断气了。
有了这些物资,赵家峪的兵工厂就能开足马力,造出更多像“40火”那样的大杀器。
李云龙骑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赵刚骑着一匹白马跟在旁边,看着这支仿佛从地里长出来的庞大队伍,推了推眼镜,感慨万千。
“老李,这回咱们是真的阔了。”
“两个大队的装备,四辆坦克的钢材,还有一个营的战马。”
“这配置,别说是一个团,就是给个旅长干,他也得乐得睡不着觉。”
李云龙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两根烟,扔给赵刚一根。
“老赵,这就叫以战养战。”
“咱们不生产物资,咱们只是物资的搬运工。”
“不过……”
他收起笑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骑在马上、虽然姿势笨拙但一脸兴奋的“狼牙”队员。
“光有马还不行。”
“回去之后,得练。”
“咱们不仅要有步兵的狠劲,还得有骑兵的速度。”
“我要把‘狼牙’变成一支能打、能跑、能咬人的……机械化特种部队!”
……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留守的工人和老乡们看到这支凯旋的队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王师傅带着炊事班,把早就准备好的猪肉炖粉条端了出来。
大块的肥肉在阳光下闪着油光,香气飘出二里地。
但宋东没去吃饭。
他带着岩田幸雄,像两只看见了腐肉的秃鹫,直扑那几辆装满坦克残骸的卡车。
“卸车!快卸车!”
宋东指挥着工人们,把那些扭曲变形的装甲板吊进一号车间。
“岩田,你看这块装甲的断面!”
宋东指着一块被火箭弹烧穿的钢板,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高碳镍铬钢!经过了表面渗碳硬化!”
“只要把这层渗碳层磨掉,重新熔炼,加上咱们的配方,就能拉出最好的无缝钢管!”
“咱们的冲锋枪枪管,有着落了!”
岩田幸雄蹲在地上,用手指蘸了一点钢板上的黑灰,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重重点头。
“这种钢材的杂质很少。”
“如果用它来做‘龙牙二号’的药型罩,金属射流的稳定性至少能提高30%。”
“宋先生,我们也许可以尝试制造更大口径的火箭筒。”
“比如……80毫米,甚至100毫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疯狂的火花。
有了这些材料,他们脑子里那些原本因为条件限制而无法实现的构想,现在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李云龙端着大碗走过来,看着这两个技术疯子。
“行了,先别研究了。”
“吃饱了再干。”
“老子给你们弄来了几吨好钢,你们要是造不出好枪,老子就把你们塞进炼钢炉里当柴火烧!”
宋东接过碗,胡乱扒拉了两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厂长,你放心。”
“只要这种钢材管够,一个月内,我给你弄出一百支‘缝纫机’!”
“还有那种大口径的‘超级40火’,也能出样品!”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团部。
那里,还有一张更大的地图在等着他。
有了马,有了枪,有了炮。
他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赵家峪这一亩三分地了。
他看向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太原”的红点,又看了看连接着太原和平安城的铁路线。
“鬼子的铁路……”
“要是给它扒了,那铁轨可是上好的钢材啊……”
李云龙摸着下巴,眼里的光芒,比饿狼还要贪婪。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中将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参谋军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司令官阁下!”
“平安城急电!”
筱冢义男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念。”
“平安宪兵队报告,昨日下午,皇军两个步兵大队及战车中队,在赵家峪附近遭遇伏击。”
“全军……玉碎。”
“战车中队四辆战车,全部损毁。”
“另外,万家镇骑兵营昨夜遭到袭击,所有战马……失踪。”
“咔嚓。”
筱冢义男手里的折扇,被生生捏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两个大队。
四辆坦克。
这在华北战场上,已经是了不得的损失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竟然在皇军的眼皮子底下,成建制地消灭了皇军的装甲力量。
“八路军……”
“赵家峪……”
“李云龙……”
筱冢义男念叨着这几个词,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看来,这只小老鼠,已经长成了一头吃人的老虎。”
他猛地转身,对着参谋下令。
“传令!”
“从第4旅团抽调精锐,组建‘特种讨伐支队’。”
“另外,通知山本一木的老师,那个在柏林受训归来的特种作战专家!神崎哲也大佐。”
“让他立刻来太原见我。”
“既然常规战术对付不了这群魔鬼。”
“那就用魔鬼的方式,去对付魔鬼!”
一场针对赵家峪的、前所未有的暴风雨,正在太原城的上空,悄然凝聚。
而李云龙,此刻正蹲在赵家峪的打谷场上,看着那几百匹战马,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地主老财。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整个华北日军,列为了头号猎杀目标。
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毕竟,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敢来,就得做好崩掉大牙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