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李云龙:让你突围,你打成歼灭战?》 第1章 魂归苍云岭 “团长!团长!你醒醒啊!”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团长的血止不住了!” 嘈杂的呼喊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尖锐的毛刺,狠狠扎进李云龙的意识深处。 疼!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传来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紧接着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一般,传来阵阵酸痛。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被硝烟染成土黄色的天空。 刺骨的寒风卷着呛人的火药味,疯狂地灌入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团长!你醒了!太好了!” 一张布满了黑色硝烟和血污的年轻脸庞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他的队员。 他记得很清楚,在执行代号“深渊”的斩首任务时,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他引爆了最后一颗高爆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 那种被烈焰和冲击波撕碎的感觉,至今还烙印在灵魂里。 这里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浑身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那股远超常人的意志力还是支撑着他,靠在了一处冰冷的土坡上。 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这是一处山岗的洼地,周围是简陋的环形工事,黑色的泥土被炮火翻开到处都是弹坑和烧焦的痕迹。 几十个穿着土灰色军装的汉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老旧的汉阳造、磨平了膛线的中正式,甚至还有几把大刀和红缨枪。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和绝望。 不远处,激烈的枪炮声如同炒豆子般连绵不绝,其中还夹杂着日语的哇哇大叫。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晋西北,苍云岭。 日军坂田联队…… 包围圈! “我……成了李云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粗糙的满是胡茬的触感,完全不属于他那张常年保养、棱角分明的脸。 他真的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到了他最熟悉,也最敬佩的那个世界,那个传奇团长的身上! 然而,眼下的处境,却堪称地狱开局! 独立团在正面突围中被坂田联队击溃,伤亡惨重被死死地压缩在苍云岭这片弹丸之地。 弹药所剩无几,粮食更是早就断绝,全团上下,连同他在内,不到四百人,而且个个带伤。 而包围他们的是装备精良、兵力超过两千人的日军坂田联队! “李云龙!你终于醒了!” 一个愤怒中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 李云龙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大步向他走来正是独立团政委,赵刚。 此刻的赵刚,一身的书卷气被战场的硝烟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怒火和焦虑。 他指着外面震天的炮火,声音都在发颤:“你听听!小鬼子的包围圈正在收缩!再不突围,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你之前的命令是错误的是拿全团战士的命在开玩笑!” “突围?往哪儿突?” 李云龙开口,沙哑的嗓音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这不是他清朗的声音,而是属于那个大嗓门团长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公鸭嗓。 赵刚被他这句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指着西边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坡,急道:“从西侧!趁着天黑,我们集中兵力,撕开一道口子冲出去!能跑一个是一个!” 李云—龙不现在应该叫李云龙了。 他缓缓摇头,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跑?两条腿跑得过小鬼子的子弹?就算冲出去了也是一群散兵游勇,最后还是会被追上来的鬼子一个个点名。那不叫突围,那叫送死!” 他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让周围的几个营连长都愣住了。 这…… 还是他们那个只会咋咋呼呼、带头冲锋的团长吗? 怎么感觉…… 有点不一样了? 赵刚气得脸色涨红:“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李云龙,我命令你,立刻组织部队突围!这是命令!” 李云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跟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讲战场上的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现在,他需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夺取这支部队的绝对指挥权。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一营长张大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难看地报告:“团长政委不好了!二营的王麻子,他……他要带人跑了!” “什么?” 赵刚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在阵地的另一头,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的军官,正和手下的几十个兵痞嘀嘀咕咕。 “弟兄们!听我的!团长昏迷不醒,政委就是个书呆子!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条!跟我从后山摸下去兴许还有条活路!” 那个叫王麻子的连长压低声音煽动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自私。 几个老兵油子显然被说动了已经开始悄悄地解下身上的装备,准备轻装逃跑。 军队的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王承柱!你他娘的想干什么?当逃兵吗?” 一营长张大彪气得眼睛都红了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就要冲过去。 “张大彪,你少他娘的管老子!老子不想死在这!弟兄们也不想!” 王麻子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麻子,厉声喝道:“王承柱!你这是叛变!我命令你立刻回到你的岗位上!” 他的话语充满了正义的凛然,但在生死关头,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麻子嗤笑一声,根本不理他。 整个阵地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如果王麻子真的带人跑了那剩下的人心,会立刻土崩瓦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把他抓过来。” 是李云龙。 他依然靠在土坡上,甚至没有站起来但那双眼睛,却像捕食的饿狼,死死地锁定了王麻子。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大吼一声:“听见没?团长让你们把他抓过来!” 几个一营的战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还在错愕中的王麻子和那几个带头的老兵死死按在地上。 “团长!团长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啊!” 王麻子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疯狂地挣扎求饶。 李云龙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对张大彪说道:“张大彪。” “到!” “我的枪呢?” 张大彪一怔,连忙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把沾满了泥土的驳壳枪,双手递了过去。 李云龙接过枪,熟练地打开保险,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阵地上格外刺耳。 赵刚脸色一变,他意识到了李云龙想干什么,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拦在他面前,急道:“李云龙!你不能这么做!他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我们可以关他禁闭,可以战后处置,但你不能在阵前杀自己人!这会动摇军心的!” “动摇军心?” 李云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来自后世的赵刚完全无法理解的残酷和冰冷:“政委你错了。现在杀了他,才能稳住军心。不杀他,这支队伍,现在就得散!” 他推开赵刚,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那些惊恐的士兵,到犹豫的军官,最后落在了被死死按住的王麻子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打过多少仗,立过多少功!从现在起,我李云龙的部队里,只有两种人——死人,和执行命令的战士!” “想当逃兵的可以!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 “砰!” 一声枪响,干净利落。 王麻子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后脑勺上爆出一团血花,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和脑浆溅在旁边的泥地上,那刺眼的红色,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苍云岭,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就连远处的枪炮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靠在土坡上,手里还握着冒烟手枪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 敬畏。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爱说爱笑、爱骂爱打的李云龙。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滔天杀气,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 赵刚呆呆地看着王麻子的尸体,又看了看李云龙,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被这股蛮横血腥不讲任何道理的铁血手段,彻底震慑住了。 李云龙缓缓放下枪,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跟着王麻子一起准备逃跑的士兵。 那几个人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拼命地磕头。 “团长饶命!团长饶命啊!” 李云龙没有再开枪,他只是冷冷地说道:“拖下去把王麻子的尸体埋了。你们几个戴罪立功。一会儿,跟老子一起,上最前面!” “是!是!谢谢团长!谢谢团长不杀之恩!”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拖尸体。 一场即将爆发的哗变,就这样被李云龙用一颗子弹,以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碾碎。 他缓缓站起身,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惊恐或敬畏或茫然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所有人都给老子听好了!” “坂田联队了不起吗?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从现在起,苍云岭阵地,由我李云龙,全权接管!” “所有人,检查武器弹药,准备战斗!谁他娘的再敢后退一步王承柱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2章 老子的规矩 枪声的余音,仿佛还挂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依旧靠在土坡上,神情淡漠的男人身上。 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比清醒的气息,钻入每个人的鼻孔,刺激着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王麻子的尸体,就那么软塌塌地倒在不远处,后脑的血洞还在汩汩地冒着热气,将脚下的黑土染得更加深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大睁着倒映出苍云岭灰败的天空。 这一枪,打死的不仅仅是一个逃兵。 更是打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混乱,打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不容逾越的底线。 赵刚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满腹的革命理论和组织纪律,在这一颗简单粗暴的子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斥责李云龙的残暴,想搬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想告诉他这是在谋杀自己的同志。 可他一抬眼,看到的是什么? 是那些原本已经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士兵,此刻虽然脸上依旧写满恐惧,但他们的腰杆,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他们握着枪的手,不再颤抖。那涣散的军心,仿佛被这声枪响强行凝聚了起来虽然脆弱,但确实存在。 他错了…… 赵刚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动摇。他所坚信的用思想教育和组织关怀来凝聚的士气,在此刻的绝境下,竟然不如一颗冰冷的子弹来得有效。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李云龙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撼,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捻死了一只蚂蚁。他将那把尚有余温的驳壳枪随手抛还给张大彪,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张大彪!” “到!”张大彪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胸膛,吼声洪亮。他看李云龙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崇拜和绝对服从的复杂光芒。 “清点人数,伤员情况,精确到个位数!五分钟内,我要知道结果!” “是!” “清点弹药!步枪平均几发子弹,机枪还有多少,手榴弹还剩几颗!十分钟内,报给我!” “是!” “把剩下的几个营连长都给老子叫过来!跑不动的抬过来!” “是!”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炮一般,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指向了战场的要害。 张大彪领命,像一头被注入了活力的猛虎,转身就去执行命令。他那粗犷的吼声在阵地上响起,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劲。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一营的清点全团人数!二营的去数子弹!警卫连,把几个连长都给老子找来!快!快!快!” 死寂的阵地,终于活了过来。 士兵们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机械而迅速地行动起来。恐惧还在,但行动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明确。 李云龙这才缓缓地直起身子,后脑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只是咬了咬牙,那股来自特种兵王生涯的钢铁意志,让他硬生生将这股痛楚压了下去。 他无视了依旧呆立在一旁的赵刚,迈开脚步,开始巡视这片狭小的环形阵地。 他的脚步不快,但异常沉稳。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地形。 西侧坡缓,易于突围,但也易于被鬼子的机枪火力覆盖,冲出去就是活靶子。赵刚的选择,是典型的找死。 东侧是悬崖,下面是深谷,看似绝路。 南侧和北侧,是鬼子火力最集中的地方,机枪阵地掷弹筒阵地,层层叠叠,构筑得相当完备。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带着弟兄们猛冲猛打的泥腿子团长。 他在脑中飞速地构建着三维战场模型。 风向坡度射界、火力死角、敌我距离、可能的狙击点位……无数的数据在他脑海中交汇碰撞分析。 坂田的指挥部会在哪里? 按照日军的作战条令,联队级别的指挥部一般会设在距离前线一到两公里的安全位置,既能观察战场,又能保证自身安全。 他眯起眼睛,望向了东南方向一处相对较高的山包。那里地势突出,视野开阔,周围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作为天然掩体。 八九不离十就在那儿!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云龙!” 赵刚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了过来他几步追上李云龙,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凭什么在战场上枪毙自己的同志?这是在破坏我军的纪律!我要向旅部报告!”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赵刚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赵政委,”李云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跟我讲纪律?好,我今天就跟你讲讲,什么他娘的叫纪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远处日军的阵地,声音陡然提高: “纪律,就是小鬼子的机枪吼起来的时候,我让你趴下,你就不能站着!”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纪律,就是老子让你守住这片阵地,哪怕子弹打光了用牙咬用手抠,也得给老子守住!”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如同铁锤砸在钢板上: “纪律,就是在这苍云岭,我李云龙说的话,就是唯一的命令!能带着弟兄们活下去的就是规矩!阎王爷不跟你讲主义,小鬼子的子弹,它也不认字!” “你……”赵刚被他这番粗鄙却又无法辩驳的“歪理”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你这是土匪行径!是军阀做派!” “土匪?”李云龙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政委你还别说。今天,老子就当一回土匪!只要能拉着坂田那个老鬼子垫背,值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刚,径直走向刚刚被几个连长聚集起来的临时指挥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 张大彪等人已经带着清点结果回来了一个个神色肃穆地看着他。 “报告团长!”张大彪的声音有些干涩,“全团……全团还剩下381人,其中重伤员52人,轻伤员117人,能继续战斗的不足200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个满编近两千人的加强团,就剩这么点人了。 李云龙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似乎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弹药呢?” “弹药……更少。”张大彪的头垂得更低了“平均每条步枪,不到五发子弹。三挺捷克式,总共不到两百发子弹。手榴弹,全团只剩下不到三十颗。掷弹筒和炮,早就被鬼子摧毁了。”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这点家底,别说反击了连组织一次像样的突围都做不到。一旦和小鬼子接上火,恐怕撑不过十分钟。 绝望,如同乌云,再次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刚刚被那一枪强行凝聚起来的士气,似乎又有了涣散的迹象。 然而,李云龙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沮丧。 他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张大彪!” “到!” “派几个机灵点的把弟兄们喝剩下的空酒瓶子,都给老子找来!有多少要多少!” “啊?”张大彪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找空酒瓶子干嘛?陪小鬼子喝酒吗? “啊什么啊!执行命令!”李云龙眼睛一瞪。 “是!”张大彪不敢再问,连忙带人去翻找。 “二营长!” “到!”一个独臂的汉子站了出来。 “把你营里所有能找到的破布棉絮都给老子撕成布条!” “是!”二营长也懵了但还是领命而去。 “警卫连长!” “到!” “去炊事班,把所有能找到的辣椒粉石灰粉都给老子集中起来!一点都别浪费!” “是……”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命令下达下去在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和不安。 团长这是……伤到脑子,说胡话了? 只有赵刚,瞳孔猛地一缩! 酒瓶子……布条……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书上看到过的在西班牙内战中出现过的一种武器。 “莫洛托夫鸡尾酒?”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李云龙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书呆子政委,知识面还挺广。 “看来我们的赵大政委,也不光会念马列主义嘛。”他咧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赵刚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说道:“李云龙,你疯了?你想用那玩意儿去对付鬼子的工事?那东西威力有限,投掷距离又近,弟兄们冲不上去就得被机枪打成筛子!” “谁说要冲了?”李云龙反问。 “不冲,难道等死吗?” “等。”李云龙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赵刚几乎要抓狂了。 李云龙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边的云彩被染上了一层血色,如同战士们流淌的鲜血。 他幽幽地说道:“等天黑,等风起。” “也等坂田那个老鬼子,把脖子洗干净了伸过来让老子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自信和杀意。 赵刚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仿佛脱胎换骨,变得无比陌生,却又无比强大的男人。 他完全无法理解李云龙的战术,更无法揣测他那颗被21世纪特种兵王灵魂占据的大脑里,到底在酝酿着何等疯狂而致命的计划。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对粗暴手段的排斥,但在这片恐惧和排斥的土壤之下,一株名为“希望”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幼苗,却在不可抑制地,悄然破土而出。 第3章 团长的葫芦 苍云岭的阵地上,出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战士,不再是趴在工事后面警惕地盯着山下的敌人,而是在整个阵地上来回穿梭,像是一群忙碌的工蚁。 他们的任务,不是擦拭枪支,也不是加固工事,而是在翻找着每一个角落,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子、破碗烂罐都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另一拨人,则拿着刺刀,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棉袄烂军毯甚至是从牺牲战友身上解下来的绑腿,一条条地撕开码放整齐。 还有几个人,正蹲在炊事班那口早就被炮弹炸歪的行军锅前,将一小袋一小袋的红色粉末和白色粉末,小心地倒在一起。刺鼻的辣味和石灰的土腥味混合在一起,在寒风中飘散,呛得人直打喷嚏。 所有战士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茫然的近乎于麻木的表情。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团长的命令。 在即将被全歼的绝境里,不思考如何突围,不准备拼死一战,却在这里摆弄这些破烂玩意儿? 团长……真的不是被炮弹把脑子给震坏了吧? 可是一想到王麻子那尚有余温的尸体,和团长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就没人敢提出半个字的疑问。 恐惧,是最好的纪律。 他们只能机械地沉默地执行着这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团长!都……都找来了!” 张大彪气喘吁吁地跑到李云龙面前,指着身后一片空地上堆放的“战利品”。 大概四五十个颜色各异的酒瓶子,堆成一小堆。旁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布条还有一小锅混合了辣椒粉和石灰的粉末。 李云龙走上前蹲下身像一个最挑剔的工匠,在审视自己的原材料。 他拿起一个酒瓶,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弹了弹瓶身,听着那清脆的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够厚实。” 他又拿起一根布条看了看材质,是粗棉布,吸水性好,燃烧时间长。 “也凑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一锅刺鼻的粉末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就这么点?” 张大彪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苦着脸道:“团长,这已经是把全团的家底都掏空了。炊事班长老王的宝贝疙瘩,藏在锅底下的那点辣椒面,都给您贡献出来了。”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股辛辣直冲脑门的劲儿,让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行,省着点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周围围拢过来满脸困惑的营连长们下达了第二步指令。 “都看好了老子只教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张大彪,去找点油来!枪油桐油哪怕是伙房里刮下来的猪油都行!越多越好!” “二营长,带人把这些瓶子都给老子灌上半瓶土!要干的压实了!” “警卫连,把布条拿去油里浸透了别浸得往下滴油,要润而不湿!” 命令再次下达,众人虽然依旧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很快,枪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油脂被找了过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战士们在李云龙的亲自指导下,开始制作这些“怪东西”。 只见李云龙拿起一个已经装了半瓶干土的酒瓶,熟练地从锅里舀了一大勺辣椒石灰粉末倒进去然后抓起一把土盖在上面,轻轻摇晃均匀。 接着他拿起一根浸透了油脂的布条将一头塞进瓶口,另一头留在外面,长度大概保持在十公分左右。 一个造型古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土制燃烧瓶”就这样诞生了。 “这……这是啥玩意儿?”一个连长忍不住小声嘀咕。 “看着像……像城里人说的那个……叫什么鸡尾酒的?”另一个有点见识的接口道。 赵刚一直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当他看到李云龙熟练地制作出第一个燃烧瓶时,他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 他快步走上前,脸色铁青,压低声音质问道:“李云龙!你果然是要用这个!我告诉你,这根本没用!坂田的阵地前至少有五十米的开阔地,我们的战士根本冲不到投掷距离!” 李云龙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做一边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谁告诉你,这玩意儿是用来扔的?” 赵刚一愣:“不扔?那做它干什么?当摆设看吗?” 李云龙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赵政委,你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读过那么多书,难道就没听过一句话,叫‘攻心为上’?” “攻心?”赵刚更糊涂了。 李云龙懒得再跟他解释,只是冷笑一声,对周围的战士们喊道: “都学会了吗?给老子照着这个样子,把所有的瓶子都做出来!手脚麻利点!” 战士们虽然不懂原理,但模仿能力却是极强的。他们看着团长那熟练的手法,也开始有样学样地制作起来。 一时间,整个阵地都弥漫着一股由泥土辣椒石灰和枪油混合而成的无比诡异的气味。 看着一个个“大杀器”在自己手中诞生,战士们脸上的茫然和恐惧,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好奇和期待所取代。 他们开始意识到,团长不是疯了。 他似乎……真的在准备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神秘而致命的武器。 那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在每个人的心底,又悄悄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赵刚看着这热火朝天的诡异场面,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张胸有成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不安。 他无法容忍这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的努力,他指着那些装满了辣椒粉的瓶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李云龙!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你用这种东西……这种卑劣的手段,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这是对军人荣誉的玷污!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八路军,不是下三滥的土匪!” 这番义正言辞的指责,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战士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偷偷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两位最高首长的交锋。 李云龙缓缓地转过身这一次他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刚,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赵政委,我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小鬼子用毒气弹的时候,跟你讲过骑士精神吗?” 赵刚的脸色一白。 “他们在南京屠杀我们三十万手无寸铁的同胞时,跟你讲过军人荣誉吗?” 赵刚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们剖开我们孕妇的肚子,用刺刀挑着我们的婴儿取乐时,跟你讲过什么叫‘堂堂正正’吗?” 李云龙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岗! 赵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了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李云龙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书生理论!这里是战场!不是你燕京大学的辩论社!” “在战场上,只有两种东西:胜利,和死亡!为了胜利,为了让更多的弟兄们活下去老子不介意用任何手段!” “所谓的军人荣誉,不是死得有多么悲壮,而是踩着敌人的尸体活下去去争取最后的胜利!是用敌人的血,来洗刷我们民族的耻辱!”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了赵刚的鼻子上,声音陡然压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告诉你,赵政委。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管好弟兄们的思想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 “第二等老子打赢了你负责写战斗报告,把老子干的这些‘下三滥’的勾当,写得漂漂亮亮,写得惊天地泣鬼神!” “听明白了没有?”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在赵刚的耳边炸响。 赵刚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李云龙那番粗暴、野蛮却又带着血淋淋真实感的言论,像一柄重锤,将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仰和原则,砸得粉碎。 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苍云岭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血红。 几十个土制燃烧瓶已经制作完成,整齐地码放在阵地中央,像是一群沉默而狰狞的怪兽,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李云龙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赵刚,他走到阵地边缘,拿起一个缴获的日军望远镜,望向了东南方那处被他锁定的山包。 风,开始起了。 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李云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坂田君,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大餐,马上就要上桌了。 希望你的胃口,足够好。 第4章 风来了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苍云岭。 白日里被硝烟和炮火染成灰黄色的天空,此刻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的缝隙间,冷漠地眨着眼睛。 气温骤降。 刺骨的寒风在山岗上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人脸上,像是细碎的冰碴子。 独立团残存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简陋的工事里,将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 没有人说话。 死寂,笼罩着整个阵地。但这种死寂,和白日里那种绝望的死寂又有所不同。 空气中,除了寒冷,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阵地中央那几十个码放整齐的“怪物”——那些装着泥土和辣椒粉,塞着油布条的酒瓶子。 它们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排排沉默的等待着被唤醒的狰狞兽卵。 战士们不懂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那位性情大变的团长,为小鬼子准备的“大餐”。 是毒药,还是甘霖,今夜就将揭晓。 “阿嚏!”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用手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四周,生怕引来敌人的注意。 “狗日的这天真冷。”他旁边的老兵紧了紧身上那件破了几个大洞的棉袄,压低声音骂道,“也不知道团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管他什么药,能弄死山下那帮狗娘养的就是好药!”另一个战士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声,很快又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与战士们的焦躁不安不同,李云龙显得异常平静。 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趴在阵地最前沿的一处掩体后,手里举着那架缴获来的日军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山下的敌军阵地。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是最大的障碍。 但在他这双经历过无数次夜间渗透、斩首任务的“鹰眼”里,黑暗并非一片混沌。 他能从山下星星点点的火光中,分辨出哪些是鬼子的篝火,哪些是军官帐篷里透出的马灯光亮。他能从风中传来的隐约人声和马匹的嘶鸣中,大致判断出敌人的兵力分布和巡逻路线。 坂田联队的防御,无懈可击。 机枪阵地掷弹筒阵地、步兵哨点构成了一张远近结合、交叉覆盖的火力网。任何从正面发起的攻击,都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再完美的防线,也总有它的薄弱之处。 李云龙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他看到了。 在东南方向,那处被他锁定的山包侧后方,有一条被岩石和灌木丛遮掩的陡峭小道。那里,是火力网的结合部也是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上风口。 “大彪。”李云龙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到!”一直匍匐在他身后的张大彪,如同猎豹般应声。 “挑十个弟兄,要最机灵、跑得最快的。五分钟后,到我这里集合。” “是!”张大彪没有丝毫犹豫猫着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土坡上,从怀里摸出半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烟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赵刚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他身边坐下。 这位政委一天之内受到的冲击,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他没有再争吵,也没有再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龙,眼神复杂。 “你……真的有把握?”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将嘴里的烟卷取下,在手指间把玩着,淡淡地说道:“政委,打仗不是考试,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不打就只有百分之百的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对这个书呆子来说有些深奥,便换了种说法:“你信不信有时候在战场上,嗓门比枪炮还好用?” “什么意思?”赵刚一头雾水。 李云龙没有回答,因为张大彪已经带着十个精挑细选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这十个人,一个个都是老兵,眼神里虽然带着疲惫和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狠劲。他们看着李云龙,就像看着狼群中的头狼。 李云龙站起身,目光从十个战士的脸上一一扫过。 “弟兄们,怕死吗?”他开口问道。 十个人挺直了胸膛,异口同声地低吼:“不怕!” “好!”李云龙点点头,“老子也不怕。但是,老子不想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要死,也得拉着坂田那个老鬼子一起上路!” 他指了指山下,声音陡然转冷:“一会儿,我要你们跟我一起,去给小鬼子送一份大礼。但是,在送礼之前,咱们得先开开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调,说出了一长串流利的日语。 那发音那腔调活脱脱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刚,全都目瞪口呆。 团长……还会说鸟语? 李云龙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对那十个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都记住了吗?一会儿老子喊一句,你们就跟着用最大的力气,把这话给老子吼出去!让山下那帮狗娘养的听得清清楚楚!” “团长……这……这是啥意思啊?”一个战士挠着头,憨憨地问道。 李云龙笑得像个准备恶作剧的魔王:“没什么意思,就是问候问候坂田的祖宗十八代,顺便告诉他,他老婆在家里给他戴绿帽子了!” “噗……” 几个战士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死死捂住嘴。 紧张和恐惧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他们看着团长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只觉得无比亲切那熟悉的团长,好像又回来了。 只有赵刚,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李云龙,嘴唇哆嗦着:“你……你……简直是……有辱斯文!粗鄙!无耻!” “这就对了!”李云龙得意地一拍大腿,“打仗嘛,要的就是无耻!小鬼子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老子骂他两句娘,怎么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快要气晕过去的赵刚,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山下的黑暗,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坂田の老王八!お前の母ちゃんは米兵と寝たぞ!”(坂田你个老王八!你娘跟美国大兵睡啦!) 声音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山谷间滚滚传开。 山下的日军阵地,瞬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云龙身后的十个战士,虽然不懂日语,但看团长那架势,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们有样学样,扯着嗓子,用尽吃奶的力气跟着吼了起来: “坂田的老王八!你娘睡大兵啦!” 虽然发音不准,但那股气势,却是十足的。 “八嘎呀路!” 山下的日军阵地里,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紧接着“砰砰砰”几声,几发子弹呼啸着射向山顶,却因为没有目标,只能徒劳地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哈哈哈!急了!他急了!”李云龙不惊反喜,放声大笑。 他再次吼道:“ trenchesの中の小鬼子たち!お前らの給料は、全部将校に酒代にされたぞ!”(战壕里的小鬼子们!你们的军饷,都被长官拿去喝酒啦!) “你们的军饷!被当官的拿去喝酒啦!”战士们跟着吼。 这一下,山下的骚动更大了。 这句骂词,简直是精准地戳到了所有底层士兵的痛处。 “誰だ!誰が騒いでいる!”(谁!谁在喧哗!) “黙れ!撃て!撃ち殺せ!”(闭嘴!开枪!打死他!) 日军阵地里,军官的呵斥声和士兵的议论声混成一片。更多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山岗,几挺歪把子机枪甚至也沉不住气地吼叫了起来。 明亮的火舌在黑暗中乱舞,不仅浪费了大量弹药,更是将他们自己的机枪阵地和兵力部署,彻底暴露在了李云龙的望远镜下。 独立团的战士们,看着山下鬼子那副气急败坏、无能狂怒的样子,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白日里被压着打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阵阵酣畅淋漓的叫骂声,宣泄了出去。 士气,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竟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重新点燃了! 赵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前一刻还满脸愁容的战士,此刻却笑得前仰后合。他再看看那个正叉着腰,用日语和山下对骂的李云龙,心中五味杂陈。 粗鄙吗? 确实粗鄙。 无耻吗? 的确无耻。 但是……他娘的真管用啊!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猛地从山顶刮过,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不稳。 风,起来了! 而且,正是从西北吹向东南的! 李云龙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饿狼般的凶光。 前一刻还像个街头混混的他,在这一瞬间,气势陡然一变,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充满了冰冷而致命的杀气。 “风来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一把抓起身边一个装满了辣椒粉和石灰的燃烧瓶,又拿起另外两个普通的燃烧瓶,将它们用一根绳子绑在一起。 “张大彪,带着你的人,每人拿上三瓶!两瓶烧的一瓶呛人的!” “记住!到了地方,别他娘的逞英雄!听我的命令!” “呛人的不用点火,直接砸碎在鬼子的帐篷上风口!” “烧人的点了火再扔!给老子把他们的指挥部变成一个大火炉!” 他将一个燃烧瓶塞进张大彪怀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把坂田的指挥刀,给老子带回来!” 张大彪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转身,对着身后的九个弟兄,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李云龙没有跟着去。 他不是敢死队长,他是指挥官。他要留在这里,掌控全局。 他看着张大彪一行十一人,如同十一道黑色的闪电,背着那些古怪的武器,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通往地狱,也通往希望的陡峭小道。 风,在耳边呼啸。 像是在为这支孤勇的队伍,奏响出征的战歌。 苍云岭的夜,注定无眠。 第5章 鬼哭狼嚎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张大彪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有力。 他猫着腰,像一头在黑夜中潜行的老狼,身体紧贴着陡峭山壁的阴影,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生怕带起一丝多余的声响。 身后,十名精挑细选的战士,以标准的特种作战队形,交错掩护,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十一个人,仿佛十一道融入了黑暗的鬼影。 出发前,团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那句“把坂田的指挥刀给老子带回来”的命令,至今还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说实话,刚开始接到这个任务时,张大彪心里是直打鼓的。 带着十个人,就想去端掉一个联队的指挥部?这简直比白天硬冲鬼子的机枪阵地还要疯狂! 更别提他们携带的那些“秘密武器”了――一堆装着辣椒面和石灰粉的酒瓶子。这玩意儿……真的能打仗? 可是一想到团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阵地上王麻子那血淋淋的尸体,所有的疑虑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执行命令! 这是他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落山谷。凛冽的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鬼哭狼嚎,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一名战士脚下不小心踩滑了一块石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啦”声。 张大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如刀。 那名战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稳住身形,一动也不敢动。 万幸,他们的动静被山谷间巨大的风声所掩盖。不远处的日军营地里,依旧是篝火摇曳,人影晃动,似乎毫无察觉。 张大彪松了口气,心中对团长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团长选择这个时机,这个地点简直是算到了骨子里!这风,不仅能帮他们送“大礼”,更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又潜行了大概一刻钟,一股浓郁的马粪味和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到了! 张大彪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下方不到一百米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十几顶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其中最中央的一顶,明显比其他的要大上一圈,门口还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灯火通明。 在那顶大帐篷旁边,还有一顶稍小的帐篷,几根天线从顶部伸出,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那是电台!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坂田联队的指挥中枢! 张大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他强压下立刻冲下去拼命的冲动,死死记着团长的每一个字。 “别他娘的逞英雄!听我的命令!” “呛人的不用点火,直接砸碎!” “烧人的点了火再扔!”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弟兄们,用口型和手势,无声地下达了命令。 “准备!” “一号目标,大帐篷!” “二号目标,电台!” “三号目标,哨兵!” 十名战士迅速而无声地散开各自找好了投掷位置,从背囊里取出了那些古怪的酒瓶子。 他们将那些装着辣椒石灰粉的“呛人瓶”握在右手里,将需要点火的“燃烧瓶”放在左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头狼的信号。 张大彪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日军指挥部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机会。 风,越来越大了。 吹得帐篷的帆布猎猎作响,也吹得那些哨兵缩着脖子,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抵御寒冷上。 就是现在! 张大彪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下了手臂! “嗖!嗖!嗖!” 十一道黑影,如同十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岩石和灌木丛后猛地站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呛人瓶”狠狠地投了出去! 酒瓶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向了它们的目标。 “啪啦!” “啪啦!啪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营地里突兀地响起。 门口的两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脚边碎裂开来。 紧接着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比霸道的粉末,被狂风卷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部区域! “咳……咳咳!なんだこれ?(这是什么?)” “目が!目が痛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惨剧,在一瞬间爆发了! 那些由辣椒粉和生石灰混合而成的粉末,简直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生化武器!它们无孔不入,钻进人的眼睛鼻子喉咙里。 灼烧感! 窒息感! 剧烈的刺痛感! 瞬间,整个日军指挥部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哨兵们惨叫着丢掉了手里的枪,双手疯狂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流。帐篷里,刚刚还在研究作战地图的日军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人仰马翻。 “敌袭!咳咳……敌袭!”一个佐级军官从大帐篷里冲出来刚喊了半句,就被迎面而来的“毒风”呛得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整个指挥系统,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陷入了瘫痪! “干得漂亮!给老子烧!” 山坡上,张大彪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战士们士气大振,迅速从身边拿起第二个瓶子——真正的燃烧瓶!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火柴,飞快地点燃了瓶口的布条。 “呼――” 十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猛地亮起,像十一朵盛开的地狱之花! “为了牺牲的弟兄们!给老子下去吧!” 张大彪怒吼着,将手中那团燃烧的“死神”,奋力投向了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 “嗖!嗖!嗖!” 十一团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砸进了那片鬼哭狼嚎的营地! “轰!” 一个燃烧瓶砸在了指挥帐突击帐篷上。浸透了枪油的棉布和帐篷的帆布,简直是天作之合。火焰一接触,便“轰”的一声猛烈燃烧起来火舌瞬间窜起两三米高! “轰!轰!” 电台帐篷也被两团火焰击中,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火炬!里面的通讯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烈焰吞噬。 烈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帐篷文件地图、弹药箱……一切可燃物,都成了火焰的燃料。 惨叫声咳嗽声爆炸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谱写出了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山下的日军大部队终于反应了过来无数的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惊恐地看着指挥部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却又因为害怕那诡异的“毒风”而不敢轻易靠近。 整个坂田联队,乱成了一锅粥! “撤!” 张大彪看准时机,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任务已经完成,再待下去就是等着被包饺子。 十一名战士,没有丝毫恋战,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黑暗之中,迅速消失在了山脊线上。 只留下身后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和那片在风中经久不息的鬼哭狼嚎。 …… 苍云岭主阵地上。 李云龙依旧站在那块岩石上,像一尊望眼欲穿的石像。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都屏息凝神,伸长了脖子,望向东南方那片沉沉的黑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刚站在李云龙不远处,他的内心,同样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理智告诉他,那十一个人多半是有去无回,李云龙的计划太过异想天开。可情感上,他却又忍不住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突然! 东南方的夜空中,猛地亮起了一团橙红色的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耀眼,仿佛一颗星星,坠落在了人间! 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十一团火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接二连三地在那片黑暗中爆开迅速连成一片,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整个苍云岭阵地,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噢噢噢!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干得漂亮!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团长威武!团长威武!” 战士们激动得又蹦又跳,相互拥抱着,喜极而泣。白日里积攒的所有憋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冲天的火光彻底点燃,化作了无尽的狂喜和高昂的战意! 赵刚呆呆地望着那片火海,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身边那些欢呼雀跃的战士,再看看那个依旧站在风中,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粗鄙?无耻? 不…… 这是神迹! 这是凡人无法想象的用智慧和胆魄创造出的战场神迹! 他看向李云龙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和排斥,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李云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激动。 他只是缓缓地将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烟卷取下,随手丢掉,然后从怀里重新摸出一根,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瞬间被狂风吹散。 他望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火海,听着耳边战士们震天的欢呼,只是淡淡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坂田信哲……开胃菜,你还满意吗?” “现在……主菜该上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杀气毕露,对着身后所有已经热血沸腾的战士,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全体都有!” “上刺刀!” “跟老子……冲锋!” 第6章 绝地反击 李云龙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冲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还狂喜沸腾的战士们头上。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冲锋?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所剩无几的子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弹药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因为饥饿和疲惫而阵阵发软的双腿。 拿什么冲? 用刺刀去冲小鬼子那由机枪和掷弹筒组成的钢铁防线吗? 那不是冲锋,那是去送死! 刚刚因为奇袭成功而燃起的希望火焰,似乎在这道命令下,被一股名为“现实”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李云龙!你疯了!” 赵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李云龙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的战士已经到了极限!弹药耗尽,体力不支!你现在让他们冲锋,跟让他们去自杀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山下那虽然混乱但依旧庞大的敌军阵地,急得眼眶都红了:“我们已经成功摧毁了敌人的指挥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趁着他们混乱,找到防线的薄弱点从容撤退!而不是把我们这点仅存的火种,全部葬送在这里!” 赵刚的话,说出了所有战士的心声。 是啊,见好就收,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一时间,刚刚还高昂的士气,迅速滑落观望犹豫、甚至是一丝退缩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李云龙冷冷地看着赵刚,也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神情复杂的战士们。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粗暴的语言去呵斥。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山下那片火海,用一种异常冷静,却又带着致命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撤退?赵政委,你告诉我,往哪儿撤?” “你以为坂田联队是纸糊的吗?指挥部被端,他们是会乱,但不会散!他们的基层军官还在,建制还在!最多十五分钟不十分钟!他们就能重新组织起来!” “到那个时候,一个被打残了指挥中枢、怒火中烧的野兽联队,会用十倍的疯狂来撕碎我们!我们两条腿,跑得过他们的追兵吗?跑得过他们的子弹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战士们脸上的犹豫,变成了凝重。他们知道,团长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李云龙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他盯着山下那片混乱,语速陡然加快,像是在扫射的机枪! “现在,坂田联队的指挥系统瞎了!聋了!他们的电台被打掉了命令传达不下去!他们的军官在火里鬼哭狼嚎,没人知道该怎么办!山下的士兵,就像没头的苍蝇,他们现在比我们还害怕!” “这,就是兵法里说的‘陷于死地而后生’!是老天爷赏给我们的一扇窗!一扇只有十分钟宽的窗户!” “这十分钟里,我们不是疲惫之师,我们是索命的阎王!我们不是弹尽粮绝的乞丐,我们是下山的猛虎!”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战士,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战场,声音提到了极致,充满了无穷的蛊惑力! “弟兄们!看看山下!那是什么?” “那是小鬼子的机枪!是他们的三八大盖!是打不完的子弹!是能让我们吃饱肚子的罐头和白米饭!” “所有的东西,都摆在那儿,等着我们去拿!” “现在,我们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 “告诉我!你们是想当一辈子被人追着打的丧家之犬,还是跟我一起,就用这十分钟,杀出个朗朗乾坤?”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呼吸急促! 恐惧还在,但一种更原始、更野性的欲望,被彻底点燃了!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武器弹药的渴望!是对胜利的渴望! “咔嚓!” 不知是谁,第一个将刺刀狠狠地装在了步枪上,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如同会传染的瘟疫,瞬间响成一片! 二百多名战士默默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他们手中那雪亮的刺刀,对准了山下的敌人。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犹豫和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决绝! 赵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心生退意的战士,此刻却一个个如同即将噬人的野兽。他看着那个站在所有人面前,用言语就能掌控人心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粗鲁莽撞的李云龙吗? 这分明是一个深谙战争艺术和人性的魔鬼!一个能将一群绵羊,在瞬间变成饿狼的战场煽动家! 李云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只是将刀向前猛地一指,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声迟来的却又真正点燃了整个战场的怒吼: “独立团!” “为了死去的弟兄们!” “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跃出了工事,像一头真正的猛虎,朝着山下那片混乱的火海,发起了决死冲锋! “冲啊!” “杀啊!” “为弟兄们报仇!” 二百多道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跟随着他们的头狼呐喊着咆哮着,从苍云岭的山坡上,席卷而下!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弹尽粮绝的残兵,他们是复仇的鬼神,是索命的凶兽! 山下的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刚刚从指挥部被袭的震惊和混乱中稍稍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就看到山顶上,那群他们以为早已是瓮中之鳖的八路军,竟然如天兵下凡一般,发起了全线冲锋! 那震天的喊杀声,那在火光下闪烁的密密麻麻的刺刀,那股毁天灭地、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击溃了他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敌……敌袭!支那军冲下来了!” “开火!快开火!” 一个日军曹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想要指挥机枪手进行压制。 然而,太晚了。 李云龙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不是在跑,而是在用一种融合了现代战术规避动作的步伐,在炮火的间隙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急速突进! “砰!砰!” 两声零星的枪响,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一个猛子前扑,顺势翻滚,已经冲到了最近的一处日军散兵坑前! 坑里,一个日本兵正惊恐地拉动枪栓,想要射击。 李云龙的眼神冰冷如铁。 他手中的指挥刀,没有像寻常大刀一样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在手腕一抖之下,划出了一道诡异而迅捷的弧线! “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撕裂声。 那名日本兵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鲜血如同喷泉般爆涌而出。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高效! 李云龙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左脚在坑沿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了不远处那挺正在徒劳地调转枪口的歪把子机枪! “八嘎!” 机枪手和副射手惊恐地大叫着,想要拔出腰间的手枪。 但李云龙的速度,比他们的神经反应还要快! 他手中的指挥刀,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点出! “噗!噗!” 两声闷响,刀尖精准地没入了副射手的心窝和机枪手的喉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这是21世纪特种兵王,经过千锤百炼的CQC格斗术!在这些只懂得拼刺刀和射击的二战士兵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一脚踹开死不瞑目的机枪手,将那挺尚有余温的歪把子机枪狠狠地拽了过来调转枪口,对准了侧翼那些还在犹豫和混乱中的日军! “哒哒哒哒哒!” 愤怒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倒了一大片惊慌失措的日本兵! 这挺机枪的吼声,如同一个信号! 跟在他身后的独立团战士们,已经狂潮般涌了上来!他们亲眼目睹了团长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勇猛,一个个双眼赤红,士气被拔高到了顶点! “杀!” 张大彪怒吼一声,一刺刀将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日本兵捅了个对穿,顺手抄起他腰间的手榴弹,拉开弦就扔进了不远处一个正在集结的步兵小队里! “轰!” 爆炸的气浪和钢珠,将四五个日本兵炸得血肉模糊!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独立团的战士们,虽然饥饿疲惫,但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和对胜利的无限渴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用刺刀捅,用枪托砸,没有武器了就用拳头,用牙齿! 反观日军,指挥失灵,建制混乱,又被李云龙这波不讲道理的冲锋彻底打乱了阵脚,一时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断有战士在战斗中缴获了敌人的武器弹药,火力瞬间得到了补充!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的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独立团倾斜! 李云龙丢掉了打空了弹链的机枪,再次捡起指挥刀,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他站在一处高地,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彻底化为屠宰场的战场,胸中豪情万丈! 他看到了在不远处,坂田联队的军旗,正在混乱中摇摇欲坠! 他眼中精光爆射,将指挥刀向前奋力一指,发出了撕裂夜空的怒吼: “张大彪!带人!给老子把坂田的军旗砍了!” “所有人!不要恋战!跟我凿穿他!” “今晚!咱们就在坂田的营地里,吃肉喝酒!” 第7章 摧枯拉朽 李云龙的怒吼,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砍了坂田的军旗!” 这道命令,比任何战术指导都更加直接,更加血腥,也更加有效! 军旗,是军队的魂! 砍倒它,就是抽掉坂田联队的脊梁骨! “一营的!跟我来!” 张大彪那只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将刺刀从一个日本兵的胸口拔出,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毫不在意地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疯牛,带着手下最悍不畏死的一群弟兄,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不再理会周围的散兵游勇,直愣愣地朝着那面在火光与混乱中依旧醒目地飘扬的太阳旗冲了过去! 战场,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分成了两部分。 主攻方向,是李云龙这柄无坚不摧的战刀,他带着大部队,以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姿态,沿着日军营地的中轴线向前向前、再向前!摧毁一切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抵抗! 他的目的很明确——凿穿! 将坂田联队的阵型,像切豆腐一样,从中间一分为二让其首尾不能相顾,彻底陷入各自为战的瘫痪状态! 而另一个方向,则是张大彪这支搏命的偏师,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面旗! “哒哒哒哒!” 一挺歪把子机枪从侧翼的帐篷后喷出火舌,试图阻挡李云龙的冲锋。 李云龙甚至没有去看它,只是在高速奔跑中,用嘶哑的嗓音吼道:“二营长!三点钟方向,机枪!给老子干掉它!” “是!”独臂的二营长怒吼一声,他刚刚从一个被打死的日本兵身上缴获了一箱手榴弹。此刻他用牙齿咬开拉环,用仅剩的左臂,奋力将四五颗手榴弹接连不断地甩了过去!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挺机枪连同它周围的整个帐篷,都被炸上了天! 这就是李云龙带来的全新战法!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猛将,他是一个移动的战场指挥塔!他的眼睛,就是全团的眼睛!他的命令,就是最高效的火力调配! 整个独立团,在他的指挥下,化作了一台精密而血腥的战争机器!每个人都成了机器上的一个零件紧密配合,高效运转! 前进!前进! 日军的抵抗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个穿着少佐军服的日军军官,似乎是某个大队的队长,他挥舞着指挥刀,试图集结起一队溃兵,组织起防线。 “立て!立て!帝国軍人の意地を見せろ!”(站起来!站起来!拿出帝国军人的骨气来!)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面目狰狞。 然而,他吼出的下一个音节,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黑色的闪电,已经突入了他的亲卫队中! 李云龙的身影,如同鬼魅,手中的指挥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他周围的几个日本亲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捂着脖子和胸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名少佐瞳孔骤缩,他只来得及将指挥刀横在胸前,做出一个格挡的姿势。 “铛!” 一声脆响! 一股他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少佐只觉得自己的虎口瞬间被震裂,指挥刀脱手而出。 紧接着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了一抹快到极致的刀光。 “嗤――”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从左肩到右腹,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和内脏,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你……” 他抬起头,想看清这个魔鬼的脸,但李云龙早已与他错身而过,向着下一个目标冲去。 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少佐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跪倒在地,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群衣衫褴褛、本该是待宰羔羊的八路军,怎么会……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 主官阵亡,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也随之土崩瓦解。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侧,张大彪的队伍也遭遇了最顽强的抵抗。 守护军旗的是坂田的旗卫队,是整个联队最精锐,也是最狂热的士兵!他们围成一个圈,用身体和刺刀,组成了一道钢铁的屏障。 “杀!” 张大彪一马当先,和一名旗卫队的伍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两人的刺刀在瞬间交错,又在瞬间分开! 张大彪的肩膀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而那名伍长的胸口,则被整个捅穿! “噗!”张大彪一脚踹开尸体,忍着剧痛,再次怒吼着冲了上去。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独立团的战士们,用一命换一命的方式,疯狂地冲击着旗卫队的阵型。不断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会踏着战友的尸体,填补上空缺。 赵刚被警卫连的战士们裹挟在冲锋的人潮中。 他的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斯文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他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驳壳枪,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跟着人流向前冲。 一个受伤倒地的日本兵,突然从旁边暴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挺着刺刀,狠狠地刺向了赵刚身边一个正在换弹夹的年轻战士! “小心!” 赵刚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抬起了手中的枪。 “砰!”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日本兵的额头,在他的眉心处,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日本兵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离那个年轻战士的后背,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刚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杀人了。 他这个满腹经纶、坚信思想教育能改变一切的政委,亲手……杀了一个人。 那种子弹撕裂血肉的感觉,那种生命在自己手中终结的冲击力,让他浑身冰冷,不住地颤抖。 “政委!干得漂亮!发什么愣!跟上!”那个被他救下的年轻战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怒吼着冲进了前方的战团。 赵刚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血与火交织的人间地狱。 他看到了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李云龙。 他看到了悍不畏死、用身体去撞击敌人刺刀的张大彪。 他看到了那些前一刻还在为了一口吃的而发愁,此刻却为了胜利而疯狂搏命的战士们。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场决定民族生死的战争中,所谓的道理原则斯文……都是狗屁! 能让敌人倒下的就是真理! 能让弟兄们活下去的就是正义!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眼神中的迷茫和软弱,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酷。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枪这一次他的手,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啊!” 就在这时,战场侧翼传来张大彪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浑身是血,身上至少有三四处伤口,但他硬是扛着所有攻击,冲到了那面军旗之下! 他无视了刺向自己后背的刺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劈向了那根碗口粗的旗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面象征着坂田联队荣耀的太阳旗晃了晃然后无力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泥土和血泊之中。 这一刻,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战斗的日军士兵,都像被抽掉了灵魂一般,动作僵住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面倒下的军旗,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战意,彻底熄灭了。 魂,断了。 “军旗……倒了……” “完了……我们完了……” 绝望,如同瘟疫,瞬间传染了每一个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武器,转身就跑。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日军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哭喊着嚎叫着丢盔弃甲,向着营地的后方,向着黑暗的山林,疯狂地逃窜。 兵败如山倒! 李云龙站在营地中央,看着眼前这摧枯拉朽般的一幕,胸中涌起万丈豪情。 他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而且独立团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将那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指挥刀,狠狠地插在脚下的泥土里,用嘶哑到极致的嗓音,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独立团!我们赢了!” “打扫战场!收拢伤员!” “枪支弹药,给老子有多少拿多少!粮食罐头,给老子敞开了吃!” “今晚!苍云岭!姓李了!” “噢噢噢噢!” 劫后余生的战士们,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欢呼声!他们将手中的枪高高举起,尽情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 几个战士冲到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行军锅前,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抓起里面的饭团和肉块,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流着泪。 饿,真的太饿了。 李云龙看着这番景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后脑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是赵刚。 李云龙转过头,看到了这位政委那张沾满污秽,却又亮得惊人的脸。 赵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发自肺腑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服: “老李……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第8章 饕餮盛宴 赵刚那句发自肺腑的“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像是一道泄洪的闸门,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残存的原则壁垒。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这位大政委的身子微微一震。 “老赵,记住今天的感觉。”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这就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是你死我活,是把敌人踩在脚下,然后抢走他的一切让他哭都找不到调!” 说完,他推开赵刚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体。那股源自后脑的剧痛和全身脱力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力,却像一道堤坝,硬生生将这股洪流挡在了外面。 他不是那个可以倒下的普通士兵,他是这个团的魂。他要是倒了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就散了。 “都他娘的别光顾着乐!”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发出一声响彻整个营地的怒吼,“胜利的滋味好不好?” “好!”战士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回应着,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快乐。 “想不想天天吃肉,顿顿白米饭?” “想!”这一次的吼声,整齐了许多。 “那就给老子动起来!”李云龙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卫生员!把所有伤员都给老子集中起来!轻伤员帮着照顾重伤员!一营长,你他娘的死哪去了?” “团长!我在这!”人群中,张大彪一瘸一拐地挤了出来。他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手里,还提着那把沾满了血污的日军指挥刀,正是之前李云龙插在地上的那一把。 “团长!坂田的指挥刀,我给您拿回来了!”他献宝似的将刀递了过去。 李云龙接过刀,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别回腰间,然后一脚踹在张大彪的屁股上,骂道:“拿回来有个屁用!你那肩膀不想要了?还杵在这儿干嘛?赶紧给老子滚去治伤!你和所有受伤的弟兄,都是老子的宝贝疙瘩,少一个老子都心疼!” 这一脚骂得狠却让张大彪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临时开辟的伤员救治区。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看到几个卫生员,正手忙脚乱地给伤员处理伤口。他们的处理方式,是这个时代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用一块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破布擦掉血污,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香炉灰、草木灰甚至是从地上抓来的干土,直接按在伤口上。 “住手!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李云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吓得那几个卫生员手一哆嗦,纸包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脸色铁青得吓人,指着那些五花八门的“止血药”,声音都在发颤:“谁让你们用这玩意儿的?你们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一名年纪稍长的卫生员被他吼得一愣,有些委屈地辩解道:“团长……这都是老法子了能止血……” “止你娘的血!”李云龙气得直接爆了粗口,“这玩意儿是能暂时堵住伤口,可里面的脏东西进了血,要不了几天,伤口就得流脓发臭!轻伤变重伤,重伤直接去见阎王!这叫破伤风!懂不懂?” 破伤风?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走过来的赵刚,都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只知道伤口发炎流脓是“中了邪”,却从没听过这个新鲜词儿。 李云龙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超前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用最简单直接的命令说道:“把这些玩意儿,全都给老子扔了!立刻!马上!” 他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利用现有条件推行最基础的现代战地急救。 “炊事班!把缴获的所有大锅都给老子架起来!烧水!把水烧开了再给老子晾凉了!一会儿所有的伤口,都用这凉白开冲洗!” “去找!去给老子找酒!小鬼子军官肯定藏着有清酒、威士忌!度数越高越好!那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给伤口消毒的!” “把所有干净的布料,都给老子扔进开水里煮!煮过之后再拿出来晾干,那才是绷带!”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懵了。 用开水冲伤口?用酒洗伤口?这……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和他那套听起来虽然古怪,但似乎又隐隐有些道理的“理论”,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仅是战场上的魔鬼,战术上的天才,难道……他还懂医术? “还愣着干什么?”李云龙见众人不动,眼睛一瞪,“想让弟兄们都死在这儿吗?执行命令!” 这一次没人再敢迟疑。 在李云龙用一场神迹般的胜利建立起的绝对权威面前,他的任何命令,哪怕再不可思议,都会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很快,整个日军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野战医院。 一口口大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篝火将锅里的水烧得滚开。战士们从日军军官的帐篷里,搜刮出了十几瓶清酒和几瓶洋酒,全都上交给了卫生队。一捆捆从日军仓库里找到的崭新白布,被扔进锅里,进行着最原始的高温消毒。 当第一瓢温热的凉白开冲洗在一名重伤员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时,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但很快,他就惊奇地发现,被冲洗过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当沾了清酒的布条擦拭过伤口时,那股刺骨的剧痛之后,带来的是一种火辣辣的麻木,远比之前那种钝痛要好受得多。 奇迹,正在发生。 李云龙亲自坐镇,指挥着这场“急救革命”,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有效,仿佛他不是一个军事指挥官,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地外科主任。 赵刚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救人”这两个字,也蕴含着如此深奥的学问。李云龙那套“歪理”,正在用最直观的方式,改变着他对战争,乃至对生命的认知。 …… 半个小时后,战场的清点结果,被送到了李云龙的面前。 负责清点的三营长,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团……团长!发了!我们发大财了!” 他展开那张用缴获的日军地图纸写的清单,声音都在颤抖: “坂田联队,被我军击毙、俘虏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只有不到一半的残兵逃进了山里!” “缴获完好的三八式步枪,九百六十一支!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掷弹筒,五十四门!” “步枪子弹,初步估计,超过十五万发!机枪子弹,近五万发!各式手榴弹、掷弹筒榴弹,装了满满十几箱!” “还有……还有这个!”三营长指着不远处几门被小心翼服侍着的大家伙,激动地喊道,“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四门完好无损的九二炮!炮弹……炮弹足足有两百多发!”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炮弹,在所有听到的人脑子里炸开! 发财了! 这已经不是发财了这简直是把小鬼子的军火库给整个搬了回来! 独立团……不,整个129师,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战士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有了这些家当,别说一个坂田联队,就是再来一个他们也敢碰一碰! 李云龙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打赢不是目的以战养战,让自己像滚雪球一样越打越强,才是王道! 他拍了拍那门冰冷的九二炮,感受着钢铁传来的厚重质感,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些东西,他脑子里那些更疯狂、更超越时代的战术,就有了实现的根基! “还有吃的呢?”李云龙问道,这才是他眼下最关心的。 “够!足够我们全团敞开了吃上一个月!”三营长拍着胸脯保证,“大米白面,几百袋!各种肉罐头、压缩饼干,堆得跟小山一样!还有几百斤盐!团长,咱们再也不用啃树皮草根了!” “好!好!好!” 李云龙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的战士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兵。 他李云龙的兵,不能再过那种饥寒交迫的日子了! 他跳上一只半人高的弹药箱,对着所有人,用尽力气吼道: “弟兄们!听我命令!” “传令下去!今晚,是咱们独立团的饕餮盛宴!” “所有人,给老子把肚子吃圆了!不许藏私,谁要是敢撑死,老子亲自给他报功!” “会喝酒的给老子把小鬼子的清酒开了!一人一小盅,给牺牲的弟兄们敬一杯,也给咱们自己壮行!” “吃饱喝足,睡个好觉!天亮之后,咱们带着这些战利品,回家!” “噢噢噢!” 整个苍云岭,彻底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压抑了太久的饥饿、恐惧和悲伤,在这一刻,伴随着食物的香气和胜利的喜悦,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李云龙从弹药箱上跳下来看着这番景象,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走到一处篝火旁坐下,赵刚默默地递过来一个打开的牛肉罐头,和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清酒。 李云龙也不客气,接过罐头,用手抓起一大块肉就往嘴里塞,又仰头灌了一大口清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烧般的暖意,驱散了身上大半的寒气和疲惫。 “痛快!”他哈出一口酒气,满足地叹道。 赵刚在他身边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清酒,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李云龙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赵刚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这个在几个小时前还让他无比排斥,此刻却让他生出几分敬佩和依赖的男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老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赵刚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他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认识的那个李云龙,虽然英勇,但绝没有你这样的……智慧和手段。你就像……就像换了一个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云龙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抬起头,迎上赵刚那探究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幽幽地反问道: “老赵,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赵刚一愣,随即苦笑道:“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那不就结了。”李云龙笑了笑,将最后一口牛肉塞进嘴里,然后将空罐头盒随手一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背对着赵刚,望着苍云岭下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山林,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或许,原来的那个李云龙,在被炮弹击中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而我,是在地狱里爬了一圈,被阎王爷嫌弃太能惹事,又一脚给踹回来的。” “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会和以前不一样。” 这个解释,充满了神神叨叨的宿命论色彩,却又是此刻唯一能让赵刚勉强接受的理由。 死过一次的人……吗? 赵刚咀嚼着这句话,看着李云龙那并不算高大,此刻却显得无比伟岸的背影,眼神变得越发复杂。 或许,只有经历过真正的死亡,才能爆发出如此璀璨的求生欲和战斗智慧吧。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从山下的黑暗中冲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不确定。 “报……报告团长!” “讲!”李云龙猛地回头,眼神瞬间恢复了警惕。 “山……山下来了一支队伍!打着……打着咱们八路军的旗号!看样子,像是……像是旅部的骑兵侦察连!” 旅部的人? 这么快就到了?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紧接着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像是狐狸看到了鸡一样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对着赵刚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 “老赵,咱们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准备一下,一会儿……该咱们哭穷了!” 第9章 旅长的大礼 赵刚被李云龙那句“咱们发财的机会又来了”说得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发财? 旅部的人来了,不应该是来慰问和嘉奖的吗?怎么就跟发财扯上关系了? 他看着李云龙那张瞬间变得活泛起来的脸,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活像一只盘算着怎么偷一整个鸡窝的老狐狸。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赵刚的心头。 “老李,你……你又想干什么?”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他已经被李云龙的骚操作搞出了心理阴影,深知这个男人的脑回路绝不能按常理揣度。 李云龙搓着手,嘿嘿一笑,那笑容看得赵刚心里直发毛。 “干什么?当然是准备迎接上级领导的亲切慰问啊!”李云龙说得一本正经,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老赵我问你,咱们这次缴获多不多?” “多!多得没边了!”赵刚下意识地回答,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尚未消退的兴奋。 “那要是让旅长知道了他会怎么办?”李云龙循循善诱。 赵刚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上缴旅部统一分配啊!我们独立团吃了肉,也得给其他兄弟部队留口汤喝嘛。” “屁!”李云龙直接啐了一口,“什么叫留口汤?旅长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咱们缴了四门九二炮,外加十几万发子弹,他能给咱们留下一门炮,再给个一两万发子弹,那都算他大方!剩下的连人带装备,都得给咱们刮走!到时候,咱们独立团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叫花子部队!” “这……”赵刚被噎住了。他知道,李云龙说的虽然糙,但理不糙。旅部要统筹全局,肯定会优先补充主力部队和更困难的单位。独立团这次发了横财,被“抽血”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云龙看他动摇了立刻趁热打铁,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赵,你是个文化人,目光要长远!咱们现在这点家当看着多可够干啥的?打一次县城都不够!咱们得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留下来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以后才能吃更多的肉,打更多的鬼子!” “可……可这是欺骗组织!”赵刚做着最后的挣扎。 “什么叫欺骗?”李云龙眼睛一瞪,“咱们这是合理避险!是为革命保存实力!你放心,肉咱们肯定烂在锅里,等咱们壮大了旅部有难,咱们独立团第一个上!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懂不懂?” 一套歪理,说得赵刚晕头转向,竟无力反驳。 不等他再开口,李云龙已经猛地站直了身子,扯开嗓子,发出了比之前冲锋陷阵时还要紧急的怒吼: “都他娘的别吃了!紧急集合!一级战斗准备!” 这声吼,把正在胡吃海喝的战士们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罐头饭团掉了一地。他们手忙脚乱地抓起枪,还以为是小鬼子杀了回马枪,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看你们那点出息!”李云龙骂骂咧咧地跳上弹药箱,指着所有人的鼻子,开始下达一连串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命令。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咱们独立团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血战!惨不惨?” “惨!”战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吼。 “咱们弹尽粮绝,伤亡惨重!重不重?” “重!” “好!既然这么惨,那咱们就得有个惨的样子!”李云龙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一营长!” “到!”张大彪刚包扎好伤口,又生龙活虎地蹦了出来。 “那四门九二炮!还有那十二挺重机枪!立刻给老子找地方藏起来!用帆布盖上,再撒上土!伪装好!谁要是敢让旅部的人看出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张大彪眼睛一亮,瞬间秒懂,脸上露出了和李云龙如出一辙的猥琐笑容,带着人就去办了。 “二营长!把所有缴获的歪把子,都给老子换成咱们自己的汉阳造!子弹箱也一样!把那些印着‘昭和’字样的都给老子埋了!咱们的弹药,还是人均不到五发!” “是!” “三营长!所有肉罐头,压缩饼干,除了已经吃到肚子里的剩下的全部集中起来藏到山后的山洞里去!派两个机灵点的看着!从现在起,咱们全团的口粮,就是缴获的粗粮和咸菜!” “是!” “还有你们!”李云龙指着所有战士,“把脸上都给老子抹上锅底灰!衣服撕得再破一点!眼神要忧伤,表情要悲愤!记住,咱们是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是死了无数弟兄才换来的一场惨胜!都给老子拿出死了爹妈的劲头来演!谁演得不像,晚饭就别吃了!” 整个苍云岭,瞬间从一个庆功宴会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影视剧拍摄基地。 战士们的热情,比刚才打鬼子时还要高涨。他们七手八脚地藏东西,互相在对方脸上抹黑,还有的老兵油子,甚至掐着自己大腿,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排练着台词。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这幅荒诞离奇、人仰马翻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天之内,被反复碾碎,又反复重塑。 他捂着额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当政委的是上了贼船,进了一个土匪窝!而这个土匪头子,就是那个正叉着腰,对演员们的“演技”指指点点、破口大骂的李云龙! …… 十分钟后。 当旅部骑兵侦察连的孙连长,带着他的部下快马加鞭地赶到苍云岭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勒住了马缰。 预想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烈场面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日军坂田联队那被烧成一片白地的营地,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和被摧毁的武器装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这……这是……坂田联队被全歼了?”孙连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接到了师部转来的关于独立团被坂田联队重兵围困在苍云岭的紧急情报,旅长心急如焚,派他们这支最快的骑兵部队,前来探明情况,为后续的救援部队指引方向。 可眼下这情况,哪里还需要救援?这分明是……打赢了啊! 孙连长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立刻带着人冲上了独立团的阵地。 然而,当他冲上山岗,看到的却是另一番让他心头一沉的景象。 独立团的阵地上,一片狼藉。 残存的战士们,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污垢,脸上带着悲怆和麻木。许多人身上都缠着渗血的绷带,蜷缩在篝火旁,默默地啃着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干粮。 整个阵地,都笼罩在一股悲壮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孙连长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 赢了但一定是惨胜!是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才换来的胜利!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阵地中央,急切地问道:“哪位是独立团的李云龙团长?”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两个警卫员,“搀扶”着一个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黯淡无光”的军官,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正是李云龙。 他看着孙连长,眼中“挤”出几分热泪,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就是李云龙……同志,你们是……” “我是旅部侦察连连长孙德胜!”孙连长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李云龙的手,激动地说道,“李团长!好样的!你们独立团打得好啊!旅长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给你们请功!” “请功……”李云龙闻言,脸上的“悲怆”更浓了他凄然一笑,摇了摇头,“还请什么功啊……我独立团……打光了……” 他用那双“黯淡”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战士,声音哽咽:“我独立团,一千七百多号弟兄啊……现在……现在就剩下这不到三百号人了……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旅长,对不起党中央啊!” 说着,他捶胸顿足,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这番精湛的演技,看得他身后的赵刚眼角直抽抽,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孙德胜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是眼眶一热,连忙安慰道:“李团长,你别这样!胜败乃兵家常事,能全歼坂田联队,你们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牺牲的同志,都是英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周围。虽然战士们很惨,但阵地上堆放的那些缴获的武器,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咦?李团长,你们这次缴获不小嘛!我看着……这些汉阳造,保养得都还不错啊!”他指着一堆码放整齐的步枪说道。 李云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长叹一口气,悲戚道:“是啊……也就剩下这点破烂了。小鬼子的好东西,都在战斗中被打坏了。我们把能用的都捡了回来可子弹……唉,平均下来一个人还分不到三发,穷啊!” 孙德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就在这时,他的鼻子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有些疑惑地四处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战士的脚边。那战士正悲伤地低着头,可他的脚,却下意识地踩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孙德胜眼神锐利,他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石头,那是一个被踩扁了的日军牛肉罐头的铁盒!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又看向另一个角落,一个“重伤员”正靠在工事上“呻吟”,可他那缠着绷带的手,却死死地捂在怀里,那形状……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还没来得及啃完的饭团。 孙德胜的目光,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痛陈革命家史、哭诉部队艰难的李云龙,心中升起了一丝强烈的怀疑。 不对劲! 这里面,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带着同情和慰问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根针,悄悄地扎了过去。 “李团长,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战士们都辛苦了。只是……你们这打了胜仗,怎么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那些被踩进泥土里的骨头渣子,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闻着这味儿,我怎么感觉……你们这股打了败仗的悲伤劲儿里,还带着一股子……坂田联队牛肉罐头的香味呢?” 第10章 影帝的眼泪 孙德胜那句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狐疑的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苍云岭阵地上那层精心伪装的悲情气氛。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了。 正在卖力“表演”的战士们,动作都是一僵。那个脚踩着罐头盒的战士,只觉得脚底板下那块铁皮,瞬间变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滚烫。那个怀里揣着饭团的“重伤员”,连呻吟都忘了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李云龙的身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穿帮了? 赵刚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就知道,李云龙这套粗制滥造的把戏,迟早要露馅!这下可好,欺上瞒下,人赃并获,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李云龙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没有听懂孙德胜话里的深意。随即,这股茫然迅速被一种巨大的被误解的悲愤所取代。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浓浓的水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孙……孙连长……”李云龙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牛肉罐头,而是用一种被深深刺痛的语气,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独立团的弟兄们,在奔赴黄泉的路上,连做个饱死鬼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一声反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孙德胜的心上。 孙德胜懵了。 他只是觉得情况不对劲,随口试探一句,怎么就上升到“饱死鬼”这个层面了?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李云龙的“表演”,已经进入了高潮。 他猛地推开身边搀扶他的警卫员,踉踉跄跄地向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孙德胜的衣襟,双目赤红,那蓄满的泪水,终于顺着他那沾满锅底灰的脸颊,滚滚而下! “是!我们是吃了!是吃了小鬼子的牛肉罐头!”李云龙的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委屈,“就在冲锋前,我亲手打开了我们最后的口粮,还有从鬼子阵地前沿摸回来的几盒罐头!我告诉我的弟兄们,都给老子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小鬼子拼命!” “我告诉他们这一仗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的老子请他顿顿吃肉!要是回不来了也得给老子挺直了腰杆,在阎王爷面前当个饱死鬼,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 “你闻到了肉香,是吗?”李云龙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孙德胜的脸上,“那你闻到我这漫山遍野的血腥味了吗?你听到我那一千四百多个弟兄,在冲锋时喊出的最后一声‘娘’了吗?” 他的情绪层层递进,从悲愤到控诉,再到彻底的爆发! “你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李云龙猛地一把推开孙德胜,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后退,被身后的警卫员七手八脚地扶住。 他指着孙德胜,又指着孙德胜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骑兵,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来得真巧啊……正好赶上我们打扫战场。你们看到了我们缴获的几条破枪,却没看到我独立团流的血!你们闻到了我们吃的几口肉,却没闻到我们弟兄们尸骨未寒的腥味!” “我李云龙,带着弟兄们,用人均不到三发子弹的家底,全歼了装备精良的坂田联队!我以为……我以为等来的是旅部的嘉奖,是兄弟部队的慰问!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对我独立团战士,用命换来的最后一顿饱饭的质问!” “我……我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啊!” 说完,李云龙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脸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哭声,那哭声之凄惨之悲痛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整个苍云岭,瞬间被这股悲伤的气氛所笼罩。 那些独立团的战士们,被自家团长这番影帝级别的表演彻底带动了情绪。他们想起了冲锋时倒在身边的战友,想起了那场惨烈到极致的白刃战,一个个都红了眼眶,不少人跟着低声抽泣起来。 一时间,整个山岗,哭声一片。 这下,轮到孙德胜彻底傻眼了。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看着嚎啕大哭的李云龙,看着周围那些悲伤的战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自己这是干了什么蠢事啊! 人家刚刚打了一场史诗级的胜仗,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自己不慰问不安抚,居然还怀疑人家藏私?就为了一点牛肉罐头的味儿? 这是人干的事吗? “李团长!李团长你别这样!”孙德胜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去扶李云龙,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我错了!是我孙德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混蛋!我不是人!我给您赔罪了!给独立团的英雄们赔罪了!” 说着,他竟然后退一步,对着李云龙,对着所有独立团的战士,“啪”地一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代表旅部侦察连,向英雄的独立团,致敬!” 他身后的骑兵们,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对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脸悲怆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赵刚在一旁,已经看得呆若木鸡。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亲眼见证了李云龙是如何在短短几分钟内,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将一个即将败露的骗局,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感人至深的悲情大戏。 不仅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让前来“查案”的孙德胜,愧疚得无地自容,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这……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赵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在燕京大学学的那些逻辑学辩证法在李云龙这套不讲任何道理的“土匪逻辑”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玩具。 他走上前,恰到好处地扶住还在“抽泣”的李云龙,对着孙德胜叹了口气,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孙连长,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团长……他就是……就是心里太苦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弟兄倒在自己面前,他这心里……唉……” 一番话,算是为这场大戏,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孙德胜更是愧疚,连连点头:“我理解,我理解!李团长是性情中人!是我孙德胜不会说话!” 李云龙这才在赵刚的“劝慰”下,渐渐止住了“哭声”,他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红着眼睛,虚弱地摆了摆手:“算了……不知者不罪。孙连长,你们是奉了旅长的命令来的吧?战况……你也看到了。坂田联队,完了。我独立团,也残了。” 孙德胜见他不再追究,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说起正事:“是!旅长让我们火速前来探明情况。李团长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回去向旅长报捷!旅部的嘉奖和补充,很快就会到!” “补充就不用了……”李云龙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独立团的建制都快被打没了还要什么补充……倒是兄弟部队,要是缺枪少弹的我们这里缴获的这点破烂,你们看着随便拿点去。”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仅存”的汉阳造,和几箱子弹,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慷慨激昂。 孙德胜听得更是感动,连连摆手:“不不不!李团长,这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我们怎么能拿!我一定如实向旅长汇报!你们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孙德胜不敢再多待,生怕再刺激到这位“悲伤过度”的英雄团长。他留下了一部分骑兵协助警戒,自己则带着几个人,火烧火燎地赶回去向旅长报信了。 看着孙德胜一行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山下的黑暗中。 李云龙那张“悲痛欲绝”的脸,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所有的悲伤脆弱激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奸计得逞后,无比得意和猥琐的笑容。 他直起身子,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还在发愣的赵刚和战士们,得意洋洋地一挥手。 “行了!都别哭了!戏演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吼道: “把家伙事都给老子搬出来!重机枪架上!九二炮给老子擦亮点!肉罐头,继续吃!酒,继续喝!” “他娘的憋死老子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战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团长这堪称神迹的变脸速度,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赵刚更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他指着李云龙,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李云龙……你……你简直是……无耻之尤!” 李云龙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赵,这就叫兵不厌诈!跟旅长那头老狐狸打交道,你要是不比他更狡猾,最后连裤衩都得让他给你扒了去!” “记住,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咱们这次不仅要把肉吃了还得让旅长心甘情愿地,再给咱们送一碗汤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算计。 苍云岭的夜,依旧寒冷。 但独立团的未来在这一刻,却显得前所未有的……光明。 第11章 恭迎大驾 随着孙德胜一行快马加鞭地消失在夜色中,苍云岭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情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烟消云散。 前一刻还哭得死去活来的战士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那张抹得跟猴屁股一样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笑意。 “哈哈哈!团长,您刚才那两嗓子,可真把俺给吓着了!俺还以为您真要哭过去了呢!” “可不是嘛!我大腿都快掐紫了才挤出那两滴猫尿,跟团长您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团长威武!不但能打鬼子,还能骗鬼子……不对,是骗友军!”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欢快。刚才那场集体飙戏,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新奇而刺激的体验。 李云龙背着手,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得意洋洋地在阵地上踱步,听着战士们的恭维,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都学着点!”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架势“打仗不光是靠枪杆子,还得靠脑瓜子!咱们八路军穷没家底就得从敌人那里抢,从友军……咳咳,从上级那里‘争取’!哭穷,这是一门艺术,你们要学的还多着呢!” 赵刚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他走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哭笑不得地说道:“老李,你差不多就得了!你这是在教唆全团的战士跟你一起当无赖!” “什么叫无赖?”李云龙脖子一梗,“我这叫战术性哭穷!是保存革命火种的必要手段!老赵,你这个书生,就是太要脸!在战场上,脸皮这玩意儿,一文不值!能换来一挺机枪,一颗子弹吗?” 赵刚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旅长能晚点到,或者……干脆别来了。 然而,事与愿违。 “团长!团长!不好了!” 一名负责在山口放哨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从山下冲了上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李云龙眉头一皱。 “是……是旅长!旅长亲自带队来了!”侦察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骑兵!离咱们这儿,不到五里地了!” “什么?” 李云龙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山下,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急促的马蹄声,和旅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我滴个乖乖……这老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李云龙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得意,切换到了十万火急的焦灼! “快!快!快!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李云龙发出一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的咆哮那声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级警报!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藏!给老子把所有好东西都藏起来!速度!速度!” 刚刚还一片祥和的庆功宴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轰隆!” 张大彪带着几个战士,手忙脚乱地想把一门九二炮推进事先挖好的坑里,结果用力过猛,沉重的炮身一歪,差点砸到脚。 “笨蛋!用撬棍!”张大彪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手下破口大骂。 “肉!我的肉!”一个战士刚从火上取下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马肉,还没来得及下口,就被班长一脚踹飞,连肉带人滚到了一边。 “吃你娘的吃!赶紧把火给老子灭了!把肉都扔山沟里去!快!” “罐头!罐头!谁他娘的还敢露着罐头盒,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整个苍云岭阵地,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战士们以一种打扫战场时都未曾有过的效率和热情,疯狂地毁灭着一切“犯罪证据”。 刚才还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藏匿得无影无踪。九二炮和重机枪被推进了深坑,盖上帆布和泥土,看上去跟普通的地面毫无二致。成箱的子弹和手榴弹,被塞进了山壁的缝隙和隐蔽的山洞。 那些吃了一半的肉,啃了一半的饭团,被战士们恋恋不舍地扔进了山谷。篝火被迅速踩灭,只留下一缕缕青烟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肉香。 战士们再次手脚麻利地往自己和同伴的脸上抹上锅底灰,撕扯着本就破烂的衣服,一个个重新进入了“悲情影帝”的角色。 赵刚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称奇景的一幕。 他看到一个战士,情急之下一屁股坐在一箱还没来得及藏的牛肉罐头上,然后一脸悲怆地开始捶地,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 他看到另一个战士,飞快地将一瓶清酒倒在地上,然后把空瓶子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荒诞! 太他娘的荒诞了! 赵刚捂着脸,他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不是被敌人打死,就是被李云龙活活气死,或者……被他彻底同化。 就在这片混乱即将达到顶峰时,山下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来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领,然后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再次切换到那副悲痛欲绝、摇摇欲坠的模样,对着身边同样已经进入角色的赵刚,虚弱地说道:“老赵……扶……扶我一下……” 赵刚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认命地伸出手,搀住了这位“重伤垂危”的团长。 …… “驾!” 旅长一马当先,如同一阵旋风,冲上了苍云岭。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听到捷报后的狂喜,有对坂田联队覆灭的难以置信,更有孙德胜口中,对独立团付出惨重代价的深深的痛惜。 当他看到阵地上那番“凄惨”的景象时,他心中的痛惜,瞬间压倒了狂喜。 他看到了那些蜷缩在工事里,眼神麻木,浑身带伤的战士。 他看到了那简陋的伤兵营里,躺满了一排排痛苦呻吟的伤员。 他看到了整个阵地,都笼罩在一片死寂和悲怆之中。 旅长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云龙!李云龙!”他翻身下马,虎目含泪,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被赵刚“搀扶”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李云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李云龙,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声音竟有些哽咽:“好小子!打得好!打得好啊!我早就知道,你李云龙是块好钢!” 李云龙“虚弱”地靠在旅长的怀里,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旅长……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党……我把独立团……打光了……” “胡说!”旅长眼睛一瞪,拍着他的后背吼道“能用一个团的代价,换掉坂田一个精锐联队!你这是天大的功劳!是奇功!牺牲的同志,都是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他扶着李云龙,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然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缴获的“破烂”武器,心中更是感慨。 “我听孙德胜说了你们弹药打光了是靠着刺刀和牙齿,硬生生拼垮了坂田!好样的!这才是我们八路军的军魂!” 旅长越说越激动,他走到一堆“汉阳造”面前,随手拿起一支,入手的分量却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不对。 这枪……怎么感觉比普通的汉阳造要重上不少?而且这枪托的木料,这枪身的质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枪放下,又向前走了几步。他的鼻子,比孙德胜的还要灵敏。那股被风吹淡了却依旧顽固地盘旋在空气中的肉香味,根本逃不过他这个老饕的嗅觉。 他的目光,在地上随意地扫过。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处被踩踏得有些不自然的泥土。泥土的缝隙里,似乎还渗着一丝油光。 旅长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块泥土上捻了捻,然后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混合了酱油和牛肉的香味,直冲他的鼻腔。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那股痛惜和激动的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他看着那个还在赵刚身边,一脸“悲痛”的李云龙,心中冷笑。 好你个李云龙!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属泥鳅的浑身都是心眼!跟老子玩这一套! 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狮王,在阵地上慢悠悠地踱起步来。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但每一步,都让李云龙和赵刚的心,跟着向上提一截。 赵刚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旅长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却像X光一样,扫过阵地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丝不和谐,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终于,旅长在一块盖着破帆布的“土堆”前停下了脚步。 这土堆不大,伪装得也很好,但它那过于规整的方形轮廓,在满是弹坑的阵地上,显得有些突兀。 “云龙啊,”旅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打了这么大的仗,弟兄们都辛苦了。这又是挖坑,又是埋人的把战场打扫得这么干净,不容易啊。”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悲戚:“应该的……不能让牺牲的弟兄们,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是啊。”旅长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抬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块帆布上! “哗啦——” 帆布被踹开泥土飞溅。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烈士的坟墓,而是一只崭新的印着日文的弹药箱! 旅长弯下腰,一把掀开箱盖! 满满一箱黄澄澄、油光锃亮的步枪子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李云龙脸上的悲伤,僵住了。 赵刚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旅长缓缓地直起身子,他没有看那些子弹,而是死死地盯着李云龙,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李!云!龙!” “你他娘的不是说人均不到三发子弹吗?” “那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旅长猛地一脚,再次狠狠地踹在旁边的另一个土堆上! “轰隆”一声! 泥土塌陷,露出来的赫然是一门黑洞洞、狰狞无比的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 旅长的怒吼,如同炸雷,响彻了整个苍云岭! …… 旅长那一声雷霆震怒般的咆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碎了苍云岭上空所有虚伪的悲情和侥幸。 “李!云!龙!”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和足以点燃空气的滔天怒火。 “你他娘的不是说人均不到三发子弹吗?” “那你给老子解释解释!”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 那黑洞洞、狰狞无比的九二式步兵炮炮管,就像一只从地狱里伸出的嘲讽之手,无情地戳穿了李云龙精心编织的所有谎言。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和集体飙戏快感中的战士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表情僵在原处,手脚冰凉。他们看着暴怒如雄狮的旅长,再看看自家那位脸色也瞬间僵住的团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 这下彻底玩砸了。 赵刚的脸,“唰”的一下,从煞白变成了死灰。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别说吃肉了李云龙不被旅长一撸到底,扒掉这身皮,都算是祖上烧了高香! 作为全场焦点的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变化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精彩。 那副“悲痛欲绝”的面具,在九二炮管露出的那一刹那,便寸寸碎裂。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的“悲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和一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旅长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又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旅长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蹭蹭”往上涨,脑门子突突直跳。 好你个李云龙!老子把你当成忍辱负重的英雄,你小子居然把老子当猴耍! “不说话了?哑巴了?”旅长气极反笑,他指着那门九二炮,又指了指李云龙,手指头都在哆嗦,“刚才不是还挺能哭的吗?那眼泪说来就来比老子家门口的泉眼都旺盛!怎么着,现在给老子演个当场去世看看?” 李云龙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试探着说道:“旅长……您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解释?好!老子今天就听听你李云龙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旅长怒吼一声,猛地一脚,又踹向旁边另一处不起眼的“坟包”。 “轰!” 泥土飞溅,一挺盖着油布的九二式重机枪,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黑漆漆的枪身,厚重的三脚架,无一不彰显着它强大的火力! 旅长的眼角狠狠一抽。 “这也是烈士的坟?这位烈士姓‘九二式’,叫‘重机枪’是吧?” 李云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有这个!”旅长像是开启了寻宝模式的猎犬,几步走到一堆破烂的稻草前,一脚踢开下面赫然是十几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歪把子机枪! “这个呢?这些烈士是抱团牺牲的?” “还有那儿!”旅长指向一个战士屁股底下坐着的箱子,那战士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让开。旅长走过去一脚踹开箱盖――满满一箱日军牛肉罐头! “这位烈士,肠胃肯定不错!” 旅长的怒火,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开箱”,不降反升。他每发现一处藏匿的物资,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李云龙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整个苍云岭,变成了旅长一个人的“寻宝游戏”现场。他走到哪,哪里的伪装就被无情地撕开露出下面让人心惊肉跳的“宝藏”。 战士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赵刚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站在一旁,面如死灰,感觉自己也成了这场巨大骗局的同谋,等待着组织的审判。他几次想上前向旅长承认错误,但看着旅长那副暴怒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终于,旅长停下了脚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他回过身,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微笑的李云龙。 “李云龙,”旅长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雷霆震怒更加令人心悸,“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事已至此,再装就没意思了。 李云龙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他脸上的尴尬笑容一收,腰杆一挺,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报告旅长!”他猛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说道,“我承认,我是藏了点东西!但这都是为了革命!为了咱们八路军!” “哦?”旅长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乐了,“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个为了革命?” “旅长,我问你!”李云龙往前一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我要是把这些家当都老老实实上报了您会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上缴旅部统一分配!” “那我独立团能留下多少?”李云龙追问道,“这四门炮,您能给我留一门不?这十几挺重机枪,您能给我留三挺不?这十几万发子弹,您能给我留个两万发当压箱底的本钱不?” “你……”旅长被他问得一窒。他知道,李云龙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他确实不可能把这么大一笔横财,都留给独立团一家。 “您瞧,您自己都心虚了不是?”李云龙一看有门,立刻得寸进尺“旅长咱们八路军家底薄,这我是知道的。您把这些东西分出去每个部队是能多几条枪,多几百发子弹,可那有什么用?撒胡椒面一样,不疼不痒!小鬼子上来了还是得拿人命去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情! “但是!您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留给我李云龙!我向您保证!不出三个月!我给您拉出一支能打硬仗、能攻坚的拳头部队!” “我拿这四门九二炮,给您建一个炮营!我拿这十几挺重机枪,给您建一个重火力营!我拿这些歪把子,能把我的步兵班武装到牙齿!”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坂田联队,就是鬼子的一个旅团来了我李云龙也敢碰一碰!我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就绝不再让我的弟兄们拿命去填!” 他指着身后那些眼神已经从惊恐变成崇拜的战士们,声音嘶哑地吼道:“旅长!我李云龙是混蛋,是无赖!但我他娘的知道心疼自己的兵!苍云岭这一仗,我一千七百多弟兄,就剩下这么点人!我不想再看到他们,拿着烧火棍一样的汉阳造,去跟鬼子的王八盒子拼命了!” “您要是觉得我李云龙是在为自己捞好处,行!这些东西,您全都拉走!我李云龙一个子儿都不要!包括我这个团长,您也一并撸了!我给您到骑兵连当个马夫!只要能让我的弟兄们以后打仗能少流点血,我认了!”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明明是藏私被抓的无耻行径,硬是被他说成了为兵请命、为革命保存实力的壮举!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刚刚还觉得丢人现眼的独立团战士,此刻都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挺直了胸膛,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团长。 赵刚更是目瞪口呆。 他看着李云龙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他那套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歪理说成真理的言论,大脑再次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旅长也被李云龙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给浇灭了大半。他看着李云龙那双赤诚而狂热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战士,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歪理,但歪理的背后,却又是血淋淋的现实。 八路军太穷了穷到每一次胜利,都必须用人命去换。 把这些装备集中起来打造一支王牌部队,形成一个无坚不摧的铁拳……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也极具战略眼光。 可……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自己这个旅长的面子往哪儿搁? 就在旅长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 李云龙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突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旅长,抱拳说道:“旅长!我李云龙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您要是信得过我,把这批家当留给我!一年之内,我独立团给您变出一个旅来!要是做不到,您枪毙我!” 他身后的张大彪等人见状,也跟着“噗通!噗通!”跪下了一大片。 “请旅长成全!” “请旅长成全!” 吼声震天,充满了决绝和恳求。 这一下,直接把旅长架在了火上烤。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骄兵悍将,看着那个跪在最前面,一脸“赤诚”的李云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指着李云龙,手指头抖了半天最终那满腔的怒火,化作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的怒骂: “好你个李云龙……”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都给老子起来!像什么样子!”旅长没好气地吼道,算是变相地松了口。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别给老子来这套!想留下东西,可以!但你小子得给老子吐点东西出来!” 他指着那门九二炮,又指了指那堆重机枪,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咱们……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第12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旅长那句“咱们得好好算算这笔账”,像是一声发令枪。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菜市场里两个为了三毛两毛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间的紧张对峙。 李云龙“嘿”的一声,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那股子“为革命献身”的悲壮,瞬间切换成了“有话好商量”的市侩。他搓着手,露出一副标准的谄媚笑容,屁颠屁颠地跟在旅长身后。 “旅长,您瞧您这话说的多见外!什么叫算账啊?我李云龙的人,我李云龙的枪,不都是您旅长的吗?您的就是我的我的那不还是您的嘛!”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亲热,听得旁边的赵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根本就不是上下级,分明是两只狐狸,一只老的一只小的正在为分赃不均而龇牙咧嘴。 旅长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背着手,围着那四门黑黝黝、泛着钢铁冷光的九二式步兵炮,来回踱步,像是在审视自家菜地里长得最好的四颗大白菜,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 “少跟老子来这套!”旅长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伸出四根手指头,“四门炮,你小子想全吞了门都没有!老子也不跟你多要四六开!” 李云龙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笑嘻嘻地问道:“旅长英明!那……是您四我六?” 旅长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美得你!当然是老子六你四!”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解气,又补充道:“不对!是老子拿走三门,给你留一门!不能再多了!就这么定了!” 这话一出,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 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旅长!您不能这样啊!”他一把冲上去差点就抱住了旅长的大腿,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您这不是分赃,您这是挖我的心肝啊!一门炮,它能干什么?它连个炮兵班都组不起来!放在阵地上,那就是个活靶子!您这不是给我留宝贝,您这是给我留了个催命符啊!” 他哭丧着脸,就差当场撒泼打滚了:“您要是真只要三门,那得加钱……不是,加条件!您得给我补充五百个新兵!不!一千个!还得是读过书的知识青年!炮弹您得管够!一年……不,半年!半年之内,这三门炮的炮弹,旅部全包了!” “我包你个姥姥!”旅长气得一脚踹了过去被李云龙灵巧地躲开。 “你小子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给你留一门,是让你小子闻闻炮仗味儿,没让你开炮兵学校!旅部直属的几个团,现在还扛着土炮呢!你一张嘴就要炮营?你怎么不要个飞机大队呢?” 旅长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告诉你李云龙,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老子现在就能定你个‘谎报军情、藏匿缴获、欺上瞒下’的罪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绑了送师部去?” “我信!我怎么能不信呢!”李云龙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可您舍得吗?旅长,我可是您手下最能打的兵啊!您把我送走了以后谁给您缴获这么多好东西?丁伟?孔捷?他们有那个本事吗?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这记马屁加拉踩,拍得旅长心里舒坦了点但脸上依旧是黑的。 “少给老子戴高帽!”旅长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机枪,“炮的事儿先放一边!这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有这几十挺歪把子,你小子也想独吞?” “不敢不敢!”李云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重机枪,您是知道的那玩意儿金贵,子弹吃得多,没您旅部的支持,我养不起。这样您受累拉走十挺!给我留两挺看家护院就行!” “放屁!”旅长眼睛一瞪,“你小子当老子是叫花子?打发要饭的呢?十二挺重机枪,老子要八挺!歪把子,三十六挺是吧?一人一半,十八挺!这总公平了吧?”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李云龙叫起了撞天屈“旅长您这是要了我的亲命了!我一个团,缩水了就剩这么点人,您给我十八挺歪把子,我人都凑不齐!我跟谁说理去?不行不行!歪把子我最多给您十挺!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二十挺!一挺都不能少!” “十二挺!旅长,您就当可怜可怜我!” “十八挺!李云龙,你别逼老子动手!” “十三挺!这是我的底线了!” “十七挺!” “十四挺!最后一口价!您要是再多要一挺,您就把我李云龙也一起拉走,给您当个警卫员!” “……” 赵刚站在一旁,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像两个在菜市场抢一颗白菜的大妈一样,为了一两挺机枪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什么上下级尊严,什么革命同志情谊,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斤斤计较。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惨烈的战场遗址上,而是在一个……大型的废品收购站。 而那两个唾沫横飞的家伙,就是站长和前来卖废铁的小贩。 终于,在经过了长达十分钟的激烈交锋后,两只狐狸似乎都有些累了。 旅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指着李云龙,骂道:“好小子,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嘴皮子,比你的枪法还厉害!行!机枪就按你说的十四挺歪把子,六挺重机枪,归我!剩下的归你!” 李云龙一听心中大喜,但脸上却是一副吃了大亏、肉痛不已的表情,唉声叹气道:“行吧……旅长您都发话了我还能说啥……就这么着吧……” “那炮呢?”旅长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四门“大宝贝”。这才是这次分赃的核心! “炮……”李云龙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他突然换上一副严肃而专业的表情,走到一门九二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身,对旅长说道:“旅长这炮跟机枪可不一样。这玩意儿是技术兵种,不是说拉回去就能用的。您手下有会使这玩意儿的专业炮手吗?有会计算弹道诸元的观察员吗?有懂得校准和保养的技师吗?” 一连串的专业问题,直接把旅长问懵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八路军里,能把迫击炮玩明白的都算宝贝了上哪儿找这么多专业的步兵炮人才去? 李云龙一看有戏,立刻接着忽悠:“您瞧,您没有吧?这炮您拉回去那就是一堆废铁!不但打不响,还占地方,浪费骡马运力!这可不是我李云龙小气,我是为您着想为咱们旅的宝贵资源着想啊!” “所以呢?”旅长眯起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又快要掉进这小子的坑里了。 “所以这炮您一门都不能拿走!”李云龙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说什么?”旅长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冒头的趋势。 “但是!”李云龙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无比“诚恳”的笑容,“炮虽然不能给您,但我可以给您培养人才啊!” “旅长,您把这四门炮都留给我!我给您立个军令状!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从独立团给您带出一个成建制的炮兵营来!从炮长炮手观察员到弹药手,一应俱全!到时候,这个炮营,我李云龙二话不说直接交给您!人员您随便挑,装备您随便拉!我只求您把这炮营的建制,挂靠在我们独立团名下,平时训练归我管,战时统一听您调遣!您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旅长的心。 他呆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云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把装备留下,但给你输出人才? 这……这是何等清奇的思路! 旅长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李云龙这小子,算盘打得噼啪响! 炮留下了他独立团就有了攻坚的利器,战斗力能翻好几个跟头。 炮营挂靠在独立团,那这支部队的军魂,就永远刻着“李云龙”三个字!就算人被调走,那也是他李云龙带出来的兵! 而对于旅部来说这同样是一笔划算到极点的买卖!不用操心训练,不用操心磨合,三个月后,就能凭空得到一个成建制的能拉出去就打的炮兵营!这对于整个旅,乃至整个师的战斗力提升,都是一个质的飞跃! 这小子……哪里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 他分明是画了一张无比诱人的大饼,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往里钻! 旅长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了“真诚”和“为了革命”的脸,心中那点残存的怒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欣赏和……一丝后生可畏的忌惮。 “好……好你个李云龙……”旅长指着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会算计的……泥腿子!” 他猛地一挥手,下了最后的决心。 “行!老子就信你小子一次!” “这四门炮,连同那两百多发炮弹,都给你留下!三个月后,老子要看不到一个像样的炮营,我扒了你的皮!” “还有!你小子这次打了胜仗,功劳是天大的!但功过不能相抵!你小子欺上瞒下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旅长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罚你!给老子写一份三万字的检讨!深刻反省你这次的错误!一个字都不能少!” “另外,从今天起,你独立团所有缴获的百分之十都要无条件上缴旅部!这叫‘富裕税’!什么时候你们穷得跟别的团一样了什么时候再取消!” “听明白了没有?” 李云龙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写检讨?那玩意儿找政委代笔就行! 上缴百分之十?毛毛雨啦!只要能把这批家底留下,别说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他都认! “听明白了!坚决执行旅长的命令!”李云龙一个立正敬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一场惊心动魄的分赃大会终于尘埃落定。 旅长虽然被气得够呛,但最终还是拿到了足够让他回去交差的战利品,更重要的是,他还收获了一个关于未来的充满希望的承诺。 而李云龙,则以最小的代价,保住了他建军大业的核心班底。 两只狐狸,皆大欢喜。 只有赵刚,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张心满意足的笑脸,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读过的所有圣贤书,可能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第13章 胜利的烦恼 隆隆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直到最后一点声响也彻底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旅长和他那支气势汹汹的骑兵连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一阵卷走了半边云彩的狂风。 苍云岭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三秒钟。 三秒后。 “噢!赢啦!我们赢啦!” 不知是谁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起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都要响亮,几乎要将整个夜空掀翻! 战士们将手中的枪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他们相互拥抱着,捶打着对方的后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那股劫后余生、并且大获全胜的狂喜! 前一刻还挂在脸上的悲怆和眼角的“泪痕”,此刻都化作了最灿烂、最真挚的笑容。 李云龙站在那门九二炮的炮管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叉着腰迎着山风,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得意、嚣张和一种掌控一切的酣畅淋漓! “哈哈哈!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本事!”他指着山下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吹嘘道,“跟咱老李斗?旅长那点心眼子,老子用脚指头都能算出来!想从老子嘴里抢食?门都没有!” 他从炮管上跳下来走到已经彻底石化的赵刚面前,得意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老赵?服不服?这一仗,咱们不光打赢了小鬼子,还打赢了旅长!这叫双喜临门!” 赵刚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毫无半点高级指挥员觉悟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欢呼雀跃、仿佛打了胜仗分了田地一样开心的战士们,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这片阵地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震惊无奈荒诞和……那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都一并吐出去。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无比认真地问道:“老李,你跟我说句实话。” “说!”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是不是在被炮弹打中的时候,被什么黄鼠狼、狐狸精之类的玩意儿……给附了身?” 这问题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偷听的警卫员和营连长,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政委这是……被团长给逼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李云龙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赵啊老赵!你这个书生,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还狐狸精?”他笑够了才凑到赵刚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告诉你个秘密,我不是被狐狸精附身了我是去阎王殿里溜达了一圈,跟阎王爷拜了把子,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我李云龙命格够硬,天生就是来收拾小鬼子的!谁挡我发财,谁就是跟阎王爷过不去!” 这番鬼话,更是听得赵刚一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想从这个男人嘴里得到一个正经的答案,比让旅长不贪财还难。 “行了别琢磨了。”李云龙看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也不再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他手里,“这是旅长给你的任务,三万字的检讨,深刻反省我这次‘欺上瞒下、藏匿缴获’的严重错误。你文化水平高,这事儿你比我在行。记得写得声泪俱下一点态度诚恳一点争取让旅长看了感动得再给咱们送点慰问品来。” “我……”赵刚看着手里的“判决书”,只觉得眼前一黑。 自己这个政委,现在是彻底沦为这个土匪头长的“师爷”兼“代笔先生”了。 他长叹一声,认命般地将纸收好,算是彻底接受了自己未来那“水深火热”的命运。 狂欢过后,一个新的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李云龙召集了手下仅存的几个营连长,围在一张缴获的日军行军桌前。桌子上,没有地图,只有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让人既兴奋又头疼的战利品清单。 “都说说吧。”李云龙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东西是留下了可怎么带走,是个大问题。”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清单上那几个最醒目的名字上。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每门炮光炮身就超过七百公斤,算上炮架、轮子和附件一门就得一吨多!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三脚架和弹药箱,一挺也得一百多斤!还有那十几万发子弹,几十箱手榴弹和炮弹!再加上咱们一百多个重伤员!”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问你们,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能喘气能走路的兵?不到三百人!骡子马匹,在之前的突围中早就损失殆尽!就凭咱们这两条腿,怎么把这些宝贝疙瘩,从苍云岭,运回咱们上百里外的根据地?”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狂喜。 是啊! 打下来留下来可怎么运回去?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张大彪挠了挠头,他那打仗时灵光的脑子,此刻也成了一团浆糊“团长要不……咱们把炮拆了?一块一块地背回去?” “背?”李云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吨多的玩意儿,你拆成零件也得几百斤!你背一个我看看?就算背得动,这崎岖的山路,磕了碰了弄坏一个零件这炮就成了废铁!谁负得起这个责?” 张大彪顿时不说话了。 “团长,要不……咱们把东西先藏在这儿?派人看着,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取?”独臂的二营长提议道。 “更不行!”李云龙立刻否决,“这么大一批物资,你当小鬼子是瞎子?坂田联队被打残了他们肯定会派大部队来清剿报复!最多三天,这里就会被鬼子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咱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 一个个提议,又一个个被否决。 营连长们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刚刚到手的巨大财富,此刻却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胜利的烦恼。 赵刚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虽然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他看着李云龙那张虽然严肃,但眼底深处却毫无焦虑之色的脸,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个男人,一定……一定又有鬼主意了。 果不其然。 在听完了所有人的“馊主意”后,李云龙冷笑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打了败仗呢!” 他走到墙边,一把扯下那张之前用来写清单的日军作战地图,重新铺在桌上。 “谁说东西一定要咱们自己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不是自己运?那让谁运?难道还能让小鬼子给咱们送回去不成?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落在一个距离苍云岭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万家镇。”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张大彪凑过去一看立刻说道:“团长,我知道这地方!这是个伪军据点!驻扎着伪军皇协军第七混成旅的一个骑兵营!营长叫啥……好像叫石友三!这帮二鬼子,坏得流油,没少帮着小鬼子祸害咱们根据地周边的老百姓!” “骑兵营?”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看得张大彪等人心里直发毛。他们知道,每当团长露出这种眼神时,就意味着,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骑兵好啊……骑兵有马啊……”李云龙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变得像偷了鸡的狐狸一样狡猾。 “一个营的骑兵,少说也得有三四百匹骡马吧?有了这些牲口,别说这点东西了就是再多一倍,咱们也能给它拉回去!” 赵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失声叫道:“老李!你疯了?你不会是想去打万家镇吧?” “我们现在是疲惫之师!全团上下,能打的兵不到三百!你拿什么去打一个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骑兵营?那不是去抢马,那是去送死!”赵刚急切地劝阻道。 “谁说我要打了?”李云龙斜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一字一顿地说道:“打,是下下策。咱们是文明人,不喜欢打打杀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比璀璨的狡黠光芒,缓缓说出了他那石破天惊的计划。 “咱们,可以去‘借’嘛!” “石友三这个营长,我听说过,贪财好色,胆小如鼠。他手下的兵,也都是些混日子的兵痞。这样的人,最好对付了。”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咱们,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 “一份让他拒绝不了也吞不下去的大礼!” 他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部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张大彪!” “到!” “去!从缴获的武器里,给老子挑出二十挺歪把子,两挺重机枪,还有十箱子弹!再带上两个机灵点的弟兄,打扮成溃逃的土匪,跟我走一趟!” “咱们……去万家镇!” “恭!迎!大!驾!” 第14章 送上门的买卖 李云龙那句石破天惊的“恭迎大驾”,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临时指挥部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在场的所有营连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怎么把战利品运回去”这个层面上,李云龙却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三十里外伪军的头上,而且用的还是他们闻所未闻的“送礼”方式。 “团……团长……”张大彪结结巴巴地开口,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您……您这是要干啥?给二鬼子送枪?这……这不成了资敌了吗?” “是啊团长!这些可都是咱们弟兄们用命换回来的宝贝疙瘩!怎么能送给那帮狗娘养的二鬼子!” “万一他们拿了枪,反过来打咱们怎么办?” 一时间,指挥部里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李云龙这堪称离经叛道的计划。 “老李!你这是在玩火!”赵刚的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把按住桌上的地图,死死地盯着李云龙,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拿弟兄们的命去赌!你只带几个人,深入虎穴,万一那石友三不吃你这套,直接翻脸把你们扣下,咱们这点人,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唤醒这个已经“疯了”的男人:“就算他贪财,可二十挺歪把子,两挺重机枪!这么大一笔军火,足以改变局部战场的平衡!他石友三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这背后水有多深!他要是直接上报给日本人,你怎么办?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伪军,是日军的大部队了!我们这点人,连同这些战利品,都得给人包了饺子!” 赵刚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云龙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赵刚那几乎是“最后通牒”般的警告,李云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一种洞悉人性的从容。 “赌?老赵,你又错了。”他轻轻推开赵刚按在地图上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不叫赌,这叫精准投喂。”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都把那石友三当成了狼,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一条狗!一条又贪又怕的哈巴狗!” “对付狼,你得用枪。对付狗,你得用肉骨头!”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传授捕猎的秘诀。 “你把一根骨头扔给狗,它会毫不犹豫地叼走。可你要是把一整头牛扔在它面前,它会怎么样?” 他没有等别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它会馋得直流哈喇子,围着牛不停地转圈,但它敢一口吞下去吗?它不敢!它怕噎死!它只会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闻一闻舔一舔,想方设法把这头牛,偷偷摸摸地拖回自己的窝里,不让别的狗发现!这,就是人性中的贪婪和恐惧!” “咱们送过去的这二十多挺机枪,就是那头牛!石友三他想吞,但他不敢!他怕日本人知道了要他的命,他也怕别的伪军眼红来抢他的食!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我们这些‘送货上门’的人合作!把这批货,用一种最合理、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他们只看到了风险,而李云龙,却看到了风险背后那被贪婪所扭曲的人性! “那……马呢?”张大彪还是有些不解。 “马,就是他帮我们‘消化’这头牛的运费!”李云龙笑得像只老狐狸,“他得了枪,扩充了实力。我们得了马,运走了战利品。这叫双赢!他石友三只要脑子没被驴踢过,就一定会做这笔买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至于他以后会不会拿枪打我们?哼,他不敢!吃了我的肉,就得听我的话!今天我能给他送枪,明天我就能带人去抄他的家!这条狗,我给他套上了链子,就由不得他再乱咬人了!” 至此,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李云龙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不解,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的团长,不仅仅是战场上的猛虎,更是玩弄人心的魔王! 赵刚张着嘴,久久无言。他发现自己的所有理智和逻辑,在李云龙这套洞悉人性的“土匪哲学”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只能长叹一声,默默地走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地去琢磨那三万字的检讨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干活!”李云龙一拍桌子,开始下达具体命令。 “张大彪,除了武器弹药,再给老子准备两口箱子,一口装上十根金条另一口装满大洋!这是给石友三的‘见面礼’!记住,箱子要破,看着就像是刚从哪个大户人家里抢来的!” “是!” “再去挑两个人!一个要机灵,会说话!另一个要长得凶,看着就像能生撕了活人的那种!” 很快,两个战士被带到了李云龙面前。 一个叫孙猴子,人如其名瘦小精干,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另一个叫王石头,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往那一站,就跟座铁塔似的一句话不说光气势就能吓退三五个人。 “好,就你们俩了!”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 他让四个人都换上了最破烂的衣服,又亲自上手,用锅底灰、泥土和鸡血,在他们脸上、身上一通涂抹。很快,四个刚刚打完大胜仗的八路军指战员,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副在火并中刚刚败下阵来、狼狈不堪的土匪模样。 “都给老子记好了!”李云龙对着三人,最后一次强调道,“从现在起,咱们不是八路军!咱们是黑云山上‘青龙寨’的人!我是大当家的‘李青龙’!咱们山寨被别的土匪给端了弟兄们死伤惨重我们是带着山寨里最后的家当,出来找条活路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他们。 “眼神要凶!但要带着丧家之犬的颓气!说话要横!但要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虚弱!走路要晃,但别他娘的给老子走出队列来!谁要是敢走出个正步,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一切准备就绪。 一辆从日军营地里找到的破旧大车上,堆满了用破帆布盖着的机枪和弹药箱。李云龙张大彪孙猴子、王石头四人,推着这辆沉重的大车,在全团战士那混杂着担忧和崇拜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下了苍云岭,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月黑风高,山路崎岖。 四个人推着吱呀作响的大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行进。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山谷间,终于出现了一片稀疏的灯火。 万家镇,到了。 李云龙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他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镇子。 镇子不大,四周砌着半人高的土墙,墙上稀稀拉拉地插着火把。镇子的入口处,修建着一座像模像样的炮楼,一盏探照灯有气无力地在镇子前来回扫着,几个伪军士兵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墙垛上抽着烟。 整个镇子,都透着一股子松懈和懒散的气息。 “跟老子想的差不多。”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三个已经完全进入角色的“土匪”,最后检查了一遍他们的“妆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猴子,一会儿你主说记住姿态要放低,咱们是来投奔的不是来谈判的。但是,也别太软了咱们是猛虎落难,不是病猫求饶,气势不能丢。” “是!大当家的!”孙猴子嬉皮笑脸地应道。 “石头,你不用说话,就跟在大彪后面,谁要是敢对咱们动手动脚,你就把眼睛瞪起来把拳头捏响了!吓唬人,你比我在行。” 王石头闻言,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捏了捏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大彪,你护着我。咱们这次是去送礼的不是去拼命的。万一情况不对,咱们就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明白!”张大彪重重地点头。 最后李云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匪首大衣”,将那把缴获的佐官刀往腰间一挎,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股枭雄末路般的独特气质。 他看着远处那片温暖的灯火,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伪军据点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咱们这趟,不是去打仗,是去做买卖!” “一笔……能让咱们发家致富,还能让别人心甘情愿给咱们当牛做马的大买卖!” 说罢,他大手一挥。 “出发!让石大营长,出来接客了!” 第15章 敲门砖 夜风,吹过万家镇外围的荒野,卷起一阵萧瑟的沙尘。 镇子里的灯火,像是瞌睡人的眼睛,有气无力地眨巴着。那座矗立在镇口的炮楼,本该是戒备森严的堡垒,此刻却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稻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探照灯,懒洋洋地在地上画着圈,光束所及之处,连只野狗的影子都照不出来。 “吱呀――吱呀――” 破旧大车的木轮,碾过满是碎石的土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李云龙四人推着这辆承载着他们全部计划的“道具车”,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向着那片灯火靠近。 “大当家的您瞧那炮楼上的哨兵,”孙猴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站没站相,枪都快杵到地上了跟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似的。” “这不正好吗?”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帮二鬼子要是跟坂田联队一样纪律严明,咱们这趟买卖还真不好做了。” 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审视着自己的三个“伙计”。 张大彪一脸凶悍,独眼里闪着嗜血的光,左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驳壳枪,右手按着车辕,仿佛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王石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只是低着头,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孙猴子则是一副愁眉苦脸、低声下气的模样,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机灵。 “都记住自己的角色了?”李云龙低声问道。 “记住了!”三人齐声应道。 “好。”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猴子一会儿你先上。记住,咱们是来投奔的不是来砸场子的姿态要低,但骨头不能软!咱们是落难的青龙,不是落水的死狗!” 说罢,他大手一挥:“走!开张了!” 四人推着大车,不再掩饰行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探照灯的光束范围之内。 “站住!什么人?” 炮楼上,终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喝问,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孙猴子立刻小跑着上前几步,在距离镇口十几米的地方停下,对着炮楼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 “军爷!军爷息怒!我们是过路的生意人,走到这儿天黑了想进镇子歇歇脚,讨口水喝!” “生意人?”炮楼上的声音充满了怀疑,“深更半夜,推着个破车,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贩卖鬼魂的吗?滚滚滚!万家镇宵禁,概不见客!” “别啊军爷!”孙猴子连忙哀求道,“我们是真遇上难处了!您行行好,给通融一下!我们不白住,有茶水钱孝敬各位军爷!” 一听到“茶水钱”三个字,炮楼上的伪军似乎来了点精神。 很快,炮楼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歪歪扭扭军装,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的班长,带着四五个扛着枪的伪军,懒懒散散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麻脸班长,人称“刘麻子”,是这镇口的地头蛇。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孙猴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同伴和那辆沉重的大车,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贪婪。 “孝敬?你们这副穷酸样,能拿出几个子儿来孝敬?”刘麻子用枪托戳了戳地面,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样子,“我告诉你们,想进镇子一个人十块大洋!少一个子儿,都给老子滚蛋!” 孙猴子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军爷,十块……这也太多了……我们就是些小本生意人,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刘麻子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那辆大车上“没钱车上拉的是什么?给老子打开看看!要是藏了什么违禁品,可就不是十块大洋能解决的事了!” 说着,他便要带人上前搜查。 “慢着!”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喝声,从孙猴子身后传来。 是李云龙。 他缓缓地从张大彪身后走了出来虽然衣衫破烂,满脸污垢,但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正要上前的刘麻子等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李云龙没有看刘麻子,而是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伪军。 他身后的王石头,适时地向前踏出一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一瞪,然后缓缓地捏紧了自己砂锅大的拳头。 “噼里啪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节爆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那几个伪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不敢再有丝毫的异动。 刘麻子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他仗着人多枪多,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李云龙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位军爷,我们是诚心来投奔的不是来找麻烦的。我这些兄弟,都是粗人,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他顿了顿,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件东西,随手向刘麻子抛了过去。 “叮――” 一道金光在空中划过,稳稳地落在了刘麻子的脚下。 是一根小黄鱼!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那根金灿灿的小黄鱼,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光芒,瞬间刺痛了在场所有伪军的眼睛! 刘麻子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将那根小黄鱼捡了起来放在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清晰的牙印,和沉甸甸的手感,告诉他这是真的! “这……这是……”刘麻子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李云龙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扔出去的不是一根金条而是一块石头,“我们是黑云山青龙寨的。前两天,跟剪径的对头火并了一场,寨子……没了。我带着最后的几个弟兄和山寨里最后的家当,想来投奔石大营长,谋条出路。” 黑云山青龙寨! 刘麻子心里一惊,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附近有名的一伙悍匪,据说大当家李青龙心狠手辣,手底下有上百号人,连日本人派去清剿的小队都吃过他们的亏。 没想到……居然被人给端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辆沉重的大车上。 山寨里……最后的家当? 能随手扔出一根小黄鱼当见面礼,那这车上…… 刘麻子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团贪婪的烈火! 但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伙人既然是悍匪,那车上十有八九是军火!这么大一批东西,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班长能吞得下的。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在贪婪和恐惧之间剧烈地挣扎着。 孙猴子看准时机,再次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和刘麻子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军爷,我们大当家的说了这批货是特意给石大营长准备的‘进身之礼’!您要是能给通报一声,事成之后,我们大当家的绝亏待不了您这位引路人!” 说着,他又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五六块锃亮的大洋,硬塞进了刘麻子的手里。 那冰凉而沉甸甸的触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说!好说!”刘麻子手忙脚乱地将大洋和金条塞进怀里,脸上的横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知道,这笔买卖,他吃不下,但只要当好这个“引路人”,好处就少不了他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李云龙等人,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无比热情和恭敬。 “原来是青龙寨的好汉!失敬失敬!都是自家兄弟,刚才多有得罪,您几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转头对着手下吼道:“都他娘的瞎了眼了?没看到是贵客临门吗?还不快把路让开!” 然后他又对着李云龙点头哈腰地说道:“李大当家的您几位先在这儿稍等片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我这就派人去请示我们营长!您放心,我们石大营长最是仗义,最喜欢结交您这样的英雄好汉!” 李云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刘麻子不敢怠慢,立刻派了一个机灵点的亲信,飞也似地向镇子中心的营部跑去。 而他自己,则亲自搬来几条板凳,又是倒水,又是递烟,将李云龙四人当成了亲爹一样伺候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那辆盖着帆布的大车上瞟,充满了无尽的好奇和遐想。 李云龙安然地坐在板凳上,接过刘麻子递来的烟,却没有抽,只是在手指间缓缓地转动着。 他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营部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石友三…… 我这块敲门砖,已经递到你家门口了。 就看你这条贪心的狗,有没有胆子,把门打开了。 第16章 闻到腥味的猫 万家镇,皇协军第七混成旅骑兵营营部。 与镇口的萧瑟和懒散不同,这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肉香气和劣质脂粉的甜腻味道,像一块在夏日里即将腐烂的肥肉。 营长石友三的办公室里,更是将这种腐朽奢靡的气氛推向了极致。 上好的梨花木八仙桌上,摆满了从县城里运来的山珍海味——红烧肘子、酱香扒鸡、清蒸鲈鱼……在战火纷飞的晋西北,这桌酒席,足以让寻常百姓家过上一个肥年。 此刻桌边正围着四个人,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好不热闹。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骑兵营营长石友三。他约莫四十出头,生得肥头大耳,面色因为纵欲和酒精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油红色。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式呢料军服,领口却敞开着,露出里面油腻的脖子,与这身象征着“武士道精神”的军装格格不入。 “来来来!王翻译,兄弟我再敬你一杯!”石友三端着一个青瓷酒杯,满脸堆笑地对着下首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留着八字胡的瘦小男人说道,“这次从太君那里搞来的这批药品,要不是您在中间牵线搭桥,我石某人哪有这个本事!这批货一出手,咱们兄弟又能换不少金条!” 被称作王翻译的男人,名叫王岩,是县城里日本宪兵队的翻译官。他闻言,矜持地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石大营长客气了。咱们都是为皇军效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过这批药品,您可得抓紧出手,夜长梦多。” “放心!我办事,您放心!”石友三拍着胸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得意的红光,“我早就联系好了下家,是晋绥军那边的。他们缺医少药,价格比市面上高三成!转手之间,咱们就是几百根小黄鱼的利!” “哈哈哈,那我就提前恭喜石大营长发财了!” “同喜同喜!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几人正笑得前仰后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营……营长!” 一个伪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刘麻子派来的那个亲信。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撞翻了一张茶几,上面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混账东西!”石友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没看到老子在招待贵客吗?慌慌张张,死了爹还是死了娘?” 那士兵顾不上疼痛,从地上一跃而起,跪在地上,因为激动和恐惧,声音都在发颤:“营长!都不是!是……是发财了!天大的横财送上门了!” “横财?”石友三眉头一皱,与王翻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说!怎么回事?要是敢消遣老子,老子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不敢!小的不敢!”那士兵咽了口唾沫,将刘麻子交代的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报告营长!镇口来了四个人,自称是黑云山青龙寨的土匪!他们说……说山寨被人端了是带着最后的家当,来投奔您老的!” “土匪?”石友三的兴趣顿时去了一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什么阿猫阿狗的土匪,也敢来投奔老子?打发几块大洋,让他们滚蛋!” “营长!您先别急!”那士兵看营长要赶人,急得满头大汗,“他们……他们送来的‘见面礼’,可不一般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正是李云龙扔给刘麻子的那根小黄鱼! “当” 士兵将金条放在了八仙桌上,那纯粹的金黄色泽,在明亮的灯光下,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屋子里的喧哗声,戛然而退。 石友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一把抓过那根金条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清晰的齿痕,让他浑身的肥肉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这……这是他们给的?”石友三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是!是他们那个大当家的随手就扔给了守门的刘麻子,说是给兄弟们喝茶的!”士兵连忙说道,“刘麻子说他们还推着一辆大车,盖着帆布,沉甸甸的看着……看着像是军火!” 军火?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石友三那被酒精和贪婪填满的大脑! 能随手扔出一根金条当茶水钱,还推着一整车的“家当”…… 石友三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他仿佛已经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黄油和硝烟味的令人疯狂的财富气息! “他们有多少人?”石友三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沉声问道。多年的钻营和算计,让他保持了一丝最基本的警惕。 “就四个!”士兵立刻回答,“一个大当家的带着三个手下。看着……看着像是刚打完一场恶战,个个带伤,狼狈得很!” 四个……狼狈不堪的残兵? 石友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底深处,贪婪的火焰,已经彻底压倒了理智。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投奔了。 这是四只肥得流油,还自己拔光了毛的羔羊,主动送到了他的屠刀之下! “营长,”一旁的王翻译,眼中也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黑云山那伙土匪,我听说过,富得流油!他们这最后的家当,肯定不是小数目!要是军火,咱们吞了实力大增!要是金银财宝,咱们就发大财了!” 石友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中早已意动,但还是装出一副谨慎的样子:“可……这伙人是悍匪,会不会有诈?” “能有什么诈?”王翻译不屑地冷笑一声“营长您别忘了这里是哪儿?是您的地盘!您手下有一个营的骑兵,四五百条枪!他们就四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咱们把他们让进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先把他们的货给看清楚了。要是真有油水,到时候是杀是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石友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没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在这万家镇,他石友三就是天! “哈哈哈!王翻译说得对!”石友三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志在必得的嚣张笑容。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只闻到了腥味的猫,而且这腥味,是如此的浓郁,如此的诱人,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来人!”石友三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到!”他的亲卫队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命令!”石友三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让一连和二连的弟兄们,都给老子把家伙事儿抄起来!从营部到镇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所有机枪都给老子架起来!子弹上膛!” “再把我的卫队都带上!跟我一起,去镇门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贪婪的微笑,补充道: “老子倒要看看这黑云山的大当家,给我石某人,送来了一份什么样的‘大礼’!” “也让他瞧瞧,我万家镇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一声令下,整个骑兵营都动了起来。 原本懒散的伪军们,在军官的呵斥下,手忙脚乱地开始布防。一挺挺歪把子机枪被架在了街道两旁的屋顶和窗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通往镇口的那条唯一的道路。 石友三则在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亲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向着镇门口走去。他走在人群中央,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检阅战利品的帝王,心中充满了对未知财富的无限期待。 他已经想好了。 不管对方送来的是什么,他都要定了! 至于那四个送礼的人…… 石友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等自己收下了这份“大礼”,这四个知道内情的土匪,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他这只闻到了腥味的猫,正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由猎人精心布置好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致命陷阱。 第17章 请君入瓮 万家镇的夜,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池塘,原本死水般的宁静被彻底搅乱。 “哗啦!哗啦!” 整齐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镇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那是数百双军靴同时踏在土石路面上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镇口,原本懒散的伪军哨兵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打了鸡血,挺直了腰杆,手中的三八大盖也握得死死的。街道两旁的屋顶和窗口,一挺挺歪把子机枪的黑洞洞枪口悄然探出,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毒蛇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镇口那四个孤零零的身影。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李云龙依旧安然地坐在板凳上,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卷,递给身边的张大彪和孙猴子一人一根,自己也叼上了一根,却没有点燃。 “大当家的”张大彪压低声音,独眼里闪过一丝警惕,“这阵仗……不对劲啊。不像是来迎客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慌什么?”李云龙斜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开门做买卖,总得让主家先看看咱们的货,验验咱们的成色。这叫下马威。他要是悄无声息地就把咱们请进去老子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另有图谋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终于,在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亲卫的簇拥下,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笔挺日式军服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正是骑兵营营长,石友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充满了官僚式的威严和刻意营造出的压迫感。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如狼似虎,手中的驳壳枪保险都已经打开手指就搭在扳机上,仿佛随时准备将眼前的四人打成筛子。 人未到,杀气已至。 李云龙的目光,越过那些亲卫,直接落在了石友三的脸上。他看到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贪婪、猜忌和一种自以为是的掌控力。 他心中冷笑:一条闻到腥味就忘了自己是谁的馋狗罢了。 石友三在距离李云龙等人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李云龙四人。 他在审视,像一个屠户在审视即将被宰杀的肥羊,估算着能出多少斤肉,多少斤油。 他看到了李云龙腰间那把佐官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看到了张大彪独眼里的凶光和王石头那铁塔般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黏在了那辆盖着破帆布的大车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你,就是黑云山的大当家,李青龙?”石友三终于开口了声音油滑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李云龙缓缓地从板凳上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石友三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这个动作,既符合他“落难匪首”的身份,又没有失了“一方枭雄”的气度。 “不敢当。山寨已破,哪还有什么大当家。”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英雄末路的沧桑,“在下李云龙,见过石大营长。” 他特意将自己的本名说了出来。这名字在晋西北,对八路军来说是英雄,对日伪军来说却是催命的阎王。他就是要看看这石友三的反应。 果然,听到“李云龙”三个字,石友三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巧合罢了。那个能全歼坂田联队的八路军悍将,怎么可能落魄到这般田地,来投奔他一个伪军营长?这人八成是想借着同名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李云龙?”石友三嗤笑一声,语气中的轻蔑更浓了“好大的名头。可惜,同名不同命啊。”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边的亲卫立刻紧张地跟上,枪口若有若无地对准了李云龙的要害。 “听说你是来投奔我的?”石友三用下巴指了指那辆大车,开门见山地问道,“那车上,就是你给我的‘进身之礼’?” “正是。”李云龙点了点头,“山寨被破,弟兄们死伤惨重。李某人走投无路,听闻石大营长仗义疏财,在晋西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特备上一份薄礼,想在您手下,为兄弟们讨口饭吃。” 这记马屁,拍得石友三很是受用。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好说!我石某人最喜欢结交天下的英雄好汉!”他嘴上说得漂亮,手却一挥“不过既然是礼物,总得让兄弟我开开眼吧?打开!让我看看你李大当家的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来了! 李云龙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叹了口气,苦笑道:“石大营长,您这是……信不过兄弟我?” “不是信不过,”石友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规矩。我万家镇的规矩,外来的东西,都得验明正身。万一你们车上拉的是什么违禁品,我也不好向太君交代,不是吗?” 他把“太君”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在提醒李云龙,这里谁说了算。 李云龙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屈辱”和“无奈”。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身后的张大彪,沉重地点了点头。 “大彪,让石大营长……开开眼吧。” “是,大当家的。”张大彪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慢吞吞地走到大车旁。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石友三的眼睛,更是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破旧的帆布,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张大彪一只手按在帆布上,回头看了一眼李云龙,见他再次点头,这才猛地一咬牙,用力向后一扯! “哗啦!” 帆布被整个掀开! 没有想象中金银财宝的耀眼光芒,也没有大洋碰撞的清脆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那在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充满了死亡与力量美感的――钢铁! 整整二十挺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车上,枪管上那层薄薄的枪油,在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诱惑! 在机枪的旁边,还用油布包裹着两挺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大家伙——九二式重机枪!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场的所有伪军,包括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石友三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满车的钢铁凶器,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贪婪,而剧烈地收缩着! 呼吸,都忘了!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新的机枪! 这哪里是什么“进身之礼”? 这他娘的是一个加强连的火力配置!是一个能让他们骑兵营战斗力瞬间翻倍的军火库! 石友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巨大的视觉冲击而疯狂地尖叫! 贪婪! 无穷无尽的贪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和警惕! 什么阴谋?什么诡计? 在这一车硬邦邦、沉甸甸的机枪面前,都他娘的是狗屁! “咕咚。” 石友三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几乎是梦游一般,一步一步地向着大车走去。他身边的亲卫想要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走到车前,伸出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像抚摸最情人的皮肤一样缓缓地轻轻地,抚过一挺歪把子机枪那冰冷的枪身。 那坚实的触感,那完美的线条那枪油的独特气味…… “我的……都是我的……”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已经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 李云龙静静地看着他,像一个最高明的钓手,看着那条已经死死咬住鱼钩的大鱼。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诚意”的语气,缓缓开口道:“石大营长,这份薄礼,您还……看得上眼吗?” 石友三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李云龙那眼神活像要吃人! “这些……全都是给我的?”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 “当然。”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我李云龙既然来投奔您,自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这些就是我的投名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李某人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麻烦,想请石大营长……帮个忙。” “什么麻烦?你说!”此刻的石友三已经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只要我石某人能办到,绝无二话!” 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山林,一脸“愁容”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逃出来除了这些枪,还有一批货……藏在了苍云岭。那地方不太平我怕夜长梦多。” “所以,我想跟石大营长‘借’一百匹快马,连夜赶去把那批货取回来。等货一到手,我立刻回来从此以后,我李云龙和手下的弟兄们,就全凭营长您差遣!” “另外,”他从怀里掏出那口装着金条和大洋的破箱子,放在地上,推了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借马!运货! 石友三的脑子飞速转动。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合理的请求了! 对方把这么贵重的军火都送到了自己面前,作为抵押。然后借自己的马,去运回另一批“财富”。等他们运回来到时候人马、货不就全都是自己的了吗?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没问题!”石友三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将眼前这批机枪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自己的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亲卫队长吼道:“去!把马厩里最好的两百匹战马牵出来!再给李大当家的准备最好的草料和清水!” 他生怕李云龙跑了似的还“贴心”地多给了一百匹。 然后他走到李云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李兄弟!说借就太见外了!我的马,就是你的马!” “来来来!别在外面站着了!我已经备好了酒席,咱们兄弟,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为你……也为我们未来的合作,接风洗尘!” 说着,他就要拉着李云龙,向镇子里走去。 那张肥胖的脸上,充满了虚伪的笑意。 而李云龙的脸上,同样挂着“受宠若惊”的笑容。 两只各怀鬼胎的狐狸,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在数百名荷枪实弹的伪军簇拥下,向着那灯火通明的陷阱,也是李云龙计划中的跳板,大步走去。 只有跟在他们身后的赵刚(如果他在这里的话),才能看清,两人那交织在一起的影子里,充满了无尽的算计和冰冷的杀机。 一场名为“请君入瓮”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8章 鸿门宴 万家镇骑兵营的营部大院,与其说是一处军事要地,不如说是一座土财主的大宅院。青砖铺地,飞檐翘角,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蹲在门口,却因为风化和疏于打理,显得有几分滑稽。 此刻这院子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上百名荷枪实弹的伪军士兵,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却又因为这些士兵们松垮的站姿和游移的眼神,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李云龙四人,被石友三“亲热”地簇拥着,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正厅。 一股混合了酒肉、烟草和劣质香水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正厅中央,摆着一张能坐下十几人的红木八仙桌,桌上残羹剩饭,一片狼藉。几个穿着暴露,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女人,正被几个伪军军官搂在怀里,打情骂俏,见到石友三带着人进来才尖叫着嬉笑着躲到了一旁。 李云龙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这片奢靡腐朽的景象,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想起了苍云岭上,那些啃着黑乎乎的干粮,却依旧愿意跟着自己发起决死冲锋的战士。 同样是炎黄子孙,同样是华夏军人。 一边是为国为民,浴血奋战,食不果腹。 另一边,却是认贼作父,鱼肉乡里,醉生梦死。 杀意,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条狗,还有利用的价值。 “哈哈哈!李兄弟,快请上座!”石友三热情地将李云龙按在了主位旁边的客座上,这个位置,既显尊重又方便他身后的亲卫监视。 他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大手一挥,对着周围的下人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贵客临门吗?把桌子撤了换上最好的酒席!把老子珍藏了半年的女儿红,给李大当家的满上!” 很快,残席被撤下,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张大彪和王石头,按照李云龙之前的吩咐,毫不客气地在李云龙下首坐下。王石头一言不发,拿起筷子就对着一只烧鸡伸了过去那吃相活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难民。张大彪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独眼里闪着凶光,将腰间的驳壳枪拍在桌上,一副“谁敢乱动老子就弄死谁”的架势。 孙猴子则没上主桌,而是嬉皮笑脸地凑到了旁边一桌伪军军官的席位上,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嚷嚷着要跟几位“官爷”亲近亲近。 一场虚伪而凶险的“鸿门宴”,正式开始。 “李兄弟,来!”石友三亲自给李云龙斟满了酒,高高举起酒杯,“兄弟我先敬你一杯!一来是佩服兄弟你的豪气!二来也预祝咱们今后合作愉快,有财大家一起发!” “石大哥太客气了!”李云龙也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粗豪的笑容,“以后还要仰仗大哥您赏口饭吃!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江湖匪气。 放下酒杯,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石大哥,您这儿……防卫可真够严的。兄弟我这一路走来看您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原城的日本宪兵队司令部呢!”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点破对方的下马威。 石友三哈哈大笑,脸上的肥肉乱颤:“哪里哪里!这不是怕怠慢了李兄弟这样的贵客嘛!我这人,就是喜欢讲排场!”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兄弟你这批货,可真是……硬扎得很啊!连九二式重机枪都有!这玩意儿,就算是在太君的部队里,也不是什么大路货。不知道兄弟你是从哪儿……发的大财啊?” 来了。 试探开始了。 李云龙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愤恨表情。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别提了!提到这个老子就来气!” 他端起酒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这才压低声音,对石友三“诉苦”道:“石大哥,不瞒你说。这批货,是兄弟我带着手下上百号人,从一伙‘硬点子’手里抢来的!那伙人,一个个穷得叮当响,装备却好得邪门!他娘的跟八路军一个德行!” “八路?”石友三的眼皮一跳。 “可不是嘛!”李云龙愤愤道,“我怀疑他们就是八路的正规军!打起仗来不要命,一个个跟疯狗似的!兄弟我为了吃下这批货,折了七八十个弟兄!结果还没等缓过气来又被另一伙土匪给抄了后路!这才……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瞬间打消了石友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原来这批军火是抢来的而且还是从八路手里抢的!这就说得通了!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狼狈。 一时间,他对李云龙的轻视又多了几分。在他看来李云龙不过是个运气好,却没脑子的蠢货,抢了东西却守不住,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不断地劝着酒,想要从李云龙嘴里套出更多关于那批“被埋藏的货物”的消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石友三的亲卫队长,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在得到石友三的眼神示意后,端着一碗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王石头的桌前。 “这位兄弟!好身手啊!”他指着王石头面前堆成小山的鸡骨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光会吃可不算好汉!敢不敢跟兄弟我掰掰手腕,比划比划?” 来了! 李云龙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王石头闻言,抬起那张油光锃亮的脸,看了看亲卫队长,又看了看李云龙,憨憨地摇了摇头:“不比,俺要吃饭。” “哈哈哈!怕了?”亲卫队长和他身边的几个伪军,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我们大当家的说了要低调。”王石头瓮声瓮气地说道,继续埋头对付那只烧鸡。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亲卫队长感觉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勃然大怒,一把就抓向了王石头的手腕,“今天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王石头的那一刹那。 “石头。” 李云龙淡淡地声音,从主桌上传来。 “陪这位官爷,玩玩。” “好嘞,大当家的!”王石头仿佛就等这句话。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鸡腿,将那只满是油污的大手,放在了桌子上。 亲卫队长冷笑一声,也伸出手,两只大小悬殊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喝!” 亲卫队长猛地一声大喝,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王石头的手腕压下去。 然而,王石头的手臂,却如同焊在桌子上的铁柱,纹丝不动! 王石头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憨地笑了笑。然后他的手腕,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 那张厚实的木桌,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塌了一个角! “啊!” 亲卫队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整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着,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 王石头却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甩了甩手上的油,又拿起那只烧鸡,继续啃了起来。 石友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看着自己那个还在地上打滚哀嚎的亲卫队长,又看了看那个若无其事的“铁塔”,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他们是受了伤,但依旧能一口咬断人喉咙的饿虎! 李云龙仿佛没看到这一切他端起酒杯,对着脸色煞白的石友三笑呵呵地说道:“石大哥,手下人不懂事,下手没个轻重您别见怪啊。” “不……不见怪……”石友三的声音,干涩无比。 “唉,都是粗人,只会用蛮力。”李云龙“醉醺醺”地叹了口气,像是说漏了嘴一样,开始大着舌头吹嘘起来“哪像我们抢的那批货……那才叫宝贝!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十几箱!可惜啊……被那帮穷鬼八路追得紧,只能先埋起来……等……等我取回来分石大哥你一半!” 金子! 十几箱金子! 这个消息,像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瞬间击中了石友三那颗因为恐惧而开始动摇的心! 对!还有金子! 和十几箱金子比起来一个亲卫队长的手腕算什么?就算把整个卫队都折进去也值了! 贪婪,再次压倒了恐惧! 他看着李云龙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火热!他现在只希望,李云龙能立刻、马上出发,去把那些金子给他取回来! “李……李兄弟!”石友三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李云龙的手,“你放心!马!我给你最好的马!人!你要多少人我都给你!只要……只要你能把货平安取回来!”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模样,心中冷笑。 鱼儿,已经不仅仅是上钩了。 它已经自己把自己洗剥干净,准备跳进锅里了。 李云龙也“激动”地站起身,用力地拍了拍石友三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好!好兄弟!就冲石大哥你这份仗义……这批货……我……我分你七成!” “驾!” 半个时辰后,万家镇的南门大开。 李云龙四人,骑着四匹高头大马,身后还跟着由孙猴子“挑选”出来的两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镇子。 石友三亲自将他们送到镇口,拉着李云龙的手,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早去早回”。 直到李云龙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条和机枪,正在向他招手。 而奔驰在夜色中的李云龙,脸上的醉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团长,那姓石的不会起疑心吧?”张大彪追上来有些担忧地问道。 “起疑心?”李云龙冷笑一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已经变得模糊的灯火。 “当一个人的贪婪,超越了他的智商时,他会自己为我们,找出一百个不起疑心的理由。” “他现在,只怕比我们还希望,能尽快把那十几箱‘金子’,运回他的老窝呢。” 他猛地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都跟上!天亮之前,必须赶回苍云岭!” “咱们的弟兄们,还等着这些‘铁疙瘩’,回家呢!” 第19章 兵贵神速 夜色,在苍云岭上空缓缓流淌,像一条冰冷而沉默的河。 独立团残存的战士们,在经历了分赃大会的狂喜和与旅长斗智斗勇的紧张后,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却被一种更深沉的焦虑所笼罩。 赵刚在临时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几乎要被他踩出一道沟来。他每隔几分钟,就要走到阵地边缘,朝着万家镇的方向,伸长了脖子望上一眼,可目之所及除了沉沉的黑暗便只有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影。 “政委,您就别转悠了俺的眼睛都快被您晃花了。”一旁负责警戒的二营长,忍不住开口劝道,“团长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儿。” “我担心的不是他有没有事!”赵刚烦躁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忧虑,“我担心的是他把事情搞砸了!他只带了三个人,就敢去闯一个伪军营!那石友三但凡有一点脑子,都不会信他那套鬼话!万一……万一他们回不来我们这点人,带着这么多伤员和装备,怎么冲出鬼子的包围圈?” 他的担忧,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虽然他们对自家团长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这次的计划,实在是太过天马行空,太过匪夷所思,已经超出了他们最狂野的想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放哨的侦察兵,耳朵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神色突然一变! “有动静!”他猛地跳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西南方向,有马蹄声!很多!至少……至少上百匹!” “什么?” 赵刚和在场的所有军官,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上百匹马! 这个方向,这个数量,绝不可能是李云龙他们! 唯一的可能就是万家镇的伪军骑兵营! 计划败露了!李云龙他们被扣下了!伪军这是来抄他们的后路了! “快!进入阵地!准备战斗!”赵刚当机立断,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 战士们虽然疲惫,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让他们在瞬间就行动了起来。他们手忙脚乱地从藏匿点拖出机枪和弹药箱,依托着简陋的工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传来马蹄声的黑暗。 刚刚还稍显放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整个山岗。 没了李云龙这个主心骨,面对数百名以逸待劳的骑兵,他们这点残兵败将,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哒哒!哒哒!哒哒!” 那密集如雨点般的声响,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刚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驳壳枪,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战斗到最后一人,然后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却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借着风势传了过来。 “都他娘的别开枪!是老子回来了!” 是李云龙! 这声音!这语气!这股子蛮横霸道的劲儿!化成灰他们都认得! 赵刚和所有的战士,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在山道转弯处,一道黑色的洪流,猛地涌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李云龙!他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大马上,身形挺拔如松,腰间的佐官刀在依稀的星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在他的身后,是张大彪、王石头和孙猴子。 再往后…… 是马! 黑压压的一大片,望不到头的马! 每一匹都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在夜风中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两百匹! 那哪里是什么伪军骑兵营的追兵? 那分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凯旋之师! “……” 整个苍云岭阵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大脑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去“借”马…… 这就是团长说的“借”? 这他娘的是把人家整个马厩都给搬回来了啊!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一个年轻的战士,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团长……威武……”二营长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赵刚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引以为傲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支凭空出现的马队,冲击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妖孽! 这个李云龙,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妖孽! “都他娘的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当老子是来给你们阅兵的吗?”李云龙催马来到阵地前,没好气地吼道。 这一声吼,才终于将众人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 “噢!团长回来了!” “有马了!咱们有马了!” 阵地上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欢呼声!战士们一拥而上,围着那些高头大马,又摸又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有了这些牲口,他们就能把所有的宝贝疙瘩和受伤的弟兄,都安安全全地带回家了! 李云龙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个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到赵刚面前,一拍他的肩膀,得意地笑道:“怎么样,老赵?我说了是去‘借’,没骗你吧?” 赵刚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李云龙……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向我详细汇报,你是如何把人家一个营的战马,都‘借’回来的!” 他有预感这过程绝对比结果还要离谱! “汇报个屁!”李云龙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现在没时间说废话!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小鬼子的大部队,随时可能杀过来!” 他的表情,瞬间从得意切换到了严肃。他环顾四周,指着那些堆放在一旁的重武器,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人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现在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枪支弹药,粮食罐头,这些都好办,直接驮在马背上就行!伤员也可以两人一马,轮流骑乘!” “但是!”他的手指,重重地指向了那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这四个大家伙,怎么办?” 众人闻言,刚刚还兴奋的脸,又垮了下来。 是啊,马是有了可这玩意儿太重了!一吨多的大家伙,怎么弄到马背上去?就算弄上去了一匹马也驮不动啊! “团长,”张大彪再次提出了他朴素的想法,“要不……咱找几匹最壮的骡子,四五匹一起,用绳子硬拖着走?” “拖?”李云龙没好气地骂道,“这山路崎岖不平,你拖回去这炮的准星高低机早就被颠坏了!到时候就真成了一堆废铁!咱们要的是能打仗的利器,不是拉回去看的摆设!”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云龙看着他们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再卖关子。他走到一门九二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身,胸有成竹地说道:“行了都别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办法,老子早就想好了!”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起了草图。 “炮,是不能直接驮,也不能直接拖。但是,我们可以给它造个‘坐骑’!” 他指着地上的草图,开始解释他那超越时代的构想:“咱们把炮管和炮架拆开这是最重的两个部分。然后用缴获的圆木和粗麻绳,给它们各自做一个简易的拖车,或者叫爬犁!前面用两匹马,像拉车一样拉着!后面再用两匹马,负责控制方向和刹车!这就叫‘四马拖拽,前后平衡’!” “至于炮轮和那些零碎的部件就简单了直接绑在马背上就行!” “这样一来重量被分解了炮身也得到了缓冲保护!虽然速度慢了点但在这山路上,绝对比硬拖硬拽要稳妥得多!”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刚在内,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地上那虽然简单,但结构清晰、原理明确的草图,再看看自家团长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这种匪夷所思的运输方式,他们别说见,连想都没想过! “还愣着干什么?”李云龙把树枝一扔,开始发号施令,“木匠呢?炊事班里有没有会弄木工活的?立刻带人去砍树,照着我这个图纸,给老子连夜把爬犁做出来!” “其他人,把所有的战利品,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子弹一箱箱捆好,机枪用油布包好!伤员先上马!吃的喝的垫在最底下!”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天亮之前,咱们的‘独立团号’装甲列车,必须准时发车!” “是!”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有丝毫的疑问。 在李云龙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之后,他的任何命令,在战士们看来都成了通往胜利的唯一真理! 整个苍云岭,再次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砍树声捆绑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在李云龙高效而精准的指挥下,所有人都像一台巨大机器上严丝合缝的零件飞速地运转起来。 赵刚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下挥汗如雨,脸上却洋溢着希望和干劲的战士,又看了看那个正叉着腰,对着偷懒的士兵破口大骂的李云龙,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他知道,一支全新的脱胎换骨的独立团,正在这苍云岭的废墟之上,浴火重生。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敬又怕的男人。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一支堪称奇观的队伍,终于整装待发。 二百多名战士,精神抖擞地骑在马上。一百多名伤员,被妥善地安置在马背上。数百匹骡马,身上驮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队伍的最中央,是那四组由四匹高头大马共同拖拽的简易爬犁,上面稳稳地固定着九二式步兵炮的核心部件虽然看着简陋,却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李云龙骑在他的枣红大马上,看着眼前这支被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机械化”部队,胸中豪情万丈。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在晨曦中,刀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将刀向前猛地一指,发出了撕裂黎明的怒吼: “目标,根据地!” “回家!” “出发!” 第20章 钢铁洪流 晨曦,如同被稀释的血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苍云岭的东山之巅,将笼罩了一夜的黑暗缓缓驱散。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时,一支堪称奇观的队伍,正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移动。 这是一支由钢铁、血肉和牲畜组成的前所未有的“钢铁洪流”。 二百多名独立团的战士,精神抖擞地骑跨在缴获来的高头大马上。他们中的许多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骑马,姿势笨拙,脸上却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他们不再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泥腿子,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骑兵! 一百多名伤员,被妥善地安置在马背上,或是两人一骑,由精力尚好的战友护持着。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伤痛的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对生的希望和对回家的渴望。 而在队伍的中央,是这支洪流的核心――那由数百匹骡马组成的庞大运输队。每一匹牲口的背上,都驮满了沉甸甸的物资,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黄澄澄的子弹箱、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机枪、成袋的大米白面、一箱箱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肉罐头……这些在昨日还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此刻都成了他们唾手可得的财富。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四组由十六匹高头大马共同拖拽的简易爬犁。九二式步兵炮那狰狞而粗壮的炮管和厚重的炮架,被稳稳地固定在上面,随着队伍的前进,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滑行,像四尊沉默而威严的战争图腾。 整个队伍,虽然因为负重而行进缓慢,但那股冲天的气势,那股由胜利和财富凝聚而成的精气神,却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生畏! “乖乖……这阵仗,比他娘的国军的正规军还阔气!”一个年轻战士摸着身下战马油滑的鬃毛,忍不住感叹道。 “阔气?这算啥!”他旁边的老兵,得意洋洋地拍了拍马背上捆着的歪把子机枪,“等咱们团长带着咱们杀回根据地,到时候一人一挺歪把子,腰里别俩王八盒子,出门都横着走!” 战士们的议论声和笑声,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李云龙骑着那匹神骏的枣红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他知道,从苍云岭到根据地,这上百里的山路,同样危机四伏。他们现在就像一个抱着金元宝走过闹市的三岁孩童,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致命的危险。 “老李,”赵刚骑着一匹相对温顺的白马,来到他的身边,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惊和忧虑,“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万家镇那边……真的没问题吗?那石友三要是反应过来派骑兵追上来……” “他不会。”李云龙头也不回,语气笃定。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正忙着呢。”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忙着怎么把他营里多出来的那二十几挺机枪,变成他自己名正言顺的装备;忙着怎么跟手下的军官分赃;忙着怎么编一套天衣无缝的瞎话,去应付日本人可能的盘问。最重要的是,他正翘首以盼,等着我给他把那‘十几箱金子’送回去呢。在他眼里,我们现在不是敌人,是给他送财宝的圣诞老人。他给我们烧香都来不及,怎么会派兵来追?” 赵刚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发现,李云龙对于人性的揣摩,已经到了一种近乎于妖的地步。 “不过,”李云龙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兵贵神速,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五十里外的野狼峪!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到了那里,我们才算真正安全了一半。”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而坚定地行进着。 当太阳升到正空时,他们来到了一处狭长的山谷前。两边的山壁陡峭如削,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一辆大车通过的隘道,是通往野狼峪的必经之路。 “停!” 李云龙猛地一抬手,整个队伍瞬间令行禁止。 “团长,怎么了?”张大彪催马赶上前来警惕地问道。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处天然的隘口。他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 风中,除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这是21世纪特种兵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 “不对劲。”李云龙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这地方,太安静了连声鸟叫都没有。” 他翻身下马,对着身后喊道:“孙猴子!” “到!”孙猴子立刻从队伍里钻了出来。 “带上你手下最机灵的十个兵,成立临时侦察排!你当排长!”李云龙指着前方的山谷,“给老子摸进去看看!记住只侦察不许交火!一有情况,立刻鸣枪示警!” “是!”孙猴子领命猫着腰带着十名同样精干的战士,如同十几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谷两侧的密林之中。 队伍在原地休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不到十分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山谷深处传来! 是信号! “敌袭!”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发出一声怒吼:“全体都有!下马!以马匹为掩体,构筑环形防御阵地!重机枪!给老子找制高点架起来!伤员和炮兵组,退到队伍最后方,重点保护!” 命令,如行云流水,清晰而高效! 刚刚还略显松散的队伍,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战士们熟练地翻身下马,将马匹拉到一起,形成一道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张大彪带着机枪手,扛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飞快地爬上了路旁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 很快,孙猴子带着他的侦察排,连滚带爬地从山谷里退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报告团长!”他气喘吁吁地说道,“前面……前面隘口里,盘踞着一伙小鬼子!大概有二三十人,看样子是昨天从苍云岭逃出来的残兵!他们在那儿设置了伏击阵地,还有一挺歪把子!” 鬼子的残兵?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些漏网之鱼,竟然贼心不死,还想在这里打埋伏。 “干得不错!”李云龙拍了拍孙猴子的肩膀,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支刚刚经历了大胜,缴获了无数精良装备的部队,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实战演练!是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将纸面上的战斗力,彻底转化为刻在骨子里的自信和协同作战的本能! 眼前这二三十个穷途末路的鬼子,简直是送上门的最佳陪练! “都别慌!”李云龙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瞬间安抚了所有人的情绪,“不就是几十个丧家之犬吗?正好!今天,老子就拿他们,给咱们独立团的新战法,开个张!” 他站在那处临时搭建的指挥点前,看着眼前这片已经严阵以待的阵地,开始下达了一连串让赵刚都叹为观止的战术命令。 “张大彪!” “到!”土坡上传来张大彪洪亮的吼声。 “你那两挺重机枪,给老子当主力!听我命令,进行三点钟方向火力压制!把鬼子的歪把子给我死死地按住!不要怕浪费子弹!今天,咱们就让小鬼子尝尝,被子弹喂饱是什么滋味!”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将一整板弹链,“咔嚓”一声,装进了重机枪里。 “二营长!” “到!”独臂的二营长站了出来。 “你带你手下的一百号人,从左翼山坡给我摸上去!不用冲得太猛,给老子像梳子一样,慢慢地往前梳!用你们手里的歪把子和三八大盖,进行交替掩护,自由射击!把鬼子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那边去!” “是!” “三营长!” “到!” “你带剩下的人,从右翼给我迂回!记住,你们是尖刀!是主攻!等左翼枪声一响,你们就给老子以最快的速度,插到鬼子的侧后方!不用管别的给老子把他们的后路断了形成合围!” “是!” 一番部署有主攻有佯攻,有火力压制,有迂回包抄!分工明确,层次分明! 这哪里还是那个只会带着部队“嗷嗷”叫往前冲的李云龙?这分明是一个深谙现代步坦协同……不,是步兵班组协同战术的战术大师! 赵刚在一旁听得心驰神摇。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打仗,可以像一门精密的艺术,充满了逻辑和美感。 “都听明白了吗?”李云龙环视众人,最后吼道。 “明白了!” “好!”李云龙的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那就开打!” 他猛地一挥手! “张大彪!给老子奏乐!”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命令下达的瞬间,土坡上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发出了死神般的怒吼!两条粗长的火舌,如同两条狂舞的火龙,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隘口处那处已知的日军机枪阵地,倾泻而去!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挺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歪把子,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打得哑了火,连同它周围的几个日本兵,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隘口里的日军残兵,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支他们眼中的“溃兵”,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压制火力! 就在他们被重机枪压得抬不起头时,左翼的山坡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二营长带着他的部队,已经展开了佯攻! “八嘎!敌人在左边!还击!快还击!”一名日军曹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着手下的残兵,将所剩不多的火力,全部转向了左翼。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的右侧,在那些被灌木和岩石遮掩的阴影里,一支由李云龙亲自带领的真正的死亡之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插入他们的心脏! 一场教科书般的伏击与反伏击战,正式进入了最后的收割阶段! 第21章 教科书式围歼 山谷隘口内。 岩崎中队长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那恐怖的撕裂声震碎了。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歪把子机枪的点射声,而是一种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金属咆哮!子弹密集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幕,将他们前方的阵地彻底笼罩。岩石被打得碎屑纷飞,泥土被掀起一层又一层,他手下最得力的机枪手,刚刚吼叫了不到三秒钟,就连人带枪,被硬生生打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八嘎!这是什么火力?”岩崎的眼中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他们是坂田联队的残兵,在昨夜的混乱中侥幸逃脱。在岩崎的集结下,这二十多个惊魂未定的士兵,怀着对八路军的刻骨仇恨和一丝侥幸心理,选择在这处隘口设伏。 在他们看来那支八路军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必然是弹尽粮绝、伤亡惨重的惨胜。他们这支以逸待劳的伏兵,足以给对方造成沉重的打击,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 这哪里是弹尽粮绝的残兵?这分明是一支拥有着恐怖压制火力的精锐部队!光是那两挺嘶吼的重机枪,就比他一个满编中队配置的火力还要强大! “中队长!左翼!左翼也有敌人!”一名士兵惊恐地尖叫起来。 岩崎艰难地探出头,果然看到左侧的山坡上,出现了上百名八路军的身影。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发起万岁冲锋,而是以三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交替掩护,利用地形地物,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他们的射击精准而沉稳,枪声虽然不如重机枪那般狂暴,却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地收割着他手下士兵的生命。 “还击!压制住左翼的敌人!”岩崎声嘶力竭地吼道。 残存的日军士兵,立刻将所剩不多的火力,全部转向了左翼的山坡。他们被那两挺重机枪彻底打怕了本能地选择去攻击看起来威胁更小的敌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正是李云龙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当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重机枪和左翼的佯攻部队所吸引时,在他们毫无察觉的右翼密林中,一百多道矫健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侧后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为首的正是李云龙! 他蹲在一颗大树后,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下方那群已经完全暴露了自己侧翼的日军残兵。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他没有下达冲锋的命令,而是对着身后的三营长和战士们,做出了一个简单而致命的手势――拔弦,投掷! “嗖!嗖!嗖!” 上百颗黑乎乎的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密集的弧线,像一群归巢的乌鸦,铺天盖地地落入了那片狭小的隘口阵地!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火光浓烟夹杂着钢珠和弹片的冲击波,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那片小小的区域里,来回扫荡! 隘口内的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岩崎中队长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被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金星乱冒。 “冲!” 就在爆炸余波未散的那一刻李云龙发出了简洁而冰冷的进攻指令! 他第一个跃出掩体,手中的三八大盖,枪口平稳,如同焊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名刚刚从爆炸中挣扎着爬起来试图举枪反击的日本兵,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 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们,以标准的战斗队形,迅速展开! 他们不再是无脑地向前冲,而是分成了无数个战斗小组。有的负责持枪警戒,提供掩护火力;有的则猫着腰,利用弹坑和岩石,快速向前突进。 整个进攻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默契和效率! 当岩崎中队长从剧烈的眩晕中恢复一丝清明时,他看到的是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他的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正前方,是那两挺依旧在咆哮的重机枪,彻底封死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左侧,是那支稳步推进的佯攻部队。 而他的右侧和身后,已经被一群如同天兵下凡的八路军彻底占领! 包围! 一个完美得如同教科书般的口袋阵! 他们这二十多只自以为是猎人的狼,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这群更狡猾、更凶残的猎人瓮中的鳖! “完了……” 岩崎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天皇陛下……板载!”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拔出指挥刀,想要发起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然而,他刚刚站起身。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从侧方飞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眼神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化作了无尽的茫然和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跪倒在地,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主官阵亡,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随之瓦解。 剩下的几个日本兵,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则被后续跟上的战士们,用精准的射击和干净利落的刺刀,一一解决。 整个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名敌人倒下,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五分钟! 独立团,伤亡……三人轻伤! 当硝烟散尽,赵刚带着警卫员走进这片刚刚还杀声震天的隘口时,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战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敌人的尸体被集中到了一起,武器弹药被分门别类地堆放着。独立团的战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包扎伤口,清理枪械,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打了胜仗后的平静和从容。 这……这哪里还像一支泥腿子部队?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百战精锐! 他看到李云龙正站在一堆日军尸体前,将手下的营连长和战斗小组长都召集了起来像个严格的教官,进行着战后复盘。 “都看清楚了!”李云龙用脚踢了踢岩崎的尸体,声音冰冷而严肃,“这个蠢货,犯了兵家大忌!他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这条狭窄的通道里,既没有派出侧翼警戒,也没有预留后备队!一旦被包抄,就是个死局!” “还有你们!”他指着二营长,“你们的佯攻,打得不错!但还不够‘假’!你们的火力太猛了推进得也太稳了!下次记住,佯攻就要有佯攻的样子,要打得乱七八糟,要装作伤亡惨重要让敌人觉得你们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这样,才能把他们的注意力,死死地钉在你们身上,为我们主攻部队创造最好的机会!” 二营长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心服口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营长,你们的迂回速度很快,值得表扬!但是协同还是有问题!手榴弹扔出去之后,冲锋的时机,要再快半秒!就是要趁着敌人被炸得七荤八素,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的时候,杀进去!那个时候,他们的抵抗意志是最脆弱的!” 李云龙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一针见血。他不是在训斥,而是在用一场真实的战斗,将那些超越时代的战术理念,深深地刻进这些军官的脑子里。 “都给老子记住!”李云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如同钢铁般铿锵有力“以后咱们独立团打仗,就要这么打!用脑子打!用战术打!用优势火力打!” “我不要你们跟小鬼子一命换一命!我告诉你们,我独立团每一个弟兄的命,都比十个小鬼子的命金贵!” “咱们要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是用敌人的尸体,铺平我们回家的路!”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在场的所有军官,齐刷刷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新战法的信服,更是对眼前这个如同神明般的男人,最狂热的崇拜和追随! 赵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和排斥。 他终于明白了。 李云龙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战场上的狡诈,还是谈判桌上的无赖,其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让他的兵能赢更能活! 这,就是属于李云龙的最朴素,也最伟大的“道”。 他缓缓走上前,看着李云龙那张沾满硝烟的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李,我替牺牲的弟兄们,也替活着的弟兄们,谢谢你。”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对着那支已经脱胎换骨的部队,再次发出了前进的命令。 “打扫干净!继续出发!” “回家!” 那支由钢铁、血肉和牲畜组成的洪流,再次缓缓启动。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更加沉稳。他们的眼神,更加坚定。他们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名为“王牌”的慑人气势。 苍云岭的硝烟,正在散去。 而一颗名为“独立团”的将星,正在晋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冉冉升起。 第22章 凯旋 黎明的曙光,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将笼罩在晋西北群山之上的夜幕,一寸寸地刮去露出了天空苍青色的底子。 当太阳挣扎着从地平线上跃起,将万道金光投射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时,一支前所未有的队伍,正蜿蜒行进在回家的路上。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支队伍了。 这是一条由钢铁、血肉和牲畜组成的正在缓缓流动的长龙。 龙首,是李云龙和他那匹神骏的枣红马。他像一尊移动的雕像,走在最前面,腰间的佐官刀随着马步的起伏,有节奏地敲打着马鞍,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龙身,是那近三百名骑在马上的独立团战士。一夜之间,他们完成了从步兵到骑兵的蜕变。虽然姿势还很笨拙,不时有人因为不熟悉马性而闹出些小笑话,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再也不是昨日的惶恐和麻木。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骄傲,是一种打了大胜仗、缴获了无数战利品后,独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而龙腹,则是这支队伍最雄壮、最令人心安的部分。数百匹骡马,背负着如山的物资,将队伍的中央撑得满满当当。黄澄澄的子弹箱、黑黝黝的机枪、白花花的大米袋子,还有那四尊被十六匹高头大马拖拽着,如同神祇般被小心供奉的九二式步兵炮……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这支部队脱胎换骨的改变。 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尤其是在通过崎岖山路时,拖拽着火炮的爬犁更是需要小心翼翼。但整个队伍,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井然有序。 李云龙在昨夜,便将全团打散,重新进行了编组。 他成立了临时的“炮兵护卫排”,由全团最机灵、射击技术最好的战士组成,专门负责保护那四门宝贝疙瘩。 他成立了“骑兵侦察连”,由孙猴子带领,始终游离在主队前方和两侧五里的范围内,像狼群的头狼,时刻探查着前方的危险。 他还成立了“后勤辎重队”,负责管理所有的马匹和物资,确保在行军途中,不掉落一发子弹,不损失一袋粮食。 这种超越时代的模块化编制,让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爆发出惊人的行动效率。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赵刚骑着马,走在李云龙的身后。他看着眼前这支纪律严明、气势如虹的部队,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想起了自己刚到独立团时,看到的那副景象――军容不整纪律涣散,士兵们一个个歪戴着帽子,走路都像是在逛自家的菜园子。 而现在,不过短短两三天的时间。 这支部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地捏碎,然后又用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塑造了起来。 他们的灵魂,已经变了。 “老李,”赵刚催马赶上,与李云龙并行,他看着李云龙那张被晨风吹得有些干裂的侧脸,由衷地感叹道,“你这练兵的本事,可比你打仗的本事,还要让我吃惊。” 李云龙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烟卷,递给赵刚一根。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部队是什么样,不取决于兵,取决于带兵的官。”他将烟卷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迎着风,眯起了眼睛“老赵你是个文化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军魂’。以前的独立团有魂但那魂是散的是野的是匹夫之勇的魂。打起仗来全凭一腔血气,嗷嗷叫着往前冲,打赢了是侥幸,打输了是常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而现在,我要给他们注入一个新的魂!一个懂得纪律、懂得战术、懂得协同的魂!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冲锋,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胜利的魂!” “我要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不是炮灰,他们是战士!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他们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金贵!” 赵刚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李云龙那看似粗鄙无赖的外表下,所包裹着的那颗滚烫而赤诚的内心。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侦察的孙猴子,骑着快马,如同一阵风般从侧翼的山坡上冲了下来。 “报告团长!”他勒住马,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前方三里外的山口,发现一支队伍!看穿着,是我们八路军的人!” “哦?”李云龙眉头一挑,“哪个部分的?有多少人?” “看旗号,像是新二团的。”孙猴子挠了挠头,语气更加古怪了“大概有一个营的兵力。不过……他们的样子……好像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 “看着……像是刚打了败仗。”孙猴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一个个灰头土脸,不少人还带着伤,队伍拉得老长,垂头丧气的。” 新二团? 那不是孔捷的部队吗?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走,去看看!”李云龙一夹马腹,率先向前奔去。 …… 三里外,山口。 新二团一营营长钱伯钧,正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上面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甘。 就在半天前,他们营奉命配合主力,攻击一处日军的据点。结果情报有误,据点里的日军兵力比预想中多了一倍,还有重机枪和掷弹筒。一场恶战下来他们不但没能啃下据点反而碰了一鼻子灰,伤亡了三四十个弟兄,弹药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此刻全营上下,都笼罩在一股压抑和沮丧的气氛之中。战士们一个个低着头,默默地赶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营长,前面好像有动静!”一个警卫员突然紧张地说道。 钱伯钧抬起头,眯着眼睛向前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正缓缓地向他们这边移动。 那队伍的规模之大,气势之盛,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是小鬼子还是二鬼子?”钱伯钧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厉声喝道,“快!隐蔽!准备战斗!” 一营的战士们虽然疲惫,但战斗素养还在。他们迅速散开依托着道路两旁的地形,举起了手中的汉阳造和老套筒,枪口对准了那支正在逼近的“敌军”。 然而,当那支队伍越来越近,钱伯钧用望远镜看清楚对方的阵容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骑兵!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还有……那是什么?被马拖着的……是炮? 而且看那狰狞的炮管和厚重的炮架,绝不是他们常见的那种小口径迫击炮! 钱伯钧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日军的哪支精锐部队?难道是鬼子的骑兵联队? 可看着又不像。对方的穿着……五花八门,虽然精神头很足,但军装却破破烂烂,一点也不像纪律严明的日本人。 就在他惊疑不定,准备下令开枪示警时,对方的队伍里,一骑快马越众而出,朝着他们这边高声喊道: “前面的兄弟别开枪!是自己人!独立团的!” 独立团? 钱伯钧一愣。 独立团不是被坂田联队包围在苍云岭了吗?旅部都已经下了紧急动员令,准备去救援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阵仗…… 他正疑惑间,只见对方的大部队已经来到了近前。为首的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骑着枣红马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停在了他们阵地前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种极其熟悉的欠揍语气喊道: “前面的可是孔二愣子的兵?怎么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被小鬼子打屁股了?” 这声音!这语气! 钱伯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李团长?”他失声叫道。 “除了你李爷爷,还有谁?”李云龙得意洋洋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伯钧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才敢从掩体后站出来。他看着李云龙,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支堪称豪华的部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万头骡子狠狠地踹过,完全无法思考了。 他看到了那些精神抖擞的骑兵。 他看到了那些驮满了物资的骡马。 他看到了那四门让他眼珠子发红的九二式步兵炮!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这群灰头土脸、装备简陋的弟兄,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李团长……”钱伯钧的声音,都在打颤,“你们……你们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 “发财?”李云龙哈哈大笑,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他那受伤的胳膊一阵剧痛。 “什么叫发财?这叫凭本事吃饭!” 他指着自己身后那支“钢铁洪流”,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大声说道: “坂田联队,被老子全歼了!这些都是坂田那小子孝敬给我的!” “全……全歼了?” 钱伯钧和他身后所有新二团的战士,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集体石化。 他们看着李云龙,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那可是坂田联队啊!是华北方面军战斗力排得上号的精锐!就这么……被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手下这支部队给全歼了? 这……这怎么可能? 李云龙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无比受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没开封的牛肉罐头,“啪”的一声,扔到了钱伯钧的怀里。 “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他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凡尔赛的语气说道,“拿去!给你手下的伤员补补!瞧你们这穷酸样,我李云龙看着都寒碜!” 钱伯钧呆呆地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头,又看了看李云龙身后,那些独立团战士马背上成箱成箱的同款罐头,只觉得一股热泪,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那不是感动的泪水。 那是羡慕嫉妒恨的泪水啊! 人比人,气死人! 货比货,得扔货! 他们新二团,辛辛苦苦打了一天,损兵折将,连根毛都没捞到。 人家独立团,被一个精锐联队包围,结果反手把人家给全歼了还缴获了一支能武装一个旅的装备! 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第23章 降维打击 钱伯钧呆呆地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牛肉罐头,只觉得这块冰冷的铁皮,比他刚刚打了一天一夜的阵地还要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云龙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脸庞,看向他身后那支“钢铁洪流”。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独立团的士兵,虽然一个个也都是灰头土脸,但那精气神,那眼神里的光,是他们新二团的弟兄们所没有的。那是一种打了大胜仗,吃饱了肚子,兜里有钱,枪里有弹的底气!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和骄傲! 他看到了他们身上背着的武器。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油光锃亮。几乎每个班都配上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有的战士马背上,甚至还捆着缴获的日军掷弹筒! 再回头看看自己手下的兵。汉阳造老套筒中正式……枪械五花八门,被战士们戏称为“万国牌”。全营上下,就只有两挺歪把子,还是宝贝疙瘩一样供着,子弹都得省着打。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而此刻的对比,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钱伯钧和他手下所有新二团的战士,感觉自己就像一群从乡下来的穷亲戚,误入了一场豪门盛宴。不,他们连穷亲戚都算不上,他们就是一群在门口讨饭的叫花子而人家是刚刚洗劫了金库满载而归的江洋大盗! “怎么?嫌少?”李云龙看着钱伯钧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撇了撇嘴,又从旁边一个战士的马背上,随手解下来一整串,五六个牛肉罐头,“咣当”一声,全都塞进了钱伯钧的怀里。 “拿着!都拿着!看你们这熊样,老子都替你们寒碜!”李云龙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炫耀,“告诉弟兄们,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打鬼子!别他娘的饿着肚子就往前冲,那是送死,不是打仗!” 钱伯钧怀里抱着一堆铁皮罐头,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比被人当面扇了十个耳光还要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维护一下新二团的尊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他们就是饿着肚子去打的仗,结果也确实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李云龙不再理会他,而是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狮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新二团那稀稀拉拉的队伍里。 他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那战士正低着头,擦拭着手中的老套筒。 “枪不错。”李云龙随口说了一句。 那战士一愣,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有些自豪地说道:“报告首长!这是我从一个地主老财家里缴来的!好使!” “好使?”李云龙嗤笑一声,一把将那枪夺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个最挑剔的军械师,开始评头论足。 “膛线都快磨平了枪栓拉一下,跟拉风箱似的响半天。瞄准基线也有问题,偏了至少两毫米。就这破玩意儿,五十米外能打中个门板,都算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还他娘的好使?” 他随手将枪扔回给那战士,又指了指他腰间的弹药盒。 “打开我看看。” 那战士脸上一红,有些犹豫地打开了弹药盒。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三发子弹。 李云龙看都懒得看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满是怜悯的叹息。 “唉……穷啊!” 他信步向前走着,嘴里也没闲着。 “你!对,就说你!走路跟没睡醒似的含胸驼背,枪都快拖到地上了!你这是上战场还是上刑场?” “还有你!警戒的时候眼睛看哪儿呢?就盯着前面一亩三分地?不知道看看两边的山坡?鬼子要是从侧面给你来一下,你小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的班长呢?排长呢?都死了吗?队伍拉得跟一条蚯蚓似的前后脱节!这要是遇上伏击,人家都不用费劲,从中间一掐,你们就首尾不能相顾,等着被挨个点名吧!” 他一路走,一路骂。 骂得新二团的战士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头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 可诡异的是,他们心中非但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涌起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李云龙骂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在了他们平时训练和作战中最容易忽略,也最致命的毛病上! 钱伯钧跟在后面,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他发现,李云龙指出的这些问题,正是他们这次进攻据点失利的关键原因!协同不力、警戒疏忽、阵型脱节…… 这个李云龙,难道是火眼金睛不成?光是看一眼队伍的行军姿态,就能把他们失败的原因猜个八九不离十? “行了。”李云龙似乎也骂累了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钱伯钧“说吧在哪儿吃的亏?让你们营长孔二愣子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钱伯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这次进攻失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们本以为那据点里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没想到他们藏了一个加强小队,还配了两挺重机枪。我们冲了两次都在他们交叉火力的封锁下,没冲上去还折损了不少弟兄……”他说得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羞愧。 “就这?”李云龙听完,脸上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捡起一根树枝,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草图,正是那处日军据点的地形。 “你们营长孔捷,是不是让你们从正面主攻,再派一个小队从侧面偷袭?” 钱伯钧一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这么部署的。” “狗屁!”李云龙直接开骂,“这是最蠢的打法!人家两挺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你从正面冲,那就是拿人命往枪口上送!你那个侧面偷袭的小队,还没摸到跟前,就得被人家集火给打成筛子!” 他用树枝在草图上狠狠地画了几个圈。 “这个据点真正的弱点不是正面,也不是侧面!是它娘的后面!” “你看这儿,”他指着据点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坳,“这地方,在鬼子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外!而且地势比据点要高!你们只需要派一个神枪手排,带上足够的手榴弹,悄悄地摸到这个地方,居高临下!” “到时候,主攻部队甚至不用冲锋!只需要在正面佯攻,弄出点大动静,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等鬼子把所有火力都暴露出来的时候,你们山上的弟兄,就给老子往下扔手榴弹!就像下冰雹一样,给老子可劲儿地扔!把他们的重机枪阵地,给老子先炸了!” “炸完之后,神枪手挨个点名!把他们的掷弹筒手指挥官都给老子敲掉!” “等他们的指挥系统和重火力都瘫痪了,你们正面部队再冲上去那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钱伯钧和所有凑过来听的新二团军官脑子里炸响!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张简单的草图,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一个个张口结舌,如遭雷击! 简单! 太简单了! 这个战术,听起来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理所当然!可他们之前,怎么就没一个人能想到呢? 他们只想着冲锋冲锋再冲锋!却从未想过,可以利用地形,利用战术,用一种更聪明、更高效的方式去战斗! 这就是差距! 是思维层面上的降维打击! 钱伯钧看着李云龙,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不服,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狂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支几天前还和他们差不多的独立团,能全歼坂田联队了! 有这样的团长,有这样的战术思想想不打胜仗都难! “扑通!” 钱伯钧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李云龙,抱拳说道:“李团长!我钱伯钧,服了!心服口服!” 他抬起那张写满了羞愧和恳求的脸,声音嘶哑地说道:“请李团长教我!教我们新二团怎么打仗!” 这一跪,代表着新二团最后的骄傲,被彻底击碎。 也代表着李云龙的威名从这一刻起,将不再局限于独立团内部。 李云龙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钱伯钧,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将钱伯钧扶了起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别来这套。打仗嘛,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打回来就是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几包从日军那里缴获的止血粉和几卷绷带,塞到钱伯钧手里。 “拿着,给受伤的弟兄们用。小鬼子的东西,比咱们的香炉灰好使。” 然后他转过身,翻身上马,不再停留。 “我们还得赶路,就不多留了。” 他催马向前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着还处在巨大震撼中的钱伯钧,咧嘴一笑。 “对了回去告诉你家那个孔二愣子。” “就说他李爷爷我,在苍云岭发了笔小财,顺便教了教他手下的兵怎么打仗。” “他要是想学,就让他备上好酒,亲自来我独立团拜师!” “告诉他,学费……可不便宜!” 说罢,他哈哈大笑,一夹马腹,带着他那支气势如虹的“钢铁洪流”,绝尘而去。 只留下钱伯钧和他手下那一营的官兵,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牛肉罐头和药品,看着那远去的滚滚烟尘,久久无言。 他们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羞愧有震撼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 一种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强者的追随! 钱伯钧知道,等他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团长孔捷时,整个晋西北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第24章 一罐牛肉引发的风波 新二团团部设在一处破败的地主大院里。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团长孔捷,人送外号“孔二愣子”,正背着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了阴云,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桌上,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一营进攻王家集据点失利,伤亡三十七人,耗弹近千发,结果连鬼子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废物!一群废物!”孔捷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一个营!三百多号人!打他娘的一个鬼子加强小队,打成这个熊样!他钱伯钧的脸是铁打的吗?老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旁边的政委和参谋长,一个个噤若寒寒,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团长这是真发火了。新二团组建以来还没吃过这么憋屈的亏。 “报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通报。 孔捷抬头一看只见一营营长钱伯钧,吊着胳膊,低着脑袋,像个斗败了的公鸡,挪了进来。 “你他娘的还有脸回来?”孔捷的火气“噌”的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指着钱伯钧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三百多号人,让你小子带出去遛了一圈,就少了三十多个!你当老子的兵是大风刮来的?啊?你说!这仗是怎么打的?” 钱伯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声音嘶哑地说道:“团长……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牺牲的弟兄们……我指挥失误,我认罚!” 他这副光棍的样子,反倒让孔捷一肚子火没处发。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正想再骂几句,却突然发现,钱伯钧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他虽然垂头丧气,但那眼神深处,却没有打了败仗的绝望和沮丧,反而……反而像是有团火在烧!那是一种混杂了羞愧震撼激动和……狂热的复杂光芒。 “你小子……”孔捷眉头一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打了败仗,还是捡了金元宝了?怎么这副死了亲爹又中了状元的德行?” 钱伯钧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孔捷,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从他那只完好的手里,宝贝似的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铁皮罐头。 上面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日文字,和一头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牛。 “这是……”孔捷一愣。 “牛肉罐头。”钱伯钧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语调,“坂田联队出产的味道……应该不错。” “放屁!”孔捷更火了,“老子问你仗是怎么打输的你给老子拿个罐头出来干什么?你小子是不是被打傻了?” “团长,我们回来的时候,遇上独立团了。”钱伯钧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独立团?”孔捷的火气,瞬间被这个名字浇灭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李云龙那小子……唉,他怎么样了?苍云岭那边,怕是凶多吉少了。旅部都准备派部队去给他们收尸了。” 在他看来李云龙被坂田联队一个整编的精锐联队包围,能突围出来都算是奇迹,全军覆没才是正常结局。 然而,钱伯钧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团长……坂田联队……被李团长全歼了。” “什么?”孔捷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坂田联队,被独立团,在苍云岭正面突围战中,全歼了。”钱伯钧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重复道。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孔捷和旁边的政委参谋长全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他们张着嘴,脸上写满了荒诞和不敢置信。 “钱伯钧!”孔捷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谎报军情,是要枪毙的!” “我没有谎报!”钱伯钧的腰杆,猛地挺直了!他将怀里那一大串罐头,“咣当”一声,全都放在了孔捷的桌子上,又将那些缴获的药品和绷带,一一摆开。 “这些都是李团长送的!他说……他说看我们太穷酸,他看着都寒碜!” “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带着他的部队回家。全团三百多人,人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几百匹骡子,驮着山一样的武器弹药!还有……还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 “轰!” 钱伯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孔捷的心上! 骑兵! 山一样的物资!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 孔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踉跄着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牛肉罐头,又拿起一包日式止血粉,那冰冷的触感和真实的质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他李云龙……他把坂田的军火库给抢了?”孔捷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嫉妒和困惑。 “不。”钱伯钧摇了摇头,眼神中那股狂热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李团长不是抢,他是凭本事,硬生生打下来的!” 紧接着他将李云龙那番关于如何攻打王家集据点的“战术复盘”,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他讲得眉飞色舞,充满了对那种全新战术的向往和崇拜。 而孔捷,则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比钱伯钧更能听出李云龙那番话里所蕴含的含金量! 居高临下!火力压制!重点清除!侧翼突袭! 这……这简直就是把一场复杂的攻坚战,变成了一道清晰明了的数学题!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地踩在了战争的脉搏上! 孔捷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之前的作战部署――正面强攻,侧面佯动…… 跟李云龙的战术一比,自己那套打法,简直就跟三岁的孩童拿着木棍打架一样,幼稚可笑! 一种巨大的羞愧和震撼,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李云龙、丁伟是“晋西北铁三角”大家水平都在伯仲之间,李云龙那小子,不过是胆子更大,更不守规矩罢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人家……人家早就在另一个维度了!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服的战术思想上的降维打击! “他……他还说什么了?”孔捷的嘴唇,有些干涩。 钱伯钧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李云龙最后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学了出来。 “李团长说……让您备上好酒,亲自去他独立团……拜师学艺。” “还说……学费,可不便宜。” “砰!” 孔捷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身旁的椅子上,那把可怜的椅子,瞬间四分五裂! “他娘的李云龙!”孔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 “反了!反了天了!他小子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让老子去给他当学生?” “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参加革命的时候,他还在家玩泥巴呢!” 他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破口大骂,把李云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政委和参谋长连忙上前劝阻,生怕他气坏了身子。 然而,骂着骂着,孔捷的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牛肉罐头,眼神变幻不定。 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来的强烈到极致的好奇和不服输的劲头! 他想不通! 他实在是想不通! 李云龙那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说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行! 老子必须亲自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李云龙的独立团,是不是真的鸟枪换炮,变成了三头六臂!我倒要问问他,他那满肚子的鬼主意,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备马!” 孔捷猛地一挥手,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政委,你留在团里看家!参谋长,带上警卫排!跟老子走!” “去哪儿啊团长?”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孔捷一把抓起桌上的牛肉罐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将罐头“砰”的一声,重新砸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独立团!” “老子倒要看看他李云龙的学费,到底有多贵!” 第25章 王师归来 晋西北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孔捷骑在马上,心里头比这风还乱,比这刀子还割得慌。 他带着参谋长和警卫排,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独立团的驻地奔去。一路上,钱伯钧那张写满了震撼和狂热的脸,还有他复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战况和战术,就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子里搅来搅去剪不断理还乱。 他不信。 从情感上,他一万个不信! 他李云龙是什么德行,他孔捷还能不知道?一个打仗全凭一腔血勇和几分歪才的泥腿子,愣头青!全歼坂田联队?还他娘的搞出了四门九二炮?他怎么不上天呢?这比说书先生说的“关公战秦琼”还要离谱! 可理智又告诉他,钱伯钧不敢撒这种弥天大谎。桌上那几个沉甸甸的牛肉罐头,还有那日式止血粉,都是做不得假的铁证。 “他娘的……”孔捷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老子倒要亲眼看看他李云龙的独立团,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神仙部队!他要是敢跟老子吹牛,老子非得把他那团部给拆了不可!” 旁边的参谋长看着自家团长那副气急败坏又夹杂着强烈好奇的样子,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团长这是被李云龙给彻底勾起了好胜心。 经过半天的急行军,独立团那破破烂烂的驻地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远远望去孔捷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整个驻地,都笼罩在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之中。看不到炊烟,听不到操练的号子声,甚至连个人影都稀稀拉拉的。营地门口的哨兵,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 “这……”参谋长也看出了不对劲,压低声音道“团长这看着……不像打了大胜仗的样子啊。倒像是……准备开追悼会。” 孔捷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这和他想象中,或者说钱伯钧描述中的“鸟枪换炮、气势如虹”的独立团,完全是两个样子! 难道……钱伯钧那小子被骗了?李云龙确实是惨胜,他看到的那些装备和马匹,只是李云龙最后的家底,拉出来吓唬人的? 这个念头一出,孔捷的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对老战友可能遭遇不测的担忧和惋惜。 他带着人,催马来到独立团驻地门口。 门口的哨兵看到他们,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连盘问的力气都没有。 孔捷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整个营地,安静得可怕。他看到几个女同志,正聚在一起,低声地抽泣着。他看到几个留守的老兵,坐在墙角,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旧枪,眼神麻木。他甚至看到后勤处的人,正在清点着为数不多的粮食和物资那表情像是在为全团准备最后的“断头饭”。 “老乡,你们李团长呢?”孔捷拉住一个路过的后勤兵,沉声问道。 那后勤兵抬起头,看到孔捷肩上的军衔,连忙立正,声音沙哑地回答:“报告首长,我们团长……带着大部队,在苍云岭……现在还没消息。” 说完,他的眼圈就红了。 孔捷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娘的!果然是这样! 李云龙那小子,八成是打肿脸充胖子!他可能真的拼光了家底,才侥幸从苍云岭逃了出来在钱伯钧面前演了一出“空城计”! 想到这里,孔捷心中五味杂陈。有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了然,也有对李云龙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的无奈,更有对这支英雄部队可能遭受重创的痛心。 “他娘的李云龙,你个死要面子的蠢货!”孔捷在心里暗骂一句,然后对着身边的参谋长说道,“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走,去他们团部看看找他们政委问问情况。要是真不行了咱们新二团,怎么也得拉兄弟一把!” 就在他转身,准备前往团部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从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让整个死寂的营地,都为之一颤。 “什么声音?”参谋长警惕地问道。 孔捷也停下了脚步,他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是带兵的老行伍了他能听出来那不是炮声,也不是枪声。 那是……马蹄声! 是成百上千只马蹄,同时踏在大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轻到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仿佛有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正在向着他们这个小小的驻地,发起集团冲锋! 大地,在微微颤抖! “敌袭!是鬼子的骑兵!” 营地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死气沉沉的留守人员,一个个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寻找着掩体。女同志们的哭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那几个老兵,则端着手中的旧枪,用颤抖的身体,挡在了家属们的前面,脸上写满了决绝。 孔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抢过警卫员的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在那漫天的烟尘之中,一支黑色的洪流,正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潮水,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望远我镜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队伍的最前端,是飘扬的一面虽然破烂,但依旧顽强不屈的旗帜! 旗帜上,“独立团”三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旗帜之下,为首的那名骑士,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腰间挎着一把日式佐官刀,身形挺拔如松,不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李云龙,又是谁? “轰!” 孔捷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颗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狠狠地轰了一炮!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李云龙身后,是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骑兵队伍! 他看到了队伍中央,那由数百匹骡马组成的庞大辎重队,上面驮满了山一样的物资! 他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四尊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光泽,如同战争巨兽般的九二式步兵炮! 这一刻,钱伯钧之前说的所有话,都化作了最真实、最震撼的画面,狠狠地冲击着他的眼球,碾压着他的认知!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吹牛! 这是真的! 李云龙……他真的……创造了一个神话! “是……是团长!是团长回来了!” 独立团的营地里,终于有人认出了那面熟悉的旗帜,发出了不敢置信的狂呼! 紧接着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绝望,在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压抑,在顷刻间被释放! “团长回来了!我们胜利了!” “呜呜呜……我的男人回来了!” “快!快去烧水!准备最好的东西!迎接我们的英雄!” 留守的战士家属后勤人员……所有的人,都从掩体里冲了出来他们哭着笑着向着营地门口,向着那支正在归来的王师,疯了一般地涌去! 孔捷呆呆地站在原地,被这股狂喜的人潮所包围。 他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笑容的李云龙,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还在为了一营的失利而暴跳如雷。 他想起了自己手下,那些还在用着老套筒,人均不到五发子弹的兵。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支……这支几乎可以称之为奢侈的部队。 一种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晋西北的天,真的变了。 而他孔捷,和他引以为傲的新二团,在这支浴火重生的独立团面前,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那不是一个身位的差距。 那是一个时代的差距! 李云龙催马来到营地门口,他看到了那沸腾的人群,也看到了那呆若木鸡,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人堆里的孔捷。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冲上来的警卫员,然后大笑着,穿过人群,走到了孔捷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孔捷,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明知故问地说道: “哟,这不是孔二愣子吗?”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怎么着?听说我李云龙发了财,是特意来我这儿……化缘的?” 第26章 昂贵的学费 孔捷看着眼前这张笑得无比灿烂,也无比欠揍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化缘? 老子堂堂新二团团长,带着警卫排,快马加鞭跑上百里地,是来给你李云龙化缘的? “我化你娘的缘!” 孔捷的怒火,在积蓄了整整一路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就朝着李云龙的脸呼了过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李云龙的身体,经过21世纪特种兵魂的改造,反应速度和力量早已非吴下阿蒙。他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巧地躲过了孔捷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 “哎哟!”李云龙还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笑得更欢了“孔二愣子,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怎么?仗打输了就拿老战友撒气?这可不是你孔大团长的风格啊!” 他这一躲一说更是让孔捷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李云龙的身手,竟然变得如此敏捷! “李云龙!你少他娘的跟老子嬉皮笑脸!”孔捷一击不中,更是气得哇哇大叫,“你小子行啊!发了财,就不认老兄弟了是吧?全歼坂田联队?缴获四门九二炮?你咋不说你把天皇的皇宫给端了呢?” 他嘴上虽然骂得凶,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李云龙身后那支“钢铁洪流”上瞟,那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滴出酸水来。 “信不信由你。”李云龙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转过身,对着那群冲上来迎接他的战士和家属们,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都别愣着了!把家伙事儿都给老子卸下来!炮兵排,把那四门宝贝疙瘩给老子推进炮位擦亮点上好油!让它们也认认家门!” “后勤处!把缴获的粮食罐头都给老子搬进仓库!今天晚上,全团开流水席!大米白面管够!红烧肉罐头敞开了吃!让弟兄们好好解解馋!” “是!” 战士们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开始忙活起来。那场面,不像是在卸载军火,倒像是在过年分年货,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孔捷和他的警卫排,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堪称奢侈的一幕,感觉自己就像一群闯入了别人家盛大堂会的穷叫花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他看到几个独立团的士兵,嘿咻嘿咻地将一门九二炮的炮管从爬犁上抬下来。那沉重的钢铁炮身,压得几个壮汉脸红脖子粗,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捧着自家的传家宝,充满了骄傲和爱惜。 孔捷下意识地走了上去伸出手,在那冰冷而光滑的炮身上,轻轻地抚摸着。 那厚重的金属质感,那充满了力量与毁灭美感的线条让他这个带了一辈子步兵的老团长,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这是炮啊! 是能一炮就把鬼子碉堡轰上天的九二式步兵炮啊!他做梦都想要的大家伙! 而李云龙这小子,一搞就是四门! “怎么样?手感不错吧?”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晃悠到了他的身边,嘴里叼着根烟卷,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地主老财。 孔捷猛地收回手,老脸一红,嘴硬道:“什么破玩意儿!不就是一堆废铁吗?你小子会用吗?别到时候炮弹打出去把自己人给崩了!” “这就不劳你孔大团长操心了。”李云龙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正在开箱的战士,“看到没?炮弹!两百多发!足够老子把太原城墙给轰塌一个角了!至于会不会用……老子不但会用,还能给你变出一个炮兵营来你信不信?” 孔捷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信!他现在什么都信了! 李云龙似乎嫌对他的刺激还不够大,又拉着他,走到了临时充当军械库的一间大瓦房前。 房门一打开孔捷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屋子里,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武器! 几十挺歪把子机枪,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有上百支油光锃亮的三八大盖!旁边的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子弹、手榴弹和掷弹筒榴弹! 那黄澄澄、明晃晃的金属光泽,几乎要晃瞎他的眼睛! “怎么样?我这‘废品收购站’,家底还算厚实吧?”李云龙拍了拍一箱子弹,得意洋洋地问道。 孔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走进去拿起一挺歪把子,又摸了摸一挺九二重机枪,最后抓起一把三八大盖,拉了拉枪栓。 那顺滑的手感,那清脆的机括声,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些都是保养极好,随时能拉上战场的利器! 他再想想自己团里那些“万国牌”的破烂,和他那两挺当宝贝一样供着的歪把子……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了心头。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他缓缓地放下枪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李云龙。他那张涨红的脸上,愤怒和嫉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渴望。 “李云龙。”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句话,“你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句问话,代表着他孔捷,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孔二愣子”,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李云龙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嚣张,也渐渐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孔捷,走出了军械库,来到了外面的操场上。 “孔二愣子我问你你觉得打仗,靠的是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靠人多枪好,靠不怕死的精神!”孔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这是他们这代指挥官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狗屁!”李云龙毫不客气地骂道,“人多枪好?咱们比得过小鬼子?不怕死?咱们的兵命就不是命了?一味地蛮干,那不叫勇敢,那叫愚蠢!那叫对士兵的生命不负责任!”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打仗,打的是信息!打的是战术!打的是脑子!” “在苍云岭,我为什么敢正面硬刚坂田?因为我知道他指挥部在哪儿!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我知道风向,我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东西,造出让他意想不到的武器!这叫信息差!我用我知道的去打他不知道的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隘口,我为什么能用三个轻伤的代价,就全歼了鬼子的伏兵?因为我懂得什么叫火力压制,什么叫佯攻,什么叫迂回包抄!我用一个完整的战术体系,去打他们一盘散沙的单兵作战,这同样是降维打击!” 李云龙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说的每一个词,孔捷都听得懂。但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所构建出的那种全新的战争理念,却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的面前轰然打开! 孔捷呆呆地听着,如痴如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学过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在旁听一堂关于微积分的大学课程,虽然很多地方还无法完全理解,但那种高级的系统的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理论,已经让他心驰神摇! “你……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孔捷的声音,干涩无比。 “阎王爷教的。”李云龙半真半假地说道,“老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有些事儿,自然就想明白了。” 他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已经彻底被镇住的孔捷,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样?想学吗?” 孔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李云龙,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学,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不如他,要把自己最看重的面子,扔在地上,让李云龙踩上几脚。 不学?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李云龙一骑绝尘,自己带着新二团,继续在后面吃土? “想!” 最终渴望变强的本能压倒了那可笑的自尊。孔捷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想学可以。”李云龙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我李云龙开的课,学费……可不便宜。” “你说!要什么?只要我孔捷拿得出来!”孔捷咬着牙说道。他已经做好了被大宰一刀的准备。是要几百条枪?还是要几万发子弹? 然而,李云龙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再次愣住了。 “枪和子弹,老子现在不缺。”李云龙伸出了一根手指,“我要你新二团,五十个兵!” “五十个?”孔捷一愣,这比他想象的要少得多。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李云龙摇了摇手指,“我说的这五十个兵,可不是普通的兵。我要你全团枪法最好的二十个神枪手!我要你全团胆子最大、最敢打敢拼的二十个愣头青!我还要你团里那十个会打铁会修枪会做木工活的宝贝疙瘩手艺人!” “你把这五十个人,送到我独立团来!我亲自给他们上一个月的课!管吃管住,实弹训练!一个月后,我把他们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这就是第一期的学费!” 孔捷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李云龙,要的不是枪,不是弹! 他要的是人!而且是要他新二团最精锐的种子! 神枪手、战斗骨干、技术人才……这五十个人,几乎是他新二团三分之一的家底!要是把他们都送过来万一李云龙这小子使坏,把人给扣下了他新二团的骨架子就等于被抽掉了一半! 这赌注,太大了! “怎么?舍不得?”李云龙看出了他的犹豫,嗤笑一声,“那就没办法了。你继续带着你的兵,用人命去填。我带着我的兵,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兄弟登山,各自努力。”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孔捷猛地喊住了他! 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伤筋动骨的风险。 另一边,是让整个新二团脱胎换骨的希望! “干了!” 最终孔捷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五十个人!我给你!明天!明天我就亲自给你送过来!但是你李云龙得给老子立个字据,一个月后,必须把人完完整整地还给我!少一个老子跟你拼命!” “成交!”李云龙痛快地伸出手。 孔捷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力地握了上去。 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的达成。 更象征着晋西北铁三角内部的权力格局,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改写。 从今往后,他李云龙,将不再是那个跟在丁伟、孔捷屁股后面的愣头青。 他,将成为这个铁三角中,当之无愧的……大脑和核心! 一场波澜壮阔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27章 吃肉的规矩 孔捷最终是带着一种失魂落魄,外加三分不甘、七分肉痛的复杂心情离开的。 他没多留,甚至没吃李云龙一口饭。他怕再待下去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都得被李云龙用话给套了去。他得赶紧回去从全团的骨血里,把那五十个“倒霉蛋”给挑出来亲自押送到独立团,换取那虚无缥缈却又诱人至极的“真经”。 而独立团,则在送走了这位满腹酸水的“穷亲戚”后,彻底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之中。 夜幕降临,整个驻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篝火,一堆接着一堆地燃起,将战士们那一张张被硝烟和尘土熏黑的脸,映照得红光满面。 一口口从日军营地里缴获来的行军大锅被架了起来里面炖着从万家镇“借”来的肥羊和缴获的马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大料和葱姜的味道,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硝烟的腥气,让每一个闻到的人,都忍不住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空地上,战士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没有桌椅,他们就把弹药箱当桌子,把自己的屁股当凳子。没有碗筷,他们就用刺刀穿着大块的肉,用手抓着雪白的米饭,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呜……香!真他娘的香!”一个年轻的战士,狼吞虎咽地塞下一大口炖得烂熟的马肉,眼泪都下来了“俺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比俺们村过年杀的猪都香!” “你小子懂个屁!”旁边的老兵,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道,“这叫胜利的滋味!是咱们团长带着咱们,从鬼子手里抢回来的!吃着能不香吗?” “团长万岁!”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起来。 “团长万岁!” “独立团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战士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喜悦和对那个缔造了这一切的男人的崇拜。 赵刚端着一碗米饭,上面盖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着眼前这幅热烈而粗犷的景象,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心中的某个角落,被悄然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也想起了李云龙在苍云岭上,那句充满了“歪理”的话:“跟着我李云龙,顿顿有肉吃!”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粗鄙的煽动。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一场神话般的胜利,将这句承诺,变成了现实。 这或许不符合他书本里学的那些条条框框,但看着战士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赵刚第一次觉得,李云龙的“道”,或许……才是最适合这支部队的道。 就在这时,全场的欢呼声,突然达到了一个顶峰。 李云龙,在张大彪等一众营连长的簇拥下,端着一个大海碗,走到了场地的中央。那碗里装的不是饭,而是满满一碗缴获来的清酒。 “弟兄们!” 李云龙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像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李云龙环视了一圈,他看到了战士们那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看到了他们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大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这第一碗酒,”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咱们不敬天,不敬地。咱们敬……在苍云岭,为了让咱们能坐在这里吃肉喝酒,而永远留在了那片山岗上的一千四百三十二位弟兄!” 说着,他缓缓转身,将碗中那清冽的酒液,一滴不剩地全部洒在了身前这片黄土地上。 “弟兄们,一路走好!” 全场,一片死寂。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气氛,瞬间变得庄严肃穆。 所有正在大吃大喝的战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默默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酒碗、茶碗高高举起,然后学着李云龙的样子,将碗中的液体,洒在了地上。 没有口号,没有言语。 只有那无声的祭奠,和每个人眼中,那悄然涌上的泪光。 他们想起了那些在冲锋中倒在自己身边的战友,想起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是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今天的胜利和饱餐。 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祭奠完毕,李云龙重新端起一碗酒。 “都坐下!继续吃!继续喝!”他恢复了那副粗豪的模样,大声吼道,“让牺牲的弟兄们看着!咱们活着的人,要是还愁眉苦脸的他们到了下边都闭不上眼!都给老子拿出打胜仗的劲头来吃!谁吃得少,谁就是瞧不起牺牲的弟兄!” 气氛,再次被点燃。 但这一次的欢腾中,却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了悲伤、感恩和决心的复杂情绪。 李云龙跳上一个半人高的弹药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兵,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等所有人都吃喝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弟兄们!肉好吃吗?酒好喝吗?” “好吃!好喝!”战士们含糊不清地回应着,声音里充满了满足。 “想不想以后天天这么吃,顿顿这么喝?” “想!”这一次的吼声,震天动地! “好!”李云龙猛地一拍巴掌,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变得无比森冷! “想可以!我李云龙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只要我李云龙当一天团长,咱们独立团的伙食标准,就是这个样!顿顿有干的三天见荤腥!打了胜仗,就像今天这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噢噢噢!” 战士们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 “但是!”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欢呼声! 他的目光,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战士,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我李云龙的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想吃肉,就得给老子拿命来换!不!是拿小鬼子的命来换!” “从明天开始咱们独立团,要立一个新的规矩!” “训练场上,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完不成任务的给老子滚去炊事班削土豆!看着别人吃肉!” “战场上,谁要是敢给老子当孬种,临阵退缩的老子亲手毙了他!让他下辈子投胎当个饿死鬼!” “反过来!”他的声音,又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训练场上,谁是尖子!谁是标兵!战场上,谁杀的鬼子最多,谁缴获的武器最多!老子就给他开小灶!顿顿有肉吃,顿顿有酒喝!发的津贴,比别人多一倍!缴获的战利品,让他第一个挑!” “我李云龙的部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能者上!庸者下!谁有本事,谁就吃肉!谁是孬种,谁就他娘的连汤都别想喝!”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营地,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战士们脸上的兴奋和满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激动有向往有跃跃欲试,也有一丝对未来那严酷训练的畏惧。 他们都听明白了。 团长给他们画了一张无比诱人的大饼,但想要吃到这张饼,就必须付出百倍的努力和汗水,甚至……是鲜血! “为了让大家都有肉吃,”李云龙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抛出他真正的计划,“我决定,从全团选拔最优秀的人才,成立几个‘拳头’部队!” “第一!炮兵营!”他高声宣布,“咱们有了四门九二炮,这就是咱们独立团的掌中雷,是咱们的命根子!我要全团文化水平最高,脑子最灵光,计算能力最强的人,都给老子站出来!进了炮兵营,你们就是我独立团的宝贝疙瘩!伙食标准,全团最高!” “第二!重机枪连!那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就是咱们的铁扫帚!我要全团力气最大,性子最稳,心理素质最好的兵,来当机枪手!把这铁扫帚,舞得密不透风!” “第三!”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是属于特种兵王的独特光芒,“我要成立一个‘特别侦察排’!这个排,我亲自带!我要的人不多只要三十个!但我要求枪法要百步穿杨!胆子,要大过天!体力,要能背着五十斤东西跑一百里山路!格斗,要能空手干翻三个鬼子!” “这个排,执行的将是最危险,最艰巨的任务!当然,他们的待遇,也是最好的!不但顿顿有肉,缴获的牛肉罐头洋酒雪茄,都优先供给他们!” “我把话放这儿!这三个单位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刀尖!是咱们的王牌!谁要是能进去不光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爹妈在村里都能横着走!” “现在!想吃肉的想当英雄的想让自己爹妈脸上有光的!就给老子站出来!告诉我,你们想进哪个单位!” “轰!” 李云龙的话音刚落,整个营地,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了! “我!团长!我要去炮兵营!我上过两年私塾,会算术!” “我去重机枪连!俺爹是铁匠,俺天生力气大!” “团长!选我!选我进那个侦察排!俺跑得快,枪法准!去年还得过全团的比武第一!” “我去!我也去!” 所有的战士,都疯了! 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站起来扯着嗓子,推荐着自己,生怕落后一步,那碗里的肉就飞了! 刚刚还是一场普通的庆功宴,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征兵动员大会”! 赵刚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幅狂热的景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明白了。 李云龙这哪里是在分肉? 他分明是在用“肉”做诱饵,在全团范围内,进行了一次最彻底的优胜劣汰的筛选! 他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激发出了每一个士兵心中最原始的荣誉感和好胜心!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平均主义,被彻底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竞争,充满活力,人人争先,奋勇向上的全新机制! 这,就是李云龙要建立的“新规矩”! 这就是他要注入独立团的“新军魂”! 赵刚看着那个站在弹药箱上叉着腰看着台下那群嗷嗷叫的士兵,笑得无比开心的男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搭档,或许……真的是一个天生的统帅。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直指人心,化腐朽为神奇的……绝世枭雄。 第28章 百里挑一 一夜狂欢,酒肉穿肠。 当第二天清晨的军号声,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吹响时,整个独立团驻地,却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躁动而炽热的气氛。 宿醉的头疼和饱餐后的慵懒,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希望”和“野心”的情绪所取代。 操场上,独立团仅存的三百多号战斗人员,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几个方队。但这一次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插科打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高台上,李云龙背着手,如同一尊渊渟岳峙的雕像。他身边,站着脸色复杂的政委赵刚,和一脸兴奋的张大彪。 台下,分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前都立着一块用木炭写着大字的木牌。 左边是“炮兵营招募处”。 中间是“重机枪连招募处”。 右边,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是“特别侦察排招募处”。 李云龙看着台下那群嗷嗷叫的兵,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瞬间让喧闹的操场安静了下来“昨天晚上的肉,香不香?酒,辣不辣?” “香!辣!”战士们下意识地吼道。 “想天天吃,天天喝吗?” “想!” “那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李云龙猛地一挥手,“我李云龙的兵,不看你爹是谁,不看你从哪儿来只看你有没有能耐!今天,这三个招募处,就是你们的龙门!跳过去你就是吃肉的爷!跳不过去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啃窝窝头,看着别人吃肉!”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选拔,百里挑一!别以为报了名就能进!也别以为没选上就低人一等!选拔,每个月都有!这个月不行,就给老子玩命地练,下个月再来!我独立团,只要最强的兵!” “现在,选拔开始!想去哪个单位的自己到牌子下面排队去!” 话音刚落,人群“轰”的一声散开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了那三个招募处。 大部分五大三粗,自认为有把子力气的战士,都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中间的“重机枪连”。在他们看来这玩意儿就是靠力气吃饭的最是直接。 而那些自认为脑子灵光,或者眼神好使的则犹豫着走向了左右两边。 很快,三个招募处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炮兵营这边,我来负责!”赵刚走下高台,来到了左边的招募处前。他看着眼前这群跃跃欲试的士兵,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他政工干部的派头。 “同志们,欢迎大家踊跃报名炮兵营!但是,我要事先说明炮兵是技术兵种!打炮,不是光有力气就行,更重要的是要用脑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李云龙昨晚连夜给他准备的“考卷”,扬了扬。 “想进炮兵营,先要通过文化考核!来第一题!”他念道,“我军阵地距离前方山头三百米,炮弹以每息五十米的速度飞行请问炮弹需要几息才能打到山头?” 问题一出,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政委,啥叫……息?”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赵刚耐着性子解释。 “哦哦!”那壮汉恍然大悟,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算了半天,试探着问道,“是……是六息?” “正确!下一题!”赵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果炮口需要抬高三度,才能正好打到山头,那么在三百米的距离上,炮弹落点会比炮口高出多少?” “啥?三度?度是啥玩意儿?” “高出多少?这……这俺哪知道?俺又没真的打一炮看看!”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战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感觉政委问的这些问题,简直比听天书还难。 赵刚看着他们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终于明白李云龙为什么要让他来主考了。这些简单的算术和几何问题,对他们这些几乎没读过书的士兵来说确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最终一个上午下来炮兵营招募处前,三百多号人,通过这堪称“降维打击”的文化考核的竟然只有区区七个人!其中五个还是从后勤和文书岗位上跑来凑热闹的! 另一边,重机枪连的选拔,则要直接得多。 主考官张大彪,赤着膀子,露出一身爆炸性的肌肉。他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那几十斤重的三脚架,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地举了起来。 “都看好了!”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想进重机枪连,就得有这个力气!谁能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平举起来数一百个数,就算你过第一关!” 一个自认为力大无穷的战士,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憋红了脸,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那近百斤的钢铁疙瘩举了起来。 “一……二……三……” 刚数到十三他的胳膊就开始筛糠一样地抖动起来。 “二十一……二十二……” “咣当!” 重机枪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那战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条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 “下一个!”张大彪面无表情地吼道。 一个又一个的战士,满怀信心地上去又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他们这才发现,这玩意儿,光有蛮力还不行,更需要一种能将力量持续输出的耐力! 整个上午,能完成这个挑战的同样寥寥无几。 而最残酷,也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李云龙亲自负责的“特别侦察排”的选拔。 这里没有考核官,只有李云龙一个人,和他面前摆着的一张长条桌。 “想进我这个排的先过第一关。”李云龙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一百米外,人形靶。每人三发子弹要求全部命中头部。” 这个要求一出,排队的战士们顿时一片哗然。 一百米外打头?这要求也太变态了!他们平时训练,能打中胸口都算是神枪手了! “怎么?怕了?”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怕了就滚蛋!我这儿不收孬种!” 一个在团里素有神枪手之称的老兵,不服气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调整呼吸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过后,报靶员的声音传来:“一发命中颈部两发脱靶!” 那老兵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下一个!”李云龙的声音,依旧冰冷。 一个接一个的“神枪手”,败下阵来。在李云龙那如同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他们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变得漏洞百出。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瘦小而沉默的身影,默默地走上前。他趴在地上,没有立刻射击,而是先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感受风速和空气的流动。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传了过来:“三……三发全中!全部命中眉心!”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李云龙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看着那个士兵,缓缓开口道:“叫什么名字?” “报告团长!王根生!” “好王根生你过关了。”李云龙点了点头,“到那边等着,准备第二关。” 第二关的考核,更加古怪。 李云龙让人端上来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他将黑布猛地掀开上面摆放着十几件五花八门的东西――一颗子弹、一截烧焦的木炭、一片枯叶、一块手表、一根绣花针…… “给你们十息的时间看清楚!”李云龙冷冷地说道。 十息之后,他将黑布重新盖上。 “现在告诉我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剩下的十几个通过了第一关的战士,全都懵了。 他们想不通,这跟当兵打仗有什么关系? “我……我看到了一颗子弹……” “还有……还有一块表……” 他们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能说出三四样东西,已经算是极限了。 轮到王根生时,他依旧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稳的语调,缓缓开口:“报告团长。我看到了九毫米子弹一颗,应该是驳壳枪用的。烧焦的木炭一截,上面有松油的味道。杨树的枯叶一片,边缘有被虫蛀过的痕迹。一块罗马牌的怀表,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的位置,表盖上有划痕。一根生锈的绣花针……” 他竟然一字不差,甚至连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地,将托盘上所有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这一次不光是其他战士,就连站在高台上一直观望的赵刚,都惊得差点从台子上掉下来! 这是何等恐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李云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走到王根生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大声说道:“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差距!当侦察兵,枪法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眼睛,你们的耳朵,你们的大脑!你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最多的信息!因为战场上,任何一个被你们忽略的细节,都可能要了你们和你所有战友的命!” “今天,通过我这第二关考核的只有他一个人!” 李云龙指着王根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在第一关同样表现出色的孙猴子,和其他几个勉强通过的战士,一共五个人。 “你们五个就是我特别侦察排的第一批种子!” “至于你们,”他看向那些落选者,“别灰心!从今天起,每天都给老子练!练枪法,也练脑子!什么时候你们能做到他这样,我这个侦察排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一天的选拔,终于落下帷幕。 最终炮兵营选出了七个人。 重机枪连选出了二十一个人。 而李云龙那个要求最变态的特别侦察排,只选出了区区五个人! 加起来不到四十人。 这个结果,让许多人感到沮丧。但更多的人,眼中却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他们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也找到了未来努力的方向。 李云龙看着操场上那泾渭分明的两群人――一群是昂首挺胸、充满了自豪和期待的“精英”,另一群是攥紧了拳头,暗自发誓要迎头赶上的“普通士兵”。 他知道,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竞争的种子,已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他走到那四十个被选中的“幸运儿”面前,脸上那仅有的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和严酷。 “恭喜你们,通过了选拔。” “但是,我同样要不幸地通知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选拔,只是你们进入天堂的门票。” “而接下来的训练,将会是你们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29章 第一堂课 一夜的狂欢,如同短暂的幻梦,在清晨的第一声军号中,被无情地撕得粉碎。 独立团的驻地,依旧是那片破败的院落,但空气中,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那不是酒肉的余香,而是一种混杂了期待野心嫉妒和不安的复杂气息。 操场上,泾渭分明地站着两群人。 一群,是三百多名落选的普通士兵。他们看着另一群人,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不甘。昨天晚上,他们亲眼见证了那四十个“幸运儿”是如何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团长亲自点名成为了独立团未来的“刀尖子”。 而另一群,就是那四十个被选中的“天之骄子”。 他们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享受着战友们艳羡的目光。他们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将和别人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兵,他们是精英!是独立团的王牌!是注定要吃肉喝酒的爷! 然而,当李云龙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上时,他们脸上的那份骄傲,却在瞬间凝固了。 今天,李云龙没有穿那件缴获来的日军呢料军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和普通士兵别无二致的灰色军装。但这身普通的军装,穿在他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比昨日那嚣张匪气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冰冷是肃杀是一种如同实质般的压力。 他的目光,不再是昨日庆功宴上的豪爽和鼓励,而是一种如同外科医生审视标本般的冷漠和挑剔。他缓缓地扫过台下那四十张充满了期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恭喜你们。”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恭喜你们,成功地从一群饿狼里,脱颖而出,证明了自己有成为虎豹的潜力。” 台下的精英们,胸膛挺得更高了。 “但是,”李云龙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森冷而锋利“潜力只是潜力!在它变成真正的实力之前,它一文不值!在我眼里,你们现在和他们”他指了指旁边那群落选的士兵,“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不如他们!”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只需要完成普通的操练。而你们,将要承受的是地狱!” 他走下高台,缓缓地踱到那四十个精英面前,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猛虎。 “在我开始上第一堂课之前,我先给你们立下几条规矩!” “第一条规矩:在这里,没有你!没有我!只有‘我们’!你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犯错,所有人受罚!一个人倒下,所有人给我把他扛起来!一个人放弃,所有人……滚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四十个人齐声吼道,声音洪亮,却中气不足。 “第二条规矩: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唯一的真理!我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让你们打狗,你们不能撵鸡!我让你们去死,你们就得给老子眼都不眨地去阎王殿报到!不许问为什么!不许有任何质疑!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第三条规矩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规矩!”李云龙的目光,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忘了你们以前学过的所有东西!忘了你们的骄傲!忘了你们的名字!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们只有一个身份——独立团的刀尖!是一群没有感情,只知道执行任务的战争机器!”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操场上,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们脸上的骄傲和期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现在,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 “全体都有!脱!” “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听懂人话吗?”李云龙的声音,如同炸雷,“给老子把你们身上这身皮,全都脱光!一丝不挂!十息之内,谁身上还有一根线头,给我绕着操场跑二十圈!” “轰!” 人群炸了锅! 在这清晨的寒风里,当着全团几百号人的面,脱光衣服? 这……这算什么训练?这简直是羞辱! “团长……这……”一个胆子大的机枪手,忍不住开口。 “二十圈!现在就去!”李云龙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那名机枪手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却被张大彪一把拎了出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毫不留情。 剩下的三十九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们犹豫着挣扎着最终在李云龙那冰冷的倒计时中,屈辱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一件件带着体温的衣服,被扔在了地上。 四十具年轻而结实的身体,就这样赤条条地暴露在了清晨的寒风之中。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皮肤上,让他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比身体上的寒冷更让他们难受的是心理上的巨大羞辱。 他们能感觉到,旁边那三百多名“落选者”,正用一种混杂了同情、幸灾乐祸和庆幸的复杂目光,看着他们。 昨天,他们还是万众瞩目的英雄。 今天,他们却成了被人围观的猴子。 “都看清楚了吗?”李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指着这四十个赤裸的身体,对着旁边那三百多名普通士兵吼道,“这就是精英的待遇!这就是吃肉的代价!现在,还有谁羡慕他们吗?”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三百多名士兵,脸上的羡慕,已经变成了后怕。他们第一次觉得,当个普通士兵,啃着窝窝头,或许……也挺好。 “很好。”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碎他们的骄傲,剥离他们的自尊,让他们从零开始! 他转头看向那四十个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的“精英”。 “现在,穿上你们的衣服。然后到你们各自的教官那里报到!记住,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始!” …… 炮兵营招募处。 赵刚看着眼前这七个通过了文化考核的“宝贝疙瘩”,心情很是复杂。 按照李云龙的吩咐,他将七人带到了一处空旷的库房里。库房中央,摆放着一门被拆解开来的九二式步兵炮。 “从今天起,你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认识它。”赵刚指着那堆冰冷的零件说道。 “认识?”一个叫刘秀才的年轻士兵,好奇地问道“政委这不就是炮吗?咱们什么时候能开炮啊?” “开炮?”赵刚摇了摇头,“在你们没有把它身上的每一颗螺丝都认全之前,你们谁也别想碰炮弹。” 他拿出一叠李云龙画的图纸,上面用极其精准的线条描绘出了九二炮的每一个部件旁边还标注着名称和作用。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图纸,给我背下来!三天之内,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闭着眼睛,把这门炮重新组装起来!并且说出每一个零件的名字和功能!” “啊?” 七个人全都傻眼了。 让他们背书?这比让他们去冲锋陷阵还难受! “政委,咱们是炮兵,不是学究啊!打炮不就是瞄准了轰吗?搞这么复杂干啥?”刘秀才忍不住抱怨道。 赵刚看着他们,想起了李云龙昨晚对他说的话。 “老赵这帮兵都是好兵。但他们缺的是什么?是科学!是系统化的知识!你别看他们现在叫苦,等他们真把这门炮的原理吃透了上了战场,炮弹能省一半,威力能大一倍!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想到这里,赵刚深吸一口气,板起了脸。 “这是命令!谁要是完不成,就给我回原部队去!炮兵营,不养连自己吃饭家伙都认不全的废物!” …… 重机枪连训练场。 二十一个壮汉,在张大彪的怒吼下,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弹药箱,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堂课――负重越野。 “都给老子跑起来!跑不动了就爬!谁他娘的敢把枪放下,今天晚上的肉汤就别想喝了!”张大彪骑在马上,挥舞着鞭子,像个凶神恶煞的监工。 战士们咬着牙,扛着那近百斤的负重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着。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们的衣背,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 他们终于明白,昨天那“平举一百个数”的考核,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 而最惨的还是那五个被选入“特别侦察排”的“天选之子”。 李云龙亲自将他们带到了后山一处绝密的训练场。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李云龙看着王根生、孙猴子等五人,声音冰冷,“你们只有代号!你,”他指着枪法最好的王根生,“代号‘鹰眼’!” 他指向反应最快,身手最敏捷的孙猴子:“你,代号‘灵猴’!” 他又指向另外三人,分别赐予了“黑蛇”、“蛮牛”、“幽灵”的代号。 “现在,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李云龙扔给他们一张简陋的地图和一个指北针,“看到十里外那座最高的山峰了吗?你们需要在两个时辰内,赶到山顶!注意,不许走大路!只能从这片原始森林里穿过去!” “另外,”他拍了拍五人身上那重达五十斤的背囊,“这是你们的伙伴,任何时候,都不许离身!现在,出发!” 五人领命,立刻冲进了密林。 然而,他们刚刚跑出不到一里地,就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蛮牛”,那个力气最大的战士,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妈的!这路也太难走了!”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就在这时,李云龙如同鬼魅般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树林里传来。 “蛮牛,团队行进中,非战斗减员。全体都有俯卧撑五十个!现在开始!” 五人一愣,但还是咬着牙,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做完之后,他们继续前进。可没过多久,“灵猴”孙猴子为了抄近路,选择了一条看似更近的陡坡,结果差点滑下山崖。 “灵猴,擅自脱离预定路线,判断失误。全体都有背着背囊,原地高抬腿,二百次!” 李云龙的声音,再次如同催命的魔咒,在他们耳边响起。 一次又一次的犯错,一次又一次的集体受罚。 等到他们终于精疲力竭,浑身是伤地爬上山顶时,早已经超过了预定的时间。 他们看到李云龙,正悠闲地坐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嘴里叼着根草根,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恭喜你们,你们成功地……迟到了。” “作为惩罚,”他指了指来时的路“现在原路返回。时间,一个半时辰。如果再迟到,今天晚上,你们的晚餐,就是草根和树皮。” “什么?” 五个人,包括一向沉稳的“鹰眼”王根生,都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看着李云龙,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李云龙却只是笑了笑,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着这五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种子”,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近乎于残忍的期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将一块块顽铁,锻造成无坚不摧的利刃,就必须用最残酷的烈火,和最沉重的铁锤,去反复地灼烧和捶打。 而他,就是那个最冷酷无情的……铸剑师。 地狱周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30章 刺头驾到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独立团的驻地彻底吞噬。 对于独立团的绝大部分士兵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了新奇、嫉妒和庆幸的夜晚。他们亲眼见证了那四十个“天之骄子”是如何被自家团长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折磨得死去活来。 炮兵营的七个“秀才”,在库房里抱着冰冷的零件和图纸,熬得双眼通红,做梦都在念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 重机枪连的二十一个壮汉,扛着机枪跑了一整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连拿筷子的手都在抖,肉汤洒了半碗。 而最惨的莫过于“特别侦察排”的那五颗“种子”。他们被李云龙在后山折腾了一天,最后是互相搀扶着,像五条死狗一样被拖回来的。晚饭,也真的如李云龙所说是几根草根和半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看着他们那副惨状,昨天还羡慕得眼珠子发红的普通士兵们,此刻心中只剩下后怕。他们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个啃窝窝头的普通兵。 然而,就在这地狱般的第一天训练结束,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孔捷,真的来了。 他亲自押送着他那五十个“宝贝疙瘩”,连夜赶到了独立团。 当这五十个来自新二团的精锐,出现在独立团的操场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一样。 气势完全不一样。 这五十个人,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锐利如刀,身上那股子百战余生的彪悍之气,几乎凝如实质。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五十根钉死的标枪,与周围独立团士兵那略显松垮的站姿,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他们是新二团的骄傲,是孔捷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们看着周围这片破破烂烂的营地,和那些装备虽然好了但看着依旧土里土气的独立团士兵,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傲慢。 在他们看来这次所谓的“学习”,不过是自家团长拉不下脸,过来跟发了笔横财的老战友搞好关系罢了。至于学习?他们新二团的兵,需要跟李云龙手下这群泥腿子学什么? 为首的一个神枪手,名叫赵峰,是新二团公认的兵王。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对着身边的同伴低声道:“就这?我还以为独立团鸟枪换炮,变成了什么神仙部队。闹了半天,还是个草台班子。” “可不是嘛!你看他们那站没站相的样子,跟咱们比,差远了!” “一个月?我看三天咱们就能把他们那点家底全掏空了!” 刺头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独立团的战士们,一个个脸色涨红,敢怒不敢言。他们虽然装备好了但面对新二团这些成名已久的精锐,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孔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心里却又隐隐有些得意。他就是要让李云龙看看他孔捷的兵,不是那么好带的! “李云龙!老子把人给你送来了!”孔捷扯着嗓子,对着团部大院吼道,“你小子要是敢把他们给老子练废了老子跟你没完!” 李云龙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看孔捷,甚至没有看那五十个趾高气扬的刺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下那些被对方气势所慑,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兵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被人家吓住了?”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人家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们也是!人家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你们也是!怎么着,人家是爹生娘养的你们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群没卵子的怂货!” 独立团的战士们,被骂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云龙,你少在那儿骂你自己的兵!有本事,你让他们跟我这五十个弟兄比划比划!”孔捷在一旁煽风点火。 “比划?”李云龙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五十个刺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好啊!老子就喜欢比划!” 他拍了拍手。 “鹰眼!灵猴!黑蛇!蛮牛!幽灵!出列!” 五个浑身泥泞,脸上还带着疲惫和伤痕的身影,从独立团的队伍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们站都快站不稳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新二团的五十个精锐,看着这五个“残兵败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就他们?李团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兵王赵峰,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五个全撂倒!” “是吗?”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孔二愣子,敢不敢跟我赌一把?”他看向孔捷。 “赌什么?”孔捷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就赌我这五个不成器的兵,对上你这二十个最能打的愣头青!”李云龙指了指赵峰和他身后的十九个战斗骨干,“咱们也不动枪,就在这操场上,来一场最简单的夺旗战!” “操场中央,插上一面旗。你们二十个人守,我这五个人攻。半柱香之内,我的人要是能把旗拔了就算我赢。拔不了就算我输!” “赌注呢?”孔捷问道。 “我赢了”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光芒,“你那三十个神枪手和技术人才,在我这儿的学习时间,再加一个月!而且,得听我的不能听你的!” “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我那四门九二炮,送你一门!外加五十发炮弹!” “轰!” 这个赌注一出,全场皆惊! 孔捷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一门九二炮!五十发炮弹!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二十个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兵王,对上五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兵,在一片没有任何遮掩的空地上守一面旗? 这……这要是能输,他孔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好!老子跟你赌了!”孔捷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他生怕李云龙反悔!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很快,场地被清了出来。一面红旗,被插在了操场的正中央。 新二团的二十名战斗骨干,在赵峰的带领下,将红旗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试,已经不是比试,而是单方面的碾压和羞辱。 另一边,李云龙将“鹰眼”等五人,叫到了一旁。 “你们五个怕不怕?”他低声问道。 “报告团长!不怕!”五人齐声吼道,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被李云龙锤炼出来的悍不畏死的气息。 “好!”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我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战场上,永远不要跟敌人硬碰硬!要用脑子!要用你们的眼睛,去发现敌人最薄弱的环节!” 他凑到五人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交代了几句。 五人的眼睛,越听越亮!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去吧!让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半柱香,被点燃了。 “比试开始!”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上。 只见新二团的二十名精锐,如同铁桶一般,将红旗护在中央,一个个神情倨傲,等待着对方的冲击。 然而,独立团的那五个人,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们没有冲锋。 甚至没有靠近。 “灵猴”孙猴子,突然扯着嗓子,对着防御圈里的赵峰,破口大骂起来:“喂!对面那个小白脸!看你那熊样,是不是昨晚抱着地主家的小老婆睡觉,腿都软了?” “你他娘的说谁?”赵峰勃然大怒。 “就说你!你看你那脸,比娘们的屁股都白!哪像我们团长,那叫一个威武雄壮!” “蛮牛”也跟着起哄:“就是!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软蛋!” “黑蛇”则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哎哟,哥哥们可悠着点别把人家给骂哭了回去还得找妈妈要奶吃呢!” 这几句粗鄙不堪的叫骂,像一把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新二团那二十个心高气傲的精锐心里! “混账!找死!” 赵峰和他身边的几个脾气火爆的战士,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怒吼一声,竟然脱离了防御阵型,主动朝着孙猴子等人冲了过去! 他们要用拳头,捍卫自己的尊严! 孔捷在场下看得眼皮直跳,刚想出声喝止,却已经晚了! 就在赵峰等人冲出防御圈的那一刹那!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鹰眼”王根生,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从地面弹起!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边的对骂和冲突所吸引,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这个角落!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冲击,而是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整个防御圈最意想不到的死角,如同鬼魅般,切了进去! 而与此同时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的“幽灵”,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土! 他猛地将那把土,朝着防御圈的中心,用力地撒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 守在旗帜周围的几个伪军……不,是新二团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土迷了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揉搓起来。 就是这个瞬间! 这个因为愤怒而冲动,因为谩骂而分心,因为沙土而失明的短短一瞬间! “鹰眼”王根生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闪电,掠过了那因为骚乱而变得漏洞百出的防线! 等赵峰等人反应过来愤怒地转身时。 他们只看到王根生,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操场的中央。 他的手里,高高地举着那面,本该被他们誓死守护的……红旗! 而他那四个“残兵败将”般的队友,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浓浓的……嘲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半柱香,才刚刚燃烧了不到五分之一。 全场,死寂。 所有新二团的士兵,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兵王赵峰,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荒诞、羞辱和不敢置信。 他们……二十个人,被五个残兵,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近乎于无赖的方式,给击败了。 孔捷张大了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看着场中央那五个虽然疲惫,但身形却无比挺拔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那二十个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兵王。 他终于明白了。 李云龙教的根本不是什么杀人技巧。 他教的是……战争的艺术。 是洞悉人性,利用规则,用最小的代价,换取胜利的……魔鬼的智慧! 李云龙缓缓地走上前来拍了拍孔捷那已经僵硬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孔二愣子,承让了。” “看来你这五十个宝贝疙瘩,要在老子这儿,多待一个月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这学费……贵吗?” 第31章 最昂贵的一课 操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那凝固在空气中,浓厚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羞辱与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 一边,是新二团那二十个最精锐的战斗骨干。他们像一群被拔光了毛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为首的兵王赵峰,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有一种更尖锐、更深刻的刺痛,正从他的灵魂深处传来。 另一边,是独立团那五个刚刚经历了一整天魔鬼训练的“残兵”。他们依旧疲惫,依旧站得摇摇晃晃,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鹰眼”王根生,他手中那面小小的红旗,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无情地灼烧着每一个失败者的眼睛。 孔捷站在场边,只觉得喉咙发干,嘴里发苦。 他想骂人。 他想把这二十个不争气的兵,一个个拎起来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抽上几个耳光。 可他骂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换成自己上场,面对那种闻所未闻的打法,恐怕会输得更惨。 那不是力量的较量,不是勇气的比拼。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服的来自另一个层面的碾压! 李云龙动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开口嘲讽。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地走到了王根生的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面代表着胜利的红旗。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二十个失魂落魄的新二团精锐。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输?”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咬着牙,不甘地说道:“你们……你们使诈!用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李云龙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我问你,”他指着赵峰,“在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君子风度吗?敌人会因为你骂他一句,就放弃有利地形,红着眼睛冲出来跟你单挑吗?” 赵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再问你们!”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失败者“你们二十个人号称是新二团的精英,是兵王!可刚才,你们有指挥吗?有协同吗?有阵型吗?” “没有!你们就是一盘散沙!被我手下一个兵几句不入流的叫骂,就冲昏了头脑!被人一把沙土,就迷了眼睛!你们的愤怒,你们的冲动,就是敌人手里最好用的武器!” “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你们只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诱饵,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刺客!你们二十双眼睛,竟然比不上我一个兵的一双眼睛!” “你们输的不是力量,不是勇气!” “你们输的是脑子!” “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猪,输给了一群懂得用脑子思考的饿狼!” 李云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一片片地割下,再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二十个心高气傲的汉子,被骂得体无完肤,一个个低下了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的人是靠使诈赢的吗?”李云龙冷冷地问道。 全场,一片沉默。 “我告诉你们!”李云龙将那面红旗,猛地插在地上“这就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 “在我的独立团,在未来的战场上,我们打的不是匹夫之勇,不是江湖义气!我们打的是战术!是心理!是协同!是用我们的大脑,去碾压敌人的愚蠢!” “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是用敌人的尸体,来铸就我们独立团的荣耀!”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不光是新二团的士兵,就连周围围观的独立团战士,也都听得热血沸腾,心驰神摇。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家团长那与众不同的战争哲学! 孔捷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看着那个站在场中央,如同神祇般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甘和嫉妒,也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渴望。 他缓缓地走上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李云龙,这个比他年轻,比他资历浅,却在思想上将他远远甩开的老战友深深地郑重地,抱了抱拳。 “老李……”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我孔捷……服了。” “以前,是我孔二愣子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今天你给我给我们新二团,上了最昂贵的一课。”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诚恳和认真。 “这五十个兵,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你把他们当成你自己的兵,想怎么练,就怎么练!打死打残,我孔捷绝无二话!”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两个月后,你还给我一支……能用脑子打仗的部队!” 李云龙看着他,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名真正军人的执着和渴望。 他脸上的冰冷,终于融化了。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孔捷的肩膀,咧嘴一笑:“放心吧,孔二愣子。我李云龙的兵工厂,出品的都是精品,没有次品。” 他转过身,面向那五十个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的新二团精锐,和自己手下那四十个同样被震撼到的“天之骄子”。 “从现在起,”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威严,“你们这九十个人,将合并成一个‘精英集训队’!忘了你们是独立团的还是新二团的!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菜鸟!” “你们的骄傲,你们的过去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你们将要面对的是你们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残酷训练!你们会被打倒被羞辱被逼到极限!你们中的很多人,会哭着喊着想要退出!”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现在,谁要是怕了后悔了可以站出来!我保证,不打不骂,客客气气地把你送回原部队,继续啃你的窝窝头!” 他环视众人,眼神如刀。 操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动。 那五十个新二团的刺头,刚刚被剥夺了所有的骄傲,心中正憋着一股滔天的邪火。他们要证明自己不是蠢猪! 而独立团的四十名精英,则被那场匪夷所思的胜利彻底点燃了!他们渴望学习,渴望变得像“鹰眼”他们一样强大! “很好。”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看来没有孬种。” 他指着那五个已经快要累瘫在地的侦察排种子。 “从明天起,他们五个就是你们这九十个人的‘助教’!也是你们的‘领头羊’!他们训练什么,你们就跟着训练什么!他们的标准,就是你们的最低标准!” “鹰眼”等五人闻言,猛地挺直了胸膛,眼中爆发出无比自豪的光芒! 而其余的九十人,看着这五个如同标杆般的“残兵”,心中五味杂陈。嫉妒不服向往……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现在,作为你们加入集训队的第一份礼物!”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无比“和蔼可亲”。 “全体都有!武装越野二十里!庆祝一下咱们独立团和新二团的……梦幻联动!” “现在!立刻!马上!出发!” “啊?” 九十个刚刚还斗志昂扬的“菜鸟”,瞬间发出一片哀嚎。 孔捷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刚刚还牛气冲天的刺头,在李云龙一句话之下,就哭丧着脸,被张大彪等人像赶鸭子一样,赶向了那片漆黑的后山。 他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知道,他这笔“学费”,交对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两个月后,一支脱胎换骨的虎狼之师,将从这里走出,在晋西北这片土地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敬又怕的……战争疯子。 第32章 地狱第一夜 孔捷最终还是走了。 他没有接受李云龙那虚情假意的挽留,甚至没回头再看一眼自己那五十个即将坠入“地狱”的宝贝疙瘩。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反悔,把人给要回来。 他只是在临上马前,深深地看了李云龙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敬畏有不甘有托付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他同情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九十个即将被这个战争疯子狠狠操练的“菜鸟”。 “老李,”他翻身上马,声音沙哑地说道“人我交给你了。两个月后,老子要是看不到一支脱胎换骨的虎狼之师,我就带兵来拆了你这独立团!” “放心。”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两个月后,你再见到他们,只怕会以为是见到了从太君那儿调来的甲种师团!” 孔捷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猛地一夹马腹,带着他的警卫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他走得决绝,走得悲壮,像一个送子上京赶考,却又担心儿子会被京城里的花花世界带坏的老父亲。 送走了孔捷,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被张大彪等人像赶羊一样,驱赶到后山起跑点的九十个“精英”,眼神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冰冷而坚硬。 “听好了菜鸟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狂欢结束了!你们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始!” “武装越野二十里!目标,前方那座最高的山峰,黑风口!现在,给我像一群被捅了屁股的兔子一样,跑起来!” “跑在最后十名的今天晚上的宵夜——马料拌草根!” “出发!” 一声令下,九十人的队伍,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新二团的五十名精锐,尤其是以赵峰为首的那二十个战斗骨干,心中都憋着一股滔天的邪火。刚刚在操场上的耻辱,让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比战术比脑子他们输了。 但比体力比意志他们绝不承认会输给独立团这群泥腿子! “弟兄们!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赵峰一边跑,一边对着身边的同伴低吼道,“让这帮独立团的土包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今天,咱们必须把前十名全包了!把那五个狗娘养的‘助教’,远远地甩在屁股后面!” “是!” 新二团的士兵们,如同打了鸡血,一个个闷着头,拼命地向前猛冲。他们体能出色,常年进行高强度训练,很快就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将独立团的四十名士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们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用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口哨,刺激着后面的“吊车尾”。 独立团的士兵们,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也想发力追赶,却被一同奔跑的张大彪给喝止了。 “都他娘的慌什么?跟他们比头一程的蛮力?”张大彪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发热的头脑上,“团长教你们的都忘了?保存体力!匀速前进!这是一场二十里的长跑,不是一百米的冲刺!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爷!” 独立团的士兵们闻言,这才冷静下来按照之前学过的呼吸节奏和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而那五个被任命为“助教”的侦察排种子,更是稳如老狗。他们不快不慢地跑在队伍的中央,仿佛这次二十里的越野,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饭后散步。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悠闲。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 刚开始的五里路,新二团的精锐们,遥遥领先,意气风发。 然而,当路程过半,所有人都开始进入体能极限时情况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一开始猛冲的士兵,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仿佛脚上绑了铅块。他们引以为傲的体能在无节奏的爆发中,被过快地消耗掉了。 反观独立团的士兵,虽然也累得气喘如牛,但他们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和阵型,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推进。他们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地蚕食着与前方对手的距离。 “妈的……这帮家伙……怎么……怎么还这么有劲儿?”一个新二团的士兵,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从他身边不紧不慢跑过的独立团士兵,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那五个“助教”。 当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时,他们五个才开始真正地发力! “鹰眼”王根生,依旧沉默寡言,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灵猴”孙猴子,则像一只真正的猴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利用各种凸起的岩石和树根,轻巧地借力,速度快得惊人。 “蛮牛”则展现出了他恐怖的耐力,五十斤的背囊在他身上,仿佛没有重量。 他们五个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箭头,轻松地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已经精疲力竭的新二团精锐,向着队伍的最前方追去。 赵峰咬着牙,死死地坚持着。他是新二团的兵王,是所有人的榜样,他绝不允许自己被超越! 然而,当孙猴子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时,他心中那根名为“骄傲”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想要加速,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最终在距离终点黑风口还有最后两里路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个“残兵”,和大部分独立团的士兵,都跑到了他的前面。 当九十个“菜鸟”全都精疲力竭,如同死狗一般瘫倒在黑风口的山顶时,李云龙和几名教官,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的面前,燃烧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香气四溢的肥羊。 “不错,都回来了没人掉队。”李云龙看着这群瘫倒在地的士兵,脸上看不出喜怒“现在报一下最后十名的名字。” 张大彪拿着一份名单,高声念道:“……赵大奎,孙二柱……赵峰……” 当念到“赵峰”这个名字时,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正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的新二团兵王。 羞辱! 这是比操场上夺旗失败,更加赤裸裸的羞辱! 赵峰死死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好。”李云龙点了点头,“按照规矩,这十个人,今天晚上的宵夜,就是马料拌草根。” 他指了指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羊。 “至于其他人,这只烤全羊,就是你们的奖励!” “咕咚。” 所有人都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烤羊,仿佛能把它看出几个洞来。 然而,李云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希望,瞬间破灭。 “不过,在吃宵夜之前,咱们还有最后一个小游戏。” 他指了指山下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 “看到那条河了吗?”他的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从这里下山所有人游到对岸,再游回来!” “什么?” 所有人都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刚刚跑完二十里山路,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还要去游这冰冷刺骨的河水?这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另外,我提醒一句,”李云龙补充道,“你们的枪,是你们的第二生命!谁要是敢把枪弄湿了就给我抱着它,在这山顶上站一夜!” “现在,给你们十息的时间准备!十息之后,谁还没下水,就跟那十个倒霉蛋一起,分享他们的马料大餐!”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有丝毫的犹豫。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身体的疲惫。 九十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扑通!扑通!”如下饺子一般,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啊!冷!冷死我了!” “我的腿抽筋了!” 刺骨的河水,瞬间抽干了他们身上最后一丝热量。混乱和恐慌,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新二团的士兵,虽然个人水性不错,但此刻各自为战,有的甚至为了不让自己的枪沾水,不惜去抢夺别人的浮木。 而独立团的士兵,则在张大彪等人的怒吼下,迅速找到了组织。他们几个人一组,互相帮助,用皮带将几支步枪捆绑在一起,做成简易的浮筏,将枪支放在上面,然后合力推着浮筏,向对岸游去。 团队协作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云龙站在山顶,冷冷地看着河里那挣扎扑腾的身影,眼中没有半分同情。 赵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这幅堪称惨烈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老李,你这么练,就不怕把他们给练废了吗?这可都是两个团的宝贝疙瘩。” “废了?”李云龙冷笑一声,“不把他们身上那点可笑的骄傲和愚蠢的个人英雄主义彻底废掉,他们上了战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转过头,看着赵刚,眼神深邃如夜。 “老赵,我告诉你一个道理。” “在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跑得最快的。” “而是最能适应环境,最懂得团队合作,最会用脑子思考的人!”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打碎他们,然后把他们重新捏合成一个整体!一个懂得思考,懂得协作,懂得用最小的代价去获取胜利的……战争机器!” “这个过程,相信我……” 李云龙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条冰冷的河流,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锻造”的光芒。 “等他们从这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将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第33章 马料的滋味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淬毒的银针,疯狂地刺入九十名“菜鸟”的骨髓。 刚刚在二十里越野中被榨干的体能在这刺骨的寒意中,迅速流失。肌肉开始僵硬,意志开始瓦解,恐慌如同水草,缠住了每一个人的脚踝。 “救……救命!我的腿抽筋了!”一个新二团的士兵,在水中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手中的步枪一滑,差点沉入水底。 他旁边的一个同伴,非但没有伸手拉他,反而为了保住自己高举的步枪,嫌恶地将他推开自己奋力向岸边游去。 “滚开!别挡着老子!” 自私混乱各自为战。 这,就是新二团精锐们最真实的写照。他们习惯了当尖子,习惯了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在顺境中,他们是无坚不摧的利刃;可一旦陷入绝境,这支没有了统一意志的“利刃”,便瞬间碎裂成了九十块锋利却毫无用处的碎片。 而另一边,独立团的四十名士兵,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都别慌!听我口令!”张大彪虽然不是集训队的成员,却主动跳下水,像一头蛮牛,在水中来回游弋,指挥着自己的老部下,“三人一组!把皮带解下来!枪捆在一起,做成筏子!互相搭把手!谁他娘的敢丢下自己的弟兄,老子回去拧下他的脑袋!” 独立团的士兵们,虽然也冻得浑身发抖,但在张大彪的怒吼下,迅速找到了主心骨。他们按照之前训练过的协同技巧,飞快地将步枪捆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个简易的浮筏。体力好的在前面开路;水性差的在中间借力。四十个人,像一艘虽然破烂但结构坚固的大船,在冰冷的河水中,坚定地向着对岸移动。 兵王赵峰,在水中挣扎着。 他看到了自己手下士兵的丑态,也看到了独立团那堪称教科书般的团队协作。 一种比河水更冰冷的羞耻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昨晚操场上,他们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 他们输的不是战术,不是计谋。 他们输的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差距!是一种“我”与“我们”之间的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新二团士兵,因为体力不支,整个人都快要沉下去了手中的步枪也脱手而出。 “枪!我的枪!”那士兵绝望地哭喊着。 赵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李云龙的话:“枪,是你们的第二生命!” 他想起了自己作为兵王的骄傲。 那一刻他不再犹豫。 “都他娘的别乱!向我靠拢!三人一组!把枪捆起来!”赵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怒吼。 他自己则猛地一个潜泳,像一条游鱼,向着那支正在下沉的步枪冲了过去。他抓住步枪,奋力地将其托出水面,然后又反身游向那个快要溺水的士兵,一把将他拽住。 “抓住我!我们一起回去!”他对着那名已经吓傻了的士兵吼道。 新二团的士兵们,被自家老大的举动给镇住了。他们看着那个在冰水中拼命救助战友和武器的赵峰,脸上那自私和慌乱的神情,渐渐褪去。 “听老大的!靠拢!都他娘的给老子靠拢!” 有人开始响应。 虽然他们的动作依旧笨拙,他们的配合依旧生涩但改变已经悄然发生。 …… 当最后一批士兵,连滚带爬地从河里回到山顶时,所有人都已经不成人形。他们浑身湿透,嘴唇乌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山顶上,李云龙依旧悠闲地坐在篝火旁。 那只烤全羊,已经被撕下了一条金黄酥脆的后腿,正被他拿在手里,大口地啃着,油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 那浓郁的肉香,对于这群刚刚从冰河地狱里爬出来的“菜鸟”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也最致命的诱惑。 “不错,枪都没丢,人也都回来了。”李云龙擦了擦嘴角的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指了指那只烤全羊。 “按照规矩,除了最后那十个倒霉蛋其他人都有资格分享这顿宵夜!” “噢……” 幸存的八十个人,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眼中爆发出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一拥而上时,李云龙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别急。”他的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咱们先来看看失败者的奖品。” 一名炊事兵,面无表情地端上来一个巨大的木桶,“咣当”一声,放在了地上。 桶里,是满满一桶散发着古怪酸馊味的糊状物。那是用水泡开的马料,里面还掺杂着剁碎的草根和泥土。 这,就是失败者的“盛宴”。 “赵峰!”李云龙点名了。 赵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的死囚,走到了木桶前。 “吃。”李云龙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喝水”。 赵峰看着桶里那令人作呕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堂堂新二团的兵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怎么?不愿意?”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觉得委屈?觉得老子在羞辱你?”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在战场上,失败的代价,不是吃马料!是死!是你和你所有弟兄的命!” “今天,我让你们吃马料,就是要让你们记住这种失败的滋味!让它像烙铁一样,烙在你们的骨头里!让你们以后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战斗,都会想起今天晚上这桶猪狗都不吃的玩意儿!” “现在,给我吃!把它当成你这辈子最美味的东西,给我咽下去!” 赵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李云龙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八十双复杂的目光。 最终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伸出那双还在发抖的手,从木桶里,抓起了一大把那黏糊糊的马料。 他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将那把马料,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粗糙和土腥味,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力地咀嚼着,然后狠狠地咽了下去! 那粗糙的草根,划过他的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 那不是屈辱的泪水。 那是一个骄傲的战士,在被彻底打碎后,重生的泪水。 “吃!” 他对着身后那九个同样面如死灰的“失败者”,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那九个人,看着带头吃下马料的老大,再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一个个跪了下去默默地抓起马料,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整个山顶,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吞咽声。 而那八十个“胜利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们面前,摆放着香气四溢的烤羊肉。可这一刻,却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手。 他们看着自己的战友,在吃着连猪狗都不吃的食物。那浓郁的肉香,仿佛也带上了一丝马料的酸涩和苦楚。 他们赢了。 但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一种名为“集体荣誉感”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地在他们每一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好了。” 等那十个人,都吃下了一口马料后,李云龙终于开口了。 他指着那桶马料,对着所有人说道:“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独立团集训队的规矩!在这里,没有个人英雄!只有团队的胜利和失败!” “一个人掉队,所有人陪着他吃草根!一个团队胜利,所有人跟着他吃肉!” “从今天起,你们九十个人,将被打乱,重新编成九个战斗小组!每组十人!组长的任命,不看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只看你在这几天的表现!” “小组之间,就是竞争关系!训练成绩、内务卫生、战场杀敌……所有的一切都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评比!排名第一的小组,顿顿有肉吃!排名最后的小组,就给老子天天来品尝这马料的滋味!”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独立团的还是新二团的!从现在起,你们身边的九个人,就是你们的亲兄弟!你们的荣耀,你们的耻辱,都将和他们,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现在,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一次九十个人的吼声,前所未有的整齐和响亮!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骄傲和不服,只有一种被锤炼过的坚韧和决绝! 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只烤羊前,亲自撕下了一大块肉,走到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峰面前。 “拿着。”他将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塞到了赵峰的手里。 赵峰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你刚才在河里,救了自己的兵,也保住了他的枪。”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赞许,“你虽然是失败者,但你做了一个指挥官该做的事。所以这块肉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一个真正的兵王,不是看他自己有多能打。而是看他,能带着多少弟兄,一起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赵峰,转身对着所有人大手一挥。 “开饭!” 地狱的第一夜,终于结束了。 菜鸟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营房。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香气,和一股淡淡的马料的酸味。 这两种味道,将永远地刻在他们的记忆里,成为他们军旅生涯中最深刻也最宝贵的一课。 第34章 魔鬼的积木 天,终于亮了。 对于集训队的九十名“菜鸟”来说昨夜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也最黑暗的一夜。 他们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像散了架的积木,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冰河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让他们不时地打着冷颤。 但比身体上的疲惫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烙印。 那香气四溢的烤羊肉,和那酸涩粗粝的马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如同梦魇,在他们的味蕾和记忆里反复交织。 胜利的滋味,和失败的滋味,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刺痛。 当清晨的军号声再次响起时,没有人赖床。 九十个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默默地穿衣,整理内务,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操场。 没有了昨日的骄傲,没有了前日的轻蔑。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被榨干了所有情绪后的麻木,和一种深埋在麻木之下的如同火山熔岩般滚烫的……不甘。 操场上,李云龙早已等候多时。 他依旧是那身普通的灰色军装,站在高台上,像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眼神平静无波。 “看来昨晚都睡得不错。”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没人哭鼻子尿裤子,很好。证明你们还有点当兵的骨气。” 台下,无人应答。 “昨天,我说了。要将你们打乱,重新编成九个战斗小组。”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那份名单,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像是一封决定他们未来两个月命运的判决书。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团的也不管你以前是班长还是大头兵!在我这份名单上,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菜鸟!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让你所在的小组,成为最强的小组!因为只有最强的才有肉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紧张的脸,缓缓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第一组!” “组长——赵峰!” “什么?” 这个任命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站在队伍最前列,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残留着马料余味的新二团兵王! 让他当组长? 那个昨天晚上,跑了倒数第一被逼着吃了马料的失败者? 赵峰自己也懵了。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的李云龙。他以为自己会成为所有人嘲笑的对象会成为反面教材,却没想到…… “怎么?不服?”李云龙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服!”赵峰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腰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感激和一种誓要雪耻的决心! 他明白了! 李云龙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过去的失败,不代表一切!他看的是一个人在失败后,能否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和担当! “第一组成员!”李云龙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念道。 “鹰眼!” “蛮牛!” “还有你们两个……”他随手指了两个独立团的老兵,和五个新二团的士兵。 这个分组,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竟然把枪法最好、观察力最变态的“鹰眼”王根生,和耐力最恐怖的“蛮牛”,这两个独立团最顶尖的种子,都分给了赵峰这个“失败者”的小组!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考验! “第二组!组长——灵猴!” 孙猴子得意洋洋地站了出来冲着周围挤眉弄眼。 “第三组!组长……” 李云龙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这九十颗棋子打乱重组。 他将独立团和新二团的兵,彻底地混编在一起。每一个小组里,都有曾经的对手,都有陌生的面孔。他将性格火爆的和沉稳冷静的编在一组;将枪法好的和力气大的编在一组;将机灵的和憨厚的编在一组…… 他就像一个魔鬼,在玩弄着手中的积木。他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打碎他们原有的团体和认知,强行将他们捏合成一个个全新的充满了矛盾与互补的战斗单位! 分组完毕,九个全新的战斗小组,泾渭分明地站在了操场上。 他们看着身边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队友”,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很好。”李云龙看着眼前这九块被他亲手搭建起来的“魔鬼积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给你们上第二堂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做――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带着九十人,来到了后山一处被特意开辟出来的战术训练场。 训练场上,用石灰画出了各种线条用木桩和麻袋,搭建起了各种模拟的掩体和障碍物。 “都看好了!”李云龙指着这片场地,“在你们这些蠢猪的眼里,打仗就是两拨人站着对射,谁的枪好,谁的命硬,谁就能赢!” “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战术!” 他对着第一组,招了招手。 “赵峰!带着你的小组,出列!” 赵峰深吸一口气,带着他那九名神情各异的队员,走到了李云龙面前。 “现在,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李云龙指着百米外一个用麻袋堆成的模拟机枪阵地,“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那里,并且‘摧毁’它!” “是!”赵峰领命,转身就要带着人往前冲。 “站住!”李云龙一声断喝,“谁让你冲了?你就是这么指挥你的兵去送死的吗?” 赵峰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告诉你们!”李云龙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一个合格的战斗小组,不是一窝蜂的莽夫!它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零件!”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一个标准的十人战斗小组,应该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火力支援组!由两名机枪手和一名弹药手组成!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用最猛烈的火力,压制住敌人的火力点让敌人抬不起头来!为突击组创造进攻的机会!” “第二精确射手组!由两名枪法最好的神枪手组成!他们的任务,是在火力支援组开火的间隙,精准地敲掉敌人的指挥官机枪手掷弹筒手!他们是手术刀,专门切除敌人最致命的要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突击组!由剩下的五名战士组成!他们是拳头!是尖刀!他们的任务,是在火力组和射手组的掩护下,利用地形,以最快的速度,交替掩护,跃进突击!最终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掉所有残余的敌人!” “火力压制!精确打击!交替突击!这三者,缺一不可!这,才叫战斗!这,才叫战术!” 一番话,如同晨钟暮鼓,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呆呆地听着,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李云龙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指着“鹰眼”和另一个新二团的神枪手:“你,你们两个精确射手组!” 他又指着“蛮牛”和两个壮汉:“你们三个火力支援组!” 最后他看着赵峰和剩下的四个人:“你们五个突击组!” “现在,听我指挥!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演示一遍!” 李云龙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火力组!前方十点钟方向,敌军机枪阵地!三发短点射!压制!” “哒!哒!哒!” “蛮牛”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趴在地上,三挺轻机枪同时发出怒吼! “射手组!看到那个最高的麻袋了吗?那就是敌人的观察哨!给我敲掉它!” “砰!砰!” “鹰眼”和另一名神枪手,几乎同时开火,两发子弹,精准地命中同一个目标! “突击组!趁现在!第一、第二战斗员,向前跃进三十米!寻找掩护!” 赵峰和另一名战士,立刻猫着腰,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 “火力组!停止射击!” “突击组第三四五战斗员!火力掩护!压制敌军正面!” “哒哒哒!” “第一、第二战斗员!继续跃进!” 在李云龙那清晰而精准的口令指挥下,赵峰的小组,像一台被赋予了灵魂的战争机器,开始笨拙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火力压制、精确点名、交替掩护、梯次跃进…… 虽然他们的配合还很生涩,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那种全新的充满了效率和杀戮美感的战术雏形,已经让旁边围观的八十名“菜鸟”,看得目瞪口呆,心驰神摇! 最终在付出了几次“失误”的代价后,赵峰带领的突击组,成功地冲到了那处模拟机枪阵地前。 “手榴弹!准备!” “扔!” 几颗训练用的假手榴弹,被准确地扔进了阵地。 “任务完成!” 当赵峰气喘吁吁地站直身体,回头望去时,他看到的是李云龙那张写满了“还算凑合”的脸,和身后那八十双充满了震撼和渴望的眼睛。 他第一次感觉到,作为一名指挥官,用脑子去赢得一场胜利,远比用蛮力去冲锋,要更让人热血沸腾! “都看明白了吗?”李云龙对着所有人吼道。 “明白了!”这一次的回答,充满了发自内心的信服! “明白个屁!”李云龙毫不客气地骂道,“就他们这狗屁一样的配合,要是上了真战场,死八回了!” “从现在起!九个小组,给老子分开练!就练这个!什么时候,你们能把这套‘三三制’的战斗小组战术,给老子练到骨头里,做梦都在喊口令了什么时候,才算第一课毕业!” “现在!都给老子滚去练!” “练不好,今天晚上,所有人……都他娘的来我这儿品尝马料!” 一声令下,九个小组,在各自临时组长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冲向了训练场的各个角落。 叫骂声口令声枪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后山。 地狱周的第二天,在一种全新的充满了知识和战术的“折磨”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那些刚刚被搭建起来的“魔鬼积木”,正在这残酷的锤炼中,开始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第35章 鲜血铸就的默契 后山训练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喧闹的疯人院。 九个刚刚被“魔鬼积木”拼凑起来的战斗小组,像九台刚刚出厂、零件都还没磨合好的拖拉机,在各自的场地上,跑得歪歪扭扭,冒着黑烟,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噪音。 “火力组!压制!给老子压制!你他娘的打的是天上的鸟吗?” “射手组!你的目标是那个戴帽子的麻袋!不是旁边那棵树!你跟那棵树有仇啊?” “突击组!猪!一群猪!我让你们交替掩护!不是他娘的抱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张大彪、孙猴子等几个临时教官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嗓子都快喊哑了。可这群“菜鸟”,尤其是那些刚刚还牛气冲天的新二团精锐,就像一群没头苍蝇,完全找不到北。 他们脑子里,还残留着自己过去的战斗习惯。 新二团的兵,习惯了依靠精准的枪法和个人的勇武,各自为战。让他们去为别人提供火力压制,而不是自己抢人头,他们浑身难受。 独立团的兵,则习惯了听着团长一声吼,然后嗷嗷叫着往前冲。让他们去理解什么叫“梯次跃进”,什么叫“协同攻击”,他们的大脑就像一团浆糊。 混乱,成了训练场上唯一的主旋律。 而这混乱的中心,正是被李云龙寄予“厚望”的第一小组。 组长赵峰,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的小组,配置堪称豪华——有枪法变态的“鹰眼”,有耐力无穷的“蛮牛”,还有几个同样是新二团和独立团里挑出来的战斗骨干。可就是这么一手王炸,被他打得稀烂。 “火力组!开火!”赵峰声嘶力竭地吼道。 “蛮牛”和他手下两个机枪手立刻开火,三挺轻机枪打得不亦乐乎。 “射手组!点名!” “鹰眼”和另一名神枪手,冷静地开枪,精准地命中目标。 “突击组!上!” 赵峰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四个人,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不到十米。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枪声,从他们前方那个模拟机枪阵地后响起――那是李云龙亲自端着一挺歪把子,在充当“蓝军”! “你们五个都死了!”李云龙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赵峰!你这个蠢猪!我问你,你的火力支援组呢?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开火?” 赵峰一愣,回头一看只见“蛮牛”三人,已经停止了射击,正伸长了脖子,准备看他们突击组如何大显神威。 “我……我让他们压制了啊!”赵峰不服气地辩解道。 “压制?”李云龙从阵地后走了出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说的压制,是持续压制!是压制到我的突击组把手榴弹扔进敌人脑壳顶上的那一刻为止!你们突击组一动,火力组就停了这中间空出来的两息时间,足够敌人把你们这群活靶子,来回打上三遍!” “你这不是在指挥战斗!你这是在指挥你的兵,排着队去投胎!” 赵峰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而又多么致命的错误! “还有你!”李云龙又指向“鹰眼”,“你的任务,是在火力压制的间隙,敲掉敌人的高价值目标!不是打一枪就完事了!敌人不会傻站着让你打!你要持续观察,寻找战机!你的枪,就是悬在敌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都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鹰眼”王根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羞愧。 “至于你们……”李云龙的目光,扫过那五个垂头丧气的突击组成员,“你们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知道利用地形?不知道寻找掩护?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前冲,生怕敌人打不着你们?” “一盘散沙!乌合之众!” 李云龙毫不留情地痛骂着,将第一小组的每一个人,都批得体无完肤。 “现在,给老子滚回去!重新来过!什么时候,你们能让我的枪,在你们突击的时候,连开火的机会都找不到,什么时候才算合格!” 第一小组的十个人,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赵峰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他第一次发现,当一个指挥官,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他看着身边那些神情各异的“队友”——有不服气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茫然无措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他们现在不是十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是一个整体。 “都过来!”他将九个人召集到一起,声音嘶哑地说道“刚才是我的错。我没指挥好。”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 “从现在起,我们忘掉自己是哪个团的!我们只有一个身份——第一小组!” 他看向“蛮牛”:“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用子弹,织出一张网!一张让敌人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网!我没有喊停,你的枪就不能停!子弹打光了就用最快的速度换弹夹!听明白了吗?” “蛮牛”被他那股狠劲镇住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鹰眼”:“你的任务,就是找!用你的眼睛,把敌人藏得最深的指挥官给我找出来!把他敲掉!你不用管我们,你只需要盯着你的目标!”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四个突击组员:“我们五个是一条命!我让你们动,你们就动!我让你们趴下,你们就得给老子把脸贴在地上!谁要是敢擅自行动,别等团长动手,我先拧下他的脑袋!” “现在,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赵峰没有再声嘶力竭地吼叫。他的口令,变得简洁而清晰。 “火力组,压制!” “哒哒哒哒哒!” “蛮牛”三人,这一次彻底豁了出去三挺轻机枪,组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火网! “射手组,自由猎杀!” “突击组,第一梯队,跃进!” 赵峰和另一名队员,如同两只敏捷的狸猫,利用火力压制的间隙,飞快地向前窜出十几米,扑倒在一处土坎后面。 “第二梯队,准备!” “火力组,换弹夹!” 就在火力出现短暂空隙的那一刹那! “第二梯队,火力掩护!”赵峰果断下令! 他和他身边的三名突击组员,立刻开火,用手中的步枪,组成了一道稀疏但精准的火力网,死死地压制住李云龙可能冒头的位置! “火力组,继续压制!” “第一梯队,继续跃进!” 前进!掩护!再前进!再掩护! 第一小组,像一台刚刚学会如何运转的机器,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那一个个独立的零件终于开始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李云龙趴在模拟阵地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找不到开火的机会了! 对方的火力压制,几乎是无缝衔接。这边机枪刚停,那边的步枪就响了。而就在他被步枪火力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机枪又重新开始咆哮! 而就在这狂风暴雨般的火力掩护下,那两个幽灵般的突击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差不多了。”李云龙嘀咕了一句,主动停止了射击。 赵峰等人,最终成功地“摧毁”了目标。 虽然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弹药也消耗了大半,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喜悦! 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团队的胜利! “还算凑合。”李云龙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没有蠢到家。” 他顿了顿,指着已经气喘吁吁的赵峰,宣布道:“今天晚上的肉,你们第一小组,有资格吃双份!” “噢!” 第一小组的十个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之前的隔阂和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们看着彼此那张沾满了汗水和泥土的脸,第一次觉得,是如此的亲切! 而旁边那八个小组,则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能吃双份的肉? 不服! “都看什么看?”李云龙对着他们吼道,“不服气,就给老子练!什么时候,你们也能做到他们这样,你们也能吃双份!” “练!跟他们拼了!” “妈的!老子今天不把这套战术练熟了我就不姓王!” 其余八个小组,被这“双份肉”的刺激,彻底点燃了!他们一个个嗷嗷叫着,投入到了更加疯狂的训练之中。 整个后山,变成了一座充满了竞争和硝烟的修罗场。 李云龙站在高处,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想要的化学反应已经开始了。 他用最原始的欲望——对食物的渴望,和最残酷的惩罚——对失败的羞辱,在这九十个桀骜不驯的灵魂之间,强行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连接。 这种连接,叫做“竞争”。 也叫做“团队”。 而当这两者被鲜血和烈火彻底地熔铸在一起时,它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默契。 一种只属于胜利者的用鲜血铸就的默契。 第36章 子弹在头顶飞 地狱周的第三天,太阳还未升起,九十个“菜鸟”就已经被冰冷的河水从睡梦中彻底浇醒。 没有了第一天的哀嚎,也没有了第二天的麻木。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被反复捶打挤压榨干了所有多余情绪后,沉淀下来的坚韧。 “三三制”小组战术,在过去的两天里,被他们用血和汗,硬生生地刻进了肌肉记忆。从一开始的鸡飞狗跳、手忙脚乱到现在他们已经能够在教官的怒吼下,勉强打出一套有模有样的配合。 火力组的机枪手,已经学会了如何用短点射交织出持续的火网,而不是一梭子打光就看热闹。 射手组的神枪手们,也明白了他们的任务不是打靶,而是在纷乱的战场上,寻找那转瞬即逝的战机,用一颗子弹,解决掉最大的威胁。 而突击组,则在无数次的扑倒翻滚跃进中,学会了如何像狼群一样,利用地形和队友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竞争,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液。 每天的训练成绩,都会被张贴在食堂最显眼的位置。排名第一的小组,大鱼大肉,享受着所有人羡慕的目光;而排名最后的小组,则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品尝那份独属于失败者的“马料大餐”。 没有人想再尝第二次马料的滋味。 那种粗粝酸涩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战友们同情又庆幸的目光,比任何体罚都更让人刻骨铭心。 赵峰的第一小组,在经历了第一天的耻辱后,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赵峰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兵王,而是一个冷静果断甚至有些冷酷的指挥官。他将李云龙教的战术,掰开揉碎了用最严苛的要求,灌输给他的每一个队员。 在第二天的小组对抗中,他们以零失误的完美表现,夺回了第一的宝座,也夺回了吃肉的权力。 当赵峰亲手将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肉,递给因为掩护他而“阵亡”的队友时,他看到对方眼中那发自内心的信服和感激。那一刻他体会到了一种远比个人胜利更强烈的满足感。 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这种将十个独立的个体,捏合成一个拳头,然后狠狠砸向敌人的感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地狱般的节奏时李云龙这个魔鬼教官又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全新的“大礼”。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在战术训练场上,李云龙指着那个已经被他们“摧毁”了上百次的模拟机枪阵地,脸上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 “从今天起,这个阵地,不再是死的了。” 他拍了拍手。 只见孙猴子带领的第二小组,扛着一挺歪把子和几箱子弹,走进了那个阵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场下的其他八个小组。 “你们的任务,还是和以前一样冲上去‘摧毁’它。”李云龙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的头皮,瞬间发麻。 “唯一的区别是……” 他从旁边一个弹药箱里,拿出了一排黄澄澄的子弹,在手里掂了掂,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从现在起,咱们用这个。” 实弹! 是真家伙!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团长!这……这不行啊!会死人的!” “是啊团长!这万一打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是训练!这是玩命!” 所有的“菜鸟”,包括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新二团刺头,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们可以接受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可以接受严苛的战术操演,甚至可以接受失败后吃马料的羞辱。 但他们无法接受,用自己兄弟的命,来当训练的赌注! “都给老子闭嘴!”李云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玩命?你们以为老子是在跟你们过家家吗?” “我问你们!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打过来的子弹,是棉花做的吗?” “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的队友为你们提供火力掩护时,你们敢不敢把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他?” “你们不敢!”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因为你们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信任!你们所谓的战友,所谓的兄弟,在生死关头,都他娘的是狗屁!” “今天,我就要教你们地狱里的第二堂课――信任!” “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亲身感受一下,子弹从你们头顶上,从你们耳边飞过去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要让你们把自己的命,交到你们身边这个上一秒可能还在跟你吵架的兄弟手里!” “只有经历过这种用鲜血和死亡浇灌出的信任,你们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战斗小组!才配得上‘精英’这两个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赵刚闻讯,匆匆从团部赶来。他看到眼前这幅疯狂的景象,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李云龙!你疯了?”他冲到李云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怒吼道,“这是草菅人命!我绝不同意你这么做!我要向旅部汇报!” “汇报?”李云龙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老赵我敬你是条汉子,是个有原则的读书人。但今天这事,你拦不住我。” “我告诉你,未来战争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这种小规模高强度高协同的特种作战!打的就是这种绝对的信任!我今天不让他们流汗,明天他们就要在战场上流血!” “我是在救他们的命!不是在害他们!” “你……”赵刚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第一小组!出列!”李云龙不再理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赵峰和他手下的九名队员,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你们,是第一个。”李云龙指着他们,又指了指阵地上已经准备就绪的第二小组“现在用你们的行动告诉我,你们是想吃肉的爷,还是想啃马料的孬种!” 赵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阵地上,那个曾经被他嘲笑过的孙猴子,正抱着机枪,脸上带着一丝紧张而又兴奋的复杂表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就掌握在了这个“猴子”的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九个同样面无人色的队友。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恐惧。 “怕吗?”他嘶哑着声音问道。 没有人回答。但那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怕,就对了。”赵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惨烈的笑容,“团长说得对,我们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怂货。”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想再吃马料了!” “弟兄们!”他拔出腰间的刺刀,狠狠地插在地上“今天咱们就把命,交到对面那帮兔崽子手里!他们要是敢打偏一寸,老子做鬼都饶不了他们!” “冲过去!我们就是英雄!” “死在那儿!我们也是烈士!” “第一小组!准备战斗!” 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悍勇之气,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火力组!准备!” “射手组!准备!” “突击组!准备!” 十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自己的位置!那声音里,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开始!”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 阵地上,孙猴子的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 一串滚烫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从第一小组的头顶上,扫了过去! “卧倒!” 赵峰等人,下意识地将身体死死地贴在地上,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带起的灼热气流,能闻到空气中那浓烈的硝烟味道!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火力组!压制!”赵峰趴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第一小组的机枪手,颤抖着架起了枪。他看着前方那正在喷吐着火舌的“友军”阵地,一时间竟忘了开火。 “开火!你他娘的等什么呢?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儿吗?”赵峰的吼声,如同锥子,刺入了他的耳朵。 那机枪手猛地一咬牙,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同样呼啸着,朝着第二小组的阵地扫去打得他们阵地前的土堆碎石纷飞! “射手组!敲掉他们的观察员!” “鹰眼”王根生趴在地上,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稳定。他透过准星,看着那个在机枪火光后若隐若现的麻袋人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他这一枪,打的不是靶子。 打的是信任。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标。 “突击组!跃进!” 赵峰和另一名队员,从地上一跃而起,利用火力压制的间隙,发疯一般地向前冲去! 子弹,就在他们的耳边呼啸! 他们甚至能看到对面孙猴子那张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脸!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李云龙教给他们的战术动作,和对队友那份用生命做赌注的……绝对信任! 前进!卧倒!掩护!再前进! 当赵峰带着他最后两名突击队员,成功冲到阵地前,将训练手榴弹扔进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活下来了。 他们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阵地上,孙猴子也扔掉了手中的机枪,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刚才,只要他的手稍微一抖,后果就不堪设想。 两支刚刚还在互相“残杀”的小组,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没有了嘲讽,没有了轻蔑。 他们的眼神中,只有一种共同经历过生死后,才能产生的……特殊的连接。 李云龙缓缓地走上前来。 他看着这两组已经脱胎换骨的士兵,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战友。 是能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第37章 炮声为号 山风,带着硝烟和泥土的腥气,吹过死寂的训练场。 赵峰和孙猴子,两个刚刚还在用子弹互相“问候”的小组长,此刻都像两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身后的队员们,也都是一般无二的狼狈模样。 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如同劫后余生的钟声,嗡嗡作响。 良久,赵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去看李云龙,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而是迈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孙猴子的面前。 孙猴子也挣扎着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他以为这个刚刚被自己羞辱了的新二团兵王,是来找他算账的。 周围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赵峰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孙猴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被汗水浸得半湿的烟卷,这是他从新二团带来的最后一点存货。他抖着手,抽出一根,递到了孙猴子的面前。 孙猴子愣住了。 赵峰见他不动,一把将烟卷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他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嘶哑地骂道:“你个狗娘养的猴崽子……枪法,还真他娘的准。” 孙猴子叼着那根烟,也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同样被呛得龇牙咧嘴。 “你……你个驴日的熊玩意儿……”他也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跑得也他娘的不慢。” 两个刚刚还在用性命互搏的男人此刻却用最粗鄙的脏话,进行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交流。 赵峰突然伸出手,重重地在孙猴子的胸口捶了一拳。 孙猴子不甘示弱,也狠狠地捶了回去。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都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酣畅淋漓。 没有更多的言语。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恩怨,都在那呼啸而过的子弹声中,烟消云散。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因为他们是用彼此的性命换来的信任。 李云龙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都他娘的别在那儿眉来眼去了!”他走上前,对着所有人吼道“今天所有小组,都给老子拿出真本事来了!没有一个孬种!值得表扬!” “所以,今天晚上……”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所有人,都有肉吃!而且是双份!” “噢!” “团长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对食物的渴望,瞬间引爆了整个训练场!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拥抱着欢呼着,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刚在一旁看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他走到李云龙身边,苦笑道:“老李,你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我这心脏,迟早要被你吓出毛病来。” “不把他们逼到刀尖上,他们就永远不知道刀有多锋利。”李云龙递给他一根烟,淡淡地说道,“放心吧,老赵。我心里有数。孙猴子那小子,是我亲自挑的。他的枪感和控制力,是这群人里最好的。让他来开这第一枪,稳得很。” 他看着那群正在狂欢的士兵,眼中闪烁着一种智慧的光芒。 “而且,真正的杀手锏,还不是他们。” “走,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战争之神!” …… 炮兵营的库房里。 七个“秀才”围着那门被拆解了无数次的九二式步兵炮,一个个双眼通红,如同走火入魔。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填鸭式”学习,李云龙画的那些图纸,已经被他们翻得起了毛边。每一个零件的形状尺寸功能都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刘秀才,我考考你!”一个叫陈二蛋的士兵,指着一个形状古怪的零件问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被叫做刘秀才的年轻士兵,连眼皮都没抬,脱口而出:“这是炮闩的闭锁卡铁,作用是与炮闩上的闭锁齿扣合,保证击发时炮闩的绝对密闭,防止火药燃气后泄。它旁边的那个是击针簧,为击针提供撞击底火的初始动能……” 他口若悬河,对答如流,仿佛他不是一个刚摸了三天炮的泥腿子,而是一个在炮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赵刚跟着李云龙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震惊地发现,这七个他原本以为只是死记硬背的士兵,此刻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理解了机械原理,洞悉了事物本质后,才能拥有的自信和从容。 “团长!政委!” 七人看到李云龙,立刻挺直了腰杆,眼中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怎么样?都认全了?”李云龙笑呵呵地问道。 “报告团长!全都认全了!”刘秀才大声回答,脸上洋溢着无比的自豪,“别说是认,现在就是把这堆零件全蒙上布,我们七个闭着眼睛,半个时辰之内,就能给它重新组装起来!” “好!有这股劲,就不枉老子费心画的图!”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今天就让你们开开荤!” “把这门炮,给老子拉出去!咱们……试炮!” “试炮?” 七个“秀才”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半个时辰后,在后山一处开阔的靶场上。 独立团第一门真正意义上的重炮,昂首挺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穹,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集训队的九十名“菜鸟”,被全部拉了过来围在远处观摩。他们看着那尊钢铁巨兽,一个个交头接耳,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都看好了!”李云龙站在炮旁,像一个神气的将军,对着所有人喊道,“这就是咱们独立团未来的大杀器!是咱们的镇宅之宝!以后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它就是你们最可靠的后盾!” 他转头看向刘秀才和他那六个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队友。 “目标正前方三里地外,那座光秃秃的‘馒头山’!给老子算算,需要多少射击诸元!” “是!” 刘秀才立刻带着人,拿出了李云龙特制的简易测距仪和象限仪。他们不再是死记硬背,而是开始运用这几天学到的三角函数和抛物线原理,进行着紧张而有序的计算。 “报告团长!测距完毕!目标距离,一千五百二十米!” “根据风速和湿度修正,目标方位正东偏北三度!” “计算完毕!射角,二十七度!三号装药!” 刘秀才的声音,清晰而自信,充满了科学的严谨。 赵刚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他无法想象,几天前还大字不识几个的士兵,现在竟然能流利地说出这些专业的炮兵术语。 “好!”李云龙大喝一声,“全体都有!堵上耳朵!准备开炮!” 刘秀才深吸一口气,亲自担任炮手。他摇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将炮口缓缓地对准了远方的目标。 “检查炮闩!” “开栓!” “装填!” 一枚黄澄澄的70毫米榴弹,被稳稳地送入了炮膛。 “闭栓!” “准备完毕!请求开火!”刘秀才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李云龙吼道。 李云龙的眼中,也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一挥手! “开炮!” “放!” 刘秀才狠狠地拉下了击发绳!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猛地在山谷间炸响!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所有观摩的士兵,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股强大的气浪,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席卷而来! 紧接着他们看到一颗小小的黑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炮口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向着远方那座“馒头山”,飞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那颗炮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以为是不是打偏了的时候。 远方那座沉默的“馒头山”山顶,猛地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火光! “轰隆!”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比刚才的炮声更加沉闷,也更加震撼! 一朵由泥土、碎石和浓烟组成的巨大蘑菇云,冲天而起!整个山头,仿佛都被硬生生地啃掉了一大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集训队的九十名“菜鸟”,包括那些心高气傲的新二团精锐,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远处那还在不断升腾的烟柱,大脑彻底陷入了空白。 他们参加过无数次战斗,见过迫击炮,见过掷弹筒。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威力! 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力量! 那是一种神明般的毁灭!是一种能将山川都为之变色的绝对力量! “我……我的乖乖……”一个新二团的刺头,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他娘的……才叫打仗啊……” 兵王赵峰,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炮火蹂躏过的山头,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李云龙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云龙说他们以前打的仗,都是在过家家! 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任何个人的勇武,任何精妙的枪法,都显得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都看清楚了吗?”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神谕,在每一个被震撼到失语的士兵耳边响起。 “这,就是炮兵!这,就是战争之神!” “以后,你们在前面冲锋,你们的身后,就有这样的雷霆,为你们开路!为你们扫平一切障碍!” “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煽动力,“你们想不想要让这样的雷霆,成为你们手中最锋利的刀?” “想!” 这一次九十个人的吼声,不再是为了吃肉,不再是为了虚荣。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和臣服! “那就给老子滚回去!用你们的血和汗,去证明你们配得上这份力量!” “证明你们,配得上成为……雷神的战友!” 炮声,还在山谷间回荡。 而一支全新的拥有了“神明”作为后盾的虎狼之师,正在这炮声中,悄然觉醒。 它的名字,叫独立团。 它的未来将是整个晋西北,所有敌人的……噩梦。 第38章 狼群的獠牙 炮声的余韵,似乎还未在山谷间彻底散去。 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像一幅用烈火和浓烟绘成的画卷,深深地烙印在了集训队九十名“菜鸟”的视网膜上,也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二字的认知。 夜幕再次降临,篝火依旧,烤肉飘香。 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了第一夜的狂欢与喧嚣,也没有了第二夜的紧张与竞争。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安静,一种混杂了敬畏、深思和狂热的安静。 战士们围坐在一起,默默地啃着手中的烤肉,眼神却不时地飘向炮兵营那七个“秀才”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再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甚至……是羡慕。 曾几何时,在他们这些信奉“刺刀见红”的莽夫眼中,读书人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可现在他们才明白,那些他们看不懂的鬼画符,那些他们听不明白的“之乎者也”,在那个叫李云龙的魔鬼手中,竟然能变成毁天灭地的雷霆! “乖乖……俺以前总觉得,读书有啥用,还不如多练几趟拼刺刀。”一个新二团的壮汉,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对身边的队友说道,“今天俺才算开了眼了。人家秀才们动动笔杆子,比咱们九十个人玩命冲锋都顶用!”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独立团的老兵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以后谁再敢说读书人是废物,老子第一个抽他!这他娘的叫知识就是力量啊!” 兵王赵峰,默默地坐在第一小组的圈子里。他没有吃肉,只是反复擦拭着手中的步枪,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想啥呢?”“蛮牛”凑过来递给他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 赵峰接过羊排,却没有吃,只是看着远处那尊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九二炮,缓缓地说道:“我在想团长说得对。” “咱们以前打的仗,都是在过家家。” “我们以为自己是狼,是猛虎。可在那玩意儿面前,”他指了指火炮的方向,“我们连一群待宰的羔羊都算不上。”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小组里那九张同样写满了思索的脸,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弟兄们,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了。咱们得学,得玩命地学!学团长教的那些战术,学怎么让咱们的枪,能配得上那样的炮!”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一声炮响,不仅轰平了山头,更轰开了他们固步自封的脑袋,为他们注入了一种对全新战争模式的无限渴望。 然而,李云龙这个魔鬼,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感悟和回味的时间。 地狱周的第四天,当所有人都以为训练会回到“三三制”战术操演时,李云龙却将九个小组,全部拉到了后山最大的一片模拟战场上。 这里地形复杂有山地有丛林有河流甚至还有几间用木头搭建的模拟村庄。 “菜鸟们!”李云龙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俯瞰着他的“狼群”,“恭喜你们,你们已经成功地从一群只知道用牙齿和爪子乱咬的野狗,进化成了懂得如何捕猎的狼崽子。”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只懂得捕猎的狼,还不够。真正的狼王,不仅要会捕猎,更要懂得如何与其他的狼群争夺地盘!”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的第三堂课,正式开始!” “这堂课的名字,叫做――模拟对抗!” 对抗? 九十个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我将你们九个小组分为红蓝两方。”李云龙拿出两面不同颜色的小旗,“进行一场最真实的山地攻防战!” “红方!”他将红旗指向了赵峰的第一小组,和另外四个在过去几天综合表现优异的小组,“由赵峰担任临时指挥官!你们的任务,是进攻!” “蓝方!”他将蓝旗指向了孙猴子带领的第二小组,和剩下的三个小组,“由孙猴子担任临时指挥官!你们的任务,是防守!” 这个分组,瞬间就引起了一阵骚动。 红方,五个小组五十人兵强马壮,而且囊括了大部分训练尖子。 蓝方,只有四个小组四十人在人数上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团长!这不公平!”一个被分到蓝方的士兵,忍不住叫道。 “公平?”李云龙嗤笑一声反问道“在战场上,你有的选吗?敌人会因为你人少,就跟你讲公平吗?” “我告诉你们!战场上唯一的公平,就是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一无所有!” “这次对抗的规则很简单!”他指着远处一座地势险要的山头“那里是‘121高地’。蓝方的任务,是在天黑之前,守住它!红方的任务,是在天黑之前,拿下它!插上你们的旗帜!” “至于胜负的代价……”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胜利的一方,今天晚上,全员双份肉!外加休息一天!” “而失败的一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我去把全团所有茅房的粪坑,都掏干净!连掏一个星期!而且,这一个星期,你们的伙食,就是窝窝头配咸菜!”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惩罚,比吃马料还要狠!那简直是对人格和尊严的双重践踏! “另外,”李云龙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为了增加趣味性,咱们的‘战争之神’,也会加入战场!”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草棚,上面挂着“炮兵指挥部”的牌子,赵刚正一脸无奈地坐在里面。 “炮兵营,作为中立单位。红蓝双方,都可以向指挥部申请炮火支援!但是,申请必须由指挥官亲笔书写,写明需要打击的坐标和理由然后派通讯兵将申请送到指挥部!赵政委审核通过后,炮兵才会开火!” “记住,炮兵营的炮弹,只有十发!用一发少一发!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就看你们各自指挥官的脑子了!” 这个规则一出,赵峰和孙猴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小组战术对抗了! 这是一场包含了,侦察渗透通讯指挥甚至还有心理博弈的……微型战争! “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制定作战计划!”李云龙看了一眼天色,“一个时辰后对抗正式开始!” …… 红方阵地。 赵峰将他手下四个小组的组长,全部召集到了一起。他的面前,铺着一张简陋的军事地图。 此刻的他,脸上再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不自信。他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像一头即将捕食的饿狼。 “弟兄们,我们的优势,是兵力。”他指着地图,声音沉稳地分析道,“但我们不能蛮干。蓝方虽然人少,但指挥官是孙猴子,那家伙诡计多端,肯定会利用地形跟我们耍花样。” “我的计划是这样!”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我们兵分三路!第一、第二小组,由我亲自带领,作为主攻部队,从正面佯攻!把蓝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第三、第四小组,由你们带领,从左右两翼,大范围迂回穿插!寻找他们的防御漏洞!” “第五小组,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他的目光,落在了“鹰眼”王根生所在的那个小组组长身上,“你们的任务,不是进攻!是侦察!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潜入到121高地的侧后方,给我找到两个东西——第一蓝方的指挥部在哪儿!第二他们的炮兵观察哨在哪儿!” “只要找到这两个目标,我们就立刻申请炮火支援!一发炮弹,端掉他们的指挥部!一发炮弹,打掉他们的眼睛!到时候,他们就是一群瞎了眼的无头苍蝇,我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一番部署,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主次分明! 其他四个组长,听得是心服口服,连连点头。他们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和他们一样是“菜鸟”的赵峰,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 而另一边,蓝方的气氛,则显得有些凝重。 “妈的!这李大脑袋也太偏心了!咱们少十个人,这仗还怎么打?”一个组长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哭丧着脸干什么?”孙猴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人少就不能打仗了?团长教的都忘了?要用脑子!” 他蹲在地上,同样用树枝画着地图。 “硬碰硬,咱们肯定输。所以,咱们得玩阴的!”他的脸上,露出了和他代号极为相符的狡黠笑容。 “121高地,正面是缓坡,易攻难守。但它的背面,是悬崖!这是我们的天然屏障,也是我们的陷阱!” “我的计划,叫‘空城计’!” “我们把大部分兵力,都藏在后山的密林里!只在正面,留下一个小组,到处放枪,制造我们主力都在正面防守的假象!” “等红方的主力,大摇大摆地攻上山头,以为自己胜利的时候……嘿嘿……” 他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咱们就从他们屁股后面杀出来!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包他们的饺子!” “至于炮火支援……”孙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加狡猾的光芒,“咱们人少,炮弹金贵,不能乱用。但咱们可以不让他们用啊!” “咱们派一个行动最快的小组,不去防守,不去进攻!就去干一件事――打劫!” “专门埋伏在通往炮兵指挥部的路上,把红方派出来的通讯兵,给老子半路截了!抢了他的申请信!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嘶!” 其他三个组长,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损了!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个时辰后。 随着李云龙的一声令下。 红蓝双方,九十名已经脱胎换骨的“菜鸟”,如同两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广袤而复杂的山林之中。 一场关乎着荣耀与肉食,也关乎着耻辱与粪坑的战争,正式打响。 而李云龙,则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坐在最高的山巅,饶有兴致地看着棋盘上,那两股已经开始互相试探、互相撕咬的……狼群。 他知道,真正的獠牙,将在今天的厮杀中,被彻底地磨砺出来。 第39章 战争迷雾 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在紧张的战术推演中,如白驹过隙。 随着李云龙在高处发射的一颗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一团猩红的烟雾,这场关乎着荣耀与肉食,也关乎着耻辱与粪坑的红蓝对抗,正式拉开了序幕。 “行动!” 红方临时指挥频道里,赵峰的声音冷静而果决。 五十名红方队员,如同一台被启动的精密战争机器,分化成三股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苍茫的山林。 赵峰亲自带领着第一和第二小组,共二十人,作为主攻部队,从正面直扑121高地。他没有下令快速冲锋,而是严格遵循着李云龙所教的“三三制”原则,以战斗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梯次跃进。 他们的动作,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磕磕绊绊。每一次扑倒,每一次翻滚,每一次举枪瞄准,都充满了节奏感和目的性。汗水顺着他们坚毅的脸颊滑落,但他们的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座沉默的山岗。 “报告指挥官!前方三百米,发现蓝方哨兵!”队伍最前方的侦察员,压低声音汇报道。 “火力组,准备!”赵峰趴在一处土坎后,举起望远镜,迅速下达指令,“以哨兵位置为中心,进行覆盖性压制!三发短点射!射击!” “哒!哒!哒!” “蛮牛”等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六挺轻机枪同时发出怒吼,子弹组成的火网,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 “突击组!前进!” 赵峰一挥手,带领着突击队员,趁着火力压制的间隙,猫着腰向前猛窜了五十米,迅速找到了新的掩体。 一套行云流水的战术配合,打得有板有眼。 而121高地上,蓝方的“抵抗”也随之而来。 “砰!砰砰!” 稀疏的枪声从山顶传来子弹打在红方队员身前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尘土。但那火力密度和射击精度,明显带着一丝慌乱和力不从心。 “他们的主力果然都在正面!”赵峰心中一喜,这和他预判的完全一致。 他立刻通过通讯兵,向左右两翼的迂回部队下达了命令:“两翼加快速度!蓝方防守力量薄弱,十五分钟内,必须穿插到位!形成合围!” …… 与此同时在121高地东侧的密林中。 由“鹰眼”王根生所在的第五侦察小组,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林间无声地穿行。他们十个人,身上都披着由树枝和野草编织的简易伪装,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寻找。 “停。”走在最前面的“鹰眼”,突然抬手,整个小组瞬间定在原地,如同十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蹲下身,捻起地上的一撮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有烟味。”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很淡是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棵树上,那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 “这是蓝方通讯兵留下的记号。方向,指向那边。” 他指向密林深处。 “他们的指挥部很可能就藏在那片洼地里。” 小组里的其他九名队员,看着“鹰眼”那神乎其技的追踪能力,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他们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就像跟着一头经验最丰富的老狼,任何猎物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和眼睛。 ……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赵峰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正面佯攻,成功地吸引了蓝方的主力;左右两翼,长驱直入,即将完成合围;而最关键的侦察小组,也即将找到蓝方的指挥中枢。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完全向红方倾斜。 赵峰趴在掩体后,看着山顶上那越来越弱的抵抗火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动用那尊“战争之神”,给这场战斗,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通讯兵!”他回头低吼道。 一名年轻的红方士兵,立刻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 赵峰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申请信,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目标,121高地主峰!坐标,正东152,北纬37!申请两发急速射!给我把山顶上那些苍蝇,全都轰上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从这里到炮兵指挥部只有一条路!用你最快的速度!这是我们胜利的关键!” “是!保证完成任务!”那名通讯兵将申请信塞进胸口的口袋,眼中闪烁着激动和自豪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此刻肩负着整个红方的希望。 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窜出掩体,向着后方那条通往“神明”的道路,飞奔而去。 赵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等待着那即将降临的雷霆。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炮弹出膛的呼啸,仿佛已经看到了121高地被火光吞噬的壮丽景象。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那条他认为是“希望之路”的必经之路上,一张由狡诈和耐心编织的死亡之网,早已悄然张开。 …… 在距离战场两里外的一处狭窄山谷中。 蓝方第四小组的十名队员,像十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潜伏在道路两旁的灌木丛和土坡后。 他们的指挥官,正是那个在“三三制”训练中,表现仅次于赵峰的独立团老兵,外号“老狐狸”。 “都给老子沉住气!”老狐狸透过灌木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压低声音道,“猴子说了红方那个姓赵的是个学院派!打仗一板一眼,肯定会先申请炮火支援!咱们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抢信!待会儿人一过来两个人负责缴械,两个人负责堵嘴捆人,剩下的人,给老子在外围警戒!谁他娘的敢弄出太大动静,惊动了红方,回去就等着掏粪坑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谷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一个年轻队员快要失去耐心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来了! 老狐狸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到一个红方士兵,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这个方向冲来。那士兵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兴奋,对周围潜藏的危险,毫无察索。 “准备!”老狐狸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埋伏在道路两旁的队员,缓缓地绷紧了肌肉,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那名红方通讯兵,离伏击圈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就是现在! 老狐狸猛地一挥手! “动手!” 两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从路边的灌木丛中窜出! 那名通讯兵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双臂被两只铁钳死死地锁住!紧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名蓝方队员,从另一侧扑上,干净利落地将他扑倒在地,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前后不超过三息时间! 老狐狸快步上前,从那名已经吓傻了的通讯兵怀里,掏出了那封承载着红方所有希望的……炮火支援申请信。 他展开信,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和坐标,脸上露出了和孙猴子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 “干得不错。”他拍了拍手下队员的肩膀,然后将那封申请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把这小子嘴堵严实了扔到旁边的山沟里。”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徒劳挣扎的通讯兵,冷酷地说道,“咱们的‘战争之神’,可不能被这点小事打扰了。” …… 121高地前沿阵地。 赵峰趴在掩体后,焦急地看着手表。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惊天炮鸣,迟迟没有到来。 整个战场,除了正面那稀稀拉拉的枪声,安静得可怕。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悄悄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副手低吼道“炮兵那边怎么还没动静?通讯兵是掉进茅坑里了吗?” “不知道啊指挥官……按理说早就该到了……” 就在这时,他派往两翼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报告指挥官!两翼……两翼分队报告,他们已经穿插到了预定位置,但是……但是没有发现蓝方的主力!除了几个游荡的哨兵,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什么?”赵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主力不在两翼,也不在正面……那他们在哪儿?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猛地劈入他的脑海! 空城计! 他猛地回头,望向自己身后那片看似安全的广袤山林。 那里,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正带着嘲讽的笑容,等待着他这只已经一头扎进陷阱的……猎物。 战争的迷雾,在这一刻,才终于向他露出了最狰狞,也最真实的面目。 第40章 中心开花 战争的迷雾,在赵峰的脑海中,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寒风,吹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明白了。 没有炮火支援。 两翼空无一人。 正面那稀稀拉拉的抵抗,根本不是蓝方的主力,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让他心甘情愿往里钻的……诱饵! 他,和他引以为傲的五十名红方精英,就像一群自作聪明的猎犬,追着一只兔子,一头扎进了猛虎预设的包围圈! 而那片他们以为是安全后方的广袤山林此刻在赵峰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张缓缓收紧的由四十个幽灵猎人编织的死亡巨网! “上当了……” 赵峰的嘴唇,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土地,他喃喃自语,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而又致命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那片“安全”的密林中,骤然响起! 这一枪,如同一个信号,一个死神按响的门铃! 紧接着! “杀啊!” “冲啊!包饺子咯!” “红方的兔崽子们,你孙爷爷来掏你们的屁股眼儿了!”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猛地爆发! 只见那片静谧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几十道矫健的身影!他们正是由孙猴子亲自带领的蓝方主力! 他们没有从一个方向进攻,而是如同天女散花般,从红方部队的左后方右后方正后方,同时发起了攻击! 他们像一群被饿了三天的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中的枪械,喷吐出复仇的火舌! “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从红方最薄弱、最没有防备的后背,狠狠地泼洒了过来! 红方,瞬间就乱了!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枪口,都还对准着前方121高地那个虚假的目标。这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让他们的大脑,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敌袭!敌人在后面!” “哪儿?哪儿打的枪?” “我中弹了!啊!”(演习规则,被空包弹击中要害部位或被裁判判定“阵亡”者,需自行退场) 一名负责通讯的红方士兵,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颗空包弹“击中”了后心,他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胸口冒起的白烟,不甘地倒了下去。 红方的指挥系统,在第一波打击中,就几乎瘫痪! 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了一个狭小的区域里,前方是121高地上那个还在不时放冷枪的“诱饵”,后方和两侧,则是蓝方主力那狂暴的交叉火力! 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这,就是孙猴子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战术——中心开花! “完了……” 一名红方小组长,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队友,和那彻底混乱的阵型,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赵峰的脑子里,也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耻辱! 愤怒! 恐惧!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想起了李云龙那张带着嘲讽的脸,想起了自己夸下的海口,想起了那双份肉的荣耀和掏粪坑的耻辱! 不! 我不能输! 绝不能就这么输掉! 一股血腥的悍勇之气,猛地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压倒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都他娘的别慌!” 他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发出了困兽般的怒吼! “所有人都给老子转过身来!以这块洼地为中心!背靠背!给老子组成环形防御阵地!” “机枪手!把你们的枪口,对准树林!给老子把他们的火力压下去!” “其他人,自由射击!别他娘的省子弹了!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打!” 赵峰的吼声,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 混乱的红方士兵,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灯塔,下意识地开始执行他的命令。他们手忙脚乱地调转枪口,背靠着背,依托着简陋的掩体,组成了一个虽然难看但却堪堪能抵挡四面八方攻击的圆形阵地! “蛮牛”怒吼一声,将重机枪架在一块岩石上,朝着那片枪声最密集的树林,疯狂地扫射起来! 困兽犹斗! 红方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了阵脚,开始进行有效的抵抗! …… 密林深处。 “鹰眼”王根生和他带领的第五侦察小组,也听到了后方那如同炒豆子般响起的激烈枪声。 “不好!老大他们被包围了!”一个队员脸色大变,焦急地说道。 “我们快回去支援吧!” “闭嘴!” “鹰眼”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蹲在地上,仔细地分辨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和密度。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回去支援? 他们十个人,冲进那几十个人的包围圈里,除了多十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指挥官赵峰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现在,能拯救红方的唯一希望,不再是正面的抵抗。 而是…… “鹰眼”的目光,猛地投向了密林的更深处。 是找到蓝方的指挥部!完成他们最初,也是现在唯一有价值的任务! 擒贼先擒王! “我们继续前进。”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队员都大吃一惊的决定。 “什么?”队员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老大咱们不回去救人吗?” “救?”“鹰眼”缓缓地站起身,他看着队员们那焦急而困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现在冲回去是送死。只有找到孙猴子的老巢,用我们手里的枪,逼他退兵,才是真正的……救人!” “这是我们唯一的的机会!” 他的话,简单而直接,却蕴含着对整个战局最深刻的洞察! 队员们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爆发出惊人判断力的临时指挥官,心中那点焦躁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名为“信服”的情绪所取代。 “好!我们听你的!” “鹰眼”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他们,做出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十道幽灵般的身影,没有选择后退,反而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义无反顾地向着蓝方那看似固若金汤的腹地狠狠地扎了进去! …… 高高的山巅之上。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将山下那场精彩纷呈的攻防战,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孙猴子那堪称惊艳的“中心开花”战术。 他看到了赵峰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惊人韧性和指挥能力,硬生生地将一支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捏合成了一个刺猬般的防御圈。 他也看到了“鹰眼”那个小小的侦察组,在后院起火的危急关头,做出的那个最正确,也最大胆的选择。 “呵呵……” 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有点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看得心惊肉跳的赵刚,笑道:“老赵你说这场仗,最后谁会赢?” 赵刚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这……这我哪看得出来?孙猴子诡计多端,已经占尽了优势。但赵峰那小子,也是个硬骨头,韧性十足。还有那个王根生……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猎人!这战局,瞬息万变,实在是……扑朔迷离啊!” “这就对了!”李云龙哈哈大笑,重新举起了望远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教科书上的战术,已经被撕得粉碎。” “现在,比拼的不再是计划,而是临场的应变,是指挥官的胆魄,是士兵在绝境中的意志!” “这,才是战争最迷人,也最残酷的地方!”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山林,瞬间从猎场变成了棋盘。 而棋盘的两端,是两个同样被李云龙用血与火催熟的“菜鸟”指挥官,他们用各自的方式,下着关乎荣耀与耻辱的棋。 在121高地正面,赵峰的环形防御阵地,像一块被狼群围攻的巨石,虽然摇摇欲坠,却凭借着一股不屈的韧性,死死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撑住!都给老子撑住!”赵峰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他一脚踹在一个想要后退的士兵屁股上怒吼道“想想粪坑!想想马料!我们输不起!” 他知道,单纯的防守就是等死。蓝方的包围圈正在不断地收缩,他们的生存空间被一点点地蚕食。 必须反击!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 “蛮牛!”赵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把你手下所有的机枪,都给老子集中到三点钟方向!给我用子弹,在那片林子里犁出一条路来!” “其他人,准备手榴弹!” “我们要突围!” “指挥官!我们被包围了突围就是送死!”一个副手焦急地喊道。 “送死?”赵峰惨然一笑,“我们现在就是温水里的青蛙!不跳,早晚也得被煮熟了!听我命令!这是佯攻!我们要用最猛烈的反击,打乱孙猴子的部署,给他造成我们主力要从这个方向突围的假象!” “只要能为第五小组,为鹰眼他们,争取到哪怕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还有希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深邃的后山密林。 兄弟,全靠你们了。 …… 此时在赵峰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密林深处。 “鹰眼”王根生和他带领的九名幽灵,正面临着他们进入集训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他们像十滴水,融入了这片广袤的林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鹰眼”猛地抬起了手。 整个队伍,瞬间定格。 他缓缓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不足三米处,两棵树之间。那里,一根细如发丝的绊线,被巧妙地隐藏在枯叶之下,线的另一端,系着一串用弹壳做成的简易警报器。 只要有人触碰,那清脆的响声,足以惊动半里外的所有敌人。 “好阴险的猴子……”一个队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鹰眼”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黑蛇”做了一个手势。 “黑蛇”,那个以灵巧和沉稳著称的队员,立刻心领神会。他从怀里掏出刺刀,像一条真正的蛇,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他没有去剪断绊线,那可能会引起另一端警报器的晃动。他只是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了那串弹壳,将其缓缓地放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危机解除。 十个人,继续前进。 他们绕过一片沼泽,又翻过一道山梁。突然,“鹰眼”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指向了前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 但在“鹰眼”那超越常人的视觉里,他看到了一片与周围环境颜色有着百分之一差异的伪装网,和伪装网下,一截若隐若现的枪管。 暗哨! 而且是两个! “鹰眼”对着身后的队员,做出了几个复杂而精准的手势。―― 两人一组,左右包抄,无声解决! 命令,无声地传达下去。 四名队员,如同四道影子,从队伍中分离出去消失在了两侧的树影之中。 剩下的六个人,则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将枪口死死地锁定住那片灌木丛,为队友提供着无声的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中,只有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突然! 那片灌木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骨骼断裂般的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很快,两道黑影,从灌木丛后闪出,对着“鹰眼”的方向,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 “鹰眼”这才带着剩下的人,走了过去。 只见两个蓝方士兵,已经被扭断了脖子,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脸上还保持着警惕和茫然的表情。 干净利落! 这,就是李云龙教给他们的最冷酷,也最高效的杀戮艺术! “他们是固定哨,说明我们离目标很近了。”“鹰眼”冷静地分析道,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地势明显下沉的洼地,“孙猴子的老巢,应该就在那里。” 他带着队伍,爬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从这里正好可以将整个洼地尽收眼底。 只见那洼地中央,有一处用树枝和泥土伪装起来的半地穴式指挥所几个蓝方队员,正紧张地在指挥所内外跑动着,传递着命令。 而在指挥所不远处,一个同样伪装起来的哨塔上,一个蓝方士兵,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121高地主战场的方向――那,就是蓝方的炮兵观察哨! 找到了! 所有队员的眼中,都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然而,“鹰眼”却摇了摇头。 “不能打。”他低声说道。 “为什么?”队员们不解。 “我们一旦开枪,就会暴露位置。孙猴子身边至少还有十个警卫,我们十个人,没有把握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端掉整个指挥部。”“鹰眼”冷静地分析道“而且就算我们成功了主战场那边,老大他们也撑不了那么久。” “那我们怎么办?” “鹰眼”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跑进跑出,传递命令的蓝方通讯兵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李云龙如出一辙的冰冷而狡猾的弧度。 “我们不打指挥部。” “我们……冒充他们的指挥部。” …… 蓝方指挥所里。 孙猴子正兴奋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那姓赵的蠢猪,果然上当了!”他看着地图上,代表着红方主力的那个被死死围住的标记,得意地笑道,“传我命令!让正面佯攻的兄弟们也别闲着了!给我从121高地上冲下来!前后夹击!把这群兔崽子,给老子彻底包了饺子!” “是!”一名通讯兵领命,转身就要跑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蓝方士兵,带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布条的人,走了进来。 “报告指挥官!抓到了一个红方的舌头!” 孙猴子定睛一看乐了。 这不就是被他派人“打劫”了的那个红方通讯兵吗? “哟,这不是来给咱们送炮弹的财神爷吗?”孙猴子走上前,拍了拍那个通讯兵的脸,从他怀里,再次搜出了那封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申请信。 他展开信,大声地念了出来:“目标,121高地主峰!申请两发急速射……啧啧啧,这姓赵的还真舍得下本钱啊!” 他拿着那封信,在手上掂了掂,眼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 有了这封信,就等于掌握了那尊“战争之神”的使用权! 他完全可以改掉坐标,让炮弹落到红方那个刺猬般的防御圈里,给他们来个雪上加霜! “来人!”他兴奋地喊道,“给我拿笔来!老子要给赵政委,写一封新的……催命符!” 一名通讯兵,立刻领命,转身向指挥所外跑去准备去拿纸笔。 然而,他刚刚跑出指挥所不到十米。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从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那名通讯兵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冒起的一缕白烟,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缓缓地倒了下去。 “狙击手!” 指挥所里,一个反应快的蓝方队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孙猴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隐蔽!快隐蔽!”他怒吼一声,第一个扑倒在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砰!砰!砰!” 清脆而又致命的枪声,如同死神的点名册,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不是胡乱的扫射,而是精准到极致的点射!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蓝方士兵胸口冒起的白烟! 指挥所外围的警卫,炮兵观察哨上的哨兵……几乎是在短短几息之内,所有暴露在外的蓝方有生力量,都被精准地“清除”了! 孙猴子的指挥部瞬间变成了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孤岛! 他和他身边仅剩的几个警卫,被死死地压制在了那个小小的地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八嘎……不!他娘的!”孙猴子气得破口大骂,“是红方的侦察兵!他们是怎么摸到我们屁股后面的?” 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这个指挥官。 而是他派出去的……通讯兵! 就在刚才,那名去拿纸笔的通讯兵,被“鹰眼”精准地一枪“击毙”后,第五小组的其他队员,如同鬼魅般,从林中冲出,在那名“尸体”的身上,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空白的申请信,和蓝方的……私密印章! 此刻在距离战场几百米外的一处隐蔽点。 “鹰眼”正冷静地在一张空白的申请信上,模仿着孙猴子的笔迹,写下了一段全新的命令。 “目标:121高地,坐标正东150,北纬36,蓝方主力集结区!请求三发炮弹,覆盖性炮击!――蓝方总指挥,孙猴子。” 写完,他将那枚缴获来的印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他将这封足以逆转整个战局的“催命符”,交给了身边一个速度最快的队员。 “告诉赵政委,”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孙猴子判断失误,他的主力被红方反包围了请求紧急炮火支援,肃清包围圈!” “去!” 那名队员,如同离弦之箭,向着炮兵阵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巅之上,李云龙放下了望远镜,他的脸上,已经不再是饶有兴致,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和……狂喜! “好小子……好小子!”他忍不住拍着自己的大腿,大声叫好,“釜底抽薪!借刀杀人!这他娘的……简直就是老子的亲传弟子啊!” 他知道,这场精彩绝伦的红蓝对抗,即将迎来它最华丽,也最残酷的……终章! 炮声,将再一次为胜利者,奏响凯歌! 第41章 炮火为谁而鸣 炮兵阵地。 赵刚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不时地望向那片杀声震天的后山。 他听不到具体的战况,但那连绵不绝的枪声,足以说明战斗的激烈程度。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担心红方那群愣头青顶不住,又怕孙猴子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玩脱了闹出什么乱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山路上冲了过来正是被“鹰眼”派出的红方“幽灵”信使。 “报告首长!”那名信使冲到赵刚面前,一个立正没站稳,差点摔倒,他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蓝……蓝方总指挥孙猴子,请求紧急炮火支援!” “什么?”赵刚猛地一愣,一把将他扶住,“孙猴子的炮火支援申请?怎么是你送来的?” “报告首长!”那信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焦急,将“鹰眼”教他的说辞,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我们……我们第五侦察小组,成功穿插到了蓝方指挥部侧后方!正好看到孙指挥判断失误,他的主力部队,被红方反包围了!” “孙指挥派出的通讯兵,半路被红方的游动哨给‘击毙’了!我们正好捡到了他掉落的申请信和印章!孙指挥说现在只有我们能冲出来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封救命的信,送到您手里!” 说着,他将那封伪造的却盖着真实印章的申请信,双手呈上。 赵刚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孙猴子的狗爬体,那枚印章,也千真万确。信上的内容,更是让他心惊肉跳——“蓝方主力被围,请求炮火覆盖我方原定伏击区,坐标XXX,肃清当面之敌!” 这……这怎么可能? 赵刚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孙猴子那四十个人,怎么可能反被赵峰的五十个人包围?这不合逻辑! 但……这封信,这枚印章,还有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神情不似作伪的士兵…… “此事当真?”赵刚死死地盯着那名信使,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千真万确!”那信使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首长!您再不信,我们蓝方弟兄们就要全军覆没了!孙指挥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赵刚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感觉事情有蹊E,但战场瞬息万变,任何可能都会发生。而李云龙定下的规矩,就是只认信,不认人!只要手续齐全他就必须执行! “罢了!”赵刚猛地一咬牙,将心中的疑虑,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身,对着那七个早已待命多时的炮兵“秀才”,下达了命令。 “炮兵营!听我命令!” “目标,121高地后方,坐标正东150,北纬36!” “三发急速射!准备!” “是!” 刘秀才等人,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他们迅速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将那尊冰冷的战争巨兽,对准了全新的目标! “装填!” “开栓!” 三枚致命的榴弹,被依次送入了炮膛。 “准备完毕!” 赵刚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片即将被炮火覆盖的区域,心中竟莫名地为孙猴子捏了一把汗。 他猛地一挥手! “开炮!” …… 蓝方的伏击圈里。 孙猴子正志得意满地指挥着他的狼群,对那个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的“刺猬圈”,进行着最后的绞杀。 “哈哈哈!看到没!那姓赵的已经快顶不住了!”他举着望远镜,得意地笑道,“传我命令!正面佯攻的兄弟也别看戏了给老子从山顶上压下来!前后夹击,今天晚上,咱们吃双份肉,看他们掏粪坑!” 他身边的蓝方士兵们,也都发出了兴奋的哄笑声。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一阵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突然从他们头顶的天空中传来!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致命! “什么声音?”孙猴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三个小小的黑点在空中划过一道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弧线,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他们这个伏击圈的中心,狠狠地砸了下来! “炮……炮击?”一个蓝方士兵,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不可能!红方的通讯兵被我们抓了!这炮是哪儿来的?”孙猴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然而,炮弹不会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轰!轰隆!轰隆隆!” 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蓝方那密集的伏击阵地中央,轰然炸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强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泥土和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横扫过整片区域! 爆炸中心,几个蓝方小组,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裁判组当场判定“全体阵亡”! 整个蓝方的包围圈,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罚,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阵型,瞬间崩溃! 幸存的蓝方士兵,一个个被炸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家申请的“催命符”,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是……是自己人……炮兵,打偏了?”一个士兵喃喃自语,试图为这荒诞的一幕,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偏你娘的头!”孙猴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三个精准无比的弹着点又想起了那个被“击毙”的通讯兵,和那封被“缴获”的申请信…… 一个让他浑身冰凉,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上当了! 他被人用他自己的计策,给反将了一军! 是那个红方的侦察小组! 他们不仅找到了自己的指挥部还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夺取了“战争之神”的指挥权! “噗!” 孙猴子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如此……匪夷所思! …… 与此同时在被围困的环形阵地里。 赵峰和他手下的残兵,正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他们已经弹尽粮绝,随时都可能被蓝方彻底淹没。 当那三声熟悉的炮弹呼啸声传来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完了……”一个士兵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是孙猴子那狗日的叫来的炮火……” 赵峰也惨然一笑,握紧了手中的刺刀,准备迎接最后的白刃战。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那三颗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从他们的头顶上飞了过去精准地落在了身后那片枪声最密集的树林里! “轰隆!” 伴随着惊天的爆炸声,他们看到,那片刚刚还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蓝方的士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红方阵地里,所有的士兵,都呆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炮……炮兵打偏了?” “不……不对!你看那弹着点!太准了!分明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那……那是怎么回事?” 只有赵峰,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了那个义无反顾,扎进密林深处的第五侦察小组! 他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创造奇迹的“鹰眼”! 是他! 一定是他! 是他用一种自己无法想象的方式,扭转了整个战局! 一股狂喜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举起手中的步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而又亢奋的怒吼!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 “蓝方溃败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吹响反攻的号角!给老子冲出去!把这群狗娘养的全都给老子抓回来掏粪坑!” “杀!” 被压抑了许久的红方士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们如同出笼的猛虎,从那个小小的环形阵地里,怒吼着冲了出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士气崩溃、阵型大乱的蓝方,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这股复仇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纷纷缴械“投降”。 当赵峰带领着他那支浴火重生的队伍,冲上121高地,将那面鲜红的旗帜,狠狠地插在山顶上时,太阳的光芒,正好穿破云层,照耀在他们的身上。 胜利的荣光,从未如此耀眼。 不久后,“鹰眼”王根生带领着他的九名幽灵,从密林中走出。 赵峰快步迎了上去。 两个男人,没有说一句话。 赵峰只是伸出手重重地用力地,拍在了王根生的肩膀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巅之上,李云龙放下了望远镜,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狂喜。 “漂亮!干得真他娘的漂亮!” 他转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赵刚,得意地笑道:“老赵,看见了吗?” “这才叫战争!” “一场充满了欺骗勇气智慧和奇迹的……艺术!” 赵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山下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和他亲手批准发射,并最终决定了战局的那三发炮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被彻底地来回地反复地,碾碎了。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李云龙坚持要进行这种看似草菅人命的训练了。 因为战争,远比训练,要残酷一百倍,也精彩一百倍。 …… 夕阳,如同战败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士兵,将残存的余晖,无力地涂抹在晋西北的群山之上,为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121高地上,那面代表着胜利的红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红方的五十名队员,已经彻底忘记了疲惫。他们将自己的临时指挥官赵峰,和那个创造了奇迹的沉默英雄“鹰眼”王根生,高高地举起,抛向空中,发出一阵阵劫后余生、发自肺腑的狂野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掏粪坑的是孙猴子那帮兔崽子了!” “赵老大牛逼!鹰眼牛逼!” 胜利的喜悦,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兴奋剂,让这群刚刚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汉子,瞬间恢复了所有的力气。 而山脚下,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蓝方的四十名队员,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丢盔弃甲。他们被红方“俘虏”,排成一列,正被押解回营。 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指挥官,孙猴子。 他那张一向写满了机灵和狡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和茫然。他想不通,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那堪称完美的计划,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家的炮弹,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设下陷阱的猎人,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掉进陷阱里的蠢货。 这种被人用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感觉,远比战败本身,更让他感到屈辱和痛苦。 当两支队伍,一队凯旋,一队为囚,回到后山主训练场时,李云龙早已等候多时。 他的身边,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子的一边,是几大盆香气四溢、炖得烂熟的红烧肉,和一坛坛还未开封的老白干。而另一边,则是一排排崭新的掏粪工具——粪勺粪桶粪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预兆。 天堂与地狱,泾渭分明。 “都给老子站好了!” 李云龙一声断喝,让喧闹的红方瞬间安静,也让垂头丧气的蓝方,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没有急着宣布结果,而是迈着步子,走到了蓝方的队伍前,走到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孙猴子面前。 “孙德胜,”李云龙第一次叫出了孙猴子的本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告诉我,你是怎么输的?” 孙猴子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了下去声音嘶哑地说道:“报告团长……我……我轻敌了。我没想到……红方的侦察兵,能摸到我的指挥部后面。” “错!”李云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不是轻敌!你是愚蠢!是自作聪明!” 他走到场地中央,捡起一根树枝,像一个最严厉的教书先生,开始了这场战争的复盘。 “你的‘空城计’,你的‘中心开花’,你的‘半路打劫’坦白说玩得不错。”李云龙出人意料地先给了他一句肯定,“有点脑子,知道利用地形和心理,把赵峰那个蠢货耍得团团转。这一点值得表扬。” 孙猴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但是!”李云龙的话锋,陡然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你的聪明,也正是你失败的根源!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可你唯独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在战场上,你的敌人,不是傻子!你有多聪明,他就可能比你更狡猾!你有多阴险,他就可能比你更歹毒!” “你派人抢了红方的申请信,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炮兵的指挥权?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的信会不会被别人再抢一次?” “你只想着怎么包别人的饺子,却从没想过,自己的屁股后面,会不会也藏着一把捅向你的刀?” 李云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猴子的心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输的不是战术,不是兵力。你输给了你的傲慢!” 骂完了孙猴子,李云龙又转头,将矛头对准了那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胜利者。 “赵峰!你给老子滚出来!” 赵峰心中一凛,连忙跑出队列,站得笔直。 “你别得意!”李云龙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赢了?狗屁!要不是你手下有个好兵,你现在就是那个准备去掏粪坑的蠢货!你那五十个人,差点就因为你的愚蠢指挥,全军覆没!” “正面强攻?两翼迂回?你他娘的以为你在看三国演义吗?你那套战术,早在八百年前就过时了!在绝对的战术欺骗面前,你那点兵力优势,就是个笑话!” “要不是你在最后关头,还有点当兵的血性,知道死守待援,你连让我骂你的资格都没有!”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赵峰,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因为他知道,李云龙说的全都是事实。 骂完了两个指挥官,李云龙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鹰眼!出列!” 王根生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李云龙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赏和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缴获来的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枪,枪身擦得锃亮,握把上还缠着一圈防滑的布条。 “这把枪,是坂田信哲的配枪。”李云龙将枪,递到了王根生的面前,“在苍云岭我用炮敲掉了坂田的脑袋。而今天,你用脑子,打赢了一场比苍云岭更精彩的仗。” “一个优秀的士兵,不仅要有神准的枪法,更要有一颗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能看穿一切迷雾的大脑。” “你,做到了。” “从今天起这把枪归你了。它代表的不是杀戮,而是荣耀!” “记住,在我的独立团功劳永远比苦劳更值钱!智慧,永远比勇气更可贵!” 王根生看着眼前这把代表着无上荣耀的手枪,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湿润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李云龙,敬了一个最标准,也最用力的军礼!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根生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羡慕、敬佩和狂热! 这一刻,王根生这个名字,成了这支精英集训队里,一个活着的传奇! “好了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李云龙收起了笑容,指了指那两排对比鲜明的桌子。 “红方!胜利者!吃肉!喝酒!这是你们用智慧和勇气赢来的荣耀!” “蓝方!失败者!”他的目光,落在了孙猴子等人那绝望的脸上,“去!拿起你们的工具!茅房,在等着你们!” “记住,军令如山!今天你们流的汗吃的苦就是为了让你们永远记住失败的滋味!就是为了让你们在未来的战场上,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丢掉自己的命!” 蓝方的四十名队员,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一个个面如死灰,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走向那片代表着耻辱的区域。 就在这时! “报告!”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胜利者队伍里的赵峰,猛地站了出来! “讲!”李云龙眉头一挑。 赵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孙猴子那张绝望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同样神情复杂的战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报告团长!红方全体队员,请求与蓝方队员,一同受罚!” “什么?” 这个请求一出,全场皆惊! 孙猴子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峰。 李云龙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理由?” “报告团长!”赵峰的腰杆,挺得笔直,“您教我们,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是一个拳头!虽然在对抗中,我们是对手,但在战场上,我们是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我们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去承受那样的耻辱,而我们自己,却在这里大快朵颐!那样的肉,我们吃不下去!那样的酒,我们喝着……会烧心!” “我们红方,愿意放弃所有的奖励!与蓝方一起,去品尝失败的滋味!因为只有这样,我们这九十个人,才能真正地拧成一股绳!才能真正地成为您想要的……那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孙猴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蓝方所有队员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而红方的队员们,则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用行动表达了对他们指挥官的支持! “好……”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九十张写满了决绝和团结的脸,他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原本只是想用最残酷的方式,来锤炼他们的意志没想到却意外地锤炼出了比意志更宝贵的东西―― 战友情。 兄弟义。 良久,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猛地一挥手,豪气干云地吼道: “好!好样的!这才是我李云龙带出来的兵!” “传我命令!今天,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我们只有一个身份——独立团的兄弟!” “罚,不罚了!肉,所有人都有份!酒,所有人敞开了喝!” “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噢!”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九十名“菜鸟”,红方和蓝方,胜利者和失败者在这一刻所有的界限都被打破!他们冲向彼此,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胸膛,用最粗鲁的方式,表达着最真挚的情感! 赵峰和孙猴子,两个不打不相识的对手,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笑得像两个傻子。 山风,吹过这片充满了汗水、硝烟和欢笑的训练场。 一支真正拥有了灵魂的虎狼之师,在这炮火与烈酒的见证下,正式宣告―― 诞生! 第42章 魔鬼的毕业礼 地狱周的最后一日,天色微明。 昨夜的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烬,如同战士们被榨干后残存的疲惫。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烤肉香气和冲天的酒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与清晨的寒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又令人回味的气息。 操场上,九十名“菜鸟”已经整齐列队。 没有了喧哗,没有了交头接耳。 他们的站姿,依旧如标枪般挺拔,但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刺头之气,却已经被磨砺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气质。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将后背交托给战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属于狼群的沉静与默契。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彪悍或机灵,而是变得深邃、复杂。当他们的目光交汇时,里面有竞争有不服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他们,已经不再是来自两个团的九十个独立的个体。 他们是一个整体。一个拳头。 李云龙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这九十张被晒得黝黑,被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看来昨晚的肉,没白吃。酒,也没白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让台下所有人的脊梁骨,都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 “为期七天的地狱周到今天算是正式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七天,对他们来说比打一整年的仗还要漫长,还要煎熬。 “怎么?很高兴?”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觉得你们毕业了?可以回去吃香的喝辣的跟人吹牛逼了?” “我告诉你们!做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地狱周的结束,不是你们苦难的终点!恰恰相反,它只是你们真正踏入地狱的……一张门票!”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新兵,不再是菜鸟!但你们也别以为自己是什么英雄好汉!在我眼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利刃!” “是老子亲手锻造出来随时准备出鞘见血的……利刃!” “利刃,不需要名字,不需要感情,更不需要骄傲!利刃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服从命令,撕碎敌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九十个人的吼声,汇成一股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很好!”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是利刃,那就要有一个配得上你们的代号!” “从今天起,你们这支精英集训队,将拥有一个正式的番号――”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血腥和野性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吼道: “狼牙!” “狼的牙齿!要么,就藏在嘴里要么就狠狠地咬进敌人的喉咙里!没有第三种选择!” “狼牙!” “狼牙!” 九十名战士,反复咀嚼着这个充满了力量和杀气的名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芒! “狼牙!狼牙!狼牙!” 他们开始自发地怒吼那声音充满了初生牛犊的悍勇,和对未来血战的无限渴望! 李云龙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 “现在,我宣布‘狼牙’的正式编制!” “赵峰!” “到!” “任命你为‘狼牙’第一分队,队长!” “孙德胜!” “到!” “任命你为‘狼牙’第二分队,队长!” …… “王根生!” “到!” “任命你为‘狼牙’直属,狙击小组组长!代号,鹰眼!直接听我指挥!”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出,一个个崭新的职位被任命。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分工,更是一种荣耀的加冕! 被念到名字的队长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无比的自豪! 就在这支名为“狼牙”的魔鬼部队,刚刚拥有了自己灵魂和骨架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孔捷,又来了。 他来接他的兵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新二团的政委和参谋长,以及一个整编的警卫连。那架势,不像来接人,倒像是来示威的。 “李云龙!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人还没到,孔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过来。 李云龙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对着身边的赵峰和孙猴子等人,低声笑道:“你们的‘老丈人’,来接亲了。待会儿,都给老子拿出点真本事来别给老子丢人!” “是!”赵峰等人,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孔捷风风火火地冲进训练场,当他看到那九十个站得如同松柏般挺拔,身上散发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冰冷杀气的士兵时,他愣住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他手下那五十个原本桀骜不驯的刺头,此刻竟然和独立团的兵,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信任时,他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就变成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七天! 李云龙这小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孔二愣子,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奔丧啊?”李云龙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叼着根烟卷,一脸的欠揍。 “李云龙!少他娘的废话!我的人呢?”孔捷指着那群兵,急切地问道。 “什么你的人?现在,他们都是我‘狼牙’的人!”李云龙厚颜无耻地说道。 “放屁!”孔捷急了“当初说好的!借一个月!现在期限到了你得把人还给我!” “一个月?我怎么记得是两个月?”李云龙掏了掏耳朵,装傻充愣。 “你……”孔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李云龙,对着身后的政委和参谋长,悲愤地说道,“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李云龙!活脱脱一个地主老财!土匪头子!毫无信誉可言!” “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李云龙看他真要发火了这才摆了摆手笑道“人,肯定是你的。不过,在我把人还给你之前,你好歹也得验验货吧?” “验货?”孔捷一愣。 “当然!”李云龙打了个响指,“我得让你看看你这笔学费,交得到底值不值!” “狼牙!全体都有!”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九十名士兵,大声吼道,“前方五百米,敌军混合工事群!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我要你们,把它给我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赵峰!孙德胜!你们两个联合指挥!” “是!” 赵峰和孙猴子对视一眼,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炮兵!给老子把那门宝贝疙瘩拉上来!听从前线指挥!给咱们的客人,放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是!”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整个训练场,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孔捷和他带来的新二团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那九十名士兵,已经分成了九个小组,如同九道离弦之箭,向着远处的模拟工事群,冲了过去! “轰!” 早已准备就绪的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发出了怒吼!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工事群最前方的一座重机枪碉堡上!火光冲天,土石横飞! “我的乖乖……”孔捷的参谋长,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炮火的掩护下,九个战斗小组,像九把锋利的手术刀,从不同的方向,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术队形,向着目标,飞速地穿插而去! 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整体! 火力组的机枪,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射手组的冷枪,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敲掉了一个又一个高价值目标! 而突击组,则在队友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交替跃进,将一颗颗手榴弹,准确地扔进了敌人的战壕! 整个进攻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那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战术演示! 孔捷和他身后的新二团众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如同看到了神迹降临的凡人,大脑彻底陷入了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自己团里那个枪法最好的神枪手,此刻正冷静地趴在三百米外,为一支陌生的突击小队,提供着精准的火力支援! 他们看到了自己团里那个最莽撞的愣头青,此刻正和一个独立团的士兵背靠着背,互相掩护着,向同一个目标发起冲锋! 他们看到了那五十个他们最熟悉不过的兵,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大,如此……可怕!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片由几十个碉堡战壕铁丝网组成的足以抵挡一个营强攻的混合工事群,就已经被“狼牙”彻底地夷为平地! 当赵峰和孙猴子,并肩站在那片还在冒着硝烟的废墟之上,将一面代表着“狼牙”的旗帜,狠狠地插上去时。 孔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输了。 不,是他赢了。 他用五十个兵,换来了五十个……不,是换来了一整套,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全新的战争理念! “李……老李……” 孔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那双虎目之中,竟然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这……这五十个兵……我……我不要了!” 他像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看着对方手里那副能让他翻盘的王炸,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再给你五十个!不!一百个!你把这套练兵的方法,教给我!教给我们新二团!” “求你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竟然为了能让自己的部队变强,对着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泥腿子”,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李云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扶起孔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孔二愣子,看你这点出息。” “都是自家兄弟,谈什么教不教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无比狡猾。 “不过嘛……我这‘狼牙’,刚刚组建,还缺不少趁手的家伙事儿。” “听说你新二团,前阵子从中央军那儿,搞到了一批德国造的望远镜和指北针……” “你看……这学费,是不是该升级一下了?” 第43章 天价的学费 孔捷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渐渐褪变成一种混杂了屈辱和渴望的惨白。 他那双瞪得如同铜铃的虎目里,泛着的水光,不是假的。 那一声近乎于哀求的“求你了”,也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也是真的被逼急了。 他看到了自己部队脱胎换骨的唯一希望,而这希望,就掌握在眼前这个他一直当成愣头青老弟,此刻却觉得高深莫测如同妖魔的男人手里。 李云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为难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慢悠悠地将孔捷扶了起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孔啊,你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打生打死的像什么样子?” “你以为我这兵,是那么好练的?”他开始了他的表演,脸上露出了“不堪回首”的痛苦表情,“你只看到了他们现在的威风,你是没看到我这七天是怎么过来的!” “我这嗓子,都快喊哑了!我这脑子,熬了七个通宵,死了几万个脑细胞,才琢磨出这么一套东西!我这心,天天提在嗓子眼,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把这群宝贝疙瘩给练废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圈:“你看看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儿,天天跟打鼓似的!我跟你说我这七天掉的头发,比我过去一年都多!” 旁边的新二团政委和参谋长,听得是嘴角直抽抽。他们看着李云龙那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半点憔悴。这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比他练兵的本事,恐怕还要高! 孔捷却不管这些他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老李!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急切地说道,“你就说怎么样才肯教我!只要我孔捷能拿出来的绝不含糊!” “唉……”李云龙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你这人怎么就不懂我苦心”的表情,“老孔啊,不是我不肯教。实在是……这训练,太耗费资源了!” “你看看”他指着那片还在冒着硝烟的废墟,“这打出去的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子弹和炮弹啊!我这独立团家底薄刚发了笔小财,全填进这个无底洞里了现在是穷得叮当响!” “还有啊,这高强度的训练,磕着碰着是常事。我这儿的药品,特别是好一点的消炎药止痛药那也是流水一样地往外花!战士们的命,可比什么都金贵!” “最关键的是!”李云龙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这战术指挥,特别是炮兵的精确打击,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看得远,看得清!是指挥官的眼睛!” 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我这儿,就那么一架破望远镜,还是从坂田那老鬼子手里缴来的镜片都磨花了!这怎么指挥?这不就是让战士们去送死吗?” 孔捷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 这小子,铺垫了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咬了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那儿,有十架德国造的蔡司望远镜!都给你!” “咳咳,”李云龙清了清嗓子,“光有望远镜也不行啊。这山地作战,方向最重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这儿的指北针,都是些破烂货,十个有八个是指南的。这要是炮弹打歪了落到自己人头上……” “二十个!二十个德国造的精工指北针!也给你!”孔捷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想尽了办法,才从中央军的嫡系部队那儿换来的宝贝疙瘩! “嗯,态度不错。”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脸上依旧是一副“这还不够”的表情,“不过嘛,刚才我也说了这训练强度大,伤病减员是难免的。你看我这兵,一个个生龙活虎,那都是靠好药养着……” “我那儿有一个德国医疗兵的急救箱!里面有磺胺粉止血带手术剪……全都给你!”孔捷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谈合作,而是在被一个高明的土匪,一片一片地割肉! 旁边新二团的政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团长!不能再给了!这可是咱们团的家底啊!”他焦急地劝道。 “住嘴!”孔捷猛地回头,眼睛通红地瞪着他,“家底?家底能当饭吃吗?咱们的兵,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拿着大刀长矛去跟鬼子的机枪大炮拼命,要再多的家底,有什么用?那是留着给鬼子当战利品的!” 他转回头,死死地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地说道:“老李!就这些了!我新二团,就这点看得上眼的洋玩意儿了!你要是还嫌不够,就把我孔捷这条命也拿去!” “言重了!言重了!”李云龙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亲热地拍着孔捷的肩膀“老孔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李云龙要是再推辞,那还算人吗?” “就这么定了!从明天起,我亲自给你新二团,制定一套为期一个月的强化训练方案!保证让你的人,也脱胎换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嘛,丑话说在前面。我这训练苦得很也累得很。你的人要是受不了哭着喊着要退出,我可不负责。” “他娘的!谁敢当孬种,老子亲手毙了他!”孔捷恶狠狠地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云龙笑得更开心了“那……咱们是不是先把这学费……给清一下?” “你!”孔捷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路!” 半个时辰后,在新二团的临时驻地。 孔捷像是被土匪洗劫了家财的地主老财,眼睁睁地看着李云龙带着张大彪等人,喜笑颜开地将一个个装着宝贝的箱子,从他的库房里搬了出来。 “哎哟老孔你这望远镜不错啊!这清晰度,八百米外能看清人脸!好东西!好东西啊!” “我滴个乖乖!这指北针,转得跟陀螺似的一点都不带卡的!德国人的工艺,就是牛!” “这个好!这个好!磺胺粉!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啊!有了这个我‘狼牙’的弟兄们,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李云龙一边检查着“学费”,一边赞不绝口,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让孔捷气得肝疼。 新二团的政委和参谋长,则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悲愤和无奈,像两个看着自家闺女被恶霸抢走的老父亲。 最终当所有的“学费”都被装上骡马,李云龙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他指着新二团墙角堆放的一堆工具,对孔捷说道:“老孔啊,我这训练场,还得扩建。你看你这儿的工兵铲十字镐伐木锯……反正放着也是生锈,不如……也一并当学费,支援一下兄弟部队的建设?” “噗!” 孔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云龙这小子,就不是人!是貔貅!只进不出的那种! “拿……拿走!都他娘的给老子拿走!”孔捷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他感觉自己再跟这小子多待一秒钟,就得被活活气死。 “得嘞!” 李云龙大喜过望,立刻指挥着手下,将那些工程器械也一扫而空。 满载而归的独立团众人,吹着口哨,哼着小曲,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只留下孔捷和他那两位欲哭无泪的搭档,在风中凌乱。 “团长……咱们……咱们这回可是赔了血本了……”参谋长哭丧着脸说道。 孔捷看着李云龙远去的背影,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却渐渐地变成了一种释然和……期待。 “赔?”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我们赚了。” “我们用一堆死物,换来了一支部队脱胎换骨的希望。” “这笔买卖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划算的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晋西北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和他浴火重生的新二团,将是这场变革中,最坚定的……参与者。 第44章 利刃配新鞘 夕阳的余晖,将满载而归的队伍,拉出长长的影子。 骡马的蹄声,战士们的欢笑声,和那金属工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汇成了一曲充满了丰收喜悦的交响乐。 独立团的战士们,看着那些从新二团“支援”来的崭新装备,一个个眼睛放光,兴奋得像是过年。 “乖乖,德国造的望远镜!俺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这指北针,比咱们发的那些个破烂玩意儿强一百倍!” “有了这些好东西,咱们‘狼牙’,岂不是如虎添翼?” 而“狼牙”集训队里,那五十名来自新二团的士兵,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们看着自家部队的宝贝,被李云龙这个“土匪头子”光明正大地搬回了独立团,心里是又气又痛。但一想到自己马上也能用上这些装备,甚至能学到比这些装备更宝贵的本事,那点心痛,又很快被一种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卖了但又好像是卖了个好价钱。 回到独立团驻地,李云龙没有让战士们立刻解散,而是将“狼牙”的九十名队员,全部召集到了操场上。 那十架崭新的蔡司望远镜,二十个精工指北针,和那个装满了救命药品的德国医疗箱,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张长条桌上,在夕阳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都看清楚了!”李云龙指着这些战利品,对着台下那九十双炽热的眼睛,大声吼道“这些不是我李云龙的!也不是独立团的!它们,是属于你们‘狼牙’的!” “是我李云龙,为你们这群最优秀的狼崽子,准备的新牙!新爪!”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既狡猾又充满煽动性的笑容,“好东西,从来都不是平均分配的!在我‘狼牙’,没有大锅饭!只有凭本事,抢饭吃!” “想要这些宝贝吗?” “想!”九十个人的吼声,震天动地! “那就用你们的功劳来换!”李云龙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从今天起,‘狼牙’内部建立战功积分制!” “每一次训练,每一次考核,每一次对抗!表现最优秀的小组,获得积分!表现最差的扣分!” “未来上了战场,杀一个鬼子兵,积一分!杀一个伍长,积三分!杀一个曹长,积五分!缴获一把步枪,积一分!缴获一挺机枪,积十分!” “而这些积分,就是你们换取装备,换取荣誉,换取一切的……硬通货!” 他拿起一架蔡司望远镜,高高举起。 “这个德国造的千里眼!需要一百积分来兑换!谁的积分够了它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又拿起一个指北针。 “这个德国造的活地图!五十积分!” “还有这个”他拍了拍那个医疗箱,“里面的磺胺粉,救命的玩意儿!十积分,换一包!在你或者你的兄弟快要见阎王的时候,它能把你拉回来!” “积分,不仅能换装备!还能换假期!换酒喝!换肉吃!甚至……能换取你下一次任务的优先选择权!” “我李云龙的规矩很简单!谁的功劳大,谁的积分高,谁就是爷!谁就能享受到最好的待遇!” “反之,谁要是天天吊车尾当孬种那对不起!你不仅没肉吃没酒喝甚至连你现在手里的这把破枪,都可能被我收回来换成一根烧火棍!” “能者上!庸者下!优胜劣汰!” “这,就是我们‘狼牙’唯一的生存法则!” 一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瞬间,就沸腾了! 九十名“狼牙”队员的眼睛,全都红了!他们看着桌上那些闪闪发光的装备,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那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占有欲和最疯狂的竞争心! 之前,他们是为了不吃马料,为了吃肉而竞争。 而现在,他们是为了更高级的荣誉,为了更精良的装备,为了能让自己和自己的小组变得更强,而去拼命! 李云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一套看得见摸得着的激励机制,将这群桀骜不驯的狼,彻底地绑上他的战车!让他们为了积分,为了荣誉,去疯狂地内卷,去不断地突破自己的极限! “现在!”李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了庆祝我们‘狼牙’积分制的正式成立!也为了奖励在昨天那场对抗赛中,立下首功的英雄!我决定,破例一次!” 他拿起那把属于坂田信哲的南部手枪,走到了王根生的面前。 “鹰眼!你在对抗中,以超凡的智慧和胆魄,逆转战局!记,特等功一次!积,二百分!” 他将手枪,亲手别在了王根生的腰间。 然后他又拿起一架崭新的蔡司望远镜。 “这架望远镜,是我个人奖励给你的!不需要积分!因为你的眼睛,配得上最好的镜片!” 王根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他紧紧地握着那架冰冷而沉重的望远镜,对着李云龙,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特等功!二百积分!还有团长亲手奖励的德国望远镜! 这份荣耀,简直比给个营长干还要风光! 紧接着李云龙又走到了赵峰的面前。 “赵峰!你在对抗中,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在绝境中,稳住了阵脚,为最终的胜利,创造了条件!记,一等功一次!积,一百分!” 他又拿起一个德国指北针。 “这个奖励给你!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永远不能迷失方向!” 赵峰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学着王根生的样子,也敬了一个礼,声音洪亮地吼道:“谢团长!”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孙猴子,扫过“蛮牛”,扫过“黑蛇”…… “孙德胜,指挥得当,记二等功,积五十分!” “第一小组,全体记集体一等功,每人积三十分!” “第五小组,全体记集体特等功,每人积五十分!” …… 一份份功劳,被当众宣布!一笔笔积分,被记录在案! 整个“狼牙”,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氛围之中! 那些得了功劳和积分的昂首挺胸,恨不得把胸膛拍得山响。 那些没得到的则暗自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发誓要在下一次考核中,把丢掉的面子,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一场分赃大会被李云龙硬生生地开成了一场比学赶超的誓师大会! 赵刚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幅狂热的景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了。 李云龙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心理学大师,一个最顶级的管理学天才! 他根本就不是在练兵。 他是在用一套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奖惩机制和激励体系,在构建一支拥有自我进化能力的恐怖军队! 他用最简单的“吃肉”和“掏粪坑”,解决了士兵的执行力问题。 他又用这套看得见摸得着的“战功积分制”,解决了士兵的内驱力问题! 执行力,加内驱力!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赵刚简直不敢想象。 他看着那个站在队伍前,正唾沫横飞地描绘着“狼牙”未来蓝图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搭档,或许真的能创造一个前无古人的军事神话。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神色慌张地从团部跑了过来。 “团……团长!不好了!” 通讯员跑到李云龙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旅……旅部的电话!旅长……旅长他……他知道您把孔团长的部队给‘扣’了还‘抢’了人家的装备……” “旅长说……他……他正带着警卫营,往咱们这儿赶!还说……还说要亲自来扒了您的皮!” 此话一出,刚刚还喧闹无比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李云龙。 只见他们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团长,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固了。 他愣了半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比死了亲爹还要痛苦的表情。 “我滴个亲娘嘞!” “这尊活阎王,怎么说来就来了?” “快!快快快!”他急得原地直蹦高,对着张大彪等人,手忙脚乱地吼道,“把桌上这些宝贝,都给老子藏起来!一根毛都不许让旅长看见!” “还有!把那门炮!也给老子推到后山山洞里去!用草盖严实了!” “所有人!都给老子换上最破的衣服!脸上抹点锅底灰!做出那副吃不饱穿不暖的穷酸样!” “快!快动起来!要是让旅长发现咱们发了财,咱们就不是被扒层皮那么简单了!咱们连裤衩都得被他给扒了去!” 刚刚还威风凛凛,如同神祇般的李大团长,在听到“旅长”二字后,瞬间就从天上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上蹿下跳,滑稽无比。 “狼牙”的队员们,看着自家团长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一个个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原来他们这个魔鬼般的团长,也有克星啊! 一场斗智斗勇不是一场单方面的“防抢防盗”大作战,在独立团驻地鸡飞狗跳地展开了。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骑兵部队,正卷起滚滚烟尘,气势汹汹地,向着这个刚刚发了笔横财的“土匪窝”,席卷而来。 第45章 活阎王驾到 “快!快!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 独立团的驻地,瞬间从一个纪律严明的军营,变成了一个即将被官兵查抄的土匪窝。 李云龙那急得上蹿下跳的吼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刚刚还因为分到新装备而兴奋不已的“狼牙”队员们,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执行着他们新任团长的第一道“非战斗”命令——藏富! 张大彪带着一帮人,七手八脚地将那十架崭新的德国望远镜和指北针,用一块破油布胡乱一裹,塞进了伙房最里面那个烧火的灶膛里。 赵峰则指挥着几个新二团的兵,苦着脸将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德国医疗箱,藏在了马厩最深处的草料堆下,还特意在上面撒了一泡马尿,以掩盖那股子消毒水的“富贵”气息。 而最艰巨的任务,则落在了炮兵营那七个“秀才”的身上。 他们正哭丧着脸,和几十个战士一起,推着那尊沉重无比的九二式步兵炮,哼哧哼哧地往后山那个最隐蔽的山洞里挪。每挪一步,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的“战争之神”啊!现在却要像做贼一样藏起来不见天日。 “都他娘的给老子小心点!别把膛线给蹭了!”刘秀才一边推,一边心疼地吼道,“这要是磕了碰了老子跟你们没完!” 整个独立团,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战士们飞快地脱下身上那套还算干净的军装,换上了压箱底的破烂衣服,甚至还很有创造性地在上面撕了几个口子。然后又抓起地上的泥土和锅底的黑灰,往自己那张刚刚洗干净的脸上,一通乱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支刚刚还兵强马壮、气势如虹的精锐部队,就摇身一变,成了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仿佛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叫花子。 李云龙亲自检查着“伪装”效果。 他走到一个战士面前,嫌弃地说道:“你这脸上太干净了!跟个小白脸似的!去!到猪圈里滚一圈再回来!” 他又走到另一个战士面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这衣服太新了!破洞不够大!不够有层次感!给老子再去磨几下!”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荒诞无比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想不通,这个在战场上,在训练场上,如同神魔一般威严的男人,为什么一听到“旅长”两个字,就怂得跟个耗子见了猫似的。 “老李,你……你至于吗?”他哭笑不得地问道,“旅长是咱们的上级,又不是来打劫的土匪。” “你懂个屁!”李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惨痛语气,对赵刚进行着“岗前培训”。 “我告诉你,老赵。咱们这位旅长,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而且眼神比鹰都尖!他要是看到咱们这儿有一点油水,那刮地三尺都是轻的!他能把你的房梁都给你拆了当柴火烧!” “想当年,老子在别的团,好不容易缴获了两挺捷克式,还没捂热乎呢,旅长就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摸过来了。先是给老子一顿猛夸,夸得我晕头转向,然后话锋一转,就说兄弟部队损失惨重急需火力支援。三言两语,就把我那两挺宝贝疙瘩给‘借’走了!” “借?我呸!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从那以后,我就立下规矩!发了财,必须藏!藏得越深越好!被旅长知道,那比打了败仗还惨!” 李云龙说得是声泪俱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血泪史。 赵刚听得是目瞪口呆,他实在无法将那个在总部开会时,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旅长,和李云龙口中这个“土匪头子”般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支骑兵部队,卷着一股肃杀之气,正向着独立团的驻地,席卷而来! 为首的一名骑士,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虽然离得还远,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已经扑面而来! 正是那位让李云龙闻风丧胆的……旅长! “来了!活阎王来了!”李云龙怪叫一声,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的表情。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身边的赵刚,挤了挤眼睛,然后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亲娘哎!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那沾满了黑灰的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那演技要是放在后世,奥斯卡小金人都得给他送一排。 “旅长啊!我的亲旅长啊!您可算是来了啊!您要是再不来我这独立团,就要被人给欺负死了啊!” 赵刚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而操场上,那些刚刚“化好妆”的战士们,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麻木,有的甚至还很有灵性地靠在墙角,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将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都可能散伙”的破落户部队,演绎得是淋漓尽致。 很快,旅长带着警卫营,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独立团的驻地。 他刚一翻身下马,就被眼前这幅“凄惨”的景象给镇住了。 只见整个营地,死气沉沉,破败不堪。战士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而他那个刚刚才打了大胜仗,本该意气风发的爱将李云龙,此刻正抱着他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李云龙!你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像什么样子!”旅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也给搞蒙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怒喝道。 “旅长啊!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李云龙死活不起来抱着,旅长的大腿继续嚎“我冤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冤?你冤个屁!”旅长气不打一处来“老子问你!孔捷是不是来过了?你是不是把他那五十个宝贝疙瘩给扣下了?” “扣下?旅长,您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李云龙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黑脸,悲愤地说道,“是孔二愣子!是他欺人太甚啊!” “您是不知道啊!他听说我们独立团在苍云岭发了笔小财,就眼红了!带着他的人,气势汹汹地跑到我们这儿来说是要‘切磋切磋’!结果呢?他的人,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他输了不认账,还说我们是使诈!非要让他的兵,留在我们这儿,说是要‘学习’,要‘找回场子’!我不同意,他就在我这儿耍赖不走了!我这小门小户的哪经得起他这么个大佛折腾啊!我也是没办法啊!” 李云龙一番颠倒黑白,硬生生地将自己这个“绑匪”,说成了一个被恶霸上门欺凌的“受害者”。 旅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李云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路过的”表情的赵刚。 “还有!”李云龙看旅长似乎有点动摇,立刻加大了剂量,“他还敲诈我!说他的兵在我这儿学习,我得管吃管住,还得提供弹药!您看看!您看看我这独立团,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余粮去养他那五十个大爷啊!” “旅长,您可得给我评评理啊!有他这么欺负人的吗?” 旅长被他这一通抢白,给说得有点晕。他皱着眉头,仔细地打量着四周。 确实,这独立团,看起来是挺穷的。战士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营地里连根多余的杂草都像是被人啃过一样。 难道……孔捷那小子,真的这么不是东西? 就在旅长心中天平开始倾斜的时候,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不远处一个战士的脚上。 那战士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抹得跟个黑炭似的。但他的脚上,却穿着一双……崭新的几乎没怎么沾过地的牛皮军靴。而且那款式,明显是日军军官才配发的高级货。 旅长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又发现了更多的破绽。 那个墙角的兵,虽然靠得有气无力,但他腰间扎的皮带,却是锃光瓦亮的日式武装带。 那个正在扫地的兵,手里的扫帚把,光滑得像是用上好的木料新做的跟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还有……空气中这股子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儿是怎么回事? 旅长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了。 他娘的!又被这小子给耍了! 他不再理会还在抱着他大腿演戏的李云龙,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穿着新军靴的战士面前。 “小同志,”旅长的声音,和蔼可亲,“你这鞋……不错啊。哪儿搞的啊?” 那战士被旅长盯得心里发毛,支支吾吾地说道:“报……报告首长……是……是缴获的……” “哦?缴获的啊。”旅长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旁边的草料堆上! “哗啦!” 草料纷飞,露出了藏在下面那个闪闪发光的……德国医疗箱。 旅长的笑容,更盛了。 “李云龙,”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的李大团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句话。 “你这个戏,演得……真他娘的好啊!” “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 “你这‘揭不开锅’的独立团,是从哪儿变出这么多……好东西的?” 第46章 刮地三尺 当那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德国医疗箱,从草料堆里暴露出来的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云龙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僵硬,如同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拙劣演员。他抱着旅长大腿的手,也忘了松开整个人都石化了。 操场上,那些还在卖力表演的“叫花子”们,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 穿帮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旅长缓缓地蹲下身,用手指弹了弹那个医疗箱,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当”声。他没有看李云龙,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和蔼可亲”的目光,扫视着全场。 “不错啊,李云龙。”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却让李云龙感觉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都用上德国货了。看来你这独立团,日子过得比我旅部还滋润嘛。” “这个……旅长……您听我解释……”李云龙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讪讪地松开手,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旅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那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误会?是不是你们独立团的马,都得了富贵病,需要用德国人的箱子来装草料啊?” “不不不!”李云龙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这是……这是孔捷!对!就是孔二愣子那个王八蛋送来的!” “他看我们这儿伤员多药品少就……就发扬风格,支援我们的!我本来是不想要的可他硬塞给我,我这也是没办法!”李云龙果断地再次把锅甩给了那个已经远去的倒霉蛋。 “哦?孔捷有这么好心?”旅长挑了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那我怎么听说他那十架德国望远镜,二十个指北针,还有一批工兵器械,也都在你这儿‘发扬风格’了?” “啊?”李云龙这回是真的震惊了,“旅长……您……您怎么知道的?” 他想不通,这活阎王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孔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知道了!难道孔捷那小子,敢去旅部告他的状? “我怎么知道的?”旅长冷笑一声,“你以为就你李云龙聪明?孔捷那小子,临走之前,就给我旅部发了封电报!” “电报上说他新二团,为了支持兄弟部队建设,自愿将一批缴获的德制装备,赠予你独立团!并对我军这种团结互助、亲如一家的革命情谊,表示了高度的赞扬!” “他还特意在电报最后请求我这个做旅长的一定要亲自来一趟,见证一下这感人的一幕,并对你李云龙这种顾全大局、不计得失的高尚品格,予以通报表扬!” “现在,你李大团长,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噗!” 李云龙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娘的! 孔捷!你个浓眉大眼的孔二愣子,竟然也学会玩阴的了? 他这哪里是告状?这分明是捧杀!是借刀杀人! 他先把这事捅到旅长那儿,用一堆高帽子把李云龙架起来让你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你承认了就等于默认了这批装备的存在,那旅长这头“貔貅”,能放过你?你不承认?那更不行!你这是破坏兄弟部队的团结,违抗上级的指示! 好一招“阳谋”! 李云龙看着旅长那张笑眯眯的脸,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副谄媚的笑容,再次浮现。 “旅长!您看您,来都来了还跟我开这种玩笑!”他亲热地凑上前,想要去搀扶旅长的胳膊,“什么你的我的!我李云龙的一切不都是您旅长的吗?我这独立团,不就是您的独立团吗?” “滚蛋!”旅长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骂道“少跟老子来这套!我问你,东西呢?都给老子藏哪儿了?” “没……没藏……”李云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说是吧?”旅长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警卫营长,大手一挥! “给我搜!” “把这个独立团,给老子翻个底朝天!任何看起来像是新东西的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搬出来!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能放过!” “是!” 警卫营长早就憋着一肚子笑了得到命令,立刻带着他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兵,冲了出去! 一场惨无人道的大“扫荡”,正式开始! “哎!别!旅长!旅长!有话好好说啊!”李云龙急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旅长身边的两个警卫,死死地架住了胳膊。 很快,各种“战利品”被源源不断地搜了出来。 “报告旅长!在伙房灶膛里,发现德制望远镜十架!” “报告旅长!在床板夹层里,发现指北针二十个!” “报告旅长!在猪圈的烂泥里,发现工兵铲三十把,十字镐二十把!” “报告旅长……” 每汇报一声,李云龙的心,就跟着滴一滴血。他看着那些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宝贝疙瘩,一件件地被翻了出来摆在操场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而最让他绝望的还是后山传来的消息。 “报告旅长!在后山山洞里,发现……发现……九二式步兵炮一门!还有配套炮弹上百发!” 当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全场一片死寂。 旅长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二炮? 这可是连他旅部都只有两门的宝贝疙瘩!是能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国之重器! 他李云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了一整门?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警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门刚刚被从山洞里推出来的九二炮面前。 他伸出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在那冰冷而充满力量感的炮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情人。 “好……好东西啊……”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良久,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抵抗的李云龙。 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嘲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云龙。”他指着那门炮,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装备,沉声说道。 “这些东西我今天全都要带走。” “什么?”李云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旅长!您不能这样啊!您这是抢劫!是土匪!您好歹给我留点啊!那门炮,是我拿命换来的!您不能……” “闭嘴!”旅长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哭嚎。 “炮,我必须带走!这东西,放在你一个团里,是浪费!我要把它补充到旅属炮兵营,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但是,”旅长话锋一转,看着李云龙那张绝望的脸,缓缓说道,“我也不白拿你的。” 他指着地上的那些望远镜和指北针。 “这些我给你留下一半。算是对你这次苍云岭大捷的奖励。” 他又指了指那个医疗箱和那些工兵器械。 “这些也都给你留下。你不是要练兵吗?这些都用得上。” “而且,”旅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再给你一个承诺。” “从今天起,你独立团,拥有全旅最高的弹药优先补给权!你打仗消耗的弹药,我旅部给你双倍补充!” “另外,你那个‘狼牙’,我很感兴趣。我给你一个权限,你可以在全旅范围内,挑选你想要的好苗子!只要人家愿意,我绝不阻拦!” “我用一门炮,换你一个团的未来换你一个‘狼牙’的未来。” 旅长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云龙,这笔买卖,你告诉我。” “是亏,还是赚?” 李云龙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旅长, 第47章 含泪血赚 李云龙愣住了。 他那张刚刚还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茫然。他呆呆地看着旅长,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未加伪装的思索。 亏,还是赚?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他那颗被21世纪灵魂占据的大脑里,瞬间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旁边的赵刚,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在他看来这还用问吗?用一门几乎无法移动、炮弹极其金贵的重炮,换来整个团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生怕李云龙这个愣头青脑子一热,为了眼前这点坛坛罐罐,拒绝了旅长这天大的恩赐。 他焦急地对着李云龙使眼色,嘴巴都快挤抽筋了。 然而,李云龙仿佛没看见。 他低着头,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像一个正在跟小贩讨价还价的乡下老农。 “一门炮……换一半的德国货……换一个医疗箱……换弹药优先……换全旅挑人……” 他念叨了半天,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茫然的表情,瞬间又被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所取代! 他“哇”的一声,再次嚎了出来比刚才哭得还要伤心,还要真切! “旅长啊!我亏啊!我亏到姥姥家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那门九二炮,声音都哭劈了:“您知道这门炮,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这哪里是炮啊!这是我媳妇儿!是我准备传宗接代用的宝贝疙瘩啊!” “您现在要把我媳妇儿抢走,就给我留下一半的嫁妆,还说以后我吃饭管够,可以随便挑丫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我……我活不了了啊!” 他这番惊世骇俗的“媳妇论”,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旅长在内,都听得是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赵刚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他这辈子读过的所有圣贤书,都无法解释眼前这个男人那清奇的脑回路。 旅长也被他这通胡搅蛮缠给气乐了。 “滚你娘的蛋!”他笑骂着踹了李云龙一脚,“老子抢你媳妇儿?老子看你小子是想上天!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敢跟老子哭穷?”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亏了!”李云龙耍起了无赖,往地上一坐,抱着那门九二炮的轮子,死活不撒手,“您今天要是硬要把我‘媳妇儿’带走,就得给我加钱!不!是加精神损失费!” “你还想要什么?”旅长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第一!”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头“炮您可以带走。但是,这门炮是我独立团炮兵营那七个秀才,没日没夜,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熟的!他们的手感,他们的脾气,都跟这门炮长在一起了!您把炮带走,不能把它的‘魂’也带走!炮兵营那七个人,您一个都不能动!他们还得留在我独立团!” 旅长眉头一皱。他本来还真有这个打算。毕竟一门好炮,也得有好的炮手来伺候。李云龙这七个兵,他刚才也看了一个个眼神里都透着机灵劲儿,一看就是好苗子。 “行!”旅长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兵。这个我答应你!” “第二!”李云龙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头,“这门炮,是我从坂田那老鬼子手里缴的。炮弹,也就那么百十来发,金贵着呢!您把炮带走了我留着炮弹也没用。您干脆好人做到底,把这些炮弹,也一并‘借’走!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我这心里难受啊!您总得给我点安慰吧?您旅部警卫营,不是刚换装了一批苏联造的转盘机枪吗?那玩意儿火力猛射速快,我瞅着眼馋好久了。您看……是不是也‘发扬风格’,支援我们两挺,让我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兵,也开开眼?” “你他娘的想屁吃呢!”旅长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你还惦记上我警卫营的宝贝了?那是老子的心头肉!一根毛都别想!” “那不行!”李云龙立刻摇头,“您不给我点实在的补偿,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这坎过不去训练就没精神!我没精神,就带不好兵!我带不好兵,那您刚才说的那些不就全白搭了吗?” 他这一套逻辑闭环,说得是理直气壮,让旅长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旅长指着他,你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盘机枪没有!那东西金贵,全军区都没几挺!我最多……最多从缴获里,给你拨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再多没有了!” “成交!”李云龙立刻见好就收,生怕旅长反悔。 他知道,能从这活阎王手里多抠出两挺重机枪,已经是天大的胜利了。 “还有第三!”李云龙趁热打铁,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你还有完没完了?”旅长眼睛一瞪。 “最后一条!最后一条!”李云龙连忙陪着笑脸“旅长您看您这大老远地来一趟,我们独立团也没啥好招待的。但是,您这警卫营的马,养得是真不错啊!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比我这儿的骡子都精神!” “我们这‘狼牙’,以后执行任务,讲究的就是个机动性。您看……是不是也……” 没等他说完,旅长已经彻底爆发了! “李云龙!你他娘的给老子适可而止!”他指着李云龙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抢了孔捷的装备,现在又打上我警卫营的主意了!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便宜,都该让你一个人占了?” “我告诉你!马,一匹都没有!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别说重机枪,你连那半车德国货都别想要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刮地三尺’!” 看到旅长是真的动了怒,李云龙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的笑容。 “旅长您消消气!消消气!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旅长递上一根烟卷,亲自给他点上火,“您看您,说的哪里话!您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您的嘛!这笔买卖,我赚了!我血赚啊!” 他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让旁边的赵刚,再次叹为之一止。 最终这场惊心动魄的“分赃大会”,在李云龙的“含泪血赚”中,落下了帷幕。 旅长带着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和一百多发炮弹,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那支名为“狼牙”的队伍,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审视。他知道,他今天虽然被这小子讹了两挺重机枪,但他带走的是一个能改变整个晋西北战局的希望。 而独立团,虽然失去了最强大的攻坚利器,但却换来了更多,也更宝贵的战略资源。 五架德国望远镜,十个德国指北针,一个装满了救命药的医疗箱,两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有最重要的——全旅最高的弹药优先补给权和人才优先挑选权! 当旅长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后。 李云龙脸上那副谄媚又肉痛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洋溢着一种奸计得逞后,无比舒爽的笑容。 他走到那堆失而复得的宝贝面前,拿起一架望远镜,放在眼前试了试,得意地对旁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赵刚,挤了挤眼睛。 “老赵,怎么样?我这演技,还行吧?” 赵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李云龙,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他指着李云龙,又指了指旅长离去的方向,“你刚才……都是装的?” “废话!”李云龙嗤笑一声,“不装得惨一点能从那活阎王手里抠出两挺重机枪来?我告诉你,跟旅长打交道,就得哭!哭得越大声越好!你越是哭穷,他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指不定从牙缝里就能多给你挤出点好东西来!” “可……可那门炮……”赵刚还是觉得心疼,“那可是咱们的宝贝啊!就这么没了……” “宝贝?”李云龙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和远见。 “我问你,老赵。那门炮,咱们有几发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打完了它就是一堆废铁!而且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咱们独立团连骡马都凑不齐几匹,怎么拉着它到处跑?它就是个固定炮台!是个只能看不能吃的香饽饽!” “可现在呢?”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咱们用一个香饽饽,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以后咱们打仗,子弹可以敞开了用!手榴弹可以当土豆扔!再也不用抠抠搜搜,一个兵分不到三发子弹了!” “咱们还换来了可以从全旅几千个兵里,随便挑人!什么样的神枪手,什么样的好苗子,只要我看上了旅长都得给我送过来!这叫什么?这叫可持续发展的人才战略!” “你说咱们是用一潭死水,换来了一条源源不断的大江大河!” “这笔买卖你说到底是谁赚了?” 赵刚呆呆地听着,他的大脑,在李云龙这番话的冲击下,彻底宕机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搭档,看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一城一地,一枪一炮。 他看的是整个战争的格局!是未来! 他用一门战术级别的重炮,换来了整个独立团战略级别的腾飞! 这笔账,他以前不会算。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看着那个正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的男人,心中那点惋惜,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折服。 他知道,独立团的腾飞,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地,拉开了序幕。 第48章 磨刀石 旅长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带走了那门沉重的九二炮,也带走了独立团最后一点“家徒四壁”的伪装。 当晚,独立团的驻地,灯火通明,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诡异。 没有了庆功的喧嚣,也没有了训练的疲惫。操场上,“狼牙”的九十名队员,围坐在篝火旁,却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五架德国望远镜,十个德国指北针,两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有那个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德国医疗箱。 这些都是他们未来可以用“积分”换取的荣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野心”的滚烫气息。 赵峰和孙猴子,两个分队的队长,各自带着手下的兵,泾渭分明地坐在两边。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互相叫骂,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充满了竞争意味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他们都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在未来的竞争中,抢先一步,将那些最好的装备,纳入自己分队的囊中。 而王根生,则独自一人,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怀里抱着那架旅长“没收”后又被李云龙“奖励”给他的蔡司望远镜,另一只手,则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把冰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他像一头刚刚品尝过血腥,并且拥有了最锋利獠牙的孤狼,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冰冷而又自信的气息,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都看够了?” 李云龙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静。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同样神情复杂的赵刚。 “眼睛都快长到那堆破铜烂铁上去了。”李云龙嗤笑一声,一脚踢在一挺重机枪的脚架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告诉你们,这些东西,是好东西。但它们也是死物!”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再好的刀,放在刀鞘里,也只是一块废铁!只有见了血,饮了仇寇之血的刀,才配称之为……利刃!” 他环视着那九十张写满了渴望的脸,缓缓地说道:“你们的‘地狱周’结束了。你们也拥有了自己的番号――狼牙。但是,在我眼里,你们现在还只是一群刚刚磨好了牙的狼崽子。你们的牙,够不够锋利?你们的爪,够不够狠辣?光靠训练,是看不出来的。” “必须要有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来试试你们的成色!” 磨刀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急促了起来!他们知道正戏要来了! “老赵,”李云龙转头看向赵刚,“把情况,给咱们的‘狼牙’,通报一下。” 赵刚点了点头,走上前来。他展开一张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同志们,”赵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根据可靠情报,在我独立团防区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黑云山隘口,盘踞着一支日军的小型辎重队。” 他用树枝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这个隘口,地势险要是连接平定和阳泉的重要通道。这支日军辎重队,规模不大,只有一个加强小队,约七十人。但是,他们装备精良,配备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四门掷弹筒,而且占据了隘口两侧的制高点修建了半永久性的碉堡和工事群,易守难攻。” “过去半个月,我们派出的游击队,曾多次试图袭扰他们的补给线,但都因为对方火力太猛,地形太险,损失惨重无功而返。现在,这支辎重队,已经成了扎在我们根据地咽喉上的一根毒刺!让我们寝食难安!” 赵刚介绍完情况,退到了一旁。 李云龙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都听明白了吗?一块硬骨头!一块啃下来能硌掉满嘴牙的硬骨头!” “但是!”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这块骨头里面,可都是油水啊!一个鬼子的辎重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粮食!弹药!药品!甚至还有我们最缺的布匹和罐头!” “现在,我给你们‘狼牙’下达第一个正式的作战任务!” “目标——黑云山日军辎重队!”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结果!三天之内,我要你们把这根毒刺,给我连根拔起!把他们的装备物资,全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搬回来!” “而且,”他的目光,扫过赵峰和孙猴子那两张写满了战意的脸,“这次行动,也是你们‘狼牙’积分制的第一次实战考核!” “我将以分队为单位进行战功评定!” “谁缴获的物资多,谁在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大,谁的积分就高!行动结束后,我们将用这次战斗的积分,来决定桌上这些新装备的最终归属权!” “换句话说”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谁想用上德国人的望远镜,谁想扛上新的重机枪,就用你们手里的刀,去敌人的尸体上……自己拿!” “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战斗欲望! 用敌人的命,换自己的装备!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刺激,更公平的竞争吗? “吼!” 赵峰和孙猴子,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他们看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战意! 他们身后的队员们,也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很好!我喜欢你们这副想吃人的样子!”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打仗不是光靠一股子蛮劲!要用脑子!” “这次行动,我不会直接指挥。我只当裁判。” “具体的作战计划,由你们两个分队,自行制定!然后报给我审批!谁的计划更好更可行谁就拥有这次行动的……主攻权!” “现在,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去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两个狼崽子,谁的牙口,更厉害!” …… 夜色,深沉如水。 独立团的两个临时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赵峰的第一分队,和孙猴子的第二分队,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赵峰的作战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 他将手下四个小组的组长,全部召集到一起,围着那张简陋的地图,反复推演。 “黑云山隘口,正面狭窄,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强攻,就是送死。”赵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思路清晰,“我们的优势,在于单兵的作战能力和小组的协同。所以,我们必须放弃正面,选择……渗透!” “我的计划是,夜间行动!我们利用绳索,从隘口西侧那片看似无法攀爬的绝壁上,进行垂直渗透!直接摸到鬼子的指挥部和重机枪阵地后面!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对士兵的体能、胆魄和攀爬技巧,要求极高!但是,一旦成功,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他抬起头,看着手下那几张同样写满了凝重的脸:“你们,有信心吗?” “有!”四个组长,毫不犹豫地吼道!地狱周的训练,早已将他们的恐惧,锤炼成了钢铁般的意志! 而在另一个作战室里,孙猴子的风格,则截然不同。 “渗透?攀岩?那玩意儿太慢了!等咱们爬上去黄花菜都凉了!”孙猴子蹲在地上,用一块木炭在地上画着鬼画符,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咱们得玩阴的!玩狠的!” “我打听过了这支鬼子辎重队每周三都会派出一支小分队,到十里外的王家堡据点去换防和领取补给。” “明天,正好是周三!” “我的计划是,咱们提前在他们必经的路上设下埋伏!不打他们的大部队,就打他们这支落单的小分队!” “咱们换上他们的衣服,开着他们的车,伪装成他们的援军,大摇大摆地,开进黑云山隘口!” “到时候,他们把我们当亲爹一样迎进去。咱们再从里面,给他们来个里应外合,内外夹击!那场面……啧啧啧……” 孙猴子说得是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 他手下的几个组长,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声! “队长,你这招……也太损了!我喜欢!” 一个时辰后。 两份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想象力和胆魄的作战计划,被同时摆在了李云龙的面前。 李云龙看着这两份计划,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终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赵峰的计划,稳扎稳打,体现了现代特种作战的正规思路,是典型的“特种精英”打法。 而孙猴子的计划,则天马行空,剑走偏锋,充满了欺骗和心理战的影子,是典型的“李云龙”式打法。 两个计划,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风格的不同。 “都很好。”李云龙将两份计划放在一起,对着面前那两个一脸期待的年轻指挥官,缓缓说道“但是战争,不是单选题。” “一个优秀的指挥官,要懂得如何将不同的优势,结合在一起。”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将两个计划的优点画在了一起。 “赵峰,你的渗透计划,很好!但风险太大,时间太长!” “孙猴子,你的伪装计划,够阴!但变数太多,一旦被识破,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所以……”李云龙的眼中,闪烁着狼王般的光芒,“我的决定是――” “两个计划,同时执行!” “王根生!” “到!”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王根生,走了出来。 “我命令你!带领你的狙击小组,作为此次行动的‘幽灵’!在今晚子时,就给我出发!” 李云龙将那架崭新的蔡司望远镜,挂在了王根生的脖子上。 “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侦察!是为两个分队的行动,提供最精准的情报支持!我要你在明天天亮之前,把黑云山隘口的每一个哨兵位置,每一挺机枪的射界,甚至是指挥官今天晚上吃了什么,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赵峰和孙猴子的身上,“你们两个带领各自的分队,同时行动!” “孙猴子,你去负责‘钓鱼’!把鬼子那支换防小队,给我干掉!扒了他们的皮,抢了他们的车!” “赵峰,你带领剩下的部队,在隘口外围潜伏!一旦孙猴子那边得手,你们就立刻从悬崖上,给我摸进去!占领制高点切断他们的退路!” “最终”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那代表着日军指挥部的红点上! “炮声为号!当孙猴子伪装的部队,在隘口内引爆第一颗手榴弹时!赵峰的部队,就在山顶上,用你们的机枪和掷弹筒,给我把整个隘口,变成一座真正的……死亡峡谷!” “侦察渗透!伪装潜入!中心开花!立体打击!” “这,才是我们‘狼牙’的第一战!” “这,才配得上我们‘狼牙’的……獠牙!” 赵峰和孙猴子,听着李云龙这石破天惊的整合计划,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头烧到脚!他们看着对方,之前的竞争和不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无限期待! “是!” 两人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夜,更深了。 “狼牙”的营地里,一片肃杀。 战士们在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王根生带领的狙击小组,已经像几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一场即将震惊整个晋西北的教科书般的特种作战,正式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 第49章 幽灵之眼 夜,是狼的天下。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晋西北的山林,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风在林间穿行,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以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在这片崎岖的山地中无声地穿行。 他们就是“狼牙”的眼睛,是李云龙刺向敌人心脏的第一柄无形之刃——由王根生带领的“幽灵”狙击小组。 王根生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披着一件用麻布和当地植被编织的简易吉利服,脸上涂满了黑色的锅灰和绿色的草汁,在黑夜中,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会移动的岩石,一丛会行走的灌木。 他怀里抱着那支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莫辛纳甘步枪,枪身同样用布条缠绕,消除了任何可能反光的部分。脖子上,那架冰冷的德国蔡司望远镜,被他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这是他的第二双眼睛,也是此次任务的关键。 他的身后,跟着另外两名狙击手,“蝮蛇”和“孤狼”,他们同样经过了完美的伪装,三人之间保持着精确的十米间距,呈一个标准的战术品字形,互相警戒,互为犄角。 他们没有走任何现成的道路,哪怕是猎户踩出的小径。他们选择的是最难走,也最不可能有人经过的路线――陡峭的山脊,密布的荆棘丛,湿滑的沟壑。 他们的脚下,穿着李云龙特制的“消音靴”——用多层厚麻布包裹的鞋底,踩在枯枝败叶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所有的信息传递,都依靠一套李云龙教给他们的复杂而高效的战术手语。 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能代表“前方发现目标”,“注意左翼警戒”,或是“原地隐蔽,等待指令”。 他们就像三缕真正的幽灵,在黑夜的掩护下,向着三十里外的黑云山,悄无声息地飘去。 行至半途,走在最前面的王根生,突然猛地蹲下,并迅速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全员隐蔽”的手势。 身后的“蝮蛇”和“孤狼”,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两只受惊的狸猫,瞬间就近扑倒,利用地形地物,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王根生缓缓地举起了脖子上的望远镜。 通过蔡司那清晰得令人发指的镜片,他看到在前方约八百米外的一处山道拐角,亮起了两点微弱的火光。 是烟头。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几句模糊的日语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鬼子的流动哨! 而且,比情报上多了一组!这显然是一支计划外的夜间巡逻队! “孤狼”轻轻地移动到王根生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蚊蚋般说道:“队长,是鬼子的暗哨,两个。要不要……摸过去做了他们?”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嗜血的光芒。 王根生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响着李云龙下达任务时,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杀人!在主要任务完成之前,任何一次不必要的交火,都是愚蠢的!都是失败!”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远处的山谷,做了一个“绕行”的手势。 宁可多走十里山路,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这,就是铁的纪律。 三人再次化为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选择了一条更加崎岖,也更加漫长的路线,绕向黑云山。 …… 子夜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黑云山隘口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胆大包天的“蝮蛇”和“孤狼”,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云山隘口,名副其实。 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山峰,对峙而立,中间只留下一道不足三十米宽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是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光滑峭壁,高达百米,在夜色中,如同两尊沉默的黑色巨人,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日军的防御工事,就建立在这无险可守的绝壁之上。 借着微弱的星光,王根生能清晰地看到,在隘口两侧的悬崖顶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用沙袋和岩石搭建的半永久性碉堡。黑洞洞的机枪射口,如同魔鬼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条唯一的通道。 任何试图从正面通过隘口的部队,都将在这交叉火力的绞杀下,化为齑粉。 “队长,这……这怎么上去?”“蝮蛇”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这峭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跟猴子一样都爬不上去啊!” 王根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背囊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副李云龙让铁匠铺特制的飞爪,爪钩用上好的精钢打造,尖锐无比,后面系着长达五十米的特制麻绳,坚韧而轻便。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同样是特制的用布包裹着的岩钉和一把小巧的工兵锤。 这些都是21世纪特种部队进行山地渗透时的标准装备,在这个时代,却如同神话中的道具。 他指了指西侧那面相对来说岩石风化更严重一些的峭壁,对着两个队员,做出了一个“准备攀爬”的手势。 “蝮蛇”和“孤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疯狂。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对他们体能和技巧的考验,更是对他们胆魄和意志的终极审判! 王根生第一个上。 他将飞爪在手中掂了掂,计算着力道和角度,然后猛地一甩! “嗖!” 飞爪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卡在了一处几十米高的岩石缝隙之中。 他用力地拽了拽,确认牢固之后,便将绳索在腰间缠绕了几圈,双手双脚并用,如同一只壁虎,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 “蝮蛇”和“孤狼”,则在下方,一左一右,为他提供着警戒。 攀爬到一半,王根生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平台。他将自己固定好,然后放下另一根绳索,让“蝮蛇”和“孤狼”也跟着爬了上来。 就这样,三人如同暗夜里的蜘蛛,利用着这些超越时代的工具,和他们在“地狱周”里练就的超人体能在那面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壁上,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背。 锋利的岩石,划破了他们的手掌。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呻吟。 他们的眼中,只有目标。 ……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三道疲惫不堪的身影,终于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黑云山隘口的西侧悬崖。 他们成功了。 他们像三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敌人最意想不到,也最柔软的腹地! 三人迅速找到了一处由巨石和灌木丛形成的天然掩体,这里地势最高,视野最好,可以将整个隘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王根生顾不上休息,立刻举起了那架蔡司望远镜。 清晰。 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晨曦的微光下,隘口内的一切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东侧悬崖上,一共有三个机枪碉堡,一个掷弹筒阵地。西侧,也就是他们脚下这片区域,是两个机枪碉堡,和一个鬼子的指挥部。 指挥部是一座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坚固木屋,屋顶上还架着一根天线。门口,两个鬼子哨兵,正抱着枪,无精打采地来回踱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个鬼子军官,打着哈欠,从指挥部里走出来对着山谷撒了一泡尿。 王根生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从怀里掏出纸和炭笔,开始飞快地在纸上绘制着。 他画的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张包含了射界分析、火力死角、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的专业战术态势图! 东侧一号碉堡,射界覆盖隘口入口处一百八十米扇形区域,火力死角在碉堡下方峭壁…… 西侧二号碉堡,与东侧一号形成交叉火力,但其左后方,有一块巨石,是天然的突击掩护点…… 鬼子巡逻队,每半个时辰一次路线固定,换岗时间在七点整有五分钟的空当期…… 指挥部旁,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木棚,里面堆放的不是杂物,而是弹药箱!那是一个隐藏的弹药库! 一条条致命的情报,一个个精准的数据,被王根生用他那冷静得如同机器的大脑,和那双被望远镜赋予了神明般视野的眼睛,迅速地捕捉,并记录下来。 “蝮蛇”和“孤狼”在一旁,看着王根生笔下那张越来越详尽,也越来越恐怖的地图,心中对这位队长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们知道,有了这张图,即将开始的战斗,将不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攻坚战。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由“狼牙”主导的……精准解剖手术! 当王根生落下最后一笔时,太阳的光芒,正好刺破云层。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张“死亡判决书”,又看了看隘口下方那些还在梦乡中,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的日军。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怜悯。 他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员,做出了一个手势。 “幽灵”就位等待“渔夫”入场。 舞台,已经搭好。 演员,即将登台。 一场好戏,就要开锣了。 第50章 渔夫和鱼 如果说王根生的“幽灵”小组是刺客的匕首,无声无息,一击致命。 那么孙猴子和他带领的第二分队,就是猎人的陷阱,充满了耐心、欺骗和最残忍的诱惑。 就在“幽灵”小组如同壁虎般攀附在黑云山绝壁上的同时孙猴子和他麾下的四十名“狼牙”队员,也抵达了他们的狩猎场――位于黑云山与王家堡据点之间,一段名为“一线天”的狭窄山道。 这里,是日军换防小队每周的必经之路。道路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杂草,是天然的伏击阵地。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孙猴子蹲在一处土坡上,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狡黠和狠辣,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队员。 “咱们今天,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钓鱼的!” 他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陋的示意图。 “等会儿鬼子的车队一过来第一第二小组,负责用机枪,给我把他们车队的头车和尾车,打掉轮胎,堵死路口!记住!是打轮胎!不是打人!老子要的是活的铁王八不是一堆废铜烂铁!” “第三小组,你们是神枪手!给我把鬼子车上的机枪手,还有可能冒头的指挥官,第一时间敲掉!让他们变成没牙的老虎!” “第四小组,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他的目光,落在了分队里几个身手最敏捷,拼刺刀最狠的队员身上,“等鬼子一乱,你们就给老子像一群饿狼一样扑上去!用刺刀和枪托,给老子解决战斗!” “都记住了!”孙猴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咱们这次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扒皮!” “我要他们的军装,要他们的武器,要他们的卡车!还有他们身上所有的证件和文件!所以,尽量给老子留全尸!谁他娘的要是手痒,用手榴弹把鬼子的衣服给炸烂了回去之后,就用针线给老子一针一针地缝好!”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四十名队员,齐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嗜血! “好!全体都有!进入阵地!给老子把屁股藏严实了!谁要是提前暴露了目标,就等着回去当一个星期的‘粪海狂蛆’吧!” 一声令下,四十道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在了道路两侧的灌木与沟壑之中。 整个“一线天”,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隐藏在暗处的四十双眼睛,像狼一样,闪烁着幽幽的绿光,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太阳,从东方的山峦后,一点点地爬了上来。晨雾渐渐散去山道上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年轻的队员,有些沉不住气,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别动!”他身边的老兵,立刻低声喝止,“猴子队长说了打仗打的就是个耐心!谁先动,谁就输了!” 那年轻队员,立刻像被钉住一样,一动也不敢再动。 他知道,老兵说得对。在这场名为战争的狩猎中耐心远比勇气更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来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下意识地提到了嗓子眼! 孙猴子躲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了从孔捷那儿“敲诈”来的德国望远镜。 通过清晰的镜片,他看到一辆九四式卡车,正冒着黑烟,慢悠悠地向着他们的伏击圈驶来。车上,坐着十几个鬼子兵,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卷,有说有笑,显得十分懈怠。在他们看来这片早已被他们“扫荡”过无数次的区域,比他们自己家的后院还要安全。 在卡车的后面,还跟着两辆三轮摩托,上面架着歪把子机枪,算是聊胜于无的护卫。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孙猴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对着身边埋伏的队员,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鱼,入网了。 鬼子的车队,毫无防备地,驶入了“一线天”那狭窄的通道。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就在头车刚刚驶过孙猴子预设的中心伏击点时! “动手!” 孙猴子猛地一挥手! “哒哒哒!哒哒哒!” 早已准备就绪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如同两只苏醒的猛兽,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子弹,像两条精准的火鞭,没有射向车上的鬼子,而是狠狠地抽向了卡车的前后轮胎! “噗嗤!噗嗤!” 伴随着刺耳的橡胶撕裂声,卡车的四个轮胎,瞬间就被打爆!巨大的车身猛地一歪,失控地撞向了旁边的山壁,发出一声巨响,将整条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后面的两辆三轮摩托,也因为刹车不及撞在了一起车上的鬼子,被摔得人仰马翻! “敌袭!敌袭!” 车上的鬼子,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怪叫着,纷纷举枪,想要还击! 然而,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砰!砰!” 就在他们冒头的那一刹那,早已等待多时的“狼牙”神枪手们,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两名刚刚爬上车顶,想要操控机枪的鬼子机枪手,眉心处几乎同时爆出一团血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八嘎!”一名鬼子曹长,似乎是指挥官,他躲在车轮后面,刚想探出头来指挥,又是一声枪响,他的钢盔,被瞬间掀飞,半个脑袋,都消失不见了! 火力压制!精确点名! 仅仅两轮打击,这支鬼子小分队,就已经彻底被打懵了!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三辆动弹不得的铁疙瘩后面,变成了一群没头没脑的待宰羔羊! “第四小组!上!” 孙猴子看准时机,发出了最后的攻击指令!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十几名“狼牙”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的山坡上,怒吼着冲了下去!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积分的狂热! 残存的鬼子,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煞神,彻底崩溃了!他们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的火力,根本无法对这些懂得利用地形,交替掩护的对手,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转瞬之间,“狼牙”的队员,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噗嗤!” 一名“狼牙”队员,侧身躲过鬼子刺来的刺刀,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顺势就抹过了对方的喉咙! 另一边,一个鬼子兵,嘶吼着冲向一名队员。那队员不退反进,猛地一个跨步,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鬼子的面门上!骨骼碎裂的闷响中,那鬼子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是一场“狼牙”对旧时代步兵战术的降维打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整个“一线天”,除了“狼牙”的队员,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快!打扫战场!” 孙猴子从岩石后走了出来没有丝毫的喜悦,脸上只有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扒衣服!收武器!检查文件!动作快!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将鬼子身上的军装钢盔武装带,一件件地剥了下来。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屠宰场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很快,十几套还带着血腥味和体温的日军军装,和一堆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被整齐地摆放在了地上。 “队长!有发现!”一个队员,从那名被爆头的鬼子曹长身上,搜出了一份文件兴奋地跑了过来。 孙猴子接过文件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那是一份由王家堡据点签发的通行证!上面清楚地写着,兹有帝国陆军曹长小林一郎,率部返回黑云山防区,沿途关卡,务必放行!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孙猴子兴奋地一拍大腿,“连身份证明都给咱们准备好了!这下,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军’了!” 他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指着那堆军装,对着手下那十几个身材和鬼子差不多的队员,大声命令道: “换上!” 很快,一支由中国人组成的“皇军”小分队,就出现在了山谷之中。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日军军装,戴着歪歪扭扭的钢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血腥味,怎么看怎么滑稽。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孙猴子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像一个挑剔的导演,不断地纠正着他们的姿势。 “把你们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都给老子收起来!学学鬼子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劲儿!” “还有从现在起,都给老子说日语!” “哈依!”队员们齐声应道那口音南腔北调,比鬼子见了阎王都难听。 “我教你们几句关键的!”孙猴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蹩脚的口音说道“遇到盘查,就给老子喊‘八嘎呀路’!气势越足越好!要是还不行,就喊‘天皇陛下板载’!保证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番啼笑皆非的“岗前培训”后,这支“冒牌皇军”,终于有了一点样子。 孙猴子自己,则换上了那名鬼子曹长的军官服,腰间挎上指挥刀,脸上还特意贴上了一撮用马尾毛做成的仁丹胡,看起来竟然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 “好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咱们的武器,都藏到卡车车厢的夹层里!把鬼子的尸体,都给老子扔到旁边的山沟里去!” “其他人,上车!” “我们的目标――黑云山!” “出发!” 伴随着引擎的再次轰鸣,那辆伤痕累累的九四式卡车,载着一车心怀鬼胎的“皇军”,大摇大摆地,向着那个真正的龙潭虎穴,驶了过去。 渔夫,已经披上了鱼皮。 一场好戏,即将开锣! 第51章 皇军驾到 九四式卡车,像一头年迈却固执的铁牛,喘着粗气,吐着黑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十几名“狼牙”队员,穿着那身还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日军军装,紧紧地挤在一起。他们手中紧握着藏在衣服下的武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执行如此大胆,也如此疯狂的任务。 他们不是去冲锋,不是去拼杀。 他们是去……演戏。 演一出随时可能因为一句台词说错,一个动作走样,而导致全员命丧黄泉的死亡戏剧。 而这场戏的男主角兼导演正是那个正襟危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上贴着两撇滑稽的仁丹胡,一身鬼子曹长军服的孙猴子。 孙猴子此刻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云山隘口。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指挥刀上,但那微微绷紧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知道,从卡车进入隘口的那一刻起,他们这十几号人,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了阎王爷。 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顺便再捞上一笔,还是被他老人家直接收了去就看他这场戏,演得够不够真了。 “都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压抑的只有车厢里的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吼道,“记住!你们现在不是八路!是‘皇军’!是打了胜仗,牛气冲天的‘皇军’!待会儿都给老子拿出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劲儿来!谁他娘的敢露出一丁点的心虚,老子回去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哈依!”车厢里的队员们,齐声低吼那声音充满了决绝和悍勇。 卡车,终于在隘口外围的第一个哨卡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两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哨兵,懒洋洋地从哨卡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是自家的卡车,脸上并没有多少警惕,但还是按照规矩,上前盘查。 “口令!”一个鬼子兵,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调喊道。 开车的“狼牙”队员,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狗屁口令! 就在这时,孙猴子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口令,而是径直走到那个鬼子哨兵面前,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八嘎呀路!”孙猴子用他那蹩脚的日语,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那两个鬼子哨兵,瞬间就被打懵了!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发飙的曹长,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在等级森严的日军部队里,下级被上级无缘无故地扇耳光,简直是家常便饭。孙猴子这一巴掌,非但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反而让他们下意识地认为眼前这位长官肯定是在后方受了什么气,现在正拿他们撒火呢。 “你的什么的干活?”孙猴子指着那鬼子的鼻子,继续用他那漏洞百出的日语,和凶神恶煞的表情,进行着精神压迫。 “我们……我们是执行盘查任务……”那鬼子兵捂着火辣辣的脸,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盘查?”孙猴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份缴获来的通行证,几乎是砸在了那鬼子的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耽误了给前线补充物资,你的死啦死啦的!” 那鬼子兵被他这通咆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捡起那份通行证。他看到上面那鲜红的关防大印和熟悉的签发单位哪里还敢有半分怀疑?他赶紧一个九十度鞠躬,将通行证双手奉还。 “对不起!曹长阁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您息怒!” “哼!”孙猴子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通行证,理都懒得再理他们,转身就跳上了卡车。 “开车!” 卡车再次启动,在两个鬼子哨兵那诚惶诚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那条通往地狱的死亡通道。 车厢里,所有的“狼牙”队员,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看着自家队长那威风凛凛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 这演技……简直绝了! 卡车在狭窄的隘口中行驶,两侧的悬崖,如同两面巨大的墙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队员们能清晰地看到,头顶上那些黑洞洞的机枪碉堡,和碉堡后,鬼子兵那隐约可见的身影。 他们知道此刻在他们看不见的某个角落里,王根生和他的“幽灵”小组,正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这种感觉,给了他们无穷的勇气。 很快,卡车就抵达了隘口最深处的营地大门前。 这里,是鬼子的核心区域,也是他们的指挥部所在地。 看到卡车驶来十几个鬼子兵,从营房里嘻嘻哈哈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军曹,看样子是这里的守备队长。 “小林君!你总算回来了!”那军曹看到孙猴子,热情地迎了上来“怎么样?王家堡的姑娘,漂亮吗?” 孙猴子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名被他干掉的鬼子曹长,叫小林一郎。但他可不知道什么王家堡的姑娘!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回答。因为一开口,就可能暴露。 他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法宝——巴掌。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那名热情洋溢的军曹脸上。 “八嘎!”孙猴子跳下车,指着那军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的就知道姑娘!姑娘!帝国的勇士,怎么能沉迷于女色?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那军曹也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他捂着脸,一脸的委屈和不解。 孙猴子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指着车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快!把车上的物资,都卸下来!这都是前线急需的药品和弹药!耽误了军机,我们统统的死啦死啦的!” “哈依!” 那军曹虽然挨了打,但一听到是急需的物资,也不敢再多问,立刻招呼着手下的士兵,围了上来准备卸货。 机会来了! 孙猴子对着那群围过来的鬼子,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缴获来的香烟,用一种“兄弟辛苦了”的语气,说道:“米娜桑(大家),辛苦!这个我的请你们!” 他将香烟,一根一根地散发给那些鬼子兵。 鬼子兵们一看有烟抽,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围了过来那点警惕心,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围在卡车的车厢周围,勾肩搭背点着烟有说有笑,等待着“自己人”从车上搬下物资。 他们没有看到车厢里那十几个“自己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一颗颗拔掉了保险销的手榴弹,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他们更没有看到,他们的“小林曹长”,在散完最后一根烟后,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如同死神般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孙猴子缓缓地退后两步。 他背对着车厢,对着那个还在揉着脸的倒霉军曹,竖起了一根手指。 然后那根手指,猛地向下一挥! 这是信号! 是拉开死亡大幕的信号! 下一秒! 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如同冰雹一般,从车厢里,被狠狠地砸进了那群还在吞云吐雾、毫无防备的鬼子兵中间! 那名军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群人,根本不是他的战友!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狭窄的黑云山隘口,轰然炸响! 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惨叫声哀嚎声和那钢铁被撕裂的巨响,汇成了一曲最血腥,也最华丽的……死亡交响乐! 炮声,终于为“狼牙”而鸣! 第52章 死亡峡谷 “轰――轰隆隆!” 十几颗手榴弹同时爆炸的威力,在狭窄的黑云山隘口中,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被囚禁在峡谷中的巨兽,疯狂地来回冲撞!坚固的营房木墙,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地面被炸出十几个交错重叠的弹坑;而那些刚刚还围在卡车周围,准备卸货的鬼子兵,则在第一时间,就被那狂暴的火光和钢铁风暴,彻底吞噬! 残肢断臂,混合着被炸飞的武器和碎石,如同下了一场血肉之雨,将整个营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人间地狱! 爆炸声,就是命令! 就在火光冲天的那一刹那,孙猴子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王般的狰狞与冷酷! “动手!”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对着那个被他一巴掌扇蒙,又被爆炸气浪掀翻在地的倒霉军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那军曹的眉心,爆出一团血花,脸上那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永远地凝固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车车厢里,那十几个刚刚扔完手榴弹的“冒牌皇军”,如同出闸的猛虎,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三八大盖,而是清一色的――花机关! “哒哒哒哒哒!” 十几支冲锋枪,同时发出怒吼!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那些在爆炸中侥幸未死,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幸存鬼子,泼洒而去! 一个鬼子兵,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他挣扎着想要去够身边不远处的步枪。然而,一串子弹扫来瞬间就在他的胸口,开出了几个透明的窟窿。 另一个鬼子,惊恐地想要向营房里跑去却被三支冲锋枪的交叉火力,当场打成了筛子!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在敌人建制彻底被打乱的情况下,十几支冲锋枪组成的火力网,就是无解的死亡宣告! 孙猴子的第二分队,像一群冷酷的屠夫,在爆炸制造出的混乱和烟雾中,迅速地清理着营地内的残敌,将这个原本固若金汤的堡垒心脏,搅得天翻地覆! …… 与此同时隘口之外。 当那沉闷而连绵的爆炸声,从峡谷深处传来时,正带领着第一分队,潜伏在悬崖下的赵峰,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信号!是猴子他们得手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早已演练了无数次的命令! “第一、第二小组!攀岩组!上!” “第三、第四小组!火力掩护!警戒隘口两端!” 早已准备就好的二十名攀岩队员,立刻从背囊中取出飞爪和绳索!他们看着面前那面在晨光下,显得更加陡峭狰狞的东侧悬崖,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即将投入战斗的狂热! “嗖!嗖!嗖!” 十几根飞爪,同时被甩向高空,牢牢地卡在了悬崖的岩缝之中。 “上!” 赵峰一马当先,抓住绳索,如同猿猴一般,开始向上攀爬! 四十名“狼牙”队员,如同蚂蚁附骨,悄无声息地,开始向着那座看似无法逾越的天险,发起了挑战! …… 西侧悬崖的制高点上。 王根生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正透过蔡司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隘口内,孙猴子的小分队,已经基本控制住了鬼子的核心营地。 隘口外,赵峰的攀岩组,正在奋力向上。 而隘口两侧的那些机枪碉堡里,鬼子兵终于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反应了过来! “敌袭!是支那军的偷袭!” “快!进入阵地!还击!” “机枪手!快去机枪位!” 鬼子军官凄厉的嘶吼声,在各个碉堡中响起。一个个鬼子兵,正手忙脚乱地冲向那些黑洞洞的机枪射口! 他们一旦进入阵地,重新组织起交叉火力,那么无论是隘口内正在巷战的孙猴子分队,还是正在峭壁上攀爬的赵峰分队,都将立刻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王根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举起了手中那支冰冷的莫辛纳甘。 他对着身边的“蝮蛇”和“孤狼”,做出了一个简单而又致命的手势。 自由猎杀。 “砰!” 第一声枪响,如同死神的耳语,在喧闹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然而,在东侧悬崖上,一个正嘶吼着冲向机枪碉堡的鬼子军曹,身体猛地一僵,他的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洞。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西侧悬崖上,一个鬼子机枪手,刚刚将一排子弹压入歪把子机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的脑袋,就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猛地爆开!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三名正试图冲向掷弹筒阵地的鬼子掷弹兵,如同被割断了线的木偶,栽倒在地! 王根生的狙击小组,开火了。 他们就像三尊隐藏在云端之上的神祇,用手中的雷霆之矛,冷酷而精准地,对下方那些试图反抗的凡人,进行着点名。 每一个试图靠近重火力的鬼子兵,每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鬼子军官,都会在下一秒,被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精准地命中要害! 恐惧,如同瘟疫,在幸存的鬼子兵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发现,自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他们只知道,只要自己敢冒头,只要自己敢去碰那些重机枪和掷弹筒,死亡就会立刻降临! 那些原本能带给他们无穷安全感的钢铁碉堡,此刻却变成了他们的牢笼!他们被死死地困在里面,既不敢冲出去也不敢冒头还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隘口中央的战友,被那群如同恶魔般的敌人,屠杀殆尽! 这,就是狙击手的战场统治力! 这,就是“幽灵之眼”的恐怖! …… “轰!” 就在鬼子守军的士气,即将被这无形的恐惧彻底摧毁时,赵峰带领的第一分队,终于成功地登上了东侧悬崖的顶端! “快!建立阵地!” 赵峰没有丝毫的停留,立刻指挥着队员们,将那两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四门缴获来的掷弹筒,迅速地架设在了预定的阵地上! 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从高处对准了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鬼子碉堡! 至此,“狼牙”的立体打击体系,终于构建完成! 隘口内,孙猴子的分队,是捅向敌人心脏的匕首! 西侧悬崖,王根生的狙击小组,是割断敌人神经的手术刀! 而东侧悬崖,赵峰的分队,则是悬在敌人头顶的……断头台! “开火!” 赵峰看着下方那些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鬼子,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哒哒哒哒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发出怒吼!子弹如同两条火龙,从天而降,以一个鬼子根本无法防御的角度,狠狠地灌进了那些碉堡的射击孔和入口! “嗵!嗵!嗵!嗵!” 四门掷弹筒,也开始发出沉闷的咆哮!一颗颗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落在了那些鬼子碉堡的头顶和后方! “轰隆!轰隆!” 爆炸声惨叫声彻底响彻了整个黑云山! 那些原本坚固的碉堡,在这从天而降的立体打击面前,变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里面的鬼子兵,被机枪子弹和爆炸的弹片,成片成片地收割!他们被彻底地堵死在了这个由自己亲手修建的坟墓之中! 整个黑云山隘口,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峡谷! 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剩下的只是单方面的清缴。 赵峰站在悬崖边,冷冷地看着下方那片被战火吞噬的炼狱,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狼牙”,才算是真正地,用敌人的鲜血,为自己举行了最盛大,也最残酷的……毕业典礼。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于“狼牙”的传奇,一个属于李云龙的战争神话,正从这座死亡峡谷中,冉冉升起。 …… 当赵峰那一声冰冷无情的“开火”指令下达时,悬在黑云山所有日军头顶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彻底斩断。 “哒哒哒哒哒!” “嗵!嗵!嗵!” 东侧悬崖之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四门掷弹筒,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压制。 这是来自天空的毫无死角的毁灭性的垂直打击! 子弹,如同两道由钢铁组成的瀑布,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刁钻角度,狠狠地倒灌进那些鬼子碉堡的射击孔和入口!碉堡内,那些刚刚还因为狙击手的压制而瑟瑟发抖的鬼子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从天而降的弹雨,撕成了碎片! 而那四门掷弹筒,则像四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进行着更加精准的“外科手术”。 一颗榴弹,呼啸着越过碉堡,精准地落在了碉堡后方的出口处,将几个试图从后门逃跑的鬼子兵,连同他们的退路,一同炸上了天! 另一颗榴弹,则砸在了一座机枪碉堡的顶部。虽然没能炸穿厚重的顶盖,但那剧烈的震动和冲击波,也让里面的鬼子兵,瞬间七窍流血,内脏被震得粉碎! 隘口之内,孙猴子和他带领的“冒牌皇军”,也开始了最后的清缴。他们不再节约子弹,十几支花机关,如同十几把无情的铁扫帚,将营地里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来回犁了一遍。 整个黑云山,彻底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峡谷。 枪声炮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战争交响乐。 这曲交响乐,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渐渐地,归于了死寂。 当最后一丝硝烟,被山风吹散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 赵峰站在悬崖边,冷冷地看着下方那片如同被陨石雨砸过的炼狱,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缓缓地举起手,做出了一个“停止攻击,打扫战场”的手势。 三支“狼牙”分队,如同三股百川归海的溪流,从隘口内外,从悬崖之巅,向着那片狼藉的日军营地,缓缓汇集。 “狼牙”的队员们,踏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浆,走进了这座由他们亲手缔造的地狱。 他们看着那些形态各异的鬼子尸体,看着那些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钢铁工事,闻着空气中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许多第一次经历如此残酷战斗的年轻士兵,都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壁,干呕了起来。 就连赵峰和孙猴子,这两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赢过,也杀过鬼子。 但他们从未像今天这样,赢得如此“轻松”,如此高效,如此……像一场艺术品般的解剖。 七十多名装备精良、占据天险的日军,在一个时辰之内,被他们这九十人,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全歼!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对他们过去所有战斗经验的彻底颠覆!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孙猴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在一个还在发呆的队员屁股上骂道“现在是感叹人生的时候吗?快!清点战果!看看这帮穷鬼,给咱们留了多少好东西!”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激活了所有人的神经! 对啊!战利品!积分!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们立刻忘记了恐惧和不适,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的财迷,嗷嗷叫着冲向了鬼子的仓库、营房和弹药库! “发财了!发财了!队长,你快来看!整整两大箱的九二式重机枪子弹!” “我这边有掷弹筒榴弹!草!至少五十发!” “这边!这边是粮食!我的乖乖,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和精面粉!还有成箱的牛肉罐头!” “哈哈!我找到了鬼子的酒窖!清酒!还有几箱啤酒!” 一声声充满惊喜的叫喊,在营地各处响起。 很快,各种各样的战利品,就被源源不断地搬运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山。 武器弹药堆成了一座小山:完好无损的三八大盖近百支,歪把子机枪四挺,被打坏的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掷弹筒四门,王八盒子、南部手枪十几把刺刀指挥刀一大堆,各种口径的子弹和炮弹,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黄澄澄明晃晃,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生活物资堆成了另一座小山:一百多袋大米和面粉,成箱的牛肉、鱼肉罐头,压缩饼干,各种蔬菜干,甚至还有几大桶的酱油和食盐。 还有一座杂物小山:几百套崭新的日军军服军靴皮带,上百条毛毯,成卷的白布,还有药品听诊器绷带等医疗用品。 “狼牙”的队员们,围着这三座小山,一个个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过年啊! 就在这时,李云龙和赵刚,在几名警卫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这座死亡峡谷。 当赵刚看到眼前这幅尸山血海的景象时,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扶着旁边的墙壁,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不忍。 他知道会赢,但他没想到会赢得如此惨烈,如此……干净利落。 而李云龙,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他亲手缔造的尸山血海之间,来回踱步。 他时而捡起一具鬼子尸体,看看他身上的弹孔点点头赞许道:“嗯,一枪爆头,干净利落,是鹰眼的手笔。” 时而又走到一处被炸毁的碉堡前,用脚踢了踢撇撇嘴骂道:“他娘的这帮败家玩意儿!老子让你们清缴,谁让你们把碉堡都给炸塌了?这修好了不就是咱们自己的窝了吗?” 他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些战斗的细节之上。 他走到孙猴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够阴!够损!有老子当年的风范!不错!” 他又走到赵峰面前,看着他那张还带着一丝兴奋的脸,点了点头:“你也不错。攀岩那一下,玩得漂亮!有勇有谋,像个真正的特种兵了!” 最后他走到了从悬崖上走下来的王根生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根生递上来的那张画满了精准符号的“死亡地图”,看了许久。 最终他重重地拍了拍王根生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好了!”李云龙巡视完毕,站到了那堆战利品前,对着那九十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大声吼道“现在到了咱们‘狼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分赃……不!是论功行赏!” “张大彪!” “到!” “给老子拿纸笔来!今天,我这个裁判,就在这儿!就在这敌人的尸骨上!给咱们的英雄们,清点战功!计算积分!” “谁的功劳大!谁的积分高!”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 “今天晚上,谁就能第一个从这座金山上,搬走属于他自己的……那块最大的金子!” 第53章 金山上的分赃大会 张大彪屁颠屁颠地搬来一张缴获的日军行军桌,又从鬼子指挥官的尸体上摸出了一支派克钢笔和一本还算干净的记录本,一脸谄媚地摆在了李云龙面前。 “团长,笔墨伺候!” 李云龙满意地瞥了他一眼,大马金刀地往桌子后一坐那架势不像个八路军团长,倒像个准备开堂审案的青天大老爷或者说是准备分金的土匪大当家。 “都他娘的给老子按分队站好了!”李云龙将那支派克笔在手里转了个圈,对着那群已经按捺不住的“狼崽子”们吼道“今天咱们就开这‘狼牙’的第一场分赃大会!谁是英雄,谁是狗熊,咱们用数字说话!用积分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张由王根生绘制的堪称艺术品的“死亡地图”,朗声宣布: “第一项,情报功!”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打仗,打的不是人,是信息!谁的眼睛看得更远,谁的耳朵听得更清,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阴影里,如同雕塑般的王根生身上。 “王根生!” “到!” “你带领‘幽灵’狙击小组在战前深入敌后攀绝壁探敌营!为我军提供了包含了敌军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巡逻规律乃至指挥官生活习惯的完美情报!这张图,就是你们递上来的催命符!就是我们此战能以零伤亡取胜的根本!” “我宣布!”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幽灵’狙击小组,记集体特等功一次!小组基础积分,五百分!” “轰!”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哗然! 五百分! 那是什么概念?那架德国望远镜,也才“标价”一百分!这一个情报功,就等于五架望远镜! 赵峰和孙猴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知道情报重要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重要到这种地步! 李云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用这石破天惊的第一个数字,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狠狠地刻下一个观念——在“狼牙”用脑子永远比用蛮力,更值钱! “此外!”李云龙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在战斗中,‘幽灵’小组占据制高点以三支步枪,成功压制并摧毁了敌军所有重火力点和指挥体系!为我军主攻部队,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经战后统计,‘幽灵’小组,共计狙杀敌军指挥官两名机枪手四名掷弹兵三名合计战果九人!按积分规则,共计……五十五分!” “情报功,加战斗功!‘幽灵’狙击小组,此次行动,总积分——五百五十五分!” “哗!”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羡慕的惊叹声! 王根生和他身后的“蝮蛇”、“孤狼”三个人却拿下了足以让一个排都眼红的恐怖积分!他们看着彼此,那冰冷的眼神中,都燃起了一丝炙热的火焰! “第二项,奇袭功!” 李云龙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正咧着大嘴,一脸得意的孙猴子。 “孙德胜!” “到!” “你带领第二分队,成功设伏,以极小的代价,全歼敌军换防小队!并胆大包天,伪装成‘皇军’,深入虎穴!在敌军心脏,引爆了决定性的一击!为我军的全面进攻,创造了最好的时机!” “你这招‘借刀杀人’、‘里应外合’,玩得够阴,够损!老子喜欢!” “我宣布!第二分队,记集体一等功一次!小组基础积分,三百分!” 孙猴子和他手下的队员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虽然比不上“幽灵”小组,但这三百分,也足以让他们傲视群雄了! “经统计,第二分队,在伏击战和中心开花阶段,共计歼敌三十一人!缴获卡车一辆,武器若干!合计战功积分……一百零五分!” “第二分队,总积分——四百零五分!” 孙猴子得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峰,挑衅地挑了挑眉毛。 赵峰没有理他,只是将拳头,攥得更紧了。 “第三项,强攻功!” 李云龙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峰的身上。 “赵峰!” “到!” “你带领第一分队,在战斗的最后阶段,克服天险,强登绝壁!并迅速建立起炮兵和机枪阵地!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敌军残余力量,进行了毁灭性的垂直打击!彻底锁定了战局!” “你们的进攻,勇猛!果断!体现了我们‘狼牙’的血性和悍勇!” “我宣布!第一分队,记集体一等功一次!小组基础积分,三百分!” “经统计,第一分队,在最后的强攻阶段,共计歼敌二十八人,摧毁碉堡五个!合计战功积分……九十分!” “第一分队,总积分——三百九十分!” 三百九十分! 只比孙猴子的第二分队,少了十五分! 赵峰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但他知道,李云龙的评判,是公平的。孙猴子的计划,确实在这次战斗中,起到了更关键的作用。 “好了!功劳,都算清楚了!”李云龙放下笔站起身走到了那堆积如山的“金山”面前。 “现在,到了你们最喜欢的环节了!” “分金!” “规则很简单!积分高者,优先选择!每一件装备,都有它的价格!选一样,扣一样!直到你们的积分,花光为止!” “现在!我宣布,‘狼牙’第一次战利品分配大会正式开始!” “总积分第一名!‘幽灵’狙击小组!王根生!出列!” 在所有人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王根生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那堆装备前。 “鹰眼,”李云龙看着他,笑呵呵地问道,“五百五十五分!这座金山,你看上什么,就拿什么!随便挑!” 所有人都以为,王根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两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毕竟,那才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然而,王根生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两挺重机枪,便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堆杂物前从中拿起了三样东西。―― 三套完整的日军特制伪装网。―― 三副日军炮兵观测员专用的高倍率望远镜。―― 还有三把带鞘的日军工兵铲。 “我就要这些。”他用他那特有的简洁语调说道。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想不通,这个拥有最高积分的男人,为什么会放弃那些大杀器,而选择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辅助装备。 就连李云龙,也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王根生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蝮蛇”和“孤狼”,平静地回答道:“我们是狙击手。我们的命,是藏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伪装网,能让我们藏得更深。” “望远镜,能让我们看得更远。” “工兵铲,能让我们在任何地方,为自己挖出一个最可靠的家。” “至于重机枪……”他摇了摇头“太重太响。它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它不属于幽灵。” 一番话简单朴实,却充满了最深刻的战术理解! 赵峰和孙猴子,听得是心中一震!他们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李云龙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属于幽灵’!”他重重地拍着王根生的肩膀,“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张大彪!记账!伪装网,十分一件!望远镜,二十分一件!工兵铲,五分一件!合计……一百零五分!” “鹰眼,你还剩下四百五十分!这些分,你可以留着,下次用!也可以现在,就换成酒换成肉或者换成一个月的假期!” “我换成子弹。”王根生毫不犹豫地说道,“最好的苏联造的7.62毫米口径的狙击弹。有多少,我要多少。” “好!有种!”李云龙大手一挥,“给他换!剩下的积分,全都换成最好的子弹!” 王根生,这个沉默的王者用他的选择给所有“狼牙”队员,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接下来轮到了孙猴子和赵峰。 两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第二分队!四百零五分!”孙猴子第一个跳了出来“报告团长!我要换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一挺九二式,外加两个基数的弹药!标价,三百分!你换了就只剩下了一百零五分!” “换!”孙猴子毫不犹豫!他知道,有了这挺重机枪,他分队的火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报告!”赵峰也急了“我也要换一挺九二式!” “你只有三百九十分。”李云龙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换了你就只剩下九十分了。你确定?” “我确定!”赵峰咬着牙说道。他不能让孙猴子在火力上压过他! “好!” 两挺重机枪,瞬间名花有主。 剩下的积分,则被两个队长,精打细算地用来换取了指北针手榴弹药品和罐头等物资,武装到了自己的每一个队员身上。 一场分赃大会硬生生地被开成了一场充满了战略博弈的军备竞赛! 当所有的战利品,都被瓜分完毕后。 “狼牙”的九十名队员,一个个鸟枪换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土豪”的气息。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骄傲,但眼中那股子竞争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支被他亲手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支部队的獠牙,已经磨好。 接下来就是该找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他们的獠牙,去撕开整个晋西北的……夜幕了! 第54章 肥肉还是陷阱? 夜风,吹散了黑云山的血腥,却吹不散“狼牙”营地里那股子混杂着火药味和荷尔蒙的滚烫气息。 分赃大会结束了。 但它点燃的火焰,才刚刚开始燃烧。 赵峰的第一分队,成了全场最靓的仔。他们没有去喝酒庆祝,而是将那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抬到了训练场的一角,像供奉神明一样,小心翼翼地架设起来。赵峰亲自担任主射手,带着手下的兵,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空枪瞄准、快速换弹和协同射击的演练。那挺冰冷的钢铁巨兽,在他们眼中,比任何一个婆娘都更有吸引力。他们知道,这三百积分换来的是他们分队未来在战场上的话语权和安全保障。 而另一边,孙猴子的第二分队,则显得有些“酸”。他们也换来了一挺重机枪,但看着赵峰那边那股子专业和严谨的劲头,孙猴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他没有去比拼装备,而是带着他的兵,在沙盘上进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战术推演。 “都给老子看好了!”孙猴子用一根树枝,指着沙盘上一个代表重机枪阵地的石块,对队员们说道,“看到没?这就是赵峰那小子的命根子!以后要是再搞对抗你们说咱们怎么才能在第一时间,敲掉他这个宝贝疙瘩?” “队长,咱们可以派狙击手啊!” “屁!你当他傻?他肯定会把机枪藏得严严实实的!” “那……那咱们用掷弹筒?” “可以是可以,但动静太大了!”孙猴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咱们得学学团长,玩阴的!比如说咱们可以派个小队,从地底下挖条地道,摸到他屁股后面去给他来个‘菊花开’……” 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着各种损招,不时发出一阵阵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声。 至于王根生的“幽灵”小组,则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他们三个人,找了一处最偏僻的山坡,将那三套崭新的伪装网,仔仔细细地披在身上,然后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仿佛三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他们在练习,练习如何在静止中,与环境融为一体,练习如何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降到最低。在他们看来这远比摆弄那些叮当作响的铁家伙,要重要得多。 整个“狼牙”营地,形成了一副奇特而又充满活力的画卷。 竞争,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液。 变强,成了他们唯一的本能。 李云龙站在高处,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养蛊人,将一群最毒的蝎子、蜈蚣和毒蛇,放进了一个罐子里。他知道,最后能从这个罐子里爬出来的必然是天下至毒至强,也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蛊王! 然而,他这份悠闲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一份由潜伏在县城的情报员,用生命送出来的加急密电,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 平定县城,日军守备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司令官,山崎正男大佐,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男人,正用一根指挥棒,轻轻地敲打着桌上那份关于“黑云山隘口玉碎”的战报。 “全员玉碎,无一幸免。” “从战斗打响,到战斗结束,用时不超过一个小时。” “所有工事,均被从顶部和后方摧毁。” “大部分士兵,死于近距离的自动武器扫射和手榴弹爆炸。” “所有军官和重火力操作手,均被一枪爆头,弹孔……在眉心。” 山崎正男每念一句,指挥部里的气温,就仿佛下降一度。他手下的几个少佐和中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诸君,”山崎正男缓缓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怎么看?” 一个负责情报的少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司令官阁下!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这绝不是普通的八路军游击队所为!他们的战术,太……太可怕了!” “他们拥有精确的情报,知道我们换防的时间和路线。” “他们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渗透能力,能悄无声息地登上黑云山的绝壁。” “他们还拥有可怕的狙击手,能在一公里外,精准地清除我们的指挥官!” “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强大的近战爆发火力,和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立体协同打击战术!” “这……这是一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魔鬼部队!” “魔鬼?”山崎正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喜欢这个词。只有魔鬼,才能配得上成为帝国勇士的对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独立团所在的区域。 “支那人有一句古话,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支‘魔鬼’部队,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缴获了大量的物资现在一定是他们最骄傲,也最疯狂的时候。” “而骄傲,往往是失败的开始。”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命令!立刻组织一支‘特种运输队’!” “车队里,要装满我们最急需的物资——不是粮食,不是弹药,而是药品!大量的西药!盘尼西林磺胺粉吗啡……所有能让八路军眼红的东西,都给我装上去!” “对外,就宣称这是从太原紧急调拨,要送往阳泉前线医院的救命物资!” “同时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泄露给我们安插在他们内部的眼线。” “司令官阁下!”一个作战参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们真的要把这么珍贵的药品,送给他们吗?” “送?”山崎正男笑了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毒蛇“不我们是去钓鱼。” “这支运输队,明面上的护卫力量,只有一个小队。但实际上,我将亲自挑选出帝国最精锐的两个中队,由特战专家山本一木君(原著益子挺身队队长,此处化名)的特别行动队作为尖刀,提前埋伏在运输队的必经之路上!” “八路军看到了这块肥肉,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而当他们以为自己成功,冲上来抢夺物资的时候……”山崎正男的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我要用这批珍贵的药品,作为诱饵!将这支所谓的‘魔鬼’部队,给我一网打尽!我要活的!我要亲自看看这支魔鬼部队的指挥官,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一个充满了诱惑的……死亡陷阱。” …… 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看着手中的密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刚赵峰孙猴子王根生几个人围在他的身边,神情都无比凝重。 “日军特种运输队……大量西药……护卫只有一个小队……”赵刚念着电报上的关键词,第一个提出了质疑“老李这太反常了!就像一块天上掉下来的肥肉,而且是直接掉到咱们嘴里的肥肉!我敢肯定,这是个陷阱!” “陷阱怕什么?”孙猴子第一个跳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咱们‘狼牙’,就是干这个的!管他什么陷阱,咱们给他来个‘反陷阱’!把他的饵和钓鱼的都给一锅端了!” “不能冲动!”赵峰则要冷静得多,“政委说得对,这很可能是陷阱。我们必须进行更详细的侦察!搞清楚敌人的真实兵力部署和埋伏地点才能制定相应的计划。我们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去冒险!” 三个人,代表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谨慎冒险稳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李云龙。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陷阱,也不是肥肉。 而是一句话――这是来自魔鬼的请柬。 山崎正男这个名字,他在后世的情报资料里,见过。这是一个极其狡猾,极其残忍,擅长心理战和特种作战的对手。他不是坂田信哲那种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莽夫。 他设下的局,必然是环环相扣,杀机四伏。 良久,李云龙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最狡猾的猎物,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时的兴奋笑容。 “陷阱?”他嗤笑一声,看着众人,“你们说得都对。这当然是个陷阱。” “而且,是一个专门为我们‘狼牙’量身定做的充满了诱惑的死亡陷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平定县城。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无穷的豪迈和自信! “你们以为,只有他山崎正男会钓鱼吗?” “他想用一批破药,来钓我们这条‘狼’?好!很好!” “那咱们就将计就计!” “他不是想看我们这支‘魔鬼’部队吗?那咱们就让他看个够!让他看个过瘾!” 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了地图上! “传我命令!”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吃掉他这块‘饵’!” “我们还要顺着他的鱼线,摸到他钓鱼人的老巢!” “他想钓我们的狼?”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比魔鬼还要狰狞。 “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第55章 以身为饵 李云龙那句石破天惊的“引狼入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独立团小小的作战室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赵刚赵峰孙猴子三个人三种表情,却都透露出同一种情绪——极致的震惊。 “老李!你疯了?”赵刚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这不明摆着是鬼子的陷阱吗?山崎正男这个人心思缜密,他设下的局,必然是天罗地网!我们怎么能……怎么能主动往里跳?” “是啊,团长!”赵峰也急切地说道,“政委说得对。我们对敌人的埋伏地点、兵力规模、火力配置一无所知!就这么冲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我建议,还是先派侦察小组,摸清情况再说!” 只有孙猴子,那双机灵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兴奋光芒。他虽然也被李云龙的胆大包天吓了一跳,但他骨子里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冒险基因,却被瞬间点燃了。 “团长,你的意思是……咱们将计就计,跟他们玩一把大的?”他试探性地问道,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狼。 “玩大的?”李云龙嗤笑一声,他挣开赵刚的手,走回地图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自信和疯狂。 “不,我们不是去玩的。” “我们是去给山崎正男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上一堂课。” “一堂关于什么才叫‘特种作战’的……教学课!” 他拿起桌上的炭笔,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而是开始了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战术部署。 “你们都觉得这是陷阱,没错。但你们想过没有山崎为什么要设下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 他看向众人,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他在试探我们!他在用这批药品,画出我们的行为模式!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不敢去吃这块饵,那山崎就会立刻判断出,我们的指挥官,是一个谨慎多疑的人。下一次他就会用更隐蔽,更毒辣的计策来对付我们!” “反之,如果我们像一群饿狼一样,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那他就会认为,我们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就会用他的精锐伏兵,来收割我们!” “所以,”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满足他的想象!演一出他最想看到的戏!” “演戏?”赵刚皱起了眉头。 “对!演戏!”李云龙的炭笔,在地图上日军运输队必经的一条山路上,画了一个圈。 “孙猴子!” “到!” “你的第二分队,负责当这次演出的‘男主角’!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最‘八路’,最‘土匪’的方式,去抢劫这支运输队!” “我要你们的动静,搞得越大越好!机枪手榴弹都给老子可劲儿地招呼!打得尘土飞扬,鬼哭狼嚎!要让躲在暗处的鬼子伏兵,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场‘惨烈’的伏击战!” “但是!”李云龙话锋一转,“这场戏,有两个核心要求!第一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明面上的鬼子护卫,抢到卡车!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必须‘不小心’地,放跑一两个活口!” “放跑活口?”孙猴子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团长我明白了!你是要让这些活口,回去给山崎报信?” “聪明!”李云龙赞许地点了点头,“不仅要报信,还要让他们带回去一个我们精心准备的……假情报!”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计划。 “这个假情报就是――我李云龙在这场伏击战中,被流弹击中,身负重伤!” “什么?” 这一次连孙猴子都惊得跳了起来!赵刚更是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怒吼道:“不行!这绝对不行!这太危险了!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 “危险?”李云龙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老赵我问你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诱饵是什么?” 赵刚愣住了。 “是王!是帅!”李云龙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魔力,“山崎正男费尽心机,想要钓的不是我们这几条小鱼,他想钓的是我这条大龙!” “只有我这个‘狼王’受伤了虚弱了才是他那支隐藏在暗处的特种部队,真正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咬下我的脑袋,去领功!” “而我们,”李云龙的炭笔,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了距离伏击点二十里外的一处名为“乱石坡”的区域,“就在这里,为他们准备好一口……最舒服的棺材!”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峰。 “赵峰!” “到!” “你的第一分队,是这次行动的‘收网人’!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打伏击,而是在我们‘演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运动到这个‘乱石坡’,利用地形,给我布下一个口袋阵!一个只进不出的死亡陷阱!” 他又看向王根生。 “鹰眼!” “到!” “你和你的人,是这场大戏的‘总导演’!我不要你们开一枪,我只要你们的眼睛!你们必须在战斗打响之前,就给我找到鬼子那支真正的伏兵——山本一木的特别行动队!我要知道他们的人数,他们的装备,他们的一举一动!孙猴子他们演戏的每一个节奏,都要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来调整!” “最终”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也无比决绝,“当孙猴子带着‘重伤’的我,坐着缴获来的鬼子卡车,‘仓皇逃窜’到乱石坡时……” “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我要让山本一木,让山崎正男亲眼看看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什么叫……引狼入室,关门打狗!” 整个作战室,死一般的寂静。 赵刚赵峰孙猴子三个人如同三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看着李云龙,大脑彻底陷入了空白。 这个计划…… 太疯狂了! 太缜密了! 太……可怕了! 这是一个将情报战心理战伪装欺骗、特种突袭和阵地伏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连环杀局!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八路军的团长,而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的魔鬼,一个将整个战场都当成棋盘的恐怖棋手! “老李……你……”赵刚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能说出一句,“你……真的要亲自去当那个诱饵?” “当然。”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这场戏,我是主角。主角不到场,怎么能骗过山崎那只老狐狸?” 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笑道:“放心吧,老赵。我比谁都惜命。我敢去就说明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活着回来。”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已经被他彻底镇住的“狼牙”指挥官,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一次三个人异口同声,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折服后的狂热和绝对的服从! “好!”李云龙猛地一挥手! “现在,立刻回去准备!” “记住,这是一场献给魔鬼的演出!” “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拿出奥斯卡影帝的演技!” “三天后,让整个晋西北,都为我们‘狼牙’的表演……鼓掌喝彩!” 一场针对“狼牙”的死亡陷阱,在李云龙那堪称疯狂的布局下,悄然变成了一场即将上演的由“狼牙”亲自导演的……狩猎盛宴。 而李云龙自己,则将成为那最危险,也最致命的……诱饵。 第56章 影帝的诞生 夜色如墨,将晋西北的群山彻底吞噬。 乱石坡,一处因地壳运动而形成的天然乱石地貌,巨石嶙峋,沟壑纵横,在黑夜中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沉默而狰狞。 这里,就是李云龙为山本一木的特种部队,精心挑选的坟场。 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趴在一处地势最高的巨石顶端,如同两只耐心的捕食者,一动不动。 是王根生和他的观察手“孤狼”。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六个时辰。 从子夜时分,他们就利用李云龙给出的情报和自己那野兽般的直觉,绕开了鬼子所有的明哨暗哨,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里。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寻找那支“特种运输队”,而是寻找那支看不见的真正致命的毒牙——山本一木的特别行动队。 “队长,你说鬼子真的会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孤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透过喉结的震动,进行着交流。他已经用望远镜将方圆五里内的每一寸土地,都来回过滤了十几遍,却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 王根生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架蔡司望远镜。他的目光,冷静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冰原。 他在寻找。 寻找那些违背了自然规律的蛛丝马迹。 风,从西北方吹来。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但王根生的鼻子,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高级枪油、皮革和一种淡淡的香水皂的味道。 这种味道,绝不属于普通的八路军,更不属于那些邋遢的鬼子兵。它只属于那些生活优渥、装备精良的……精英。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最终锁定在了距离他们约一千五百米外的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那片树林,看起来毫无异常。树木高大,枝叶繁茂,是绝佳的隐蔽地点。 但王根生却看出了问题。 林中的鸟,太少了。 按理说清晨时分,正是鸟雀最活跃的时候。但这片林子里,却安静得可怕。 只有一个解释——有某种强大的存在,惊扰了它们,让它们不敢靠近。 他的视线,顺着林子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扫过。 终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一片伪装网。 那是一片制作极其精良的伪装网,无论是颜色、材质还是纹理,都与周围的松针和土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如果用肉眼,哪怕是在一百米内,都极难发现。 但它骗不过蔡司望远镜那清晰得令人发指的镜片,更骗不过王根生那双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 在那片伪装网的下方,他看到了一个几乎与地面齐平的黑点。 那是一个被精心伪装过的……狙击阵地! 找到了! 王根生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寒意。 好可怕的对手! 这种伪装水平,这种耐心,这种对战场的理解……这绝对是他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观察。 很快,他就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树林里,陆续找到了七个八个九个……类似的伪装阵地! 它们如同毒蛇的巢穴,互相拱卫,互为犄角,形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防御和攻击体系。 王根生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一边将这些阵地的坐标,迅速地标记在地图上,一边在心中估算着对方的人数。 至少一个加强小队!五十到六十人!而且,清一色的特种作战装备! 这,才是山崎正男真正的杀手锏! 王根生缓缓地放下望远镜,对着身后的“孤狼”,做出了一个手势。 “鱼群”位置已确认,通知“渔夫”,可以开始……表演了。 …… 上午九时许。 通往黑云山的必经之路上。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般响了起来! “杀啊!冲啊!缴枪不杀!” “打倒小日本!保卫根据地!” 孙猴子带领的第二分队,用最“经典”,也最“土匪”的方式,对那支由十几名鬼子兵护送的“特种运输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战术,就是简单粗暴的火力压制,和人海冲锋! 几十名“八路军”,从山坡上嗷嗷叫着冲了下来手中的三八大盖和汉阳造,打得是热闹非凡。 运输队的鬼子护卫,显然也得到了命令。他们没有死战,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后,就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整个场面,混乱而又滑稽。 孙猴子带着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地冲到了那辆装着药品的卡车前。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从鬼子逃跑的方向传来。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卡车的车门上,溅起一串火星。 “保护团长!” 孙猴子怪叫一声,猛地扑向了那个正站在卡车旁,亲自指挥战斗的“李云龙”!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左肩处,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血雾! “呃啊!” “李云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倒下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好能让远处山坡上,那几个正在“仓皇逃窜”的鬼子兵,看得一清二楚! “团长!团长!” 孙猴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李云龙”身边,看着他那“血流如注”的肩膀,和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儿去了?快来救团长!” 几个“狼牙”队员,手忙脚乱地冲了上来用绷带胡乱地包扎着“李云龙”的伤口。那鲜红的“血液”(早已准备好的鸡血和红色染料混合物),很快就浸透了绷带,看起来触目惊心。 “快!快把团长抬上车!撤退!快撤退!” 孙猴子指挥着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重伤昏迷”的“李云龙”,抬上了那辆缴获来的卡车。 而那几个负责“报信”的鬼子兵,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们不再逃跑,而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亲眼看着那辆载着“重伤的李云龙”和那批珍贵药品的卡车,仓皇地向着乱石坡的方向,逃去。 直到卡车的影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们才兴奋地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向着山本一木的潜伏地,飞奔而去。 …… 卡车上。 刚刚还“重伤昏迷”的李云龙,猛地坐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肩膀上那还在滴着“血”的绷带,对着旁边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孙猴子,笑骂道:“行了别他娘的演了!鬼子都走远了!” “嘿嘿……”孙猴子立刻收起了悲痛的表情,脸上露出了邀功似的笑容“团长我刚才那段,演得怎么样?那一声‘悲鸣’,我自己都快信了!” “马马虎虎吧。”李云龙撇了撇嘴,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就是眼泪少了点下次记得揣两颗大蒜。” 车厢里的队员们,也都爆发出一阵哄笑。刚刚那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报告团长!”一个负责通讯的队员,递上了一张刚刚收到的电报,“鹰眼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电报上,是王根生用暗语发来的最新情报:“鱼群已全部出巢,共计五十八条装备精良,正向乱石坡方向快速移动。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预定包围圈。另鱼群中有狙击手三名位置已锁定。” “好!” 李云龙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他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乱石坡,那里的地形,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演化成了一张完美的立体沙盘。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冰冷而沉稳,如同地狱里传来的判决。 “赵峰!赵峰!听到请回答!” “报告团长!第一分队已全部进入预设阵地!所有火力点均已伪装完毕!只等鱼儿入网!”对讲机里,传来了赵峰那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很好!”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告诉弟兄们。” “准备……收网!” “今天,咱们就让山本一木那小子,尝一尝咱们‘狼牙’的待客之道!”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 “请君入瓮!” 卡车,缓缓地驶入了乱石坡那片死亡的寂静之地。 而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盛宴,也终于拉开了它最血腥,也最华丽的……大幕! 第57章 请君入瓮 乱石坡。 这是一个被神明用巨斧劈砍过后,又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嶙峋的怪石,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犬牙交错,姿态万千。深邃的沟壑,像是大地撕裂的伤疤,将这片土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蛇鼠的天堂,是飞鸟不愿落足的绝地。 此刻这里却成了一座精心布置的死亡舞台。 那辆伤痕累累的九四式卡车,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蹩脚演员,孤独地停在了乱石坡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引擎已经熄火,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在怪石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车厢里,孙猴子和他手下的队员,一个个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的花机关,手心里的汗水,已经将冰冷的枪身浸得温热。 而在驾驶室里,那个本该“重伤昏迷”的男人,正缓缓地睁开眼睛。 李云龙的眼中,没有丝毫的伤痛和虚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狼王在收网前,独有的冷静与残忍。 他透过车窗的缝隙,打量着这个由他亲手挑选的坟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地方啊……”他喃喃自语,“山清水秀……不,是山石林立,风水宝地,正适合埋人。” …… 距离卡车约八百米外的一片松树林里。 山本一木,这位帝国陆军最负盛名的特战专家,正用一架同样是德国制造的蔡司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那辆停在乱石坡中央的卡车。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傲慢。 就在刚才,他派出去的“诱饵”,那几个幸存的士兵,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向他汇报了那个让他心花怒放的消息。―― 李云龙,那个让山崎司令官都感到头疼的“泥腿子”指挥官,在伏击战中,被流弹击中,身负重伤! “愚蠢的支那人。”山本一木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网中的猎物。” “阁下!”他身边的一名副官,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目标已经进入预定地点!我们是否可以立刻发起攻击?一举拿下李云龙的项上人头!” “不急。”山本一木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顶尖猎手的谨慎。 “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掉以轻心。”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命令!第一、第二小队,从左右两翼,呈扇形包抄!记住,动作要轻,要快!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第三小队,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狙击小组,立刻占领制高点!锁定卡车周围每一个可能的目标!一旦我下达攻击命令,优先清除他们的机枪手!” “哈依!” 随着山本一木一声令下,潜伏在松树林里的五十八名日军特战队员,如同五十八道无声的鬼影,从他们那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阵地中,悄然滑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专业、充满了致命的效率。 每一个人,都穿着特制的作战服,脚踩着消音军靴,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的德制MP18冲锋枪和毛瑟98K狙击步枪。 他们像一群最高明的狼群,利用着乱石坡复杂的地形,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辆孤独的卡车,编织出一张缓缓收紧的死亡之网。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帝国精英,是天生的猎人。 而那辆卡车里,只是一群打了胜仗便得意忘形,连基本警戒都忘了设置的……土八路。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当他们将李云龙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摆在山崎司令官面前时,将会获得何等丰厚的奖赏和荣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自以为是猎人的时候,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些巨石之后,沟壑之下,一双双更加冰冷,也更加饥渴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些眼睛的主人,是赵峰和他带领的第一分队。 他们早已在这里,等待多时。 他们手中的九二式重机枪,早已上膛。 他们的掷弹筒,早已测算好了射击诸元。 他们就像一群最有耐心的鳄鱼,将自己完全融入了这片乱石之中,只等着猎物,走到嘴边的那一刻。 …… 山本一木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四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卡车驾驶室里,那个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昏迷过去的“李云龙”的侧脸。 “准备!”山本一木的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只要他的手一挥下,一场完美的斩首行动,就将画上句号。 然而,就在他即将挥下手的那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却又如同死神丧钟般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他意想不到的远方,骤然响起! 这一枪,不是打向卡车,也不是打向他手下的任何一个队员。 而是精准地,打在了他脚下的一块岩石上! 火星四溅! 那颗子弹,仿佛是一个警告,一个嘲讽,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猎人的……戏谑。 山本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狙击手? 哪里来的狙击手! 他手下的三名狙击手,早已占领了最佳的狙击阵地,为什么没有发现对方? 没等他想明白!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如同三记精准的耳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 山本一木那三名隐藏得堪称完美的精英狙击手,在他们各自的阵地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眉心处爆出三团血雾!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就带着满脸的错愕和不敢置信,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王根生的“幽灵”小组,用一种堪称神迹的方式,宣告了他们的存在! “不好!有埋伏!我们暴露了!”山本一木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就发出了凄厉的嘶吼:“撤退!快撤退!全体撤退!”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喊出“撤退”的那一刻。 李云龙那冰冷的声音,也通过对讲机,传到了赵峰的耳朵里。 “收网!” 一个字,如同神明的判决。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嗵!嗵!嗵!” 隐藏在乱石坡四面八方的所有火力点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左侧的一块巨石后,喷吐出复仇的火舌! 另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右侧的一道沟壑里,咆哮着撕开了空气! 两道由子弹组成的死亡交叉火力网,如同两把巨大的剪刀,狠狠地剪向了那些正处于进攻队形,将身体完全暴露在空地上的日军特战队员! 四门掷弹筒,则从后方,发出沉闷的咆哮!一颗颗致命的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覆盖了日军可能撤退的所有路线! “轰!轰隆!” 爆炸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乱石坡! 山本一木的精英部队,在第一轮打击中,就遭受了毁灭性的伤亡!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队形,在这突如其来且毫无死角的立体打击面前,变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鬼子兵,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交叉的机枪火力,当场拦腰打成了两截! 另一个鬼子小队,刚刚聚在一起,想要寻找掩护,一颗榴弹就精准地落在了他们中间!冲天的火光中,十几道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炸飞!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帝国精英,此刻却像一群被关进了屠宰场的猪羊,被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八嘎呀路!还击!快还击!” 山本一木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睚眦欲裂地嘶吼着! 但他的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士兵,被彻底打懵了!他们找不到敌人的具体位置,他们只知道,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死亡!到处都是子弹! 而就在这时,那辆一直停在场地中央,作为“诱饵”的卡车,也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砰!” 驾驶室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那个本该“重伤昏迷”的李云龙,如同猛虎下山,手持一支花机关,一跃而下!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 他的吼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所有幸存鬼子的心理防线! 卡车的后车厢,帆布被猛地掀开! 孙猴子和他手下的十几名“冒牌皇军”,也同时探出身来!十几支花机关,从内向外,组成了一个移动的圆形火力堡垒,对着那些在苟延残喘的鬼子兵,进行着最后的清扫! 内有中心开花! 外有口袋合围! 天上有狙击点名! 这,是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生路的……立体杀局! 山本一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炼狱般的景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猎人。 他和他引以为傲的帝国精英,才是在那张大网上,徒劳挣扎的……猎物! 他被骗了! 被那个他看不起的“泥腿子”指挥官,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骗得体无完肤,骗得一败涂地!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看着那个正端着冲锋枪,一步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魔鬼般笑容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知道,他输了。 而这场由他亲手挑起的狩猎游戏,也终于迎来了它最血腥,也最讽刺的……终局。 第58章 猎人的终局 山本一木的视线,在漫天飞舞的弹雨和冲天而起的火光中,变得模糊。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个本该“重伤昏迷”的八路军指挥官,如同从地狱中归来的修罗,手持一支喷吐着火舌的冲锋枪,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一刻山本一木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那份属于帝国精英的骄傲,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不是输给了战术,也不是输给了火力。 他输给了想象力。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去设想一个完美的陷阱,却从未想过,猎物本身,就是一个更庞大,也更致命的陷阱。 “撤退!隐蔽!还击!” 山本一木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下达着命令。 但他的声音,早已被那如同雷鸣般的枪炮声,彻底淹没。 他的特战队员们,那些帝国陆军中百里挑一的精英,此刻正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绝望,也最荒诞的噩梦。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枪法,在找不到目标的情况下,毫无用武之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协同战术,在被彻底分割包围的立体火力网中,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就像一群被剥光了衣服,扔进斗兽场里的角斗士,面对的却是四面八方,武装到牙齿的史前巨兽。 “哒哒哒哒!” 赵峰操控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冷静地移动着枪口,将一道道滚烫的火流,精准地泼洒向每一个试图寻找掩体的鬼子兵。他身旁的弹药手,则熟练地更换着弹板,保证着这头钢铁巨兽,能持续不断地发出死亡的咆哮。 孙猴子则彻底放飞了自我。他跳下卡车,一手一支花机关,如同电影里的双枪游侠,一边怪叫着,一边对着那些苟延残喘的鬼子,进行着近距离的扫射。 “兔崽子们!刚才不是很嚣张吗?再给爷爷站起来一个试试!”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而高效的……清扫。 不到十分钟,枪声渐渐稀疏。 整个乱石坡,除了“狼牙”队员们的喘息声,和伤者痛苦的呻吟,再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声音。 五十八名日军特战精英,此刻只剩下了七八个活口。他们或断手或断脚,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缓缓围上来的八路军士兵,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李云龙没有理会那些残兵败将。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山本一木。 他提着还在冒着青烟的冲锋枪,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块山本一木藏身的岩石前。 山本一木挣扎着抬起头,他的右腿被流弹击中,鲜血染红了裤腿。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和愤怒,而变得嘶哑。 “我?”李云龙笑了他蹲下身,与山本一木平视,用一种极其标准的东京口音,慢悠悠地说道,“我就是那个你以为已经重伤垂死,正等着你去收割人头的……李云龙。” 山本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云龙,对方这流利而纯正的日语,比刚才那场毁灭性的伏击,更让他感到震惊和恐惧! 这……这根本不是他情报中那个出身草莽、大字不识的“泥腿子”! “很意外吗?”李云龙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这就意外了?那要是我告诉你,你那三名精英狙击手,在开战前,就已经被我的人,用三发最普通的步枪子弹,送去见了你们的天照大神。你会不会更意外?” “要是我再告诉你,你那支所谓的‘特种运输队’,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假扮的。而你派去报信的那几个活口,他们看到的‘伏击战’,只是我们‘狼牙’为你一个人,专门排练的一出舞台剧……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李云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进山本一木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噗!” 山本一木再也压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指着李云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碎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莽夫,而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的魔鬼!一个将战争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妖孽! “杀……杀了我……”山本一木的眼神,变得灰败,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只求一死。 “杀了你?”李云龙摇了摇头笑了“不不不。那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帝国精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漠然。 “一个活着的特战专家,远比一具尸体,要有价值得多。” “你的脑子里,装着帝国的特种作战条例,装着你们的训练方法,装着你们的通讯密码……这些对我来说可都是宝贝。” “我会把你带回去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你教给我的东西,去屠杀你的同胞。” “我要让你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慢慢地烂掉,死掉。” “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猎人的终局。” 说完,他不再看山本一木一眼,转身对着冲上来的孙猴子,下达了命令。 “把他的嘴堵上!腿打断!给老子好生‘伺候’着!这可是咱们‘狼牙’抓到的第一条大鱼!可不能让他死了!” “是!”孙猴子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叫来两个人,将已经彻底失神落魄的山本一木,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战斗,彻底结束了。 赵峰和王根生,也带着各自的队员,从阵地上走了下来。 三支队伍,在硝烟弥漫的乱石坡中央,胜利会师。 他们看着彼此,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比黑云山缴获的还要精良数倍的德制武器,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激动和自豪! 他们赢了! 赢得酣畅淋漓!赢得惊心动魄! “发财了!团长!这回咱们是真的发了血财了!”孙猴子看着那些崭新的MP18冲锋枪和毛瑟98K狙击步枪,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云龙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一具鬼子狙击手的尸体旁,捡起了那支几乎全新的毛瑟98K。他拉动枪栓,那清脆悦耳的机件声,让他心旷神怡。 “好枪啊……”他赞叹道。 他将枪,扔给了身旁的王根生。 “鹰眼这支枪配你!以后,它就是你的第二双眼睛!” 王根生接过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名为“狂喜”的光芒!他抱着那支枪,像抱着失散多年的情人,爱不释手! “还有这些!”李云龙指着地上那几十支MP18冲锋枪,“全都给老子收起来!从今天起,我们‘狼牙’,全员换装德械!以后咱们打仗,就用鬼子的装备,去打鬼子的脑袋!” “噢!” “狼牙”的队员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就在这时,赵刚带着警卫员,也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赶了过来。他一路上听着枪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李云龙这个诱饵,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当他看到眼前这幅胜利的景象,和那个正活蹦乱跳,指挥着手下打扫战场的李云龙时,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老李!你……你没事吧?”他冲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李云龙的“伤口”。 “我能有什么事?”李云龙得意地一挺胸膛,“你看我,像是受伤的样子吗?” 赵刚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李云龙那完好无损的肩膀,和那狡黠的笑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家伙……真是……要把我的心脏病给吓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特殊“照顾”的山本一木身上,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德制武器,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狼牙”这个名字,将不再是一个秘密。 它将成为一把悬在整个晋西北所有日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独立团,也将在李云龙这个“魔鬼”的带领下,真正地走上一条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崛起之路! 第59章 胜利的烦恼 当“狼牙”的队伍,押解着俘虏,扛着那堆积如山的德制武器,如同得胜归来的凯旋之师,回到独立团驻地时,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留守的战士们,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进行着日常操练,当他们看到那长长的队伍,看到那些他们只在画报上见过的MP18冲锋枪和带着瞄准镜的毛瑟步枪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我的乖乖……那……那是什么枪?怎么长得那么奇怪?” “是德国造!我见过!中央军的嫡系部队才有!这……这得有多少支啊?” “快看!他们还抓了个活的鬼子军官!看那肩章,是个佐官!” “狼牙!是‘狼牙’!他们又打了大胜仗了!” 惊叹声议论声羡慕的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整个独立团的战士,都从营房里、训练场上涌了出来将“狼牙”的队伍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他们看着那九十名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却昂首挺胸、气势如虹的“狼牙”队员,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和狂热。 如果说黑云山一战,让“狼牙”在独立团内部成了一个传说。 那么今天,乱石坡这一战,则让这个传说彻底变成了神话! “狼牙”,这两个字,在这一刻,成了独立团所有士兵心中,代表着最强战力、最高荣耀的图腾!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央,作为神话缔造者的李云龙,却正在经历着一场“甜蜜的烦恼”。 烦恼的源头,有两个。 第一个是那个被特殊“照顾”,捆得像个粽子,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的日军特战指挥官——山本一木。 团部临时改造成的作战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老李!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赵刚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山本一木是日军特种作战的专家!是少佐军官!这是我们俘获的最高级别的日军军官之一!按照纪律,我们必须立刻上报旅部!上报总部!由上级派来的专业人员进行审讯!你把他扣在团里,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李云龙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对赵刚的咆哮置若罔闻,“老赵啊,你就是个书呆子。上报?上报上去然后呢?让总部那帮秀才,跟他掰扯什么‘日内瓦公约’?跟他谈什么‘人道主义精神’?我呸!”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我告诉你,这山本一木,不是普通的俘虏。他不是鱼,他是一本会走路的教科书!一本关于日本陆军最顶尖的特种作战思想、训练方法和战术条例的活字典!” “就这么把他交上去太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你想怎么样?”赵刚警惕地看着他,“我可警告你,不许用私刑!虐待俘虏,是严重违反我们军队纪律的!” “私刑?你看我李云龙是那么没品位的人吗?”李云龙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一种让赵刚感到毛骨悚然的光芒。 “我要跟他……交朋友。” “我要成立一个‘中日军事友好交流学习小组’,由我担任组长,由他山本一木君,担任咱们的特聘‘教官’!” “我要让他,把他脑子里所有关于特种作战的干货,一点一点地心甘情愿地,全都给咱们吐出来!” “我要让他,亲手帮我们,把‘狼牙’打造成一支比他那支狗屁特别行动队,还要强十倍、百倍的魔鬼之师!” “你……你简直是异想天开!”赵刚被李云龙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连连后退,“让他一个日本军官,来训练我们的部队?他会真心教我们?他巴不得我们全死光!” “他会的。”李云龙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人嘛都是有弱点的。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不一定非要用鞭子和烙铁。有时候诛心远比杀人,要来得更有效。” “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他从一个顽固的武士道信徒,变成一条只想摇尾乞怜的……狗。”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他不知道李云龙要用什么方法,但他知道,那绝对是自己这个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魔鬼”手段。 就在两人为了山本一木的“所有权”而争执不下时第二个也是更让李云龙头疼的烦恼,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墙角那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突然发出了催命般的尖锐声响。 作战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间点能把电话直接打到团部的除了那个活阎王,还能有谁? 李云龙脸上的得意和自信,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迅速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的表情。 他对着赵刚,疯狂地使着眼色,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快!就说我不在!说我……说我重伤昏迷,正在抢救!” 赵刚嘴角抽搐,被他这无缝切换的演技,搞得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独立团团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却压抑着火山般怒火的声音。 “我是旅长!让李云龙那个王八蛋给老子滚过来听电话!”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捂着话筒,对着李云龙,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云龙的脸,瞬间就垮了。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接过电话,脸上已经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更是甜得发腻。 “旅长啊!我的亲旅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我正想跟您汇报工作呢!” “汇报你娘的头!”电话那头,旅长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李云龙的耳朵嗡嗡作响!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你是不是又给老子捅娄子了?老子在旅部都能听到你那边的枪炮声!你跟谁打仗了?是不是又去抢孔捷了?” “没有!绝对没有!”李云龙赌咒发誓“旅长您可千万别听风就是雨!我跟老孔现在是亲兄弟,我怎么可能抢他呢?我们……我们就是搞了一场实弹演习!对!演习!为了检验部队的训练成果嘛!” “演习?”旅长的声音,充满了怀疑,“你他娘的演习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我怎么听说平定县城的山崎正男,今天下午气得把他的指挥部都给砸了?还下令全城戒严,正在疯狂地搜捕什么‘魔鬼’部队!你给老子说实话!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啊?有这事?”李云龙继续装傻“哎呀那肯定是别的兄弟部队干的!打得好!打得漂亮!等我查清楚了是谁,我一定亲自去给他们请功!” “你……”电话那头的旅长,显然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气得不轻,他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怒气。 良久,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云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我真没干什么啊……”李云龙还在嘴硬。 “好!很好!”旅长怒极反笑,“你不说是吧?行!你给老子在团部等着!” “老子现在就带警卫营过去!我倒要亲眼看看你这个独立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告诉你,李云龙!这次要是再让老子从你那儿搜出一根毛来老子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 “嘟……嘟……嘟……” 没等旅长说完,李云龙“啪”的一下,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赵刚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瞒不住了吧?” 李云龙愣了半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滴个亲娘嘞!这活阎王,怎么比鬼子还难缠啊!”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像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 突然,他停了下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光芒! 他一把冲出作战室,对着外面那群还在兴高采烈地摆弄着新武器的“狼牙”队员们,发出了他上任以来最凄厉也最绝望的吼声! “快!快快快!敌袭!最高级别敌情警报!” “所有人!把家伙都给老子藏起来!不!是埋起来!挖地三尺也得给老子埋结实了!” “还有那个活的!那个山本一木!也给老子找个山洞塞进去!用石头把洞口堵死!” “快!快动起来!要是让旅长那个活阎……不!是让敌人发现咱们的宝贝!” “咱们就不是被扒层皮那么简单了!” “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一场比应对日军扫荡还要紧张,还要鸡飞狗跳的“特级防抢防盗”总动员,在独立团驻地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第60章 藏宝总动员 李云龙那一声凄厉绝望的“敌袭警报”,如同在烧开了的油锅里狠狠地浇上了一瓢凉水,瞬间让整个独立团驻地炸开了锅! 刚刚还沉浸在发了血财的狂喜中的“狼牙”队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混杂了茫然、荒诞和极度惊恐的表情所取代。 敌袭? 哪儿来的敌袭?鬼子不是刚被咱们打得哭爹喊娘吗? 然而,当他们看到自家团长那副比见了真鬼子还要惊恐万状、上蹿下跳的模样时,他们立刻明白了。 这次来的“敌人”,远比山崎正男的千军万马,要可怕得多! 那是能让他们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魔鬼团长,闻风丧胆的唯一存在――活阎王,旅长! “快!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想死啊?” 孙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还在抱着新枪傻乐的队员屁股上,怪叫着吼道:“没听到团长的命令吗?埋起来!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老子当成亲爹的骨灰一样,埋严实了!” “轰!” 整个独立团,瞬间从一个凯旋的军营,变成了一个被捅了窝的马蜂窝! 一场惊心动魄、鸡飞狗跳的“特级防抢防盗”总动员,在与时间的赛跑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一分队!你们负责埋武器!MP18、毛瑟98K,一支都不能少!给老子挖个三米深的大坑!埋下去之后,上面再给老子盖上马粪和烂草!”赵峰当机立断,指挥着他手下的兵,扛起那些崭新的德制武器,就往后山的马厩跑。 “二分队!你们负责藏人!”孙猴子则领到了更艰巨的任务,“把那个叫山本一木的鬼子,给老子塞进后山那个最深的蝙蝠洞里!记住!嘴堵严实了!手脚捆结实了!洞口用石头给老子垒起来再糊上泥巴,做出浑然天成的样子!” “狼牙”的队员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英雄气概了。他们抱着那些还没捂热乎的宝贝武器,脸上露出了比死了亲爹还难受的表情。 “我的MP18啊!我才摸了不到半个时辰!” “我的毛瑟大狙!上面还有德国人的油味儿呢!这就要活埋了?” “心疼啊!比割我的肉还疼!” 尽管心中在滴血,但他们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因为他们知道,要是让旅长发现这些东西,那就不只是被“活埋”那么简单了那是连灰都剩不下的“挫骨扬灰”! 最惨的莫过于山本一木。 这位帝国陆军最骄傲的特战专家,刚刚经历了从猎人到猎物的地狱之旅,精神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就被孙猴子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兵,从临时的囚室里拖了出来。 “八嘎!你们要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山本一木挣扎着,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辱的就是你!”孙猴子嘿嘿一笑,从旁边捡起一块不知是擦了什么的破布,不由分说就塞进了山本一木的嘴里,“老实点吧你!我们团长说了你现在是咱们的‘特聘教官’,是宝贝!我们这是在保护你呢!” 说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像抬一头死猪一样,将山本一木抬到了后山的蝙蝠洞。那洞里阴暗潮湿,还散发着一股子蝙蝠粪便的恶臭。 山本一木被扔进洞里,看着几个八路军士兵,用石头和泥巴,飞快地将洞口封死,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缝隙透气。黑暗和恶臭,瞬间将他吞噬。 他的心中,涌起了比战败还要强烈的无尽的屈辱和绝望。 他想不通,这支魔鬼般的部队,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如妖孽般的男人,到底在害怕什么?竟然会做出如此荒诞不经、如同儿戏般的举动? …… 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在亲自指挥完“藏宝行动”后,又开始了第二阶段的部署——全员演技培训。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站在高台上,对着下面那群已经换上了最破烂的衣服,脸上抹满了锅灰的战士们,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从现在起,都给老子把那副打了胜仗的牛逼样收起来!把腰杆给老子佝偻下去!眼神要迷茫!表情要麻木!要让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穷’的气息!” “待会儿旅长问话,一问三不知!问你们吃了没,就说三天没见着荤腥了!问你们训练怎么样,就说子弹不够,只能拿着烧火棍比划!” “总之,一个字――惨!两个字——很惨!三个字――非常惨!要多惨有多惨!要让旅长看了都于心不忍,恨不得把他自己兜里的津贴都掏出来接济咱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台下的战士们,有气无力地应和着那声音还真有几分凄惨的味道。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堪比专业剧团排练的场景,已经彻底麻木了。他捂着额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男人,按在地上,用最粗暴的方式,反复践踏。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再次席卷而来! “来了!活阎王上门了!”李云龙怪叫一声,脸上瞬间换上了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对着赵刚,使了个“你懂的”的眼色,然后一溜烟地冲进了团部的病房,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开始“昏迷”。 赵刚无奈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旅长带着警卫营,风驰电掣地冲进了独立团驻地。他一翻身下马,看到眼前这幅熟悉的“凄惨”景象,不由得冷笑一声。 又是这套! 这小子,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赵刚!”旅长没有理会那些“面有菜色”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到赵刚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李云龙那个王八蛋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赵刚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旅长,您来晚了一步。云龙他……他在上午的演习中,不幸被流弹击中,伤势很重刚刚才从昏迷中醒过来现在……正在病房里躺着呢。” “演习?受伤?”旅长看着赵刚那“真挚”的眼神,心中冷笑更甚。 好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配合,是越来越默契了。 他也不点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带我去看看。” 病房里。 李云龙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抹了面粉),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渗着点点“血迹”(鸡血)。 旅长走到床边,看着他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叫醒李云龙,而是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赵刚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旅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躺在床上的李云龙,心里也开始发毛了。 这活阎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他怎么不骂人?不掀我被子啊?他就这么干看着,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了。这装昏迷,可是个技术活,比打仗还累。 终于,旅长开口了。 他没有看李云龙,而是对着赵刚,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气,缓缓说道:“赵刚啊,是我对不起云龙同志啊。” “他为革命流了这么多的血,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这些做上级的却不能给他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我的心里,有愧啊!” 他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自责。 “不行!不能再让英雄寒心了!云龙同志的伤,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 他猛地一回头,对着门外的警卫营长,大声命令道:“传我命令!立刻派人,去把咱们旅部卫生所那几个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外科医生,全都给我请过来!再把咱们缴获的那台宝贝X光机,也给我拉过来!今天,就在这里!给云龙同志,来一场全旅最高规格的……现场会诊!”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为了保证云龙同志术后能得到最好的休养,从今天起,独立团所有的肉食罐头药品,全部上缴!统一调配!优先供给云龙同志!” “是!”警卫营长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 就在这时,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李云龙,如同诈尸一般,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一把撕掉胸口的“血绷带”,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病容?那精神头,比他警卫营的马都足! 他一个箭步冲到旅长面前,脸上堆满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一把抓住旅长的手,亲热地说道:“旅长!我的亲旅长!您看您,怎么又跟我开玩笑了!” “我这点小伤,不碍事!不碍事!早就好了!真不用麻烦您老人家了!” 旅长看着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冰冷刺骨的魔鬼般的笑容。 “哦?” “好了?” 他反手抓住李云龙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 “李云龙,你这个戏,演得……可真他娘的好啊!” “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老老实实地交代交代。” “你那场惊天动地的‘演习’,到底……‘演’死了多少个……鬼子啊?” 第61章 我滴个乖乖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旅长那句冰冷刺骨的质问中,凝结成了铁块。 李云龙只觉得被旅长抓住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骨头缝里都在冒着寒气。他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瞬间僵硬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片尴尬的空白。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演砸了。不仅演砸了还把戏台子都给拆了。 “旅……旅长……”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解释,“您看您,这劲儿也太大了……我这伤……哦不,我这胳膊,快被您给捏断了……” “少他娘的跟老子装蒜!”旅长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云龙,“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那场‘演习’,到底是怎么回事?山崎正男那小鬼子,为什么跟疯狗一样满世界找你?你给老子说实话!要是再敢有一个字的假话,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独立团的团长,当场撸了让你去伙房给我喂猪!” 赵刚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上前劝解,却被旅长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他知道,这次李云龙是真的触碰到了旅长的底线。欺骗和隐瞒,是任何一个上级都无法容忍的。 李云龙知道,这回是真没法蒙混过关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那副尴尬的表情,瞬间又变成了一种委屈中带着点邀功的复杂神情。 “旅长,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他苦着脸说道,“我本来是想等战斗一结束,就立刻跟您汇报,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的!谁知道您这来得也太快了我这惊喜……都还没来得及包装呢!” “惊喜?”旅长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我怕是惊吓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是我说我全说!”李云龙看实在瞒不住了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当然,在他嘴里,整个过程就变成了:山崎正男那个不长眼的小鬼子,狂妄自大,设下了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想要钓他们独立团的鱼。结果被他李云龙将计就计,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智慧和“一丢丢”恰到好处的勇气,反过来把鬼子给包了饺子。 他讲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绝世名将。 旅长一边听一边眉头紧锁。虽然李云龙的话里,吹牛的成分占了八成,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全歼、德制武器、活捉指挥官…… “你说你活捉了鬼子的指挥官?”旅长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将信将疑地问道。 “那当然!”李云龙一拍胸脯大声道“那家伙叫什么山本一木,是个少佐!还是个特战专家!牛气得很!现在正被我关在后山,等着您发落呢!” 旅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山本一木!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属的特战精英,专门负责执行各种高难度的渗透和斩首任务!手上沾满了中国军民的鲜血!是个极其难缠和危险的角色! 李云龙竟然把他给活捉了? “带我去看!”旅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得嘞!”李云龙一看有门,立刻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后山那个被封死的蝙蝠洞前。 “扒开!”李云龙对着几个警卫员吼道。 石头和泥巴被迅速地清理干净,一股恶臭,从洞里扑面而来。 孙猴子带着两个兵冲进去将那个被捆成粽子,满身污秽,精神萎靡的山本一木,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当旅长看到山本一木肩上那明晃晃的少佐军衔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是真的! 这小子,竟然真的抓了条大鱼! “马上派人!把他押送到旅部去!严加看管!这可是重要人证!”旅长立刻下达了命令。 “别啊!旅长!”李云龙又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说道,“这鱼是我钓上来的怎么也得让我先尝尝咸淡吧?我正准备成立一个‘中日军事友好交流学习小组’,让他给我们‘狼牙’当几天‘特聘教官’呢!” “滚蛋!”旅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严厉了。活捉山本一木,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他现在心里,对李云龙那点欺瞒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你还说你缴获了一批德制武器?”旅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在哪儿?拉出来我看看。” 李云龙的脸,瞬间又垮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这个……旅长……”他支支吾吾地说道,“也没多少……就……就几支破枪……不值当您亲自看的……” “少废话!带路!”旅长眼睛一瞪。 李云龙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带着旅长,来到了后山的马厩。 “那个……旅长,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我们这儿条件差,东西都……都埋在马粪底下了味儿有点冲……” 没等他说完,旅长已经不耐烦地一挥手:“挖!” 赵峰带着几个“狼牙”队员,一脸“悲痛”地拿起工兵铲,开始刨那堆散发着浓郁气味的马粪。 当第一支用油布包裹着的MP18冲锋枪,从那污秽的马粪堆里被挖出来时,旅长的呼吸,就停滞了一瞬。 当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MP18冲锋枪,被接二连三地挖出来时,旅长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 而当那几支枪身锃亮,带着冰冷而精密的瞄准镜的毛瑟98K狙击步枪,如同稀世珍宝般,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时…… 旅长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看到了传说中的琼楼玉宇。 他缓缓地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一支毛瑟98K。 他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完美的配重和德国人那严谨到令人发指的工艺,又将眼睛凑到那光学瞄准镜前看了看……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震撼。 他放下枪,又拿起一支MP18冲锋枪,拉动枪栓,那清脆悦耳的机件撞击声,对他来说简直比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还要美妙。 他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的德制武器,又想了想自己旅部警卫营那些还在用着“万国造”的宝贝疙瘩…… 良久,良久。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梦游般的充满了无尽震撼和不敢置信的语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句足以载入独立团史册的……灵魂感叹。 “我……滴……个……乖乖……” “李云龙……你……你他娘的这是把德国人的军火库给打劫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质问。 只剩下一种被巨大的幸福和财富,砸得晕头转向的……狂喜! 他看着李云龙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惹是生非的刺头下属。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尊……浑身都散发着金光的活财神! 第62章 分赃的艺术 旅长那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我滴个乖乖”,像一道惊雷,将马厩周围那凝固的空气,劈得四分五裂。 他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上,肌肉正在进行着一场复杂而剧烈的运动。先是错愕,然后是狂喜紧接着那狂喜又迅速地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如同老饕看到了绝世美味般的贪婪所取代。 他看着李云龙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上级看下级,不再是长辈看刺头。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着一头膘肥体壮、毫无防备的肥羊的眼神! “好……好小子……”旅长松开了那支毛瑟98K,双手却像长在了那堆武器上一样,来回抚摸,爱不释手。他一边摸,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好啊!真他娘的好啊!有了这批家伙,我旅部的警卫营,就能鸟枪换炮!不!是换成意大利炮!到时候别说是一个联队,就是一个旅团,老子都敢上去碰一碰!”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领着一支德械部队,在晋西北横着走的威风场面。 李云龙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活阎王,不是来“没收”的他是来“打劫”的!而且是明火执仗、理直气壮地打劫! “那个……旅长……”李云龙搓着手,脸上堆起了他所能做出的最真诚,也最可怜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看这些武器,都是我们‘狼牙’的弟兄们,拿命换来的。他们还没捂热乎呢……” “废话!”旅长眼睛一瞪,大手一挥,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领导气势又回来了“什么你的我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八路军,就是一个大家庭!这些武器,放在你这个小小的独立团里,那是天大的浪费!只有集中起来交到旅部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这叫……这叫什么来着?对!优化资源配置!” 旅长现学现卖,把从赵刚那儿听来的新词儿都给用上了。 “来人!”他不给李云龙任何反驳的机会对着身后的警卫营长,就准备下命令,“把这些……都给老子装车带走!” “等等!” 李云龙急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地挡在了那堆武器前面!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哭穷,再装可怜,已经没用了。对付这种已经红了眼的“饿狼”,只能用更狠的招! “旅长!”李云龙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那表情悲痛得仿佛不是武器要被抢走,而是祖坟要被刨了“您要是今天非要把这些东西都带走,那您干脆先把我和我这九十个‘狼牙’的弟兄,就地枪毙了算了!” “我们‘狼牙’,是干什么吃的?是尖刀!是利刃!是专门干脏活累活,啃硬骨头的特种部队!我们打的就是特种作战!这MP18冲锋枪,这带镜子的毛瑟大狙,就是我们吃饭的家伙!” “您把我们的家伙都收走了,我们还叫什么‘狼牙’?干脆改名叫‘没牙’算了!” “您把这些枪,给警卫营的弟兄们,他们会用吗?他们懂得什么叫渗透?什么叫狙击?什么叫小组协同吗?这不是把好钢用在了刀背上吗?这是犯罪!这是对革命财产的巨大浪费!” “您要是真把这些枪都拿走了行!”李云龙脖子一梗,光棍地说道,“我这‘狼牙’,也别办了!我现在就地解散!我带着这九十个弟兄,还回我那独立团,扛着三八大盖,跟鬼子拼大刀去!反正我们烂命一条死在哪儿不是死!”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还带着一股子“老子不活了”的无赖劲儿! 旅长被他这一通抢白,给说得一愣。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你敢动我的枪我就敢死给你看”的决绝模样,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这小子说得,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些德制武器,特别是那几支狙击步枪,确实是技术活,不是随便一个大头兵就能玩得转的。交给他警卫营,也顶多是当成火力加强了根本发挥不出特种作战的精髓。 而李云龙这支“狼牙”,刚刚才用一场堪称完美的伏击战,证明了他们的价值。把这些最锋利的牙齿,安在最凶狠的狼嘴里,似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看到旅长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李云龙知道有戏!他立刻趁热打铁,开始了他的第二轮表演。 “旅长啊!”他的语气,瞬间又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您是不知道啊,我为了拉起这支‘狼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我把孔二愣子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又跟您这儿死皮赖脸地磨了半天,才凑齐了这么点家当!” “我跟弟兄们都说了以后咱们‘狼牙’,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宝贝疙瘩!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可现在……您一句话,就要把我们的根都给刨了!您让我以后怎么跟弟兄们交代?我这个团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呜呜呜……我不干了!这团长,谁爱干谁干!我还是去伙房喂猪算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赵刚在一旁,看得是眼角狂抽。他发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个刚刚才指挥了一场惊天动地大胜仗的铁血悍将,能在一瞬间,变成一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村妇。 这演技……简直是浑然天成,登峰造极! 旅长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搞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怕的就是李云龙来这套!打不得骂不得一说就跟你耍无赖,简直比战场上的鬼子还难缠! “行了行了!你个王八蛋,给老子起来!”旅长被他吵得心烦意乱,不耐烦地吼道,“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把你给怎么了呢!”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刻收了哭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旅长那眼神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 旅长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囫囵个儿地带走,是不可能了。 “这样吧!”他沉吟了许久,终于做出了让步,开始了他的讨价还价。 “那几支狙击步枪,是技术装备,我承认你小子说得对,就留给你!让你那几个‘幽灵’,好好给老子练!下次再有任务,我要他们能在一千米外,取鬼子将官的人头!”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一亮! “但是!”旅长话锋一转,“这几十支MP18冲锋枪,你一个人也用不了!你得分我一半!不!三分之二!我拿三十支走!剩下的都归你!这总行了吧?” “不行!”李云龙想也不想就摇头“旅长三十支太多了!我这‘狼牙’,加上后备队,足足一百多号人呢!一人一支都不够分!最多……最多给您十支!您拿回去给警卫营的干部们尝尝鲜,意思意思就行了!” “十支?你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旅长眼睛一瞪,“二十五支!少一支都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十五支!”李云龙寸步不让“旅长您得给我留点种子啊!您把地主家的余粮都抢光了,明年拿什么春耕啊?” “二十支!李云龙!你别给脸不要脸!再多说一句,老子连狙击枪也给你没收了!”旅长终于被他这菜市场大妈般的砍价方式给激怒了下了最后的通牒。 李云龙一看火候差不多了知道再逼下去这活阎王真能翻脸。 他立刻见好就收,脸上露出了“忍痛割爱”的表情,万分不舍地说道:“行!二十支就二十支!就当是我孝敬您老的了!不过……旅长,咱们可得丑话说在前面。” “说!” “这枪我给您了。但这枪的子弹,可都是德国造的特殊口径。您拿回去了要是没子弹,那不就是一堆烧火棍吗?”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我这次缴获的子弹也不多,也就万把发。您看……” 旅长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娘的!忘了这茬了! 他死死地瞪着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子弹,也分我一半!” “成交!” 李云龙立刻拍板,生怕他反悔。 一场惊心动魄的分赃大会终于在双方都“损失惨重”,却又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便宜的诡异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旅长带着二十支MP18冲锋枪和五千发德国造的子弹,心满意足地走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从一头最凶狠的铁公鸡身上,硬生生地拔下了一把最漂亮的毛。虽然过程艰辛,但结果是喜人的。 而李云龙,则看着剩下的三十多支MP18冲锋枪和那几支完好无损的毛瑟98K狙击步枪,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用二十支冲锋枪的“代价”,不仅保住了自己最核心的装备,还彻底坐实了“狼牙”部队的特殊地位和装备优先权。 这笔买卖,血赚! 当旅长的身影,消失在驻地门口时。 李云龙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身后那群已经看傻了的“狼牙”队员们,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都看什么看?还不快把咱们的宝贝,都给老子搬回库房去!” “从今天起!我们‘狼牙’,全员换装德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是哪个团的兵!进了我‘狼牙’的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他指着那些散发着冰冷光芒的武器,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帝国主义的武装,革命的兵!” 第63章 魔鬼的课堂 独立团后山,一处原本用来关押顽固分子的窑洞,被彻底改造了。 这里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囚室,反而被打扫得窗明几净。地上铺着从鬼子指挥部缴获来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晋西北军事地图,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个烧着热水的暖炉。 窑洞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沙盘,上面精细地还原了乱石坡的地形。 山本一木,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特战专家,此刻正盘腿坐在这张柔软的地毯上。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囚服,嘴里的破布被取了出来手脚上的绳索也换成了不会磨伤皮肤的特制皮扣。 除了不能离开这间窑洞,他的待遇,甚至比独立团的普通士兵还要好。 但他心中那份屈辱和煎熬,却远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来得猛烈。 他想不通。 那个如同魔鬼般的八路军指挥官,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审问不拷打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他就这么把自己好吃好喝地“供”着,仿佛自己不是一个阶下囚,而是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寝食难安。 “吱呀――” 窑洞的门被推开了。 李云龙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和一瓶从鬼子酒窖里缴获来的清酒。 “山本君,”李云龙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用那口流利标准的东京口音,亲切地打着招呼,仿佛在探望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昨晚睡得可好?我们这儿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啊。” 山本一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这个男人的笑容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善意,只感觉到一股子让他从骨子里发寒的……恶意。 李云龙也不在意他的冷漠。他自顾自地在山本一木面前坐下,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两份精致的牛肉罐头,一碟炒花生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他将其中一份,推到了山本一木的面前。 “来山本君尝尝。这可是你们帝国陆军的特供伙食,味道应该还习惯吧?” 山本一木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不吃?”李云龙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哎呀这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不吃饭,待会儿哪有力气跟我们进行‘友好交流’呢?” 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清酒,又给山本一木满上一杯。 “来山本君我知道你们日本人,就好这一口。咱们今天,不谈国事,不谈战争。咱们就当两个纯粹的军人,以武会友,谈谈战术,论论兵法,如何?” 山本一木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云龙,“要杀就杀!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绝不会向你这种卑鄙的支那人,透露一个字的情报!” “情报?”李云龙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他放下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山本君,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找你,不是为了问你什么情报。”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 “因为关于你和你那支废物一样的特别行动队所有我需要知道的情报……我自己,已经搞清楚了。”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松树林的区域。 “你部共计五十八人。指挥官,山本一木少佐。下辖三个战斗小队,一个狙击小组。武器,清一色德制MP18冲锋枪和毛瑟98K狙击步枪。通讯设备,是德国进口的便携式电台。行动前,你们在松树林潜伏了超过十二个小时,构筑了十一个半永久性的伪装阵地……” 李云龙每说一句,山本一木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这个魔鬼面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你的狙击小组,由三人组成,分别潜伏在坐标XXXXXX和XXX。他们的伪装技巧,堪称一流。可惜,”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们忘了处理自己留在宿营地的烟头,和用过的吗啡针管。那味道,在一百米外,都能被我的‘狼’闻到。” “你……”山本一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云龙没有理会他,继续着他那如同凌迟般的解剖。 “你的进攻计划,是两翼包抄,正面佯攻,狙击手压制。很标准的特种作战教科书式打法。可惜,你太傲慢了。” “你以为我们是普通的八路军,所以你的包围圈,留下了太多的空隙。你以为我们没有重火力,所以你的士兵,在进攻时,队形太过密集。” “最愚蠢的是,”李云龙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中央,那辆作为诱饵的卡车模型上,“你竟然会相信,一个能全歼你黑云山守备队的指挥官,会愚蠢到亲自跑到战场第一线,还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打成重伤?” “山本君,我问你。”李云龙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 “噗!” 山本一木再也承受不住这诛心般的羞辱,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将身前的地毯,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殷红! 他指着李云龙,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恐惧。 他输了。 他不是输在战场上,他是输在了踏上战场之前! 他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计划,都在这个魔鬼的算计之中!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按照对方写好的剧本,一步步地,走进了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坟墓! “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从你嘴里,问出什么情报吗?”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漠然。 “不,我不需要。” “我把你留下来只有一个目的。” 他走到山本一木面前蹲下身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魔鬼般的声音,说道: “我要你,当我的磨刀石。” “我要你,把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特种作战’理论,都摆出来。然后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一套更先进更高效也更残忍的战术,把它批驳得体无完肤,一文不值!”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帝国武士道精神,在你所鄙视的‘泥腿子’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要让你,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帝国精英,变成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甚至会主动为我出谋划策的……‘教官’!”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真正地,从精神上,彻底地死去。” 山本一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这个男人,不是人。 他是魔鬼。 一个真正懂战争,也懂人心的……魔鬼。 “好了”李云龙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和煦的笑容,“饭菜要凉了。山本君,请慢用。” “吃饱了才有力气,开始我们第一堂……‘友好交流课’。” 说完,他不再看山本一木一眼,转身走出了窑洞,轻轻地带上了门。 只留下山本一木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片被他鲜血染红的地毯上。 他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又看了看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和沙盘上那再现了他耻辱一战的微缩模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他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一场更残酷,也更漫长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对手,是魔鬼。 第64章 独立团的酸葡萄 乱石坡大捷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就刮遍了整个独立团。 随之而来的是“狼牙”部队那堪称豪华的装备大换装。当战士们看到“狼牙”的队员们,人手一支油光锃亮的MP18冲锋枪,狙击手更是用上了带瞄准镜的毛瑟大狙时,整个独立团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羡慕,是肯定的。 但羡慕过后,就是一股子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酸味儿。 “凭什么啊?咱们都是独立团的兵,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用洋枪,咱们就得扛着这老掉牙的三八大盖?”一营的某个连队里,一个老兵油子一边擦着枪,一边酸溜溜地发着牢骚。 “就是!不就是搞了个什么‘狼牙’吗?听着挺唬人,谁知道是不是团长偏心眼,把好东西都给他们了?”另一个战士附和道。 “我听说他们训练的时候,子弹都是敞开了打!手榴弹当石头扔!我的乖乖,咱们团加起来都没他们一个队打得多!” 这种“酸葡萄”心理,像瘟疫一样,在普通连队中迅速蔓延。战士们看着“狼牙”队员们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心里是又嫉妒又不服气。凭什么同样是打鬼子,待遇能差这么多? 这种情绪,很快就传到了李云龙的耳朵里。 张大彪忧心忡忡地找到李云龙,汇报道:“团长,最近下面几个营的兵,情绪有点不对头啊。都在议论‘狼牙’的事儿,说您偏心,把他们当后娘养的了。再这么下去我怕影响部队的团结啊。” 李云龙听完,却不以为意地笑了。 “偏心?老子就是偏心了怎么了?”他翘着二郎腿,悠哉地说道,“部队是什么地方?是讲究公平的地方吗?我呸!部队是讲究实力的地方!谁的拳头硬,谁能打胜仗,谁就有资格吃肉喝酒用好枪!他们要是不服气,有本事也给老子像‘狼牙’一样,去端个鬼子的炮楼,灭个鬼子的特种部队啊!” 话是这么说但李云龙心里清楚,这种情绪,必须得到疏导。否则,一支部队,人心散了就离完蛋不远了。 但他疏导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 他要的不是安抚,是刺激!是用更强大的实力,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甚至把那股子酸劲儿,转化成拼了命也要追赶的动力! 第二天一大早,一则命令,传遍了独立团的每一个角落。―― “为检验部队训练成果,促进各单位军事交流,兹定于今日上午,在后山训练场,举行‘狼牙’特种作战成果汇报表演。全团所有干部战士,必须到场观摩学习!” “汇报表演?” 接到命令的各营连长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当他们带着自己的兵,来到后山训练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训练场上,不知何时,已经搭建起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模拟战场。里面有碉堡铁丝网战壕,甚至还有一个用木头和帆布搭建的模仿城镇街道的巷战区域。 而“狼牙”的九十名队员,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分列两旁。他们身上那崭新的德制武器,在晨光下,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光芒,刺得所有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过来不是为了看热闹。”李云龙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我知道,最近有不少人,心里不服气。觉得我李云龙偏心,把好东西都给了‘狼牙’。觉得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好!”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凭什么,能用上这全团最好的装备!他们吃的肉喝的酒是不是用命换来的!” “汇报表演,现在开始!” “第一项!小组协同突击!”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赵峰带领的一个十人战斗小组,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那个模拟工事群!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独立团官兵,都陷入了毕生难忘的震撼之中!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两名机枪手,在冲锋的瞬间,就地卧倒,用精准的点射,将模拟碉堡的几个火力点压制得“抬不起头”! 他们看到,两名狙击手,如同鬼魅般,在三百米外,精准地“击毙”了碉堡上的观察员! 他们看到,剩下的突击队员,在火力掩护下,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交替跃进战术,飞快地接近目标!他们时而匍匐,时而翻滚,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战术美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秒钟! 当他们冲到碉堡下时,没有丝毫的停留,一颗颗训练用的烟雾弹和震撼弹(装了少量火药和辣椒粉的特制手榴弹),被精准地扔进了射击孔! 在浓烟和刺鼻的气味中,突击队员们破门而入!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短促而激烈的冲锋枪“扫射”声! 不到五分钟!一个足以让一个排的兵力,啃上大半天的坚固碉堡群,就被这十个人,干净利落地,“端”掉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效率和暴力美学!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他们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场神仙打架。 之前那些酸溜溜的牢骚和不服气,在“狼牙”这堪称教科书般的战术演示面前,被击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这……这还是咱们团的兵吗?这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天兵天将啊?”一个营长,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然而,震撼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项!巷战清剿!” 孙猴子带领的另一个小组,冲进了那个模拟城镇。 这一次他们演示的是如何在复杂的城市环境中,进行搜索破窗清剿房间。 他们演示了什么叫“墙角观察”,什么叫“交替掩护”,什么叫“破门突入”,什么叫“近距离格斗”! 当孙猴子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一个扮演“敌人”的壮汉,狠狠地摔在地上,并用枪口死死地顶住他的脑袋时,全场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一门杀人的艺术! “都看清楚了吗?”李云龙的声音,再次通过铁皮喇叭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自豪! “这就是‘狼牙’!这就是他们凭什么能用上最好装备的理由!” “他们每一个人,在训练中流的汗,都比你们吃的盐都多!他们每一个人,掌握的杀人技巧,都足以成为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教官!” “现在!你们谁还觉得,老子偏心?”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服,都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渴望! “好!”李云龙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震撼得无以复加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在想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了煽动性,“你们也想变得跟他们一样强!你们也想用上德国人的洋枪!你们也想顿顿有肉吃,顿顿有酒喝!” “想不想?” “想!” 台下,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渴望! “好!老子今天,就给你们这个机会!”李云龙猛地一挥手,豪气干云地宣布道! “从今天起!我将从‘狼牙’中,抽调出最优秀的队员,担任全团的教官!” “我要把‘狼牙’的训练模式,把他们的战术思想推广到我们独立团的每一个营!每一个连!每一个班!”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山头的!进了我独立团的门,就都得给老子按‘狼牙’的标准来练!” “同时!我宣布,‘狼牙’的选拔,将常态化!每个季度,我们都会从全团范围内,选拔表现最优秀的士兵,补充进‘狼牙’!而‘狼牙’内部也将实行末位淘汰制!谁要是跟不上训练,谁要是当了孬种,就给老子滚回原单位去!” “换句话说!”李云龙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狼牙’的大门,向你们每一个人敞开!” “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肯拼命!” “那这些德国造的洋枪,这些牛肉罐头,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能不能拿到手,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轰!” 李云龙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整个独立团! 所有的战士,都疯了! 他们的眼睛,全都红了! 那股子酸溜溜的嫉妒,在这一刻彻底地百分之百地,转化成了拼了命也要向上的疯狂动力!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团长亲自下场煽动的席卷整个独立团的疯狂“内卷”,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5章 刺头教官与魔鬼第一课 李云龙那一番极具煽动性的“内卷宣言”,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独立团每一个士兵的心脏里。 一夜之间,整个独立团的风气,彻底变了。 以前,战士们训练之余,凑在一起聊的是东家长西家短,是家里那几亩薄田,是隔壁村的俏寡妇。而现在,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狼牙”。 “哎,你听说了吗?一营的张二牛,为了练臂力,偷偷在胳膊上绑了两块砖头,连睡觉都不解下来!” “那算什么!三营的王麻子,为了练肺活量,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后山,把脑袋扎进小河沟里憋气,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给送走!” “你们都落伍了!我告诉你们,最狠的是二营那帮家伙!他们竟然学着‘狼牙’的样子,搞起了什么‘信任射击’,让连长站在靶子旁边,他们开枪打靶!差点没把他们连长给吓尿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训练狂潮,以一种近乎于野蛮生长的方式,席卷了整个独立团。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敲开那扇通往荣耀和梦想的大门。 然而,当李云龙真正将“狼牙”的队员们,以“教官”的身份,下放到各个营连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些刚刚从“地狱周”里爬出来又在乱石坡打了惊天大胜仗的“狼牙”队员们,一个个都有些“飘”了。 他们人手一支崭新的MP18,腰里别着缴获来的王八盒子,走起路来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看着那些还在用着三八大盖的“老战友”,眼神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教官”的身份,更是让他们把尾巴翘得老高。 “你!对,就是你!动作跟个娘们儿似的!再给老子快点!” “还有你!脑子是让猪给拱了吗?这么简单的战术动作都记不住?” “就你们这副熊样,还想进‘狼牙’?做梦去吧!” 这些“刺头教官”们,把当初从李云龙那儿受的气,变本加厉地,撒在了这些普通士兵身上。一时间,各个训练场上,怨声载道,鸡飞狗跳。 矛盾,终于在第三天,彻底爆发了。 一营的训练场上。 担任教官的是“狼牙”第一分队的一个小组长,外号“蛮牛”。他正唾沫横飞地,给一营一连的战士们,讲解一个“低姿匍匐快速通过火力封锁区”的战术动作。 “都看清楚了!身体要像蛇一样贴着地!用腰腹发力!手脚并用!速度要快!姿势要低!像这样!” “蛮牛”亲自做了一个示范,动作标准,速度飞快,引来一阵惊叹。 “现在,你们来!一个一个过!” 战士们开始按照他的要求,进行演练。但他们毕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动作笨拙,姿态百出,有的甚至像只笨拙的狗熊,在地上滚来滚去。 “废物!一群废物!”“蛮牛”看得是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老子教了你们十几遍了!怎么还跟一群没断奶的娃娃一样?就你们这样,上了战场,就是给鬼子当活靶子的!” 他的话,说得极其难听让一连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教官!俺不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营一连的连长王大力一个在长征路上就入了伍,浑身都是伤疤的老红军,正黑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你有什么不服的?”“蛮牛”斜着眼,看着这个比他大了近十岁的连长,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俺不服你这套花里胡哨的东西!”王大力指着地上的铁丝网,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们打仗,靠的是刺刀见红的勇气!靠的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你这套在地上爬来爬去跟个泥鳅似的能打胜仗?俺不信!” “你不信?”“蛮牛”被气乐了“就凭你们那套用人命去填的傻冲锋,也配叫打仗?我告诉你,时代变了!现在打仗,要用脑子!” “俺不管什么脑子不脑子!”王大力也是个犟脾气,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大声说道,“俺就问你!你敢不敢跟俺比一比?” “怎么比?” “就比谁能先拿下那个山包!”王大力一挺胸膛,“俺带我一个排的兵!用俺们的老法子!你带你一个班的兵!用你那套新花样!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法子,更管用!” “好!”“蛮牛”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比就比!输了的怎么办?” “俺要是输了俺王大力以后在你面前,就跟你孙子一样,你说啥俺干啥!绝无二话!” “那你要是赢了呢?” “俺要是赢了”王大力冷笑一声,“你就给俺们一连的弟兄们,磕头认错!然后带着你那套花拳绣腿,滚回你的‘狼牙’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成交!” 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像一块磁石,瞬间吸引了整个训练场所有人的目光。 李云龙和赵刚,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个高地上。他们将这场冲突,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老李,这……要不要去管管?”赵刚有些担忧地说道,“这要是闹大了影响不好。” “管什么?”李云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好得很!非常好!” “这帮‘狼牙’的小兔崽子,刚打了两个胜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正需要有人来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至于王大力他们……”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他们就永远学不会什么叫‘敬畏’!” “这,就是最好的……教学课。” …… 与此同时在后山那间特殊的“窑洞教室”里。 另一堂“教学课”,也正在进行。 李云龙竟然命人将山本一木,从窑洞里“请”了出来带到了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比武场地的山坡上。 “山本君来坐。”李云龙指着一块干净的岩石,笑呵呵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我请你看一场好戏。” 山本一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几天,李云龙每天都来找他“聊天”,从不逼问,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分析着他在乱石坡之战中的每一个失误,每一个愚蠢的决策。这种精神上的凌迟,让他痛不欲生。 “你看”李云龙指着山下那两支已经准备就绪的队伍,像一个热情的解说员,“那边那个黑大个是我们部队一个很勇猛的连长。他信奉的是你们日本陆军最推崇的‘武士道’精神,认为勇气可以战胜一切。” “而这边这个是我‘狼牙’的一个小组长。他信奉的是我的战术理念――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今天,他们要进行一场比试。赌注,是他们的尊严。” 李云龙转过头,看着山本一木,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山本君你猜谁会赢?” 山本一木的目光,投向了山下。 当他看到王大力那个排,排着密集的冲锋队形,高喊着口号,开始向山头发起冲锋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熟悉的光芒。 那是帝国陆军最引以为傲的“猪突”战术。 而当他看到“蛮牛”那个班,在冲锋开始的瞬间,就迅速地分散开来机枪手抢占火力点其他人则利用地形交替掩护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那是他曾经在德国西点军校的战术教材上,看到过的最先进的步兵小组突击战术! 他下意识地,就被这场教科书般的对决,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 山下的比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王大力的排,勇猛无比。他们顶着模拟的“炮火”,踩过模拟的“地雷”,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蛮牛,一往无前。 但他们的伤亡,也是巨大的。在“蛮牛”那个班精准而又刁钻的火力压制下,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会被裁判判定“阵亡”好几个人。 而“蛮牛”的班,则像一群狡猾的狐狸。他们从不硬拼,他们利用烟雾弹迷惑视线,利用地形规避伤害,他们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切割着王大力排的兵力。 最终当王大力的身边,只剩下最后两三个“活口”时,“蛮牛”的班,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侧翼,摸上了山顶,将一面代表着胜利的红旗,插了上去。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十分钟。 “蛮牛”班,“零伤亡”。 王大力排,“全军覆没”。 结果,一目了然。 整个训练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力呆呆地站在山脚下,看着山顶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他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勇气和精神,在这冰冷而残酷的战术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噗通”一声。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弯过腰的铁血汉子,当着全团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朝着山顶的方向,朝着“蛮牛”的方向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俺……服了!” 这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吼出来的! 山坡上。 山本一木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不是在为王大力的失败而惋惜,而是在为“蛮牛”那个班所展现出的恐怖战术素养,而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蛮牛”的那个机枪手,在转移阵地时,选择了一个有半秒钟火力空当的路线。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误。 但山本一木那职业军人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 “不对……他应该向左侧移动三步,利用那块岩石作为掩护……” 他的声音很轻。 但站在他身旁的李云龙,却听得一清二楚。 李云龙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中了第一步陷阱时的……冰冷笑意。 他知道,这块坚硬的“磨刀石”,终于被他,磨开了第一道……裂缝。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66章 魔鬼的教鞭 山顶那面代表着胜利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一营一连连长王大力和所有心怀不服的官兵脸上。 王大力那双膝盖,还深深地陷在泥土里。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毫无悬念。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酸溜溜的议论,那些不服气的眼神,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绝对实力碾压过后,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李云龙站在高台上,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知道,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这还不够。 光有威没有恩那叫霸道,不叫王道。他要的不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而是一群嗷嗷叫着,主动向狼王靠拢的狼崽子。 他走下高台,没有去看那个跪在地上的王大力,而是径直走到了刚刚获胜归来正昂首挺胸,一脸得意的“蛮牛”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扇在了“蛮牛”的脸上。 这一巴掌,比刚才王大力下跪带来的震撼还要大! 所有人都懵了! “蛮牛”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的不敢置信:“团……团长……我……” “你什么你?”李云龙的脸,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你赢了你很得意是吗?你觉得你很了不起是吗?” “我……” “我问你!”李云龙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大力,声音如同炸雷,“他是谁?他是你的敌人吗?他是跟你拼刺刀的鬼子吗?” “不……不是……”“蛮牛”的气焰,瞬间被打掉了大半。 “他是你的同志!是你的战友!是跟着红军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老前辈!你当上教官了你牛逼了就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就可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废物了?” “我告诉你!‘狼牙’的兵,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得什么叫尊重!尊重我们的同志!尊重我们的前辈!一个连自己的战友都看不起的兵,就算他浑身都是铁打的也不配当我的兵!” 李云龙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狼牙”队员的心上。他们那股子刚刚升起的骄傲和优越感,瞬间就被砸得粉碎。 李云龙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身走到王大力面前,亲手将这个铁打的汉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王连长,”李云龙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你是个好兵,是个勇士。你的勇气,是我们独立团最宝贵的财富。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拍了拍王大力身上的尘土,语重心长地说道,“光有勇气,是不够的。时代变了打仗的方式也变了。我们不能再用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去填鬼子的机枪阵地了。我们要学会用脑子打仗,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才是一个指挥官,对士兵生命最大的负责!” 王大力抬起头,看着李云龙那双真诚而锐利的眼睛,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竟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李云龙重新转向“蛮牛”,声音再次变得严厉,“作为教官,侮辱学员,目无尊长!我罚你,给王大力连长,当一个星期的警卫员!端茶倒水,站岗放哨!什么时候王连长说你合格了你再给老子滚回‘狼牙’去!” “是!”“蛮牛”低着头,大声应道。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的不服,只有发自内心的羞愧。 “还有你们!”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所有“狼牙”的队员,“都给老子记住了!你们是教官,不是大爷!你们的任务,是把你们会的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的同志!谁要是再敢给老子摆架子耍威风就不是当警卫员那么简单了!老子会亲自把他从‘狼牙’的名单上,划掉!” 这一手“胡萝卜加大棒”,玩得是炉火纯青。 既敲打了“狼牙”的傲气,又安抚了老兵们的自尊。既维护了纪律的威严,又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整个独立团的人心,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地拧成了一股绳。之前那股子酸溜溜的怪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敬畏又亲近,既有压力又有动力的全新氛围。 一场足以引发内乱的危机,被李云龙用一个巴掌和一番话,轻松化解。 赵刚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他发现,自己这位搭档,不仅是一个军事上的天才,更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大师。 …… 当天下午。 后山那间特殊的“窑洞教室”里。 李云龙再次提着一瓶清酒,和一盘花生米,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 山本一木正盘腿坐在沙盘前,呆呆地看着上面那再现了上午比武的兵力部署,眼神复杂。 “山本君,上午那场戏,看得可还过瘾?”李云龙笑呵呵地问道。 山本一木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那个小组长,虽然赢了但赢得很难看。战术漏洞百出,是也不是?”李云龙自顾自地坐下,给他倒上了一杯酒。 山本一木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比如说”李云龙拿起指挥棒,指向了沙盘上一个代表机枪手的位置,“在第五分钟,他的机枪手在转移阵地时,为了追求速度,选择了一条直线距离最短,但却有零点五秒火力暴露期的路线。如果当时对面山头上,有一名合格的狙击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云龙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山本一木,“他当时,应该向左侧横移三步,利用那块天然的岩石作为掩护,虽然会多花两秒钟的时间,但却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我说得对吗,山本君?” 山本一木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句话,正是他上午在心中下意识喊出的那句话!一字不差! 这个魔鬼……他……他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吗? 一股冰冷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看来我是说对了。”李云龙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山本君你看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我的兵,有狼的血性,但还缺少狐狸的狡猾。他们的战术,就像一块刚刚锻打出来的铁胚,虽然坚硬,但上面还有很多瑕疵和裂缝。” 他将那杯清酒,推到了山本一木的面前,那笑容变得如同伊甸园里的毒蛇,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而你山本君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磨刀石。” “我不需要你的情报,我也不需要你的忠诚。我只需要你的眼睛,和你那颗装满了帝国陆军战术条例的大脑。” “从今天起,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李云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同样是缴获来的用象牙雕刻的精致围棋。 他将棋盘摆在两人中间。 “你,来当我的陪练。不,是当整个‘狼牙’的陪练。” “每天,你都可以观看他们的训练录像和沙盘推演。你每找出一个他们战术上的瑕疵或者漏洞,并且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李云龙拿起一颗黑色的棋子,轻轻地放在棋盘上。 “我就让你在这里落一子。” “反之,如果他们完成了一次你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演练,那就在这里,落一白子。” “等到这盘棋下满之时……”李云龙看着山本一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黑子多我就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让你像一个真正的武士一样,剖腹自尽。我还会将你的骨灰,送回你的国家。” “但如果……”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白子多。那就证明你山本一木,和你所信奉的那套东西,已经是个废物了。到时候,我会把你扔进我们部队的猪圈里,让你和那些畜生,一起吃泔水,度过你的余生。” “你觉得,这个游戏,怎么样?” 山本一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棋盘,他的大脑,一片轰鸣! 这个魔鬼! 他……他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来榨干自己脑子里最后一点价值!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专业和尊严,来作为赌注! 拒绝? 他当然想拒绝!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沙盘上,看到那些漏洞百出、在他看来简直是侮辱了“特种作战”这个词的战术时,一种属于顶尖专家的无法抑制的“纠错欲”,和证明自己价值的本能像毒瘾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滋生! 他看着李云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要么,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后,有尊严地死去。 要么,在被证明是个废物后,像猪狗一样,屈辱地活着。 良久,良久。 山本一木那只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地伸向了那个装着黑色棋子的棋盒。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李云龙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这条最桀骜不驯的东洋恶犬,已经被他,套上了第一根名为“尊严”的项圈。 而他李云龙,将握着这根链子,牵着这条狗,去撕咬他以前所有的……同类。 魔鬼的课堂,正式开课了。 第67章 磨刀石的价值 王大力那惊天动地的一跪,像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独立团普通士兵心中最后一丝不服和侥幸。 而李云龙那恩威并施、炉火纯青的一番操作,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整个独立团那股子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的劲儿,彻底掰了回来拧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积极向上的强大合力。 从那天起,独立团的训练场,彻底变了样。 “蛮牛”这些“刺头教官”们,一个个都收起了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气焰。他们不再张口“废物”、闭口“蠢猪”地骂人,而是开始真正沉下心来将自己在“狼牙”学到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耐心地教给这些“学员兵”。 “王连长您看这个低姿匍匐,关键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儿。您把重心压低,用腰腹发力,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贴着地皮的蛇……”训练场上,“蛮牛”正半跪在地上,亲自给王大力指导着动作那态度恭敬得像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王大力这个犟了一辈子的老兵,此刻也彻底放下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他趴在泥地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练得满头大汗,浑身是泥,却乐此不疲。 “狼牙”的兵,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而成了最受欢迎的“香饽饽”。训练之余,他们走到哪里,都会被一群战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班长,您再给我们讲讲那个‘交替掩护’呗?到底怎么才能做到又快又安全?” “教官教官您那手枪法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我们两招?” 整个独立团,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学习和训练狂潮之中。战士们的眼睛里,不再是嫉妒,而是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他们渴望变强,渴望得到认可渴望有朝一日,也能穿上那身代表着最高荣耀的“狼牙”作训服。 然而,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之下,李云龙的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 他知道,他现在教给部队的这些只是21世纪特种作战的“皮毛”。是一些最基础的单兵技巧和小组战术。 而真正决定一支部队上限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战术思想的革新和对战场瞬息万变的理解与应变。 这些东西,光靠他一个人灌输,太慢了。 他需要一块磨刀石。 一块足够坚硬,足够专业,也足够“敌对”的磨刀石,来打磨他这支部队的锋芒,来检验他们战术中的每一个瑕疵。 而这块最好的磨刀石,正被他“供”在后山那间特殊的窑洞里。 …… “中日军事友好交流学习小组”的课堂,每天都在准时开课。 李云龙让人在窑洞里,架设了一台简易的放映设备――一台缴获来的16毫米电影放映机,和一块白色的帆布。 他将“狼牙”日常训练和战术演练的过程,都用一台同样是缴获来的摄影机,拍摄了下来然后制作成粗糙的胶片,一遍又一遍地,放给山本一木看。 一开始山本一木是抗拒的。他闭着眼睛,将头扭到一边,用沉默来表达自己最后的抵抗。 李云龙也不逼他。 他只是自顾自地,一边看着影片,一边用那魔鬼般的声音,进行着“自我检讨”。 “哎呀,你看我这个兵,在进行房间突入的时候,枪口抬得太高了。这个角度,很容易被躲在门后的敌人偷袭。愚蠢!真是太愚蠢了!” “还有这个小组,在通过开阔地时,火力掩护的节奏出现了零点三秒的间断。要是对面有一挺重机枪,他们现在已经全成了筛子了!耻辱!简直是我们‘狼牙’的耻辱!” 他骂得比谁都狠,批得比谁都毒。 山本一木一开始还能强忍着,但听得多了他那属于军事专家的“职业病”,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作。 他会下意识地在心里,跟着李云龙的思路去寻找影片中的战术漏洞。 而李云龙,则像一个能读懂他心思的魔鬼,总能在他发现问题之前,就先一步,用更刻薄,更精准的语言,将那个问题点出来然后再附上一句——“看来你们帝国陆军的特种作战,也就这点水平了连我这个泥腿子都能看出的问题,你们竟然会犯,真是可笑。” 这种诛心般的嘲讽,比任何鞭子都让他感到痛苦。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当李云龙再次播放一段“狼牙”进行山地搜索的训练录像时,山本一木再也忍不住了。 录像中,一个“狼牙”小组,正在一片林地中,呈扇形搜索前进。他们的队形,看起来毫无问题。 “嗯,不错。”李云龙摸着下巴,假模假样地点评道,“这次的队形保持得很好,互相之间的间隔也很标准。看来我的兵,还是有进步的嘛。山本君,你觉得呢?” 山本一木死死地盯着屏幕,他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连这个魔鬼都没有发现的致命问题! “不对!”他终于嘶吼了出来那声音因为压抑了太久,而显得有些沙哑。 李云龙故作惊讶地转过头:“哦?山本君有何高见?” “他们的队形……是死的!”山本一木指着屏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他们在山地行进,却保持着平地上的标准扇形!这是在找死!” “山地的地形是复杂的!有高低起伏!有视觉死角!他们应该根据地形的变化,随时调整自己的位置!负责警戒侧翼的人,应该抢占两翼的制高点!负责尖兵侦察的人,应该与主力拉开更远的距离!他们现在这样,一旦遭遇伏击,就会被敌人从高处,像打靶一样,一个个点掉!” 他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证明了自己价值的快感! 李云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内行!这才是真正的内行! 山本一木指出的这个问题,极其专业,也极其致命!这是后世山地作战中最基础,却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原则!而他李云龙,因为前世并非专精于山地作战,竟然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啪。啪。啪。” 李云龙缓缓地鼓起了掌。 他看着山本一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赞许的笑容。 “精彩!山本君,你说的……非常精彩!” 他走到那副围棋盘前,拿起一颗黑色的棋子,“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这一子,是你应得的。” 山本一木看着那颗黑色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悲哀。 “不过……”李云龙话锋一转,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光说不练,假把式。理论说得再好,也要经过实践的检验。” 他走到窑洞门口,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张大彪立刻跑了进来。 “去!把赵峰和孙猴子,还有‘狼牙’所有的战斗小组长,都给老子叫过来!”李云龙命令道,“就说我发现了一个我们训练中的重大漏洞!要立刻召开紧急战术研讨会!” “是!” 半个时辰后。 “狼牙”的所有骨干,都聚集在了窑洞外的空地上。 李云龙将山本一木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当成自己的“新发现”,原封不动地,讲给了所有人听。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我们所有的山地作战训练,都必须加入‘地形利用’和‘高地控制’这两个科目!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把地图刻在脑子里!把地形当成你们最好的武器!” 赵峰和孙猴子等人,听得是如痴如醉,冷汗直流!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训练,在真正的专家眼里,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团长……您……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赵峰看着李云龙,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崇拜,“这简直……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哼,少拍马屁!”李云龙背着手,一脸的高深莫测“打仗要多动脑子!我让你们学的还多着呢!” 他享受着众人那崇拜的目光,心里却在暗笑。 他娘的老子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啊!虽然这个巨人,是个阶下囚。 而窑洞里,透过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山本一木,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和悲凉。 他看着那些八路军军官,因为他提出的理论而如获至宝的样子。 他看着那个魔鬼般的男人,正厚颜无耻地,将他的智慧,窃为己有并用来武装自己的敌人。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下驱壳的木偶。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对自己所信奉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李云龙“诛心”计划的第一步。 一块坚硬的磨刀石,其最大的价值,不仅在于能磨砺刀锋。 更在于,在磨砺的过程中它自己也会被一点一点地……磨损消耗直至……粉身碎骨。 而李云龙,就要用这块来自敌营的磨刀石,为他麾下的这群“狼”,磨出最锋利,也最致命的……獠牙! 第68章 魔鬼的棋局 自从李云龙和山本一木那场诡异的“围棋赌局”开始后,后山那间窑洞,就成了整个独立团最神秘,也最令人敬畏的禁地。 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站岗的哨兵只知道,每天都会有“狼牙”最新的训练录像和沙盘推演报告,像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一样,被准时送进去。而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团长,则会每天雷打不动地提着一壶酒,在里面待上整整一个下午。 偶尔,他们能从里面听到激烈的争吵声,似乎是山本一木在用日语咆哮着什么。但更多的时候,里面是一片死寂,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 窑洞内。 棋盘上的黑白之子,已经犬牙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但与棋盘上的胶着不同,山本一木的心,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滑向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渊。 他上瘾了。 是的他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由敌人设计的羞辱性游戏,上瘾了。 每天,当那台老旧的放映机,开始投射出“狼牙”队员们那些在他看来漏洞百出的战术动作时,一种混杂了鄙夷、愤怒和“为人师表”的纠错欲,就会像毒瘾一样,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地蔓延。 他会忍不住咆哮,忍不住指着屏幕上的那些“蠢货”,痛斥他们的愚蠢。 而每当他指正出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个魔鬼般的男人,就会微笑着,在那张象征着他尊严的棋盘上,为他落下一颗黑子。 那清脆的落子声,对他来说就像是沙漠中断水三天的旅人,喝到的第一口甘泉。那是对他专业能力的肯定,是他在这片精神的废墟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今天,李云龙给他带来的是一道全新的难题。 “山本君,请看。”李云龙指着沙盘上一个新搭建的模型,那是一个结构复杂的村庄,有高矮不一的房屋,有狭窄的巷道,还有一个作为核心防御工事的大宅院。 “我们的新课题——如何在敌我兵力相当,且不具备重火力优势的情况下,以最小的代价,攻占这个被一个标准小队固守的村庄。” 李云龙将一份由赵峰和孙猴子,熬了两个通宵才制定出的联合作战计划,扔在了山本一木的面前。 “这是我手下两个最得力的小组长,制定的进攻方案。你看看以你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个方案,能打几分?” 山本一木拿起那份画得歪歪扭扭,充满了各种土匪般战术思想的作战计划,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计划的核心很简单粗暴:一个分队从村庄正面发动佯攻,吸引火力;另一个分队则利用夜色掩护,从村庄后方的粪堆和下水道进行渗透,直捣黄龙,攻击大宅院。 “愚蠢!狂妄!简直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山本一木将那份计划书,狠狠地摔在地上,毫不客气地批判起来。 “佯攻?在巷战中,正面的佯攻,除了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敌人的火力可以轻易地通过房屋的射击孔,形成交叉火力网,将你们的佯攻部队,彻底封死在村口!” “还有这个渗透!从下水道?你们难道没有做过战前侦察吗?这种村庄的下水道,能容纳几个人通过?一旦被敌人发现,堵住两头用烟熏用水灌,你们的渗透部队,就会像一群可悲的耗子一样,死在里面!” 李云龙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那依山本君之见,应该如何?”他慢悠悠地问道。 “巷战,打的不是勇气,是节奏!是分割!是控制!”山本一木似乎被激发了骨子里的好胜心,他竟然不自觉地站起身,走到了沙盘前,拿起了那根原本属于李云龙的指挥棒! 他彻底进入了“教官”的角色! “首先,放弃愚蠢的正面进攻!”他的指挥棒,在村庄外围画了一个大圈,“在进攻发起前,必须对整个村庄,进行至少二十四小时的渗透侦察!搞清楚他们每一个明哨暗哨的位置,每一处机枪火力的射界,甚至要搞清楚他们巡逻换防的规律和吃饭的时间!” “其次进攻必须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发起!比如,凌晨三点到四点那是人一天中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进攻的重点不是村庄的中心,而是它的边缘!”山本一木的指挥棒,在村庄的几个角落,重重地点了点。 “用多个精锐的战斗小组,如同几把锋利的手术刀,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切入村庄!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第一时间,清除掉敌人的哨兵,并占领村庄的几个制高点!比如,那座钟楼,和那几栋最高的民房!” “一旦我们控制了制高点整个村庄的动向,就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可以用狙击手,精准地清除掉敌人的指挥官和机枪手,为后续部队的进入,扫清障碍!” “当敌人陷入混乱,指挥系统失灵之后,我们的大部队,才能从正面,以碾压之势,进入村庄!但不是冲锋!而是清剿!” “以四人战斗小组为单位逐屋逐巷地进行清理!破门、投掷闪光弹突入清剿……每一个步骤,都必须像钟表一样精准!这,才是巷战的艺术!” 山本一木说得是口沫横飞,神采飞扬,仿佛又回到了他当年在德国西点军校,与世界各国的军事精英们,进行战术辩论的辉煌时刻。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死敌。 在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完美的战术沙盘,只有这场纯粹的军事艺术的博弈。 李云龙、赵峰和孙猴子(他们作为“旁听生”,被允许进入课堂),三个人站在一旁,听得是如痴如醉,目瞪口呆。 山本一木这番话,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巷战,还可以这么打!原来战争,真的可以被计算和设计到如此精妙的程度! 赵峰和孙猴子,几乎是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本本和铅笔,疯狂地记录着山本一木说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他们看着山本一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敌视和警惕,变成了一种……学生对老师般的崇敬! 当山本一木讲完最后一个字,整个窑洞,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他看着自己亲手在沙盘上布置出的完美进攻阵型,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充斥了他的内心。 然后他才猛然惊醒! 他……他刚才都干了什么? 他竟然在毫无保留地,将帝国陆军最先进的巷战战术,教给了他的敌人! 一股冰冷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指着李云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云龙却笑了。 他缓缓地走到棋盘前,拿起一颗黑色的棋子,又拿起一颗黑色的棋子,再拿起一颗…… 他连续在棋盘上,落下了五颗黑子! “啪!啪!啪!啪!啪!” 那清脆的落子声,如同五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山本一木的灵魂上。 “山本君,”李云龙看着他,那笑容如同魔鬼般,充满了怜悯和嘲讽,“你刚才的讲解,非常精彩。精彩到,足以值五颗子。” 他指着棋盘上那已经呈现出压倒性优势的黑色棋子,缓缓地说道: “你看在这盘棋上,你已经赢了。” “但是山本君你有没有想过。” “当你开始享受这个‘赢’的过程时,在另一盘更大的棋局上……” “你,已经输得一败涂地,连自己的灵魂,都成了我的……战利品。” 山本一木呆呆地看着那张棋盘,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知道,他完了。 在这个魔鬼设下的棋局里,他每“赢”一步,就是向着地狱,更近一步。 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第69章 来自总部的“嘉奖令” 山本一木这块“磨刀石”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李云龙最初的预期。 这个曾经骄傲的帝国精英,在李云龙精心设计的“围棋游戏”中,彻底迷失了自我。为了赢得那盘棋局上的胜利,为了维护自己作为军事专家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脑海里所有关于特种作战、阵地攻防、巷战清剿的知识,都倾囊相授。 而李云龙,则像一个最高明的窃贼,将这些宝贵的“养分”,迅速地吸收消化然后转化为更适合独立团的充满了“李氏风格”的战术思想再通过“狼牙”教官团,灌输给下面的每一个士兵。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整个独立团的战术水平,发生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战士们不再是只会排着队“猪突”的莽夫,他们学会了利用地形,学会了火力协同,学会了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胜利。 整个独立团,像一台被注入了全新操作系统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李云龙沉浸在这种“闭门造车”的快乐中时,一份来自延安总部的加急电报,和随之而来的一纸“嘉奖令”,却打破了这份宁静,也给他带来了新的也是更大的烦恼。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首先,对独立团在乱石坡一战中,全歼日军山本特工队,并活捉其指挥官山本一木的重大胜利,予以了最高规格的通报表扬。称此战“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极大鼓舞了敌后军民的抗战士气,是我军在特种作战领域的一次里程碑式的胜利”。 其次总部对李云龙所展现出的卓越指挥才能和超前的特种作战理念,表示了高度的肯定和浓厚的兴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总部决定,抽调各军区、各主力师的军事主官和政工干部组成一个“高级军事观摩团”,不日将抵达独立团驻地,进行为期一周的“学习交流”。 目的就是为了学习和推广独立团,特别是“狼牙”部队在特种作战中的先进经验。 而随同电报一起来的还有一份让李云龙看得眼皮直跳的“嘉奖令”。 嘉奖令上,没有一分钱的奖金,没有一支枪的奖励,更没有一颗子弹的补充。 上面只写着一行烫金的大字―― “授予独立团‘特种作战模范团’荣誉称号!” “授予李云龙同志‘特级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好家伙!”李云龙拿着那份电报和嘉奖令,哭笑不得地对赵刚说道,“老总这是给咱们灌迷魂汤呢!光给戴高帽子,一点实在的都不给!又是模范团,又是特级英雄,这名头听着是挺唬人,可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能当子弹用吗?” 赵刚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就知足吧!这可是全军独一份的荣誉!多少部队打破了脑袋都抢不到!你还嫌弃?” “我不是嫌弃。”李云龙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脸上露出了愁苦的表情“老赵你没看明白这背后的意思吗?这哪是来学习交流的?这分明是又一群‘活阎王’,组着团上门来打秋风了!” “你想想”李云龙掰着指头,给赵刚分析道,“来的是谁?各军区、各主力师的头头脑脑!那都是跟咱们旅长一个级别的甚至比咱们旅长级别还高的老总!一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饿狼中的狼王!” “他们来咱们这儿,嘴上说着学习,眼睛肯定都盯着咱们那点刚缴获来的家当!到时候一人摸走一支MP18,一人顺走一支毛瑟大狙,我这‘狼牙’,还不得当场回到解放前啊?” “还有!”李云龙越说越激动,“他们肯定会缠着我,让我把‘狼牙’的训练方法和战术机密,全都给他们交待出来!我这好不容易从山本一木那儿榨出来的一点干货,还没捂热乎呢,就得给他们当大白菜一样分了?那我多亏啊!” 赵刚听着他的分析,也渐渐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李云龙说的虽然夸张,但却是不争的事实。八路军家底薄,谁都眼馋好东西。这帮老总们过来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确实说不过去。 “那……那怎么办?”赵刚也有些没辙了“总不能把人关在门外吧?这可是总部的命令。” “关是肯定不能关。”李云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再次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但是谁是主谁是客,这个规矩,得让他们搞清楚。” “他们不是想来学习吗?好!我教!” “他们不是想看咱们的宝贝吗?行!我给他们看!” “但是……”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从我李云龙这儿学东西拿好处,就得先交‘学费’!” “交学费?”赵刚一愣。 “对!交学费!”李云龙一拍大腿,一个堪称“丧心病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老赵,你马上给我起草一份文件!就叫《关于接待总部高级军事观摩团的准备工作方案》!” “第一!从即日起,我独立团,进入战时管制状态!所有训练,全部转入地下!所有德制武器,全部封存入库!‘狼牙’部队,给我化整为零,全部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混进各个连队里去!” “第二!把咱们之前那套‘哭穷’的戏码,再给老子捡起来!而且要演得更真!更惨!我要让那些老总们一进咱们独立团的地界,就感觉像是进了灾区!让他们看了都忍不住想给咱们捐款捐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云龙的眼中,闪烁着奸商般的光芒,“咱们得准备一份‘教学大纲’和一份‘装备展示清单’!” “教学大纲嘛,就把咱们那些最基础的小组战术,写上去。至于那些从山本一木那儿学来的核心机密,一个字都不许露!” “装备清单嘛,就把咱们那些三八大盖汉阳造都给擦亮点摆出来。至于那些德国货,就跟他们说……都在上次战斗中,损耗殆尽了!现在就剩下几根独苗苗,是咱们的非卖品只能看不能摸!” “然后”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再‘不经意’地,向他们透露一个消息——就说我们独立团,最近正在攻克一个技术难关,想要仿制一批冲锋枪和手榴弹可惜啊要人没人,要设备没设备,要图纸没图纸,项目都快黄了……” 赵刚呆呆地听着李云龙这番部署,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这是……这是准备连总部派来的老总们,都一起坑啊! 他不仅不想被“打秋风”,他还想反过来从这些“财神爷”的身上,狠狠地敲上一笔! “老李……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赵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要是让老总们知道了你可就不是去喂猪那么简单了!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怕什么?”李云龙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八路军,讲究的就是个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我这是在想方设法,为咱们独立团谋发展!我有什么错?” “再说了”他凑到赵刚耳边,低声笑道,“这叫知识付费。他们想学我的独门绝技,总不能白嫖吧?” 赵刚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浑然天成的无赖嘴脸,彻底无语了。 他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由李云龙亲自导演的针对整个八路军高级指挥层的“大型连环坑蒙拐骗”活动,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他自己,又一次身不由己地,被绑上了这条贼船。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那些即将到来的老总们,祈祷了。 希望他们,能在这位“特级战斗英雄”的手下,输得……不要太惨。 第70章 史上最穷的模范团 三天后。 晋西北的天空,秋高气爽。 一支特殊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着独立团的驻地开进。 这支队伍的规格,堪称豪华。为首的是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后面跟着的是来自三大主力师的师长政委还有几个军区的司令员。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华北都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见识一下那个在总部简报中,被吹得神乎其神,全歼了山本特工队的“狼牙”部队,和那个创造了奇迹的“特级战斗英雄”李云龙。 “老总啊,你说这个李云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129师的刘师长,骑在马上,饶有兴致地对身旁的副总参谋长问道,“我可听说这家伙在总部是挂了号的刺头,不守纪律,爱惹麻烦。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特种作战的专家了?” 副总参谋长闻言,也是哈哈一笑:“我对他,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不过,能用一个团的兵力,设下如此精妙的连环杀局,全歼山本一木,还把他本人给活捉了。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啊!我对他这次的‘先进经验’,可是期待得很呐!” “哈哈哈,我也是!我倒要看看他那‘狼牙’,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要是真有那么厉害,我说什么也得从他那儿,给咱们师‘借’几个教官回去!”另一位师长也笑着附和道。 一路上,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总们,谈笑风生,心情都十分不错。在他们想象中,这个刚刚打了大胜仗,又被总部授予了“模范团”称号的独立团,此刻一定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到处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独立团防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渐渐地,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通往独立团驻地的道路,坑坑洼洼,年久失修。 他们看到,路边田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长势堪忧。 他们看到,沿途遇到的独立团哨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军装,打满了补丁,颜色都洗得发白了。看到他们这些大领导过来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自豪和喜悦,而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呆滞。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师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独立团,不是刚打了大胜仗,缴获了一批鬼子的物资吗?怎么看起来……比我们那儿最穷的区小队还惨?” 副总参谋长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当他们终于抵达独立团团部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只见整个营地,破败不堪。营房的墙壁,是用泥土和石头胡乱糊起来的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漏风。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进行操练,但他们手里拿的不是三八大盖,而是一根根削尖了的木棍!嘴里还“啪勾”“啪勾”地配着音! 而本该前来迎接他们的主人――李云龙和赵刚,正带着一群干部在一个角落里,围着一口大黑锅,愁眉苦脸地开会。 锅里,煮着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 “报告团长!咱们的粮食,只够再吃三天了!要是再不想办法,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一个干部用一种悲怆的语气汇报道。 “子弹也快没了!全团上下,平均每个兵,摊不到三发子弹!这要是鬼子再来扫荡,咱们就只能拿着大刀长矛去拼命了!”另一个干部捶胸顿足。 李云龙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作为一个当家人的辛酸和无奈。 “行了都别嚎了!”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我李云龙带头,勒紧裤腰带!咱们就是吃草根啃树皮也得跟小鬼子干到底!” “团长……” “政委……” 一群干部围着李云龙,一个个眼圈都红了那场面,凄惨得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远道而来的观摩团老总们,就这么呆呆地站在营地门口,看着眼前这幅“独立团共商度荒大计”的悲惨画面,一个个都风中凌乱了。 这……这是那个全歼了山本特工队的“模范团”? 这……这是那个让山崎正男都头疼的“特级战斗英雄”? 这他娘的确定不是丐帮在开年度分舵大会? “咳咳!”副总参谋长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李云龙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了他们。他脸上的愁苦,瞬间被一种“见到亲人”的激动所取代!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副总参谋长的手,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老总啊!我的亲老总啊!您可算是来了啊!您要是再不来我这独立团,就要散伙了啊!” 他哭得是声泪俱下,感天动地。那演技,比上次在旅长面前,又精进了好几个层次。 副总参谋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也给搞蒙了。他看着李云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翻译”表情的赵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云龙同志,你……你这是干什么?”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快起来让大家看着像什么样子。” “我不起来!”李云龙抱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撒手,“老总啊!您是不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我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睡觉得用稻草堵墙缝啊!我们打胜仗,那都是用弟兄们的命,硬生生填出来的啊!” “您看看!您看看我这些兵!”他指着那些还在用木棍训练的战士,“他们连支像样的枪都没有!子弹更是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这个团长,没用啊!我对不起他们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给旁边那群“演员”干部使眼色。 那群干部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个配合着唉声叹气,有的甚至还很有灵性地抹起了眼泪。 观摩团的老总们,彻底被眼前这幅景象给镇住了。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苦日子没见过?但像独立团这么“惨”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难道……总部的情报有误?他们打胜仗,真的是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和超乎寻常的运气? 刘师长看着李云龙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黑脸,心中那点“打秋风”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还有点于心不忍。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半包皱巴巴的香烟,递了过去用一种同情的语气说道:“李团长,别……别太难过了。困难是暂时的。你们的功劳,总部都记着呢!” “是啊是啊,”另一位师长也附和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来学习你们这种在艰苦条件下,依旧能克敌制胜的宝贵精神的!” 他们彻底被李云龙的演技给带偏了。 李云龙一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副总参谋长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让各位首长见笑了。我们独立团虽然穷但是骨头硬!走!我带各位首长,去我们团部坐坐,喝口……喝口热水。” 他特意在“热水”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连茶叶都喝不起。 一行人,就这么在一种极其诡异和沉重的气氛中,走进了独立团那间四处漏风的团部。 李云龙将早已准备好的那份“教学大纲”和“装备展示清单”,双手奉上。 “各位首长,这是我们独立团,在长期作战中,总结出的一点点……不成熟的经验。还有我们目前的主要装备。请各位首长……批评指正。” 老总们接过文件一看。 教学大纲上,写的都是些“如何利用地形进行隐蔽”、“如何在弹药不足时节省子弹”之类的“穷人战术”。 装备清单上,更是惨不忍睹――三八大盖(部分零件缺失),汉阳造(膛线磨损严重),土制手榴弹(合格率低于50%)…… 至于传说中的MP18和毛瑟大狙,则在清单的最后用小字标注着――“战斗损毁,仅余样品数件无法作战”。 老总们看着这份清单,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那最后一点怀疑,也彻底消失了。 他们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了“真诚”和“辛酸”的脸,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同情和敬佩。 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竟然还能打出全歼山本特工队的辉煌战绩! 这李云龙,不是英雄是什么?这独立团,不是模范是什么? 副总参谋长放下文件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李云龙,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李云龙同志!你和你的独立团,受苦了!” “你们放心!你们的困难,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我决定!我们观摩团,联名向总部写报告!请求总部对你们独立团,进行专项的物资和技术扶持!” “我们这些做师长、做司令的也不能光看着!我个人,代表我们师,先给你们独立团,支援……五百发子弹!十箱手榴弹!”刘师长第一个拍板! “我们师,也出!我们支援你们一个炮兵排的技术员!” “我们军区,可以给你们调拨两台车床!” 一时间,群情激奋!老总们纷纷表示要慷慨解囊,支援这个“穷得叮当响”的“英雄部队”! 李云龙和赵刚,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们知道,这第一步“哭穷要饭”,已经……大获成功! 而接下来就是如何“不经意”地,将他们真正想要的“学费”,从这些已经彻底放下戒备的“财神爷”身上,一点一点地……“骗”到手了。 …… 副总参谋长那句“我代表总部支持你们”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让李云龙那颗“惶恐”的心,暂时落了地。 他立刻见好就收,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憨厚中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热情地张罗起来。 “哎呀,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跟首长们诉苦了怠慢了各位!走走走,我带各位首长,参观一下我们独立团!虽然我们穷,但我们精神面貌好!我们部队的士气,那可是顶呱呱的!”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副总参谋长的胳膊,开始了他那场精心策划的“史上最穷模范团”巡回展览。 观摩团的老总们,也就顺水推舟,跟着他在这片堪称“军事遗迹公园”的营地里,走了起来。 第一站,是“射击训练场”。 老总们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眼角直抽。 几十个战士,正趴在地上,一丝不苟地进行着瞄准训练。但他们手里,别说三八大盖了连根像样的木棍都没有。他们手里举着的是五花八门的“武器”——有的举着老乡家里借来的锄头,有的举着烧火棍,更有甚者举着一根硕大的牛骨头正对着远处的土坡,进行着三点一线的瞄准。 他们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极其投入地进行着口技表演。 “啪勾!” “啪勾!” “换弹夹!” “哒哒哒哒……” 那场面既滑稽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心酸。 “李团长,这……这就是你们的日常训练?”刘师长看着那根被战士擦得油光发亮的牛骨头,嘴角抽搐着问道。 “是啊!”李云龙一脸“理所当然”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首长。子弹金贵,枪也金贵。咱们平时训练,生怕把膛线给磨坏了。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先练个感觉。等真上了战场,再发枪发子弹,起码……心里不慌。” 老总们闻言,一个个都沉默了。他们看着那些战士们脸上那认真而执着的神情,心中那点同情,又加深了几分。 这得是穷到什么份上,才能想出这种“牛骨头射击法”啊! 第二站,是“团部兵工厂”。 说是兵工厂,其实就是一间四处漏风的破茅草屋。里面,一个赤膊的汉子(由炊事班老王客串),正叮叮当当地,用一把大铁锤,奋力地砸着一块烧红的铁片。旁边,摆着几把修好了的锄头和镰刀。 “首长们见笑了。”李云龙一脸“羞愧”地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团唯一的‘军工专家’,王师傅。平时主要负责给弟兄们修修农具,补补锅。偶尔,也帮我们把那些炸了膛的土手榴弹,敲敲打打,看看能不能再利用。” 一位负责军工生产的师长,走上前去捡起一个被砸扁了的手榴弹外壳,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这钢材不行,含碳量太低,脆得很。别说炸鬼子了怕是还没扔出去自己就先裂了。”他用一种专家的口吻断定道。 “是啊是啊!”李云龙立刻像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首长您真是火眼金睛!我们就是缺好钢啊!我要是有块好钢,我能让王师傅给我们打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来!” 老总们看着那个还在奋力打铁,浑身是汗的“王师傅”,再看看这简陋到令人发指的“兵工厂”,心中对独立团的“贫穷”和“自力更生”精神,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参观在一种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同情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就在队伍“不经意”地路过一处位于后山脚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偏僻窑洞时。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金属敲击声,突然从里面传了出来。 “不行!这个角度绝对不行!弹簧的韧性根本不够!一击发就得断!”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连个像样的车床都没有全靠手磨!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 “都别吵了!我看这玩意儿就是个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成功!” “嗯?”副总参谋长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那个窑洞。 李云龙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老总们面前,尴尬地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几个爱琢磨的兵,吃饱了撑的在里面瞎鼓捣一些破铜烂铁。上不了台面,上不了台面!咱们还是去前面看看……” 他越是想掩饰,老总们的好奇心就越重。 “哦?鼓捣什么呢?”刘师长来了兴趣,“李团长,打开门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嘛。我们八路军,就提倡这种钻研精神嘛!” “这……这真没什么好看的……丢人……”李云龙还在“推辞”。 “打开!”副总参谋长发话了语气不容置疑。 “……是。”李云龙“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一开呈现在老总们面前的是一副充满了“悲壮”色彩的“英雄式失败”的画面。 窑洞里,光线昏暗。几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技术员”(由狼牙队员客串),正围着一张工作台,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工作台上,摆着一支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冲锋枪。那枪的造型,看起来像是德制的MP18,但做工却极其粗糙,枪身是用几块铁皮焊接起来的枪管黑乎乎的像是从哪根烧火棍上拆下来的。 旁边,还散落着一堆失败的零件――断裂的弹簧,变形的撞针,还有几个因为钻孔失败而报废的枪机。 “哎呀,你们怎么还在搞这个?”李云龙一进门,就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着那几个“技术员”骂道,“我不是说了吗?咱们没那个条件!就别做那个白日梦了!赶紧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收拾收拾,拿去给王师傅回炉,打两把菜刀出来还实在点!” 那个为首的“技术员”抬起头脸上抹着油污,眼睛却熬得通红,他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语气,对李云龙说道:“团长……就差一点了!真的就差一点了!要是我们能有一批上好的弹簧钢,再有一台能加工精密零件的车床,我保证……我保证能把这玩意儿给造出来!” 李云龙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心疼”和“无奈”的表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观摩团的老总们“解释”道: “让各位首长见笑了。这就是我们团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上次缴获了几支被打坏的冲锋枪,这几个小子就跟疯了似的天天窝在这儿,想把它给仿造出来。可各位首长也看到了……我们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这,终究只是个梦啊。” 他的话音刚落。 观摩团里,那几位真正的军工专家和高级指挥员,已经快步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看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那位军工师长,拿起一个断裂的弹簧,只看了一眼,就痛心疾首地说道,“这种普通的铁丝怎么能用来做击发弹簧?这需要高强度的锰钢或者铬钒钢!而且必须经过严格的热处理!你们这样,造出来的不是枪,是随时会炸膛的催命符!” 另一位懂机械的司令员,则拿起了那个粗糙的枪机,眉头紧锁:“这个撞针的击发角度,完全不对!还有这复进机构,设计得太复杂了!以你们现有的加工能力,根本不可能保证精度!为什么不参考一下苏联的波波沙?那才是为我们这种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量身定做的武器!”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这件“失败品”批判得体无完肤。 但他们的语气里,没有嘲笑,反而充满了惋和……激动!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独立团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依旧没有放弃自主研发武器的宝贵精神! 他们看到了这支部队,从上到下,对提升战斗力的极度渴望! 这,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副总参谋长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李云龙同志!你错了!”他大声说道,“这不是梦!这是我们八路军未来的希望!” “你们的问题,不是方向错了而是缺少支持!缺少技术!缺少资源!”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不能再让你独立团自己瞎搞了!这是我们整个八路军的事!” “我宣布!以独立团这个项目为基础,成立‘八路军第一技术攻关小组’!” 他对那位军工师长说道:“老陈!你们太行兵工厂,不是刚从德国回来两个懂冶金和热处理的专家吗?调一个过来!专门负责材料问题!” “是!” 他又对那位懂机械的司令员说道:“老张!你马上跟总部联系!把我们手头所有关于冲锋枪的图纸,不管是苏联的还是美国的都给我调一份副本过来!给他们参考!” “没问题!” “还有!我们不能只盯着冲锋枪!手榴弹的威力问题,也要解决!炮弹的引信问题,也要攻关!” “我决定!我们观摩团,联名向总部和中央申请!请求将一批懂化学懂物理懂机械的爱国知识分子,优先分配到我们晋西北来!我们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政策给政策!” “李云龙!”副总参谋长最后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期许,“你现在,马上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把你需要的所有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给我列一张清单出来!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我们观摩团,就在你这儿现场办公!” “我们给你当后勤部长!给你解决所有问题!”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月!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们独立团造出来的第一批合格的冲锋枪,出现在我们主力部队的装备序列里!” “能不能做到?”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一旁,已经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给砸懵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成了! 成了! 这哪里是来打秋风的?这分明是组着,团上门来送温暖送技术送未来的活菩萨啊! 李云龙反应最快。 他猛地一个立正,挺起胸膛,对着副总参谋长,用尽全身的力气,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眼眶,真的红了。这一次不是演的。 “请首长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 一场原本为了“防抢防盗”而精心策划的哭穷大戏,最终却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演变成了一场撬动了整个八路军总部资源的……战略动员会。 李云龙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颗来自未来的科技树,终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和最充足的……阳光雨露。 一个属于独立团的军工传奇,即将……拉开大幕! 第71章 发配被服厂 观摩团的老总们,是带着满腔的同情和敬佩,心满意足地离开的。 他们不仅没有“打秋风”,反而留下了沉甸甸的承诺――技术专家、设备图纸、政策倾斜……这些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宝贝,如今像一张张画好的大饼,悬在了独立团的上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整个独立团都沸腾了。战士们看李云龙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在看一尊能点石成金的活财神。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只有李云龙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送走了总部来的“大佛”,他真正的“活阎王”,可还稳坐钓鱼台呢。 果不其然,当副总参谋长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后,一直笑脸迎人、忙前忙后的旅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那间四处漏风的团部作战室。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都进来。”旅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作战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旅长没有坐下,只是背着手,在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来回踱步。他走得很慢,军靴踩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云龙和赵刚的心尖上。 “李云龙。”良久,旅长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和贪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越是这种平静,就越让李云龙感到心惊肉跳。 “到!”李云龙一个激灵,赶紧立正。 “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旅长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连总部派来的观摩团,都敢耍得团团转。哭穷演戏挖坑……一套接着一套,环环相扣。我问你,这套词儿,你是不是背地里排练了不止一遍了?” 李云龙额头上开始冒汗,嘴上却还在强撑:“旅长,您这说的哪里话。我那不是……不是为了咱们独立团的发展,为了咱们八路军的未来嘛……” “住口!”旅长猛地一拍桌子,那平静的湖面下,终于爆发出火山般的怒火!“你少他娘的给老子戴高帽子!你那点花花肠子,骗得了那些总部来的秀才,还能骗得了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把那些德国货都藏哪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兵工厂’,就是个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技术员’,是你炊事班的老王客串的?” 旅长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李云龙的心坎上。 李云龙彻底蔫了。他知道,在自己这位老领导面前,任何狡辩都是苍白的。这位活阎王,看他就像看自己家后院里那只最会偷鸡的猴崽子,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是旅长我错了。”李云龙光棍地低下了头,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 赵刚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刚想开口求情,却被旅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没错。”旅长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缓和了下来但那话里的内容,却让李云龙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小子,是立了大功。全歼山本特工队,活捉山本一木,这在整个华北战场,都是独一份的功劳。总部要嘉奖你,要给你成立技术攻关小组,这都是你应得的。我这个做旅长的脸上也有光。” 他喝了口水,看着李云龙,话锋一转:“但是功是功过是过。你小子,就像一头喂不熟的狼崽子,给你点肉吃,你就敢上房揭瓦!这次你敢耍总部的观摩团,下次你是不是就敢把电话打到延安,跟主席称兄道弟了?” “不行!你这性子,太野了!再让你待在一线部队,我这心脏迟早有一天得被你给折腾出毛病来!” 李云龙心里一紧,预感到不妙:“旅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旅长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和蔼”的笑容,“你不是成了特级英雄,成了模范团长吗?你现在是名人了是鬼子那儿挂了号的眼中钉。你目标太大,继续待在独立团对你对整个团,都不安全。” “所以,我决定……”旅长拉长了语调,“给你换个地方,让你去后方,好好地‘休养休养’,也好好地‘反省反省’。” “旅长,我……”李云龙急了刚想辩解。 “这是命令!”旅长不容置疑地说道。 “正好,”旅长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总部不是要成立技术攻关小组吗?一线部队,天天打仗,也不利于搞研究。我寻思着,得给你们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在咱们根据地后方的赵家峪,有个被服厂。前段时间管理混乱,厂长被我给撤了。我看那个地方就不错。山清水秀,与世无争,正适合你这种‘大英雄’去养精蓄锐。” “从今天起,你李云龙,就不再是独立团的团长了。”旅长一字一顿地宣布道,“我任命你为――八路军晋西北军区第一被服厂厂长!兼第一技术攻关小组组长!” “独立团的工作,暂时由赵刚同志代理。你,带着你的‘狼牙’,还有你那些宝贝疙瘩,即刻上任!” 被服厂厂长? 李云龙和赵刚,两个人当场就石化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简直比直接撸了他还难受!让他一个战功赫赫的战斗英雄,去管一群踩缝纫机的娘们儿?这要是传出去他李云龙的脸,还要不要了? 赵刚也觉得这个处罚太重了刚想开口,却看到李云龙对他疯狂地使着眼色。 李云龙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被服厂? 后方?清净? 这……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独立团这个地方,人多眼杂,目标太大,确实不适合搞他那些超越时代的“黑科技”。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基地,来建立自己的秘密王国呢。 而被服厂,这个听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可笑的单位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完美掩护! 谁会想到,在一个生产军装和棉被的地方,会隐藏着一个能造出冲锋枪和火箭筒的超级兵工厂? 这是惩罚吗? 不!这是天大的机遇! 李云龙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脸上那副错愕和委屈的表情,只是演给旅长看的。 “旅长……您……您不能这样啊……”李云龙立刻切换到了“撒泼打滚”模式,脸上露出了比死了亲爹还难受的表情,“我李云龙是打仗的汉子!您让我去管被服厂?那不是让张飞去绣花吗?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旅长冷哼一声,显然很满意李云龙这副“痛苦”的模样,“你要是敢抗命,我现在就把你绑了送过去!” “那……那好吧。”李云龙“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是组织的决定,我服从。不过……旅长,您把我发配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您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去吧?” 来了! 旅长心里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小子后面还有话。 “你还想要什么?” “我这技术攻关小组,是总部点名要成立的。您总不能让我这个组长,当个光杆司令吧?”李云龙开始了他那娴熟的敲竹杠流程。 “人!我需要人!” “总部答应支援的那些专家图纸一个都不能少!得第一时间,给我送到被服厂去!” “还有!我们独立团兵工厂的王师傅,是个打铁的好手,我得带走!还有那几个爱鼓捣的小子,也得跟我走!” “行!”旅长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总部答应的他没理由不给。 “还有!”李云龙继续说道,“搞研究,那是最烧钱的!我需要物资!大量的物资!” “钢材!不管是好钢还是烂铁,有多少我要多少!” “煤炭!木材!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化学原料,比如硫磺、硝石什么的您都得想办法给我弄来!” “最重要的是设备!总部答应的那几台车床,是救命的玩意儿!您可得亲自给我盯着,别半路上让别的部队给截胡了!” 李云龙一口气,提出了一大堆要求。那架势,不像是个被发配的囚犯,倒像是个准备出征的大将军。 旅长听得是眼皮直跳。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明明是自己在惩罚他,怎么搞得好像是自己在求着他去上任一样? “行了行了!知道了!”旅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些东西,我都会想办法给你落实!只要你能给老子在三个月内,拿出合格的冲锋枪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好嘞!”李云龙立刻眉开眼笑,生怕旅长反悔,猛地一个立正敬礼,“请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今天……不!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滚去被服厂报到!” 看着李云龙那副“迫不及待”要去“受罚”的猴急模样,旅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也不能再收回了。 他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管他呢,只要能把这尊大神送走,让他别在一线部队给老子惹是生非,付出点代价,也是值得的。 就这样,一纸“发配令”,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正式生效了。 李云龙,这位刚刚还名震全军的“特级战斗英雄”,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位前途未卜的“被服厂厂长”。 独立团的战士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无不扼腕叹息,觉得他们的英雄团长,是功高震主,被发配充军了。 只有赵刚,看着李云龙在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写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物资和人才需求的“采购清单”,和李云龙脸上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奸计得逞的笑容,他才隐隐约约地明白。 这哪里是发配? 这分明是……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一个看似是惩罚的决定,却阴差阳错地,为李云龙提供了一个最完美的舞台。 一个崭新的隐藏在军装和棉被之下的军工帝国,即将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悄然……崛起! 第72章 破烂厂里的新厂长 赵家峪,地如其名就是一个夹在两座大山之间,不起眼的山沟沟。 一条土路,蜿蜒崎岖,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与外面的世界,勉强连接起来。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这条土路上,缓缓行进。 说它奇怪,是因为这支队伍的构成,充满了矛盾。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百多名精神抖擞、眼神锐利的精兵,他们虽然穿着普通的八路军军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彪悍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正是李云龙麾下的“狼牙”和那批被他“拐”来的技术骨干。 队伍的中间,是十几辆吱吱呀呀作响的骡车。车上用厚厚的帆布盖着,但从那沉重的车辙和骡子吃力的步伐来看里面装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那里,正是李云龙的全部家当几十支德制武器,成箱的弹药,还有那个被捆成粽子,仍在昏迷中的“磨刀石”山本一木。 李云龙自己,则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嘴里叼着根草根,脸上没有丝毫被“发配”的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即将去自己领地巡视的山大王般的兴奋和期待。 “团长……哦不,厂长。”孙猴子骑着马,凑到李云龙身边,看着前面那越来越荒凉的景象,有些纳闷地问道,“旅长真把咱们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这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哪儿来的被服厂啊?” “你懂个屁!”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眼中闪烁着精光,“这叫战略转移!兵法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才越适合咱们干大事!” “干大事?”孙猴子更迷糊了,“咱们不是来管一群娘们儿做衣服的吗?” “做衣服?”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容看得孙猴子心里直发毛“没错是做衣服。不过,咱们做的是给阎王爷穿的寿衣!” 说话间,队伍转过一个山坳,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破败的院落,出现在众人眼前。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扭,像是随时都会塌掉。院子中央,一根旗杆上,有气无力地飘着一面洗得发白的红旗。院墙上,一块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用褪色的黑漆写着几个大字――“晋西北军区第一被服厂”。 唯一的活气,是其中一间最大的厂房里,传出的缝纫机“嗒嗒”的声响,和一股子淡淡的机油与布料混合的味道。 “狼牙”的队员们,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一个个都有些傻眼。他们想象中的“秘密基地”,就算不是铜墙铁壁,起码也该有点样子。可这……这分明就是一个快要倒闭的破烂厂子啊! 就在这时,院子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色有些虚浮,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干部服,正拿个搪瓷缸子,优哉游哉地喝着水。他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年轻人。 这人叫刘富贵,是原来的副厂长。自从前任厂长被撤职后,他就成了这里的代理“土皇帝”。 刘富贵看到李云龙这支队伍,先是被那股子彪悍的气势吓了一跳,但随即看到他们身上那普通的军装,和李云龙那副“土包子”团长的模样,眼神里便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又是一个在前线得罪了人,被发配到后方来养老的倒霉蛋。 “请问,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刘富贵端着领导的架子,慢悠悠地问道。 李云龙翻身下马,将马鞭往肩上一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我们是来接管这个厂子的。从今天起我李云龙,就是这儿的新厂长。” “哦,原来是李厂长。”刘富贵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优越感,“欢迎欢迎。李厂长,咱们这后方单位跟你们前线打仗可不一样。咱们这儿,不讲打打杀杀,讲的是生产任务。旅部每个月下达的指标,那都是死命令。你刚来业务不熟,可以先多看看多听听。厂里的具体事务嘛,我先帮你担着。” 他这番话,明着是客气,暗地里却是想把李云龙给架空,让他当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 李云龙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好说好说。刘副厂长,辛苦了。我初来乍到,确实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学习。这样吧,你先带我,在这厂子里转转,熟悉熟悉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刘富贵见他如此“上道”,心中更是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像个主人一样,带着李云龙,巡视起了自己的“领地”。 “李厂长您看这边是我们的主厂房,里面有三十台缝纫机,负责生产全旅的军装和棉被。” “那边是仓库,存放布料和棉花。” “后面是食堂和宿舍……” 刘富贵介绍得头头是道,但李云龙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说的这些东西上。 他的眼睛,像一台高精度的雷达,飞快地扫描着整个厂区的地形。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 厂区后面,有一片被废弃的旧窑洞,是天然的地下工事。 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可以提供充足的水源…… 好地方!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龙兴之地! “刘副厂长,”李云龙突然打断了他的介绍,指着一间门窗紧闭,看起来格外坚固的独立库房问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刘富贵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笑道:“哦那里啊是存放一些贵重物品的比如备用的缝纫机零件和高级布料什么的。由我亲自保管,钥匙也只有我有。” “是吗?”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正好,打开我看看。我得点点数,心里才有底嘛。” “这……这就不必了吧?”刘富贵眼神有些闪躲,“里面的东西,账目都很清楚。李厂长您刚来一路辛苦,还是先去休息……” “我让你打开!”李云龙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那股子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猛地压向了刘富贵! 刘富贵的腿,当场就软了!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虎! “是……是……”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大铁门。 门一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并没有什么备用零件和高级布料。只有几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和一面空空如也的货架。 但是,在货架的角落里,李云龙却敏锐地发现了几袋没有搬干净的白面,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咸肉! 而在另一边的地上,还有几道崭新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库房外面! 李云龙走到车辙印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新鲜的泥土,还带着骡马的骚味。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看得刘富贵心里直发毛。 “刘副厂长,看来你这个仓库,业务挺繁忙啊。这车辙印,看起来像是昨天才留下的吧?” “没……没有的事!”刘富贵冷汗直流,还在嘴硬,“那……那可能是前几天运东西留下的……” “是吗?”李云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出了仓库。 他走到院子中央,猛地一挥手! “集合!” 一声令下,厂房里那些正在踩着缝纫机的女工,和院子里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都有些茫然地走了出来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群面有菜色、精神萎靡的工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刘富贵他知道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是时候该点了。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开场白,而是对着身后的孙猴子,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孙猴子!” “到!” “去!把刘副厂长的办公室,给我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特别是床底下和墙角的砖头缝,都给我抠干净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藏着掖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孙猴子早就看这个油头粉面的胖子不顺眼了。他狞笑一声,带着两个“狼牙”队员,如同饿狼扑食般,冲进了刘富贵的办公室! 刘富贵“噗通”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完了。 整个被服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厂长,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赵家峪的天,要变了! 而这位新来的厂长,不好惹! 第73章 约法三章 整个被服厂的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名男女工人和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汉,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呆呆地看着院子中央那个新来的厂长。 他们甚至忘了呼吸。 刘富贵,这位在厂里作威作福了近半年的“土皇帝”,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看着那两个如同凶神恶煞般的士兵,冲进了自己那间被当成安乐窝的办公室,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李云龙没有理会他,只是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给自己点上一根,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那群工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一个一个地,从他们脸上扫过。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工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们在这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一种只有在面对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时,才会有的恐惧。 “嗒嗒嗒……” 缝纫机房里,那最后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也因为主人太过紧张,停了下来。 整个赵家峪被服厂,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李云龙一个人的气场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孙猴子和他手下的两个兵,从刘富贵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孙猴子的手上,没有拿什么账本,也没有拿什么金条。他只是提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瓦罐,和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人衣物。 “厂长,”孙猴子走到李云龙面前,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嘿嘿一笑,“这胖子的办公室,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干净。就是床底下这个瓦罐,沉得很。”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那个瓦罐。 “哐当”一声。 瓦罐被踢倒,从里面滚出来的东西,让在场的所有工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金条也不是银元。 那是一枚枚黄澄澄,油光锃亮,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 粗略一数,至少有四五十个! 在这片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的根据地里,在这连团级干部一个月都分不到两个鸡蛋的艰苦岁月里,这满满一瓦罐的鸡蛋,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比金银财宝要震撼得多! 而那几件女人衣物,更是让在场的一些女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几件用上好的细棉布做成的旗袍和内衣,上面还绣着精致的花纹。这种料子,她们只在给总部首长做特供服装时才见过!而刘富贵,竟然私自扣留,还做成了这种…… “刘富贵。”李云龙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却如同惊雷。 瘫在地上的刘富贵,身体猛地一颤。 “我问你,”李云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鸡蛋,是哪里来的?” “我……我……”刘富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是吧?行。”李云龙点了点头,他转向那群工人,声音陡然拔高,“我来问你们!你们这个月的口粮,是不是又被克扣了?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一丁点油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胆子大的工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再问你们!”李云龙又指向那几件女人的衣物,“这种细棉布,是不是旅部特供给咱们,用来给伤员做绷带和手术服的料子?你们谁见过刘副厂长,把这些料子,发到你们手上过?”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几个女工的眼中,已经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他没有!他把那些好料子都锁起来了!说要等上级来检查!”一个胆大的女工,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检查?”李云龙冷笑一声,“我看是检查他自己婆娘的身体吧!” 他一脚,将那堆鸡蛋,狠狠地踩得粉碎!蛋黄和蛋清,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王八蛋!”李云龙指着刘富贵的鼻子,终于爆发出了雷霆般的怒火! “弟兄们在前线,为了保卫你们,流血牺牲!伤员们躺在病床上,连一块干净的绷带都用不上!而你这个脑满肠肥的猪猡,竟然躲在后方喝兵血吃民脂!用给伤员救命的布料,去给你自己相好的做裤衩!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我……”刘富贵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饶了你?”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但随即,他又笑了。那笑容,看得所有人心里发寒。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缓缓地说道,“你不是喜欢管仓库,喜欢倒卖物资吗?好!我成全你!” “来人!” “到!” “把他给我拉到后面的猪圈去!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被服厂的‘物资管理员’!专门负责管理猪圈的饲料!什么时候,他把咱们厂那两头老母猪,养得比他还肥了什么时候,再把他放出来!” 这个惩罚,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刘富贵听到这个判决,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两个“狼牙”队员,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下去。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一次工人们的眼神,变了。他们看着李云龙的眼神里,恐惧少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信服! 李云龙知道,这第一把火,已经烧旺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道:“我叫李云龙!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厂长!我知道,你们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受人欺负,被人克扣。但是,我向你们保证!从今天起,这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在我李云龙这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只有三条规矩!” “第一条!”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绝对的服从!这里,以后就是军事化管理!我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偷奸耍滑,下场就跟刚才那个胖子一样!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工人们齐声应道,声音响亮了许多。 “第二条!”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多劳多得!从明天起,废除大锅饭!咱们实行计件工资!你一天做一套军装,就拿一套军装的工钱!你一天做十套,就拿十套的工钱!做得越多,吃得越好!顿顿让你们吃上白面馒头!每个月,我还会评选生产标兵,标兵的奖励——猪肉炖粉条管够!” “轰!” 这个规矩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还有肉吃?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那股子萎靡不振的暮气,瞬间被一扫而空! “第三条!”李云龙等众人安静下来表情变得严肃而神秘,“保密!从今天起,我们被服厂,除了正常的生产任务外,还将承担一项由总部直接下达的绝密任务!这个任务,关系到我们整个华北战场的胜败!所以,关于我们厂里的一切任何人都不得向外透露一个字!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就别怪我李云龙的枪,管不住火!”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在所有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神圣使命”的种子。让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普通的工人,而是参与到了一项伟大事业中的一员! “现在!我宣布!”李云龙看着眼前这群已经被他彻底调动起来的工人,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成立‘特别车间’!专门负责执行这项绝密任务!只有全厂技术最好,思想最可靠的同志,才有资格进入!进入‘特别车间’的同志,待遇翻三倍!” “愿意为了打鬼子,为了咱们八路军,跟我李云龙大干一场的!现在就到我面前来报到!” 话音刚落,那个之前被李云龙“忽悠”瘸了的“军工专家”老王,第一个冲了出来! “厂长!我报到!” 紧接着那几个被李云龙安排的“技术员”,也纷纷出列! 在他们的带领下,十几个看起来手脚麻利,眼神最亮的青年工人,也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支草创的“军工团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的“龙牙基地”计划,最关键的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赵峰和孙猴子,下达了他作为“厂长”的第一批正式命令。 “赵峰!” “到!” “你的分队,从现在起,就是我们厂的警卫队!我给你一天的时间,给我把整个赵家峪,打造成一个铁桶!设立三道警戒线!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是!” “孙猴子!” “到!” “你带着你的人,去给我把那个姓刘的胖子,给我撬开!把他那条黑市上的线,给我摸清楚!我倒要看看他都跟哪些牛鬼蛇神,有勾结!” “是!” “张大彪!” “到!” “你,带着咱们的技术组,去!把那个最大的仓库,给我清理出来!从今天起,那里就是咱们的‘特别车间’!把咱们从独立团带来的那些宝贝疙瘩,都给我搬进去!咱们的军工帝国,就从那里……” “开张营业!”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整个破败的被服厂,像一台沉睡已久的巨大机器,在这一刻,被注入了全新的动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开始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运转了起来! 第74章 第一颗螺丝钉 夜幕降临,赵家峪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但在被服厂那间最大的仓库里,却是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这里,已经被李云龙命名为“龙牙基地一号车间”,也是他整个军工帝国计划的心脏。 仓库被彻底清扫干净,地面用黄土和石灰重新夯实得平平整整。十几盏从鬼子卡车上拆下来的大功率车头灯,被接上了一台同样是缴获来的柴油发电机,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狼牙”的队员们,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精锐战士的光环,变成了一群最卖力的苦工。他们扛着从独立团运来的各种“宝贝疙瘩”——车床钻床砂轮机,还有成箱的钢材和零件按照李云龙画出的草图,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安置在指定的位置。 而在车间的中央,一张用几块厚木板拼成的巨大工作台前,李云龙正召集着他最初的“技术班底”,进行着“龙牙基地”的第一次技术研讨会。 “班底”的成员,有些寒酸。 为首的是原独立团兵工厂的顶梁柱,只会打铁和修农具的王师傅;旁边是那几个被李云龙从独立团“拐”来的懂一点机械原理的“半吊子”技术员;还有几个刚刚从工人里选拔出来的眼神最亮、手脚最麻利的年轻人。 李云龙没有嫌弃。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弟兄们,”李云龙看着眼前这群既兴奋又忐忑的“技术专家”,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把大家伙儿叫过来就是要确定咱们‘龙牙基地’的第一个项目!”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工作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形。 “就从它开始!” “手榴弹?”王师傅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错,就是手榴弹。”李云龙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咱们八路军,最不缺的就是手榴弹。咱们的兵工厂,天天都在造。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重:“咱们造出来的那些玩意儿,能叫手榴弹吗?我叫它‘听响儿’!扔出去十颗里面有三颗是哑弹!还有两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剩下的五颗,就算炸了威力也跟个大号的二踢脚差不多!除了崩鬼子一脸黑灰,屁用没有!弟兄们拿着这种东西上战场,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他这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所以!咱们的第一个目标,不是造什么冲锋枪,也不是造什么大炮!而是要对咱们现在这个‘边区造’手榴弹,进行一次彻头彻尾的……革命!” 李云龙的眼中,闪烁着来自21世纪的智慧光芒。他拿起木炭,开始了他那堪称“降维打击”的现场教学。 “一场革命,要从三个方面入手!” “第一!引信!” 他画出了“边区造”手榴弹那简陋的撞针引信结构。 “这种引信,全靠撞击,可靠性太差!弟兄们扔出去要是没磕到硬东西,它就不炸!可要是揣在怀里,不小心摔一跤,它自己就先炸了!这是在坑自己人!” “我们要改!”李云龙的木炭,在旁边画出了一个全新的结构草图,“改成拉火式!用一根涂了发火药的拉火绳,摩擦点燃导火索!简单!可靠!成本低!只要拉了弦,它就一定会炸!而且爆炸时间,完全由导火索的长度决定,我们可以精确地控制在三到五秒!” 王师傅和那几个技术员,看着那个全新的引信设计,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设计,太巧妙了!他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第二!威力!”李云龙继续说道,“咱们的黑火药,配比不对,研磨也不够精细!威力上不去!从明天起,咱们成立一个专门的火药研磨小组!硫磺木炭硝石,严格按照一比一点五比七点五的比例来配!而且必须用球磨机,给我磨成最细的面粉状!再用酒精进行湿混,压制成块!我保证,用这种方法造出来的火药,威力至少是以前的两倍!” “球磨机?酒精湿混?”这些全新的名词,让在场的人听得是云里雾里,却又感觉高深莫测,不明觉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云龙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杀伤力!” “我们现在的手榴弹,炸了就是炸了。弹片飞到哪儿,全靠运气。杀伤半径,小得可怜。” “我要你们记住一句话――爆炸,是为了驱动弹片!真正的杀伤,靠的是高速飞行的弹片!” 他拿起一块手榴弹的外壳,用木炭在上面画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刻槽。 “这叫预制破片!我们在铸造弹体的时候,就在内壁上,刻出这些沟槽!这样一来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弹体就会顺着这些沟槽,碎裂成大小均匀、形状规则的几百块小弹片!每一块,都像一颗子弹!在十米之内,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得住!” “如果……”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能在铸造的时候,往铁水里,掺进去一些铁钉子、碎钢珠……那这玩意儿,就不是手榴弹了。” “它就是一颗揣在兜里的……小型地雷!一颗移动的炮弹!”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师傅和他的“技术团队”,已经彻底被李云龙这番惊世骇俗的“手榴弹理论”,给震得魂飞天外! 引信革命!火药革命!杀伤力革命! 这……这哪里是对现有手榴弹的改进?这分明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恐怖大杀器! 他们看着李云龙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厂长,而是在看一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军工之神! 就在整个车间的气氛,被推向高潮时,孙猴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厂长!”他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汇报道,“那个姓刘的胖子,全招了!” “哦?”李云龙挑了挑眉。 “那小子就是个软骨头,我还没怎么吓唬他,他就把自己的底裤都给交代了。”孙猴子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他确实有一条黑市上的线。对方是个外号叫‘钱百通’的商人,在离咱们这儿六十里外的平安县城。据说这个钱百通手眼通天,路子野得很。只要给得起价钱,别说是西药和布料了就算是洋枪洋炮,他都能给你弄来!” “平安县城……”李云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既有鬼子重兵,也有伪军和晋绥军的势力。这个钱百通能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那个姓刘的平时就是拿咱们厂里的布匹和棉花,去跟这个钱百通,换一些紧俏的个人享受物资。”孙猴子继续说道,“账本我也找到了这王八蛋,半年时间,就贪了咱们厂里三百多匹好布!” “好!很好!”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一条能绕开上级监管,直通外界的秘密补给线! “孙猴子!” “到!” “你马上派两个最机灵的弟兄,带上刘富贵那个王八蛋的亲笔信,去一趟平安县城。就说咱们被服厂,换了新厂长,想跟钱老板,谈一笔更大的买卖!” “更大的买卖?”孙猴子一愣。 “没错。”李云龙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那张刚刚画好的“李氏发财雷”的设计草图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告诉那个钱百通,咱们手头,有一批好东西。威力巨大,童叟无欺。问他有没有兴趣,吃下这批货。” “同时也替我向他打听几样东西。”李云龙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高强度弹簧钢、无缝钢管、还有……能加工精密零件的德国车床。告诉他,只要他能弄到这些东西,价钱好商量!” 孙猴子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他知道,自家厂长这又是在下一盘大棋!他兴奋地一挺胸:“是!保证完成任务!” 孙猴子领命而去。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眼前那群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技术团队”,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弟兄们!都听到了吗?” “咱们的第一批订单,已经来了!”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咱们‘龙牙基地’的第一颗螺丝钉――不!是第一颗合格的‘李氏发财雷’,从这条生产线上,滚下来!” “咱们不仅要用它来炸鬼子!还要用它来……” “开张大吉,招财进宝!” 第75章 发财雷问世 李云龙一声令下,“龙牙基地”这台草创的战争机器,瞬间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状态。 整个“一号车间”,被分成了三个攻关小组,日夜不休,开始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 第一个难题,就卡在了被李云龙寄予厚望的“引信革命”上。 拉火式引信的原理虽然简单,但核心的“发火药”,却成了拦路虎。 “厂长,不行啊!”负责引信小组的一个叫李二牛的技术员,哭丧着脸跑来报告,“我们试了好几种配方,氯酸钾混着硫磺,要么太钝,拉半天都拉不着,要么就是太敏感,稍微一碰自己就着了!昨天还炸伤了一个弟兄的手!” 李云龙闻言,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是化学配比的问题,在前世的实验室里,有精密的仪器可以控制变量,但在这里,一切都只能靠土办法。 “把咱们缴获的那些火柴,都给我拿过来!”李云龙当机立断。 很快,几大盒火柴被送了过来。 “把火柴头上的药,都给老子刮下来!”李云龙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技术员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他们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点点红色的药粉刮下来收集到一个碗里。 “这红色的玩意儿,叫红磷。”李云龙看着那点可怜的药粉,开始了他的“科普”,“它本身很稳定,但只要跟氧化剂,比如氯酸钾,混在一起,再受到一点点摩擦,就会剧烈燃烧!这就是咱们拉火式引信的关键!” 他亲自上手,将刮下来的红磷粉末,与氯酸钾和一种粘合剂(用面粉熬成的浆糊),按照他脑海中的记忆,调配出一个大概的比例。 “把这玩意儿,涂在拉火绳的头上,再晾干!去试试!” 半个时辰后,车间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嗤啦”声,和一股浓烈的白烟! 成功了! 引信小组的成员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他们看着那个稳定燃烧的导火索,再看看李云龙,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神明般的崇拜! 第二个难题,是弹体的铸造。 王师傅是打铁的好手,但铸造却是另一门学问。特别是要在弹体内壁上,铸造出李云龙要求的那种均匀的“菠萝纹”预制破片刻槽,更是难上加难。 他们最开始用的是普通的泥模,但铸出来的弹体,内壁粗糙,刻槽深浅不一根本达不到要求。 “厂长,这……这活儿太细了俺这粗手笨脚的怕是干不来啊。”王师傅看着一堆失败的铸件愁得直揪自己的头发。 “谁说你干不来?”李云龙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你缺的不是手艺,是思路!来我教你个新玩意儿!” 他带着王师傅,来到了厂区外的小河边。 “咱们不用泥模,咱们用沙模!”李云龙指着河边的细沙说道。 他让几个工人,挖来大量干净的河沙,又让人从食堂找来一些桐油和面粉。 “把沙子、桐油和面粉,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搅拌均匀。这种混合物,叫‘油砂’。”李云龙一边指挥,一边解释,“它的好处是,可塑性好强度高而且透气!能让铁水里的气体,顺利地排出来铸件就不会有气孔!” 接着他又亲手用木头,雕刻出了一个带有完美“菠萝纹”的“模芯”。 “把这个模芯,放进模具箱里,然后用我们调好的油砂,把它填满,捣结实了。等油砂半干之后,再把模芯取出来一个完美的铸造模具,不就有了吗?” 王师傅看着李云龙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听着那些他闻所未闻的理论,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打铁生涯,都白活了!原来这铸造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当第一炉铁水,被小心翼翼地浇筑进全新的“油砂模具”中,冷却开箱后。 一个外表光滑,内壁布满了清晰、均匀的网格状刻槽的完美弹体,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王师傅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铁疙瘩,眼眶竟然红了。他“噗通”一声,就要给李云龙跪下。 “厂长!您……您就是鲁班爷下凡啊!收我为徒吧!” “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李云龙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是歪理多一点!以后咱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走!咱们去干下一步!” 他领着兴奋的王师傅,来到一堆从各处搜集来的废旧铁器前。 “把这些没用的铁钉子、轴承里的钢珠、还有碎铁片,都给老子挑出来!待会儿铸造的时候,在铁水里,给老子掺进去!”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咱们要让每一颗手榴弹里,都藏满惊喜!给鬼子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最后一个难题,是火药。 李云龙设计的“球磨机”,很快就被造了出来。那其实就是一个密封的大号瓦罐,被固定在一个可以手摇的木架子上。瓦罐里,放着配比好的硫磺木炭硝石,和十几颗光滑的钢珠。 两个力气最大的“狼牙”队员,轮流摇着那个木架子,让瓦罐不停地翻滚。瓦罐里,传出钢珠与原料碰撞的“哗啦”声,一刻不停。 整整研磨了十二个小时后,瓦罐被打开。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而里面的黑火药,已经变成了如同墨粉般细腻均匀的黑色粉末。 负责火药的小组,按照李云龙的指示,用缴获来的医用酒精,对这些粉末进行“湿混”,然后用木制模具,将它们压制成密度极高的药块。 “拿一小撮,点着试试。”李云龙命令道。 一个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放在一块铁板上,用火柴点燃。 只听“轰”的一声! 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焰,猛地爆开!那火焰比普通的黑火药燃烧时,要明亮数倍,燃烧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瞬间,就化作了一缕青烟,在铁板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记! “好!好火药!”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这威力,光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三天三夜,整个“龙牙基地一号车间”,几乎无人合眼。 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沉浸在这种创造的狂热之中。 在解决了三大核心难题之后,第一颗“李氏发财雷”的组装工作,正式开始。 李云龙亲自上阵。 他戴上了一副同样是缴获来的护目镜,表情专注而虔诚,像一个正在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司。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被压制成型的特制火药块,装进了那个布满了死亡刻槽的“菠萝”弹体之中。 他又将那根连接着拉火绳和导火索的全新引信,稳稳地拧在了弹体的顶端。 最后他将一根木制的手柄,牢牢地固定在弹体的下方。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时。 一枚造型奇特,看起来比普通手榴弹要粗壮狰狞得多的全新武器,静静地躺在了工作台上。 它的弹体,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金属光泽,上面那菠萝状的深刻纹路,充满了冰冷的暴力美学。木制的手柄,则让它握起来更加顺手,也更容易发力投掷。 它就像一个沉睡的钢铁怪兽,貌不惊人,体内却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成了……” 王师傅看着这枚由他亲手铸造的弹体,声音都在发颤。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这枚集结了他们三天三夜心血的杰作。 “给它起个名字吧,厂长!”李二牛兴奋地说道。 李云龙拿起那枚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就叫——‘龙牙一号’!” “它,是我们龙牙基地诞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们送给小鬼子的第一份……开业大礼!” 他高高地举起那枚“龙牙一号”,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道: “弟兄们!走!”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咱们去后山!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识见识,咱们这个宝贝疙瘩的威力!” “今天,咱们就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来宣告……” “我们龙牙基地的……” “正式问世!” 第76章 惊天一响 赵家峪的后山,有一片天然的乱石坡,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封闭靶场。这里平日里除了几只野兔,人迹罕至。 但今天,这里却聚集了“龙牙基地”的所有核心成员。 李云龙亲自划定了一百五十米的安全线,让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退到线后。 靶场中央,他让人用木头和沙袋,搭建了三个模拟目标。 第一个目标,是一堵用厚木板钉成的简易墙体,模仿的是普通农舍的墙壁。 第二个目标,是三个用稻草扎成的假人,穿着缴获来的鬼子军服,呈品字形立在开阔地上,相距约五米。 第三个目标,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是一个用沙袋和原木,堆砌起来的半永久式机枪工事,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射击孔,这是日军据点里最常见,也是最让八路军头疼的“乌龟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云龙和他手中那枚造型奇特的“龙牙一号”上。 工人们的眼神里,是紧张和期待。他们亲手创造了这个“孩子”,却不知道它的脾气究竟如何。 “狼牙”队员们的眼神里,则是好奇和审视。他们用过最好的德制手榴弹,也见过鬼子的香瓜手雷,他们想看看自家厂长捣鼓出来的这个“铁疙瘩”,到底有几分成色。 “都看好了!”李云龙站在安全距离的边缘,掂了掂手里的“龙牙一号”,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拇指熟练地勾住拉环,左手稳稳地托住弹体。 “嗤啦!” 一声清脆的摩擦声响起,一股白烟从引信处冒出! 拉火成功! 李云龙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臂猛地向后一扬,随即奋力向前挥出!整个动作,充满了力量与协调的美感! “龙牙一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带着所有人的心跳,精准地落向了五十米外,那三个假人中央的位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三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那枚手榴弹落地弹跳的瞬间―― 没有预想中“边区造”手榴弹那沉闷的“噗”声,也没有德制手榴弹那清脆的“梆”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足以让山河变色、风云失聪的……咆哮! “轰!” 那不是爆炸声。 那是一声沉闷厚重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雷鸣!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在这片小小的山谷中,发出了它苏醒后的第一声怒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透明的巨浪,猛地扩散开来!地上的尘土和碎石,被瞬间掀起三尺多高,形成了一道环形的烟尘之墙! 站在一百五十米外的众人,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衣衫猎猎作响,脸上甚至有种被细小砂砾抽打的刺痛感!脚下的大地,更是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离得最近的几个工人,甚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而当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渐渐平息之后。 当那漫天的烟尘,缓缓散去之后。 靶场中央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深达半尺的焦黑色大坑!坑里的泥土,都仿佛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 那三个穿着鬼子军服的稻草假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根完整的稻草都找不到!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而距离爆炸中心足有十米远的那堵厚木板墙,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拳头大小的窟窿和狰狞的裂口,就像被一个巨人用霰弹枪,在近距离轰了一炮!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个用沙袋和原木搭建的机枪工事! 工事正面的沙袋,被撕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黄色的沙土流了一地。而那根碗口粗的原木顶梁,上面竟然也深深地嵌进去了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狰狞的铁片!有的甚至直接洞穿了过去! 透过那个黑洞洞的射击孔,可以清晰地看到,工事内部的墙壁上,同样溅射得到处都是弹痕! 可以想象,如果当时这个工事里,藏着一个鬼子的机枪小组,那么此刻他们绝对已经被那些如同死神镰刀般高速飞行的弹片,切割成了无数块模糊的血肉!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被重炮犁过的毁灭性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的亲娘嘞……”王师傅嘴唇哆嗦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那个由自己亲手铸造出的“怪物”,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狂热! “这……这是手榴弹?这他娘的……是炮弹吧?”孙猴子怪叫一声,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如同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羔羊般的贪婪和渴望! “干!干他娘的!”赵峰这个一向沉稳冷静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的拳头,因为过度兴奋而捏得“咯咯”作响,“有了这玩意儿!以后鬼子的乌龟壳,在咱们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来多少,老子炸多少!” “狼牙”的队员们,彻底疯了! 他们看着那枚手榴弹造成的破坏,就像看着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他们冲到李云龙面前,一个个眼睛通红,像是发情的公牛! “厂长!给我!给我来一颗!不!给我来一箱!” “厂长!这玩意儿叫什么?太带劲了!以后咱们‘狼牙’,人手配十颗!看谁还敢跟咱们炸刺儿!” “厂长!量产!必须马上量产!”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群已经陷入癫狂的部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弟兄们!”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力量,“这玩意儿,大名叫‘龙牙一号’!是我们龙牙基地,诞生的第一个孩子!” “但它,还有一个小名。”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管它叫——‘发财雷’!” “发财雷?”众人一愣。 “没错!”李云龙一拍大腿,“你们想想这玩意儿扔出去鬼子的机枪哑了炮楼塌了那剩下的武器弹药,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咱们用它去炸鬼子,换装备换物资,这不是发财是什么?” “发财雷!哈哈哈!这名字好!这名字贴切!”孙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所有人都跟着大笑起来“发财雷”这个简单粗暴又充满了美好愿景的名字,瞬间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骑着马飞也似的冲了过来。 “报告厂长!”那名哨兵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您派去平安县城的人,回来了!”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一亮。 “哦?这么快?那个钱百通,怎么说?” “人没见到。”哨兵摇了摇头,“咱们的人,刚到平安县城,还没找到那个钱百通的落脚点就遇上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城里的鬼子和伪军,跟疯了似的正在满城搜捕一个什么……‘黑风寨’的大当家!据说那个大当家胆大包天,昨天夜里,带人摸进了城,把伪军的一个军火库给端了!抢走了几十条枪和上万发子弹!” “黑风寨?”李云龙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晋西北地面上的土匪山头,他多少都有耳闻,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是啊。”哨兵继续说道,“更邪门的是,据说那个大当家,还是个女的!使得一手好枪法,长得……长得跟天仙似的!” 女土匪?天仙? 李云龙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负责审讯刘富贵的张大彪,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神色凝重。 “厂长!”他压低声音,在李云龙耳边说道,“那个钱百通的底细,我们从刘富贵嘴里,又挖出来一点!” “说!” “这个钱百通,不仅跟咱们根据地周边的伪军有勾结,他最大的主顾,其实是……晋绥军的楚云飞!” 楚云飞? 李云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神秘的女土匪,一个手眼通天的黑市商人,一个亦敌亦友的老对手…… 这几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李云龙的脑海中,瞬间交织成了一张复杂而有趣的大网。 他看着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还散发着硝烟味的“发财雷”,脸上露出了一个别人看不懂的如同猎人发现了新的猎物般的笑容。 “有意思。” “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知道,他这个小小的被服厂,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一场围绕着军火、利益和地盘的新的风暴,即将在晋西北这片龙蛇混杂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而他手中的这颗“发财雷”,将是引爆这场风暴的……第一颗火星! 第77章 浑水摸鱼的买卖 平安县城楚云飞黑风寨。 这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词,在李云龙的脑海中,像几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老猎人发现了新猎场般的专注与兴奋。 “都有了。”他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又仿佛在对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说话。 “什么都有了厂长?”孙猴子凑过来满脸不解。 李云龙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一号车间”。他拿起一块木炭,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潦草地画下了一个三角形。 他在三个角上,分别写下了“鬼子”、“楚云飞”和“黑风寨”。 然后他用一个大大的圆圈,将这三个角,全都圈了起来。在圆圈的中心,他重重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炸弹,旁边写上三个大字——“发财雷”! “都过来!”他对着赵峰孙猴子张大彪等人招了招手。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看着木板上那副奇怪的“战略图”,一个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问你们,”李云龙指着那个代表“鬼子”的角,开口问道,“现在平安县城的鬼子和伪军,在干什么?” “在满城抓那个女土匪!”一个哨兵立刻回答。 “对!”李云龙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什么‘黑风寨’给吸引过去了。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这意味着,他们的防备,在其他方向上,必然会出现漏洞!”李云龙眼中精光一闪,“他们的城门盘查,肯定会更严。但他们的内部他们的后方,反而会因为兵力被抽调,而变得空虚!这就给了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又指向了代表“楚云飞”的那个角。 “老楚这个家伙,表面上跟咱们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偷偷摸摸地跟黑市商人勾勾搭搭。他想干什么?无非就是想绕开阎老西的监管,给自己扩充军备,增强实力!这个钱百通,就是他伸出来的一只黑手!” “而这个钱百通,既然能同时跟伪军、晋绥军做生意,那就说明他是个唯利是图,没有立场的纯粹商人!只要咱们给的价钱合适,给的东西够劲爆,他连他亲爹都能卖!”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了那个最神秘的“黑风寨”上。 “这个黑风寨,最有意思。”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而且一出手,就敢端伪军的军火库!说明他们要么是胆大包天的疯子,要么就是有备而来有恃无恐!” “一个女当家,带着一群人,在鬼子和晋绥军的夹缝里,还能抢军火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种人,是天生的盟友,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他的一番分析,深入浅出,瞬间让在场的这些只懂得打仗的汉子们,茅塞顿开。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几条看似混乱的情报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门道和机会! “厂长,那咱们……到底要干什么?”张大彪这个直肠子,忍不住问道。 “干什么?”李云龙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野心和算计。 “咱们要干的是一笔一石三鸟的买卖!” 他拿起那枚刚刚试爆成功,还带着硝烟余温的“龙牙一号”,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就是咱们的敲门砖!也是咱们的王牌!” “第一只鸟!”他伸出一根手指,“咱们要把这‘发财雷’,卖给那个钱百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艺术!然后通过他把咱们急需的钢材设备技术,源源不断地换回来!这叫……以战养战!” “第二只鸟!”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咱们要通过钱百通,搭上‘黑风寨’这条线!我倒要看看那个女当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是敌是友,总要先摸清楚底细。如果能拉拢过来那咱们在平安县城周边,就多了一双眼睛和一个得力的帮手!” “至于这第三只鸟嘛……”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狡黠,“咱们把这威力巨大的‘发财雷’,卖给黑风寨这种不稳定的势力。你猜他们拿到手之后,会先去炸谁?”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肯定是炸鬼子和伪军啊!”孙猴子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 “没错!”李云龙得意地说道,“到时候,平安县城只会更乱!鬼子和伪军被炸得鸡飞狗跳,他们哪还有精力来管咱们这个小小的被服厂?而楚云飞呢,他眼看着一股不受控制的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用着比他还先进的武器,搅风搅雨,他心里能踏实?他怕是觉都睡不着了!” “咱们,就坐在这赵家峪,一边数着钱,一边看着他们三方狗咬狗一嘴毛!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李云龙这个堪称“阴损”的计划,给彻底折服了!他们看着自家厂长,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下棋!把整个晋西北的各方势力,都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任由他来摆布! “孙猴子!”李云龙看向他最信任的“尖刀”。 “到!”孙猴子一挺胸,知道重头戏来了。 “这次你亲自去一趟!”李云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给你一个班的‘狼牙’队员,全都换上便装!你当掌柜的他们当伙计。我再给你两颗‘发财雷’,一颗是拆掉了引信和火药的样品,用来展示。另一颗……” 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是装满了火药的实弹!以防万一!” “你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找到钱百通,把咱们的样品给他看!告诉他,这玩意儿,咱们要价不低!五十块大洋一颗!或者,用同等价值的物资来换!咱们的采购清单,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孙猴子重重点头,“高强度弹簧钢,无缝钢管,德国车床,还有各种化学原料!” “好!第二见到钱百通之后,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出‘黑风寨’的消息!特别是那个女当家的底细!能搭上话最好,搭不上也不要勉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云龙盯着孙猴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安全第一!平安县城现在是龙潭虎穴!你们的任务是做生意,是摸情况,不是去打仗!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人,比什么都重要!听明白了吗?” “明白!”孙猴子感受到李云龙话语里的关切心中一暖,大声应道。 “去吧。”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龙牙基地,都是你的后盾!要是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就把整个平安县城,都给他炸上天!” “是!” 孙猴子领了这道堪称“开山大单”的绝密任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使命感,立刻下去准备了。 车间里,李云龙看着那副潦草的“战略图”,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步棋,充满了风险。 但他也知道,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建立起自己的军工帝国,就必须要有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勇气和智慧。 被服厂,只是他的伪装。 赵家峪,只是他的起点。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这片小小的山谷,投向了更广阔的战场,更遥远的未来。 而他手中这颗刚刚问世的“发财雷”,将是他撬动整个世界的第一根……杠杆! 他要用它,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炸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第78章 平安城的“钱爷” 平安县城。 这座位于晋西北交通要道上的重镇,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城门口,鬼子和伪军的岗哨,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盘查着每一个进出城的百姓,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城墙上,到处都贴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女人头像,下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着――“悬赏五百大洋,捉拿黑风寨女匪首‘赛凤凰’!” 城内的街道上,一队队伪军和日本宪兵,来回巡逻,搞得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然而,在这片肃杀的气氛之下,城南一处名为“百通货栈”的大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赶着骡车,挑着担子,在这里进进出出,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城内紧张局势的影响。 货栈的后院,一间雅致的会客厅里。 一个身穿锦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品着上好的龙井,一边听着手下伙计的汇报。 此人,正是平安县城黑白两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钱爷”——钱百通。 “爷,”一个精瘦的伙计,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说道,“城里的鬼子,今天又加派了一个小队的兵力,到处搜查那个‘赛凤凰’的下落。我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一群蠢货。”钱百通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赛凤凰’要是这么容易被他们找到,她就不是‘赛凤凰’了。由他们折腾去吧。他们闹得越凶,咱们的生意,才越好做。” “爷说的是。”伙计连连点头“对了爷。今天有件怪事。一个自称是赵家峪被服厂的掌柜,派人递了帖子,说想跟您谈一笔‘大买卖’。” “被服厂?”钱百通的眉头,微微一挑,“就是刘富贵那个蠢货待的地方?他不是刚因为贪污,被八路给办了吗?怎么又冒出个新掌柜?” “来人说他们换了个新厂长,姓李。这次是这个李厂长,派他来的。” “姓李的……”钱百通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姓氏。八路军里的高级干部他多少都有些耳闻,但这个姓李的厂长,他却没什么印象。 “一个被服厂,能有什么大买卖?”钱百通有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非就是想拿些布匹棉花,换点粮食咸盐。打发他走吧,我没空见这种小角色。” “爷,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伙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来人说他们这次要卖的不是布。是……是新式的‘洋火’。” “洋火?”钱百通更觉得可笑了“我这儿别说洋火了就是哈德门的香烟,都堆满了仓库。他们八路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可来人说”伙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那‘洋火’,一点就炸,威力……比小鬼子的手雷还大!他们还带了样品,说想请您……亲自验验货。” “哦?” 钱百通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比鬼子的手雷威力还大?这牛皮,可就吹得有点大了。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道:“有点意思。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这八路的被服厂,到底能捣鼓出什么新花样来。” …… 片刻之后,孙猴子一身半旧不新的掌柜打扮,带着两个同样是伙计模样的“狼牙”队员,被领进了这间雅致的会客厅。 一进门,孙猴子就被这房间里的摆设给镇住了。紫檀木的桌椅,景德镇的瓷器,墙上还挂着名家的字画。这派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土财主,都要阔气得多。 他心中暗暗警惕,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钱爷”,绝对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这位想必就是赵家峪来的孙掌柜吧?”钱百通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问道。 “不敢当。”孙猴子学着生意人的样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在钱爷面前,我就是个跑腿的伙计。我们家厂长,听说钱爷在平安城路子广信誉好特意派我来想跟钱爷交个朋友,谈笔买卖。” “朋友好交,买卖要看货。”钱百通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茶叶沫子,“孙掌柜,我这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刚才说你们有比鬼子手雷威力还大的‘洋火’?东西呢?” 孙猴子笑了笑,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厚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正是那枚被拆掉了引信和火药的“龙牙一号”样品。 当那枚造型狰狞,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菠萝疙瘩”,出现在钱百通面前时,他那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放下茶杯,戴上金丝眼镜,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枚奇怪的武器。 他拿起样品,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抚摸着那冰冷的预制破片刻槽。作为常年跟军火打交道的商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设计的精妙之处! “预制破片……加重弹体……人体工学手柄……”钱百通的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些专业的名词他越看眼中的惊讶就越浓! 这……这根本不是那些土作坊能造出来的东西!这设计理念,甚至比德国人的手榴弹,还要先进! “孙掌柜,”钱百通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东西,真是你们被服厂造的?” “如假包换。”孙猴子一脸的自豪。 “威力如何?” “口说无凭。”孙猴子神秘一笑,“我们厂长说了这东西得让您亲眼见了才知道它的厉害。城外十里坡,有个乱坟岗,地方僻静。如果您有兴趣,咱们可以去那儿,给您放个‘大烟花’看看。” “好!”钱百通当机立断!他知道,如果这东西的威力,真如它外形这般惊人,那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大买卖! “备车!”他对着门外喊道。 …… 半个时辰后,城外十里坡。 钱百通只带了两个最心腹的保镖,跟着孙猴子一行人,来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孙猴子按照李云龙的吩咐,选了一块巨大的青石作为试验目标。 他从另一个伙计(狼牙队员)手里,接过了那枚真正的“发财雷”。 他熟练地拉开拉环,奋力一扔! “轰!” 一声比上次试爆还要沉闷响亮的巨响,在空旷的荒野上炸开! 钱百通只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一跳,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一股强劲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两个保镖,更是被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当烟尘散去钱百通扶着差点掉下来的金丝眼镜,定睛向那块青石看去时,他整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那块足有磨盘大小,坚硬无比的青石,此刻竟然……从中间,被硬生生地炸成了两半!断口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而周围的地面上,更是溅射得到处都是被弹片打出的小坑! “这……这……”钱百通指着那块碎裂的青石,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枚小小的手榴弹,竟然能爆发出堪比山炮的恐怖威力! 这哪里是手榴弹?这分明是掌心雷!是神仙的法宝! “钱爷,”孙猴子的声音,悠悠地在他耳边响起,“我们这‘洋火’,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吗?” 钱百通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孙猴子,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平静和斯文,只剩下一种最原始也最疯狂的贪婪! “入得了!太入得了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孙掌柜!开个价吧!这东西,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孙猴子看着他那副失态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知道鱼儿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钩。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们厂长说了这‘发财雷’,明码标价。” “五十块大洋,一颗!” “或者用我们清单上的东西来换价格……好商量。” 钱百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十块大洋一颗!这简直是抢劫!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这东西的恐怖威力。他知道,只要把这玩意儿,卖给那些急需攻坚利器的军队,比如……楚云飞的358团,或者那个神秘的“黑风寨”。 别说五十块了就算是一百块,他们也会抢着要! 这中间的利润……大到他不敢想象! “好!”钱百通一咬牙,当场拍板,“成交!” 他看着孙猴子,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商人的精明笑容。 “不过,孙掌柜。我钱某人做生意,讲究的是个长远。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们李厂长,有没有兴趣?” “钱爷请讲。” “这‘发财雷’,我全包了!”钱百通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以后你们造出来多少,我就吃下多少!我做你们在平安县城,唯一的……独家代理!” 第79章 赛凤凰 “独家代理?” 孙猴子听到这四个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钱爷,这……我可做不了主。我们厂长说了咱们这‘发财雷’,是皇帝女儿不愁嫁。谁给的价高,我们就卖给谁。搞什么独家代理,那不是断了咱们自己的财路吗?” 他这番话,是以退为进,故意吊钱百通的胃口。 “孙掌柜,此言差矣。”钱百通果然上钩,他笑得像一只老狐狸,“买卖嘛,讲究的是个细水长流。你们把货零着卖,今天卖给张三明天卖给李四不仅麻烦,而且风险大。你想想这平安城里,鱼龙混杂,你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个黑吃黑的那不是人财两空?” 他顿了顿,话语里带上了一丝诱惑的味道:“可要是跟我合作,那就不一样了。我钱百通在这平安城,大小也算个人物。不管是鬼子伪军还是晋绥军,都得给我几分薄面。你们的货,通过我的渠道出手,不仅安全而且销路广!我保证,你们每个月赚的钱,只多不少!” “最重要的是,”钱百通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你们需要的那些东西――钢材设备药品……这些可都是市面上的紧俏货,有钱都难买到。但只要你们跟我签了这独家代理的契约我保证三个月内,你们清单上要的第一批货,我给你们备齐了!怎么样?” 孙猴子心里盘算了一下。李云龙给他的指令,核心就是建立一条稳定、安全的物资补给线。这个钱百通提出的条件正好切中了他们的要害。 “这个……条件听起来倒是不错。”孙猴子故作沉吟“不过这事太大,我得回去请示我们厂长。这样吧钱爷您先帮我们留意着清单上的东西。三天后,我再来给您答复。” “好!一言为定!”钱百通爽快地答应了。他知道,这笔生意,十拿九稳了。 谈妥了正事,孙猴子便开始执行他的第二个任务。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钱爷,我进城的时候,看城里闹哄哄的到处都在抓人。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提到这事,钱百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还不是那个‘黑风寨’闹的。”他端起茶杯,开始八卦起来“这黑风寨,是半年前才在咱们这地界上冒出来的。寨主是个女的外号叫‘赛凤凰’。据说使得一手好枪法,人也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把周围几个山头的土匪头子,都给迷得神魂颠倒。” “哦?还有这等奇女子?”孙猴子也来了兴趣。 “可不是嘛。”钱百通咂了咂嘴,“这‘赛凤凰’,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像别的土匪,烧杀抢掠什么都干。她有三不抢的规矩——不抢穷苦百姓,不抢过路小商,不抢抗日队伍。” “她专抢谁呢?就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还有……跟鬼子勾结的汉奸和伪军!前天晚上,她就带人摸进了城,把伪军第二混成旅的一个弹药库给端了!抢走了几十条枪,上万发子弹,还顺手把那个汉奸旅长的姨太太给绑了票!你说这事,闹得大不大?” 孙猴子听得是暗暗心惊。这个“赛凤凰”,行事风格,倒有几分像传说中的绿林好汉。 “那这个‘赛凤凰’,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孙猴子继续套话。 “这谁知道呢?”钱百通摇了摇头,“有人说她是东北沦陷区那边过来的家里人都是被鬼子杀光的所以跟鬼子有血海深仇。也有人说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不愿嫁给汉奸,才落草为寇。众说纷纭,没个准信儿。” “不过,”钱百通话锋一转,神秘地笑道,“我倒是跟她打过几次交道。” “哦?”孙猴子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手下的兵,虽然悍不畏死,但装备太差。所以,她经常会拿一些抢来的金银珠宝,到我这儿来换一些枪支弹药和药品。”钱百通的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实不相瞒,她可是我的大主顾之一。我估计,等她风头过了肯定还会来找我。到时候……” 他看着孙猴子,意有所指地笑道:“孙掌柜你说要是让她见识了你们这‘发财雷’的威力,她会不会动心呢?” 孙猴子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钱百通的意思。这家伙是想两头通吃,当个中间商赚差价! “那敢情好。”孙猴子顺水推舟地笑道,“只要钱给够,我们的货,卖给谁都一样。到时候,还请钱爷多多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老狐狸模样。 …… 孙猴子带着满意的结果,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赵家峪。 当李云龙听完他的汇报后,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独家代理?好啊!这个钱百通,有魄力!我喜欢!”李云龙一拍大腿,“他想当中间商,赚咱们的差价?行!我让他赚!只要他能给咱们弄来需要的东西,分他一点汤喝,又何妨?” “这个‘赛凤凰’,也有意思。”李云龙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专打汉奸和鬼子,看来是个有血性的女子。这样的人,要是能为我所用……” 他沉吟了片刻,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孙猴子!” “到!” “你三天后,再去一趟平安城!就跟钱百通说他的条件我们答应了!这‘发财雷’,以后就独家卖给他!”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我要他,帮我给那个‘赛凤凰’,送一份大礼!” “大礼?” “没错!”李云龙从桌子下,搬出了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颗崭新的“龙牙一号”! “你告诉钱百通,这十颗‘发财雷’,算是我李云龙,免费送给‘赛凤凰’的见面礼!就当是……交个朋友!” “啊?”孙猴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厂长这……这可是五百块大洋啊!就这么白送了?” “你懂个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赛凤凰’不是缺攻坚的利器吗?咱们就给她送过去!等她尝到了甜头,用咱们的雷,炸开了鬼子的炮楼,抢到了更多的宝贝,她还会愁没钱来买咱们的货吗?” “而且,”李云龙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你再替我给她带一句话。” “就说我李云龙,久闻‘赛凤凰’大名佩服她是个抗日的女中豪杰。如果她信得过我,咱们可以找个地方见个面聊一聊。大家都是打鬼子的说不定……可以一起合作,干一票更大的!” “厂长,您……您这是想收编了她?”孙猴子终于明白了李云龙的意图。 “收编?不不不。”李云龙摇了摇头,“像‘赛凤凰’这种野马,是收不住的。我要的不是收编,是合作!” “我要让她,成为咱们‘龙牙基地’在平安城外围,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一把专门给鬼子和楚云飞,放血的刀!” “去吧。”李云龙挥了挥手“记住这次去姿态要放低。咱们是去交朋友的不是去施舍的。一定要让那个‘赛凤凰’,感受到咱们的诚意。” “是!” 孙猴子领着这个更加艰巨,也更加刺激的任务,再次踏上了前往平安县城的路。 而李云龙,则站在“一号车间”的门口,看着那几台刚刚运到,还散发着机油香味的崭新车床,和一堆堆小山似的钢材,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的“龙牙基地”,终于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和稳定的原材料供应。 他的军工帝国,就像一粒被埋进肥沃土壤的种子,在吸收了足够的水分和养分之后,终于……破土而出,长出了第一片稚嫩,却又充满了无限生机的……绿芽。 而平安城里,那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一颗重要棋子的“赛凤凰”,在收到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后,又会作何反应呢? 一场新的好戏,即将上演。 第80章 黑风寨的女当家 黑风寨。 位于平安县城西边三十里外,一座名为“黑风岭”的险峻山峰之上。 这里三面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盘山小路可以通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山寨的大厅,是由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洞内灯火通明,几十名彪形大汉,正围着几个大火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 这些人,一个个都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匪气,但他们的武器,却是五花八门。有的拿着三八大盖,有的拿着汉阳造,还有的甚至只拿着一把砍刀或者红缨枪。 而在大厅最上首的一张虎皮大椅上,却坐着一个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身穿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五官,更是精致得如同画中人。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口,肌肤胜雪。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冰冷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的腰间,斜挎着两把德制毛瑟M1932自动手枪,也就是俗称的“盒子炮”。那擦得锃亮的枪身,和她那绝美的容颜,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她,就是让平安城的鬼子和伪军,闻风丧胆的女匪首“赛凤凰”。 此刻她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爱枪,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大当家!”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端着一碗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叫张龙,是山寨的二当家,“您别光坐着啊!弟兄们这次端了伪军的狗窝,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大家伙儿都高兴着呢!您也喝一碗,乐呵乐呵!” 赛凤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如冰泉:“张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高兴的时候,更要保持警惕。鬼子现在满世界找我们,万一他们摸上山来你们一个个都喝得烂醉如泥,拿什么去跟他们打?” 张龙被她看得一个激灵,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讪讪地笑了笑:“大当家教训的是。我……我这就去安排弟兄们轮流站岗。”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山下放哨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报!报告大当家!” “慌什么?”赛凤凰眉头微蹙。 “山……山下,平安城的钱爷,派人送东西来了!” “钱百通?”赛凤凰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没让他送东西啊。他派人来干什么?” “来人说……是给您送一份大礼!” “大礼?” 片刻之后,钱百通手下那个精瘦的伙计,在两个山寨喽啰的“护送”下,战战兢兢地走进了聚义厅。 当他看到那坐在虎皮大椅上,美得不像话,却又气场冰冷的女当家时,腿肚子都忍不住有些发软。 “小……小人,见过赛凤凰大当家。” “不必多礼。”赛凤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钱百通让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们家老爷说”伙计不敢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有一位贵人,托他给您带一份见面礼。还……还有一句话。” “哦?”赛凤凰接过信,并没有看而是示意旁边的张龙,“把东西抬上来。” 很快,那个沉甸甸的木箱,被抬了上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张龙用砍刀,撬开了木箱。 当那十颗造型狰狞,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发财雷”,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聚义厅,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的土匪们,虽然不认识这玩意儿,但光看那造型,就知道这绝非凡品! “这是什么?”赛凤凰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回……回大当家,”伙计赶紧解释道,“送礼的贵人说这叫‘发财雷’。是……是一种新式的……手榴弹。” “手榴弹?”张龙不屑地嗤笑一声,“就这铁疙瘩?能有咱们从伪军那儿抢来的香瓜手雷好用?” 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将孙猴子教给他的那套说辞,一五一十地背了出来。 “这位贵人说口说无凭。他特意嘱咐小人,一定要请大当家您,亲眼见识一下这‘发财雷’的威力。” 赛凤凰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带上东西,去后山靶场。” …… 后山的靶场上。 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废弃羊圈,被当成了试验目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山寨里最擅长扔手榴弹的喽啰,拿起一颗“发财雷”,学着伙计教的样子,拉开拉环,奋力扔了出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整个黑风岭,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当烟尘散去那个坚固的石头羊圈,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碎石被炸得飞出几十米远,地面上留下一个恐怖的大坑! 整个黑风寨的土匪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像一群看到了神仙下凡的凡人,久久无法言语! “我……我的老天爷啊!”张龙结结巴巴地,指着那片废墟,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他娘的是手榴弹?这分明是把一门小钢炮,塞进铁疙瘩里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赛凤凰的脸上。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狂热和渴望! 他们知道,如果山寨能拥有这种大杀器,那以后别说是伪军的军火库了就算是鬼子的炮楼,他们也敢上去碰一碰! 赛凤凰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表情。 她缓缓地走上前,从箱子里,拿起一颗“发财雷”,那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心,也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 她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无可估量!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伙计,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送礼的贵人,是谁?” “他……他自称是赵家峪被服厂的新厂长,姓李。”伙计赶紧回答。 “被服厂?姓李?”赛凤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想不通,一个做衣服的怎么可能造出如此恐怖的武器? “他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他说……”伙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复述道“他说久闻‘赛凤凰’大当家的大名佩服您是位抗日的女中豪杰。这十颗‘发财雷’,是他送给您的见面礼,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还说如果您信得过他,大家可以找个地方见个面聊一聊。大家都是打鬼子的说不定……可以一起合作,干一票更大的!” “合作?” 赛凤凰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落草为寇,拉起这支队伍,为的就是给惨死在鬼子屠刀下的家人报仇。但她势单力薄,独木难支。她也曾想过投靠一方势力,但无论是勾结日寇的伪军,还是只顾自己利益的晋绥军,都不是她的选择。至于八路军,她虽有所耳闻,但一直心存疑虑,觉得他们太穷太土,成不了大事。 可今天,这个神秘的李厂长,和这十颗威力无穷的“发财雷”,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能造出这种武器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而他主动示好,提出合作,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大当家,您看这事……”张龙凑过来小声问道,“这姓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该不会是想给咱们下套,收编了咱们吧?” 赛凤凰沉默了许久。 她看了一眼那片被炸成废墟的羊圈,又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九颗“发财雷”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管他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能造出这种东西的人,值得我去见一见。” 她看着那个伙计,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回去告诉那个李厂长。” “他的礼,我收下了。他这个朋友,我‘赛凤凰’……也交了!” “三天后,就在十里坡。我亲自去会会他!” “我倒要看看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李厂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81章 刀尖上的盟约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龙牙基地”的生产车间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从未停歇。在李云龙那套“计件工资”和“猪肉炖粉条”的激励下,工人们的生产热情被前所未有地激发了出来。 第一批五十颗崭新的“龙牙一号”,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弹药库里,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钢铁士兵,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而今天,是李云龙与那位神秘的女匪首“赛凤凰”约定的会面之日。 清晨,赵家峪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李云龙没有穿他那身干部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普通的战士军装,只是洗得更干净一些。他腰间没有挂那支缴获来的佐官刀,只插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王八盒子。 他只带了五个人。 孙猴子和赵峰,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另外三人,则是“狼牙”中身手最好、反应最快的队员,同样是便装打扮,混在队伍里,毫不起眼。 “厂长,就带这么几个人?那黑风寨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万一他们不讲规矩,动起手来……”出发前,张大彪有些不放心地劝道。 “你懂个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咱们是去交朋友,谈生意的不是去打仗的!人带多了那是示威,是挑衅!反而会让对方起了戒心。” 他拍了拍腰间的王八盒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再说了真要动起手来决定胜负的从来都不是人多人少,而是家伙够不够硬,和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够不够灵光。” “把家看好了!”李云龙翻身上马,对着张大彪命令道,“我不在的时候,基地进入一级戒备!除了赵刚政委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有不开眼的想往里闯,先鸣枪示警,再不听……就地格杀,不用向我报告!” “是!”张大彪猛地一个立正。 一行六人,六匹快马,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迎着晨曦,向着十里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里坡,是一片开阔的黄土坡地,夹在两座小山之间。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选择在这里会面,本身就代表了双方的一种默契——大家把枪都放到明面上,谁也别想耍花样。 李云龙提前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约定地点。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勒住马,静静地站在土坡的最高处,像一尊雕像,迎风而立。孙猴子等人则立刻散开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战术队形的站位占据了周围几个关键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太阳升到三竿高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 同样是六个人,六匹马。 为首的一骑,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马上端坐的正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光是那份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的英挺身姿,就足以让人心折。 李云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来了。 赛凤凰的队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土坡下,与李云龙的人马,相隔五十米,停了下来。 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中,互相打量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紧张气息。 终于,赛凤凰动了。 她轻轻一夹马腹,那匹白马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独自向着李云龙走了过来。她身后那五名彪形大汉,则留在原地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赵峰,让弟兄们都别紧张。”李云龙低声说了一句,也独自催马向前。 两人在土坡的正中央,相距十米,停了下来。 直到此刻李云龙才真正看清了这位名震平安城的女匪首的真容。 饶是他这个来自后世,见惯了各种美女的灵魂,在看到赛凤凰的那一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好个标志的婆娘! 这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那不是江南女子的温婉柔美,而是一种如同雪山之巅盛开的冰莲般,带着锋芒和寒意的冷艳。特别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黑曜石,里面没有丝毫女儿家的羞怯,只有审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的骄傲。 “你就是李云龙?”赛凤凰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 “如假包换。”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他标志性的三分匪气,七分坦然,“你就是赛凤凰?比传说中的还要俊俏几分。” 寻常女子听到这种近乎于调戏的夸赞,怕是早就面红耳赤。 赛凤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云龙:“李厂长,我不是来跟你说笑的。你的礼,我收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爽快!我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李云龙哈哈一笑,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赛凤凰大当家,我李云龙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找你,就为两件事――交个朋友,谈笔买卖。” “朋友?”赛凤凰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跟你这个八路军的厂长,怕是做不成朋友吧?” “为什么做不成?”李云龙反问道,“你打鬼子,我也打鬼子。你抢汉奸,我比你还恨汉奸!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既然目标一致,那咱们就是天然的同路人,是战友!为什么不能是朋友?” 他这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反倒让赛凤凰一时有些语塞。 “至于买卖嘛,就更简单了。”李云龙继续说道,“你需要能帮你报仇雪恨的利器而我恰好能造出这种利器。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渠道,把这些‘发财雷’,换成能让我造出更多利器的物资。咱们一个有枪,一个有市场这买卖是天作之合!” 赛凤凰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李云龙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这几天,她已经用掉了两颗“发财雷”。一颗,炸掉了山下一个伪军的暗堡;另一颗,让她带人轻松地端掉了一个给鬼子运粮的商队,缴获了十几大车的粮食。 这东西的威力,让她上了瘾。她知道,只要有足够的“发财雷”,她报仇的计划,就能提前好几年! “你的条件呢?”良久,她终于再次开口。 “我的条件很简单。”李云龙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以每颗五十块大洋,或者等价物资的价格长期稳定地向你供应‘发财雷’。而且我保证在整个平安县城地界这东西我只卖给你一个人!” 这个条件让赛凤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放弃其他的买家。 “第二”李云龙继续说道,“我需要你,成为我在平安城外围的眼睛和耳朵。鬼子和伪军有什么动向,楚云飞的358团有什么异常,我需要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作为交换,我也会把我得到的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与你共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云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用我提供给你的武器,把平安城这潭水,给我搅得越浑越好!你的仇人是鬼子和汉奸,我的目标也是他们。我要你不停地打,不停地闹,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你闹得越凶,我们双方,就越安全!” 李云龙的计划,和盘托出。 没有丝毫的隐瞒和算计。因为他知道,对付赛凤凰这种聪明而又多疑的人,任何花招都是多余的。只有绝对的坦诚,和赤裸裸的利益捆绑,才是最坚实的合作基础。 赛凤凰静静地听着,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光芒闪烁不定。 她能听出李云龙话里的真诚,更能听出这番计划背后那狠辣而长远的战略眼光。 这个男人,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粗鲁。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精明,比任何狐狸都要狡猾!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她别无选择。因为这只“老虎”,给她提供的诱饵,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怎么相信你?”她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不需要相信我。”李云龙笑了“你只需要相信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这就够了。” 他从马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地图,扔给了赛凤凰。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份见面礼。” 赛凤凰接过地图,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军用地图。上面不仅标注了平安县城周边所有日伪军的据点、炮楼和兵力部署,甚至还用红色的笔,画出了一条鬼子巡逻队每天的必经路线和时间! “三天后,会有一支鬼子的小队,押送着一批从前线换防下来的伤兵,从这条路经过。只有一个小队的兵力护送,装备精良,但警惕性……不会太高。”李云龙缓缓地说道,“这是一个绝佳的伏击机会。” “我再送你二十颗‘发财雷’。” “打还是不打,你自己决定。” “如果你打了把缴获的战利品,分我一半。咱们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 “如果你不敢打,或者信不过我,那这二十颗雷,也送给你。咱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他不再看赛凤凰一眼,调转马头,干脆利落。 “我们走!” 一行六人,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远去的马蹄声,和那个站在原地手握地图,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绝美女子。 赛凤凰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李云龙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 他霸道直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给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证明题。用一场实实在在的战斗,来证明她的决心和价值。 良久,她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极淡,却又足以让百花失色的笑容。 “有意思。” 她将地图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对着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汉子,下达了她作为黑风寨大当家的命令。 “传我命令!” “所有弟兄,集合!” “三天后张家口设伏!” “咱们就用鬼子的血,来给咱们和李厂长的这笔买卖……” “开张祭旗!” 第82章 凤凰的獠牙 张家口,并非什么隘口雄关,只是平安县城西边,一条不起眼的必经黄土隘道。 隘道两侧,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坡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提供完美隐蔽的地形。 对于伏击战来说这里算不上一处好的战场。 但对于赛凤凰来说这却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战场。 因为她这次伏击的核心,不是精妙的战术穿插,也不是神出鬼没的偷袭。 是碾压。 是来自“龙牙一号”那不讲道理的绝对的毁灭性的火力碾压! 晨曦的微光,刚刚刺破东方的天际。 赛凤凰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静静地趴在北侧高坡的最高处。冰冷的晨风,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地锁定着隘道东边的入口。 她的身后,黑风寨的一百多号弟兄,已经按照她的部署,分散埋伏在两侧的高坡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要跟鬼子的正规军,正面硬碰硬。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许多人握着枪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身边那几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铁疙瘩”时,一种莫名的底气和狂热,又从心底升腾起来。 “大当家,鬼子真的会从这儿过吗?”二当家张龙趴在赛凤凰身边,有些沉不住气地问道,“那个姓李的不会是拿假情报坑咱们吧?” “他不会。”赛凤凰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他如果想坑我们,就不会送来这二十颗‘发财雷’。这东西的价值,远比我们这一百多号人的性命,要值钱得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要的是一个能替他冲锋陷阵,能替他吸引火力的合作伙伴。所以,这份情报,只可能是真的。” 张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虽然看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无条件地相信自家大当家的判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太阳完全升起,将金色的光辉洒满这片黄土地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来了!” 埋伏在暗处的观察哨,发出了低低的示警。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轮廓。 一辆边三轮摩托车,耀武扬威地开在最前面。车斗里,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一个鬼子机枪手,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摩托车后面,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鬼子步兵,他们排着松散的队形,步履整齐,身上的装备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队伍的最后是一辆插着红十字旗的军用卡车。卡车行驶得很慢,从车厢里,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 一切都和李云龙情报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张龙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土匪,更是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 “都沉住气!”赛凤凰的声音,如同冰泉,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紧张和燥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把鬼子,给老子放近了打!” 那支鬼子小队,显然没有丝毫的警惕。在他们看来这片区域是帝国的绝对控制区,那些不成气候的土匪和八路,根本不敢招惹他们。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隘道,走进了赛凤凰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当领头的边三轮,即将驶过赛凤凰脚下这片高坡时。 她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杀机! “就是现在!” “扔雷!” 一声令下! 埋伏在两侧高坡上的十几个投弹手,早已憋足了全身的力气!他们猛地拉开拉环,将手中那狰狞的“铁疙瘩”,用尽全力,投向了隘道中的鬼子队伍! 十几颗“发财雷”,在空中划过十几道致命的弧线,如同死神降下的冰雹,精准地覆盖了整支鬼子小队! 开在最前面的鬼子机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只看到十几个黑点从天而降!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敌袭!手榴……” 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了。 下一秒。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轰――轰轰轰!!” 十几声沉闷厚重的雷鸣,在同一时间,在这条狭窄的隘道里,骤然炸响! 那已经不是爆炸了! 那是末日!是天谴! 十几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猛地腾空而起,瞬间连成了一片!恐怖的冲击波,在狭窄的隘道里,来回激荡叠加形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死亡风暴! 大地在怒吼,山坡在颤抖!无数的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几十米的高空,又如同暴雨般,狠狠地砸落下来! 隘道中央,瞬间被浓烈的硝烟和尘土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埋伏在山坡上的黑风寨众人,被这惊天动地的景象,震得是头皮发麻,心胆俱裂!他们死死地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而当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爆炸声,终于渐渐平息。 当那呛人的硝烟,被山风缓缓吹散。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毕生难忘。 隘道,已经不成其为隘道了。 整个路面,被炸得坑坑洼洼,仿佛被一支巨型的陨石雨,狠狠地犁了一遍! 那辆耀武扬威的边三轮摩托车,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冒着黑烟的废铁。车上的三个鬼子,更是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只有一些残缺的肢体和烧焦的碎肉,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十二名鬼子步兵,下场更是凄惨。他们几乎是在瞬间,就被那密集如雨的弹片风暴,撕成了碎片。残破的军装,断裂的枪支,模糊的血肉……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画卷。 只有那辆卡车,因为落在最后侥幸没有被直接命中。但整个车身,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车轮被炸飞了两个歪歪斜斜地瘫在路边。车厢里,传来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齐射! 一支装备精良的鬼子战斗小队,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这就……结束了?”张龙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还没!”赛凤凰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唤醒。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那两把盒子炮,如同两条吐着火信的毒蛇! “砰!砰!砰!” 她一边向山下冲锋,一边进行着精准的点射,将几个从卡车里挣扎着爬出来企图反抗的鬼子伤兵,一个个干净利落地击毙! “弟兄们!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跟我冲下去!打扫战场!” 赛凤凰那清冷的叱喝声,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还在发呆的土匪! “哦!哦哦!” “冲啊!杀啊!” “抢粮食!抢洋枪啊!” 黑风寨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嗷嗷叫着,端着手里的五花八门的武器,如同潮水般,从两侧的高坡上,冲了下去! 一场原本被他们视为生死之战的伏击,竟然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开一枪的情况下,就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宣告了胜利!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太他娘的爽了!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拾取战利品的狂欢! 赛凤凰没有参与到打扫战场的行列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堆扭曲的摩托车残骸旁,看着眼前这片由她亲手缔造的修罗场,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火焰! 一团,是复仇的快意! 另一团,则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赵家峪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身影,和他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需要你,用我提供给你的武器,把平安城这潭水,给我搅得越浑越好!”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充满了野性和决断的笑容。 “李云龙……” 她低声自语。 “你这笔买卖,我‘赛凤凰’……” “接了!” 她转过身,对着正在欢呼雀跃的张龙,下达了命令。 “张龙!” “哎!大当家!” “清点战利品!按照约定,枪支弹药,一人一半!卡车上的药品和物资,也都分出一半!” “派人,立刻给赵家峪的李厂长,送过去!” “告诉他!我赛凤凰,说话算话!从今天起,他就是我黑风寨……最尊贵的客人!” 第83章 第一笔分红 三天后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懒洋洋地洒进赵家峪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便骑着快马,卷着一路烟尘,冲进了被服厂的大门。 “厂长!回来了!黑风寨的人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龙牙基地。 正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涌向了院子。而刚刚结束晨练的“狼牙”队员们,更是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占据了院内的各个有利位置,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李云龙叼着根草根,双手负后,慢悠悠地从他的“厂长办公室”里踱了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即将开奖般的期待。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山谷的入口。 为首的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张龙。他身后跟着十几名精壮的汉子,赶着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与三天前去伏击时那股子紧张和忐忑不同,此刻的他们,一个个都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喜和……敬畏。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那个叼着草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时,那股子山大王的嚣张气焰,不自觉地就收敛了三分。 “李……李厂长!”张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云龙面前,抱拳拱手,那态度恭敬得让熟悉他的人都感到惊讶,“我们大当家,让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汉子们立刻将三辆大车上的油布,猛地掀开! “哗啦!” 清晨的阳光下,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瞬间闪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第一辆车上,是武器弹药。十几支崭新的三八大盖,一支歪把子轻机枪,还有七八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子弹! 第二辆车上,是各种物资。成袋的白面和精米,几大块用油纸包着的咸肉,甚至还有几箱鬼子专供的牛肉罐头! 而第三辆车上的东西,更是让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箱箱贴着红十字的木箱,里面装满了绷带碘酒消炎粉等急需的医疗用品! 整个龙牙基地,陷入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之中。 工人们的眼睛都直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亲手造出来的那些“铁疙瘩”,竟然真的能换回来这么多金贵的好东西!白面!大米!还有肉! “狼牙”的队员们,更是呼吸急促!他们看着那挺歪把子机枪和那十几支三八大盖,眼神里充满了饿狼般的贪婪!这可都是硬通货!是能直接转化为战斗力的宝贝! “李厂长,”张龙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这是我们大当家让我交给您的。她说咱们的约定,她信守。这是您那一份。” 李云龙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和几十块亮闪闪的现大洋。 “你们大当家,倒是个敞亮人。”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钱袋子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孙猴子,然后走到那几辆大车前,像一个巡视自己丰收田地的老农左看看右摸摸。 “嗯枪不错保养得很好。” “粮食也行,够咱们全厂的人,吃半个月的饱饭了。” 当他看到那几箱药品时,脸上的笑容,才真正变得灿烂起来。他拍了拍一个木箱,对着身后的众人,大声宣布道: “弟兄们!都看到了吗?” “这就是咱们‘发财雷’的威力!” “这就是咱们龙牙基地的第一笔分红!” 他指着那几车战利品,声音充满了煽动性:“我李云龙说话算话!从今天起,咱们厂的伙食,全面改善!所有人,一天三顿,都给老子吃白面馒头!每三天,见一次荤腥!” “哦!”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自豪!他们看着李云龙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一尊能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张龙兄弟,”李云龙转过头,拍了拍张龙的肩膀,那态度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替我谢谢你们大当家。告诉她,她的诚意,我李云龙收到了。咱们的合作,很愉快!” “我还给她准备了一份回礼。”李云龙对着孙猴子使了个眼色。 孙猴子立刻心领神会让人抬过来一个小木箱。 “这里面,是二十颗最新出炉的‘发财雷’。算是我给赛凤凰大当家,补充的弹药。”李云龙笑道“另外再替我给她带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告诉她,鬼子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平安县城的兵力,一定会向张家口一带集结。我估计,鬼子在城东方向的防御,必然会空虚下来。那里,有个叫‘王家集’的镇子,是伪军一个营的驻地,也是鬼子的一个重要粮仓。让她……自己看着办。” 张龙听得是心头一震!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会造神兵利器,更是一个算无遗策的战略大师!他送来的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一份份能让黑风寨不断壮大的机会! “是!我一定把话带到!”张龙心悦诚服地抱拳道。 送走了张龙一行人,李云龙立刻开始了战利品的分配。 “赵峰!” “到!” “这挺歪把子,还有这十几支三八大盖,连同所有的子弹,全部划拨给你们警卫队!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让所有的弟兄,都熟悉新家伙!我要求你们,不仅要会用,还要会保养!谁要是把枪给我弄坏了就别怪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赵峰的脸上,涨得通红,他看着那些崭新的武器,兴奋地敬了一个军礼!有了这些家伙,他麾下这个警卫队的战斗力,将直接翻上好几倍! “王师傅!” “哎!厂长!” “这些牛肉罐头,还有这些白面大米,都交给你了!今天晚上,全厂开庆功宴!给老子做猪肉炖粉条里面再给老子加上牛肉块!让弟兄们和工人们,都好好地解解馋!吃饱了才有力气给老子干活!” “好嘞!您就瞧好吧!”王师傅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至于这些药品……”李云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全部封存入库!列为最高等级的战略物资!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动用!” 安排完一切李云龙召集了他的核心团队,再次回到了“一号车间”的作战室。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李云龙看着墙上那副简陋的地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赛凤凰这把刀,比我想象的还要锋利!她现在已经彻底尝到了甜头,跟咱们绑在了一条船上。以后,她就会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平安城外围,让鬼子和楚云飞,都不得安生!” “钱百通那条线,也算是彻底稳固了。有了这些战利品当本钱,咱们就能从他那儿,换回更多的钢材和设备!咱们的生产,就能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凝重“咱们不能光指望他们。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自己的技术,必须尽快提升!” 他看着王师傅和那几个技术员,问道:“‘龙牙一号’的生产,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王师傅想了想说道:“厂长,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材料。咱们手里的钢材,质量参差不齐,铸造出来的弹体,废品率还是有点高。特别是那个拉火绳上用的发火药,全靠刮火柴头,产量实在是太低了。还有您说的那个球磨机,靠人力摇,效率也太慢……” 李云龙点了点头,这些问题,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材料的问题,我让钱百通去想办法了。至于效率……”他沉吟了片刻,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咱们不是有台柴油发电机吗?能不能想办法,把它的动力,引出来?用皮带,带动那台球磨机?还有咱们那几台车床和钻床,也别靠人踩了都给我想办法接上动力!” “这……这能行吗?”王师傅和技术员们,都有些发懵。用发电机带动机器?这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怎么不行?”李云龙瞪眼道,“外国人能搞,咱们为什么不能搞?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咱们的‘一号车间’,进入‘半自动化’时代!” 就在李云龙准备继续部署任务时,一名哨兵,再次匆匆跑了进来神色古怪。 “报告厂长!旅部……来人了!” “旅部?”李云龙一愣,“谁来了?是赵刚政委吗?” “不是。”哨兵摇了摇头,“是……是一个生面孔。穿着一身干净的干部服,戴着个眼镜,看起来文绉绉的。他说他叫宋东,是总部派来支援咱们技术攻关小组的……冶金专家!” 专家? 李云龙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之前在独立团,副总参谋长可是答应过,要给他们派真正的技术专家来的! 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 李云龙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比见了亲爹还要热情的笑容! “哎呀!我的亲人呐!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他一溜烟地冲出车间,向着大门口跑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他知道,他的“龙牙基地”,即将迎来一次真正的……技术大升级! 而一个满腹经纶的“正规军”专家,和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土匪”厂长,又会碰撞出怎样激烈的火花呢? 一场新的好戏,即将开锣。 第84章 秀才遇到兵 李云龙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被服厂的大门口。那副热情洋溢、喜上眉梢的模样,比当初在独立团门口迎接副总参谋长时,还要真诚十倍。 只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虽然有些旧,但领口和袖口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皮质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塞满了书籍和文件。他站在那儿,身姿笔挺,神情严肃,与周围那些扛着枪、带着匪气的“狼牙”队员们,显得格格不入。 “哎呀!宋专家!我的亲人呐!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蒲扇般的大手一伸,就紧紧地握住了年轻人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那年轻人,正是总部派来的冶金专家,宋东。他刚从德国留学归来满怀着一腔报国热情,便投身到了抗日的洪流之中。被派来支援这个“第一技术攻关小组”时,他想象中的是一个虽然简陋但却秩序井然的后方兵工厂。可一到这赵家峪,看到这破败的厂房和周围那些眼神彪悍、看起来比土匪还像土匪的警卫时他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此刻再被眼前这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李厂长”握着手,闻着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宋东这位有轻微洁癖的知识分子,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您……您就是李云龙厂长吧?”宋东有些不适地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根本挣脱不开。 “是我是我!我就是李云龙!”李云龙笑得见牙不见眼,“宋专家,您一路辛苦了!快快快,里面请!我给您介绍介绍咱们厂的情况!” 说着,他便半拉半拽地将宋东领进了这个他寄予厚望的“龙牙基地”。 一进院子,宋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院子里,到处都堆放着杂物,一群衣衫褴褛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搬运着钢材和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和饭菜混合的奇怪味道。这哪里像个兵工厂?分明就是一个杂乱无章的建筑工地! “宋专家,您看!”李云龙却丝毫没有觉得丢人,反而一脸自豪地,指着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柴油发电机,和几根连接着车床、球磨机的牛皮带,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就是我最新搞出来的‘半自动化生产线’!用一台发电机,带动所有机器!厉害吧?” 宋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了一眼,差点没当场犯了高血压。 “厂长同志!”他再也忍不住了用一种近乎于惊恐的语气说道,“您这是在胡闹!您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性有多大吗?” “危险?能有啥危险?”李云龙不以为意。 “问题太多了!”宋东扶了扶眼镜,开始了他那学究式的批判“首先动力传输损耗巨大!您用这么长的皮带,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动力,都浪费在摩擦和震动上了!其次转速无法控制!不同的机器,需要的转速是不同的!您这样一刀切要么是机器超负荷运转,要么是效率低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您看看这些皮带,没有任何防护罩!万一断裂,或者卷进工人的衣服,后果不堪设想!这在任何一本《机械安全操作手册》里,都是绝对禁止的!” 李云龙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发明,在专家眼里,竟然是百无一用、一无是处。 “那……那你说咋办?”李云龙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应该建立独立的传动轴系统,配备多级变速齿轮箱,为每一台机器,都安装离合器和防护罩……”宋东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一大堆李云龙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 “停停停!”李云龙赶紧摆手打断了他“秀才我跟你说你说的那些玩意儿,我连听都没听过!我就问你一句话,我这套东西,它能不能转?能不能带动机器干活?” “能是能但是……” “能不就行了!”李云龙一拍大腿,用他那套歪理说道,“咱们这是在打仗!不是在德国的大学里写论文!咱们要的是效率!是结果!只要能造出打鬼子的家伙来别说浪费点柴油了就是有点危险,那也值!弟兄们的命,可比那几滴柴油金贵多了!” 宋东被他这番“土匪逻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跟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云龙没理会他的郁闷,又兴致勃勃地把他拉到了铸造车间,指着那套“油砂模具”,献宝似的说道:“专家,你再看这个!这是我们攻克的第二个技术难关!用这玩意儿造出来的手榴弹弹体,又光又滑,里面的‘菠萝纹’,清晰得很!” 宋东走上前,拿起一个刚刚冷却的“龙牙一号”弹体,仔细地端详起来。当他看到那均匀的预制破片刻槽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设计,确实很巧妙。 但随即,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李厂长,”他指着弹体上一个细小的气孔问道“你们的铸造,没有进行排气和除渣处理吗?还有你们的铁水温度,是怎么控制的?” “排气?除渣?温度控制?”李云龙一脸茫然,“咱们就靠王师傅这双眼睛瞅着!瞅着那铁水变得金黄金黄的跟太阳一个色儿,就差不多了!” “用眼睛瞅?”宋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厂长同志,铸造是一门非常严谨的科学!铁水的温度,直接决定了铸件的晶相结构和力学性能!温度过高,晶粒粗大,铸件会变脆;温度过低,流动性差,容易产生缺陷!我们必须使用光学高温计,进行精确的测温!” “还有你们使用的钢材,有进行过成分分析吗?碳硅锰磷硫的含量,分别是多少?不同的成分,需要不同的熔炼工艺和热处理方式!” “光……光学啥玩意儿?碳硅锰磷硫?”李云龙挠了挠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秀才你说的这些俺们这儿都没有。咱们用的都是从铁轨上、鬼子废弃的碉堡上弄下来的废铁。好坏全凭王师傅的手感!” “凭手感?”宋东彻底崩溃了。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支援一个兵工厂的而是来到了一个中世纪的炼金作坊!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原始、野蛮和不科学! “李厂长!”他终于忍无可忍,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语气说道,“恕我直言!以你们目前这种生产方式,造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武器’!那是一堆随时可能出现问题的‘废品’!你们这是在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废品?”李云龙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他知道,秀才的理论,或许是对的。但这种全盘否定的态度,却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子犟劲。 “宋专家,”他看着宋东,缓缓地说道,“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李云龙听不懂。但是,我只信奉一个原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你不是说我这玩意儿是废品吗?”他从旁边拿起一颗组装好的“龙牙一号”,在手里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让你亲眼看看我这个‘废品’,到底……是骡子,还是马!” 他不由分说拉起还在发懵的宋东,大步流星地向着后山的靶场走去。 靶场上,依旧是那副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景象。那块被炸成两半的巨石,和那个千疮百孔的机枪工事,无声地诉说着“龙牙一号”的恐怖威力。 李云龙没有多说废话,他让所有人都退到两百米开外。然后他亲自上阵,拉开拉环,将手中的“发财雷”,奋力扔向了远处一个新搭建的沙袋工事。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宋东这位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只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一股强劲无匹的气浪,混合着泥沙,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他耳中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听觉,大脑一片空白!他脚下一软,要不是旁边的孙猴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怕是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当他强忍着耳鸣,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时,他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那个用十几个厚重沙袋堆砌起来的坚固工事,此刻已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一掌!沙袋被撕得粉碎,里面的黄沙,被炸得漫天飞扬,形成了一片黄色的“浓雾”! 作为一名冶金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懂金属破片的杀伤原理。他能想象得到,在那一瞬间,那个铸铁弹体,是如何顺着预制的刻槽,碎裂成几百块高速旋转的“刀片”,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向四周溅射! 理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苍白。 书本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公式,在眼前这幅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毁灭性画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又看了看身边那个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扔了块石头的李云龙,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他错了。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学到的“完美理论”,去套用这个“原始”的工厂。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战争,不是实验室里的精密实验。战争,追求的不是过程的完美,而是结果的……有效! “怎么样,秀才?”李云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我这个‘废品’,威力还行吧?” 宋东没有回答。 他推开孙猴子的手,踉踉跄跄地,向着爆炸中心跑去。 他跪在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弹坑前,像一个发现了绝世宝藏的考古学家,用颤抖的手,从泥土里,扒拉出一块还带着温度的形状狰狞的弹片。 他将弹片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它的断口,它的形状,它的卷曲度……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狂热和痴迷!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利用不均匀的冷却应力,和爆炸时的冲击波,引导裂纹扩展……虽然铸造工艺粗糙,但却用最简单的方法,实现了最高效的破片效果!”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李云龙,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厂长!”他的称呼,不自觉地就变了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敬佩,“我们错了!我错了!我们不应该追求造出最‘标准’的武器!我们应该追求的是造出最‘致命’的武器!” “给我!给我一间窑洞!我需要工具!我需要分析这个弹体的金相组织!我要计算出它的最佳壁厚和刻槽深度!我还要改良你们的火药配方!” 他挥舞着手中那块狰狞的弹片,像一个找到了毕生奋斗目标的疯子,对着李云龙大声地吼道: “我保证!只要给我足够的支持!” “我能让这个‘废品’的威力……” “再翻一番!” 第85章 科学的铁拳 宋东那双镜片后面爆发出的狂热光芒,让李云龙心里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一个只懂理论的秀才,不可怕;一个只懂蛮干的莽夫,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懂理论的秀才,长出了一双莽夫的铁拳,还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眼前的宋东,就是这只即将被武装到牙齿的“科学怪兽”。 “没问题!”李云龙一拍胸脯,那态度比对亲爹还亲热,“别说一间窑洞了!从今天起,这后山所有的窑洞,都归你管!我给你成立一个‘技术攻关实验室’!你当主任!厂里所有懂点文化的年轻人,都给你当学徒!你要什么人给什么人!要什么东西,只要我李云龙能弄来的绝不含糊!” “王师傅!”李云龙转头对还在发愣的王师傅喊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宋专家的副手!你们俩,一个管理论,一个管实践!一个洋一个土!我不管你们是中西结合,还是土洋结合,我只要一个结果——让咱们的‘发财雷’,威力越来越大,炸得越来越响!” “好嘞!”王师傅看着宋东那副痴迷的模样,再想想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心里对这位“秀才”也生出了几分敬佩,他憨厚地一笑,对着宋东一抱拳,“宋专家以后俺就听您的了!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宋东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拿着那块弹片,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奥氏体”、“珠光体”、“马氏体淬火”,一堆让人听不懂的名词不断地冒出来。他看都没看李云龙一眼,抓着王师傅就往山下跑:“快!带我去你们的铸造车间!不!带我去我的实验室!我需要显微镜!没有显微镜,放大镜也行!我还要酸洗液!我要看它的金相组织!” 看着这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文弱书生,一个铁匠莽汉,此刻却因为一块小小的弹片而“勾搭”在了一起,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龙牙基地”,终于拥有了最关键的“技术引擎”。 从那天起,整个基地的氛围,悄然发生了改变。 宋东,这位“科学狂人”,彻底接管了“一号车间”的技术研发。他把那个最大的窑洞,改造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的简易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他从总部带来的或是李云龙想方设法淘来的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的仪器。 一场“科学革命”,在龙牙基地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宋东的第一个举措,就是推行“标准化作业流程”。 “不行!”实验室里,宋东拦住了正准备凭感觉配比火药的李二牛,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所有原料,必须使用天平进行精确称量!误差不能超过0.1克!每批次的配比,都要记录在案,编号存档!” “还有你!”他指着一个光着膀子,正在奋力摇着球磨机的狼牙队员,“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护目镜!这是最基本的安全常识!你们这是在跟烈性炸药打交道,不是在揉面团!” 一开始工人和战士们对这位“穷讲究”的秀才,都有些不适应。他们习惯了大大咧咧,凭经验干活,对这些繁琐的规矩,充满了抵触。 但李云龙却全力支持。他亲自坐镇车间,谁要是敢不按宋东的规矩来他上去就是一脚。 “他娘的!都给老子听好了!”李云龙对着所有人吼道,“宋专家的话,就是老子的命令!以后谁再敢光着膀子进实验室,老子就把他扔进猪圈里,跟刘富贵作伴去!科学!懂吗?这叫他娘的科学!科学就是战斗力!” 在李云龙的“铁腕”和宋东的“科学”双重统治下,龙牙基地的生产,渐渐变得井然有序,充满了现代工厂的雏形。 而宋东的才华,也开始真正地发光发热。 他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通过对缴获来的日制炮弹引信的研究,和对“龙牙一号”的反复试验,设计出了一款全新的更加稳定和安全的引信。他将其命名为“宋氏一型拉火延时引信”,将爆炸时间的误差,精确控制在了一秒以内! 他又通过对废旧铁轨的取样分析,奇迹般地摸索出了一种“土法炼钢”的配方。通过在铁水中加入定量的木炭和锰矿石,极大地提升了铸铁的韧性和强度,使得弹体的废品率,直接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最让李云龙欣喜若狂的是火药的改良。宋东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本德文的化学书籍,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却带着一种疯子般的狂喜。 他拿出了一个新的火药配方。 在这个配方里,他用一种需要从特定矿石中提炼的化学物质,替代了部分硫磺,并且加入了一种他称之为“催化剂”的神秘粉末。 用新配方制造出来的火药,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 当新一代的“龙牙一号”,被再次送到后山靶场进行试爆时,所有人都被它的威力,惊得说不出话来。 爆炸的声响,变得更加沉闷,但冲击波的范围,却扩大了近一倍!而那些飞溅出的弹片,竟然带着一种恐怖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就射穿了两层叠加在一起的厚重沙袋! “这……这是加了什么料?”李云龙看着那被彻底撕碎的沙袋,都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我只是稍微优化了一下氧化还原反应的速率,并且在其中加入了一点铝粉。”宋东推了推眼镜,云淡风轻地解释道,“铝热反应会产生瞬间的高温,可以极大地提升爆炸的威力和破片的热效应。从理论上说这已经有点接近后世TNT炸药的威力了。” 李云龙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他知道一点——他捡到宝了!一个天大的宝贝! 他当即拍板,将这款威力加强版的“发财雷”,正式命名为“龙牙1—A型”,并下令全速生产! 然而,就在龙牙基地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喜悦中时麻烦却悄无声息地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赵峰带着他手下的一个巡逻班,从外围巡逻回来。只是所有人都鼻青脸肿,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李云龙一看这架势,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厂长,”赵峰一脸的憋屈和愤怒,“我们在南边的山沟里,遇上了一伙土匪!” “土匪?” “是!是盘踞在这一带的‘猛虎寨’的人!”赵峰咬着牙说道,“那伙人有四五十号,为首的叫什么‘下山虎’。他们拦住我们,说这片山头是他们的地盘,要咱们每个月给他们交‘保护费’!一人十块大洋!还要咱们厂里一半的粮食!” “弟兄们不肯,就跟他们吵了起来。那伙人仗着人多,就动了手。我们记着您的命令,不能轻易暴露实力,就……就吃了点亏,先撤回来了。” “他娘的!”李云龙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寒光四射,“反了天了!土匪都敢收到我李云龙的头上来了!这猛虎寨,是什么来头?” “我打听过了。”赵峰说道,“就是一伙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专门敲诈附近村子的百姓和过路的小商队。装备很差,大部分人手里拿的都是大刀长矛,只有为首的几个人有几支破枪。平时咱们八路军的主力部队路过,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次是看咱们是个被服厂,守卫又少,才敢这么嚣张!” “好啊……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 李云龙不怒反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他正愁他这支装备了全新武器的警卫队,没有一个合适的磨刀石来检验战斗力。 他正愁他这批新鲜出炉,威力巨大的“龙牙1—A”,没有一个合适的靶子来开开荤。 这“猛虎寨”,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活教材! “赵峰!” “到!” “通知警卫队所有弟兄!紧急集合!”李云龙的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把咱们刚出炉的‘龙牙1—A’,一人发五颗!所有人的歪把子、三八大盖,子弹全部压满!” “今天晚上,老子要亲自给你们上一堂课!” “课程的名字,就叫——” “如何用科学的铁拳,去跟一群不开眼的蠢货,讲道理!” 他转过头,对着刚刚闻讯赶来还一脸状况外的宋东,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宋专家,走!别整天窝在你的实验室里了!” “我带你去看看你亲手创造出来的这些‘科学’,在战场上,到底是一副怎样……美妙的景象!” 第86章 拿土匪练兵 夜色如墨,将赵家峪周围的群山彻底吞噬。 猛虎寨,这座盘踞在南山坳里的土匪窝,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大厅里,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刺青的汉子正围着火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正是猛虎寨的大当家,“下山虎”王霸。他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羊腿,正口沫横飞地吹嘘着白天的“战绩”。 “弟兄们!都看到了吧!”王霸灌了一大口劣质烧酒,得意地吼道,“那帮八路的泥腿子,就是一群软蛋!老子不过是带人去溜达一圈,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等过几天,他们要是再不把粮食和现大洋给老子送来,咱们就直接杀过去把他们那个破厂子给抄了!里面的娘们儿,弟兄们一人一个!” “哦!” “大当家威武!” 一群土匪跟着嗷嗷乱叫,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山寨外一里地的密林中,李云龙带着他的“厂卫队”,如同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战斗准备。 赵峰麾下的警卫队,此刻已经鸟枪换炮。清一色的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机枪,每个战斗小组还配备了一名专门的掷弹手。而他们腰间挂着的不再是那种“听响儿”的边区造,而是五颗狰狞冰冷的“龙牙1—A”! 战士们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和兴奋。白天受的窝囊气,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杀意。他们抚摸着手中的新式武器,眼神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队伍的最后是脸色发白,浑身不自在的宋东。他被李云龙硬拽了过来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战士军装,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和他们腰间那些由自己亲手改良的“杀人凶器”,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知识分子的抗拒,又有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都听好了!”李云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鬼魅般响起,“咱们今天,不是来跟他们火拼的。是来给他们……上课的!” 他摊开一张由孙猴子白天冒险侦察画出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山寨布局,开始了他那教科书般的战术部署。 “猛虎寨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前面那个用石头和木头垒起来的寨门,门后有个哨塔。这是他们唯一的硬点。” “赵峰!” “到!” “你带一个掷弹小组,悄悄摸到寨门左侧那片断崖下面,距离大概四十米。我给你三颗‘发财雷’,听我信号,给我把那个哨塔和寨门,一起炸上天!” “是!”赵峰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孙猴子!” “到!” “你带一个战斗小组,从右侧的陡坡爬上去!那里有个缺口,是他们平时倒垃圾的地方,防守最松懈。你们的任务,是在爆炸响起后,第一时间冲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守在后院的那几个土匪头子给我干掉!记住,要快!要狠!” “是!”孙猴子舔了舔嘴唇,像一只即将捕食的猎豹。 “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突击!爆炸就是总攻的信号!”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记住咱们的训练内容!三人战斗小组,交替掩护,火力压制!不许给老子站着不动当靶子!谁他娘的敢冲在第一个,老子回来就关他禁闭!”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他们。是打垮他们!打掉他们的胆!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宋东,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然。 “秀才,看好了。今天这堂课,是专门为你开的。让你看看你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到了战场上,是怎么变成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科学铁拳的!” 部署完毕,行动开始。 整个队伍,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水,悄无声息地向着猛虎寨摸去。 宋东跟在李云龙身后,心脏“怦怦”狂跳。他闻着空气中草木的腥味,听着远处山寨里传来的隐约喧嚣,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原始与血腥的世界。 很快,他们抵达了预定位置。 李云龙举起从鬼子那里缴获来的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寨墙的哨塔上,两个土匪正靠着墙打瞌睡。寨门后,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还在划拳赌钱。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李云龙冷笑一声,放下了望远镜。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支信号枪,对着天空。 “咻!”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凄厉的尾音,猛地窜上夜空! 就在信号弹升到最高点的瞬间! “轰!轰!轰!!” 三声比炸雷还要恐怖的巨响,从山寨门口的方向,骤然响起! 整个猛虎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一掌!大地剧烈地颤抖,连远处的树木,都在簌簌发抖! 那座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坚固寨门,连同后面的哨塔,在三颗“龙牙1—A”的集火攻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饼干,瞬间化作了漫天的碎石和木屑!爆炸产生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寨门后那几个还在赌钱的土匪,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瞬间被恐怖的冲击波和弹片,撕成了碎片! 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如同上帝的怒吼,瞬间将整个猛虎寨的喧嚣,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喝酒吃肉的土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是魂飞魄散!他们一个个丢下手中的酒碗和肉块,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敌……敌袭!是炮!是八路的大炮打过来了!”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怎么可能?八路哪来的大炮?” “快!快去门口看看!” 整个山寨,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给我冲!”李云龙一声怒吼,端起一支三八大盖,第一个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杀啊!” 几十名警卫队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紧随其后,从被炸开的巨大缺口,冲进了山寨! “哒哒哒哒!” 歪把子机枪被迅速架起,一条灼热的火舌,瞬间封锁了从大厅冲出来的那群土匪! 土匪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了一大片! “还击!快还击!”“下山虎”王霸吓得酒意全无,他抓起一把大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李云龙的警卫队,已经以标准的三人战斗小组形态,散开来。他们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手中的步枪,精准而冷静地,挨个点名! 而那些掷弹手,更是如同死神附体。他们将一颗颗“发财雷”,精准地扔进那些土匪聚集的屋子和角落。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和建筑的垮塌! 土匪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手中的大刀长矛,在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厂卫队”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发财雷”那不讲道理的范围杀伤面前,更是变成了催命符! 他们哭喊着,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与此同时孙猴子带领的小队,也如同鬼魅般,从后院杀了进来直扑王霸所在的大厅! 王霸眼看大势已去也顾不上指挥,转身就想从后门溜走。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带着戏谑笑容的年轻人,好整以暇地堵在那里。 “王大当家,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啊?”孙猴子笑道。 “给老子滚开!”王霸眼珠子都红了举起大刀,就向孙猴子砍去! 孙猴子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他身形一矮,躲过刀锋,手中的步枪枪托,如同一条毒蛇,闪电般地向上撩起! “砰!” 一声闷响! 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霸的下巴上! 王霸只觉得眼前一黑,满嘴的牙齿,瞬间掉了一半!他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轰然倒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分钟。 当李云龙带着人,走进那片狼藉的大厅时,整个猛虎寨,已经再也听不到一个反抗的声音。 几十个侥幸没死的土匪,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云龙没有看他们,而是走到了宋东的身边。 这位冶金专家,正扶着一根柱子,吐得是昏天黑地,脸色比纸还白。刚才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和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怎么样,秀才?”李云龙递过去一个水壶,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我这堂课,生动不生动?” 宋东接过水壶,漱了漱口,抬起头。 他的脸色虽然惨白,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震撼以及……无与伦比的兴奋和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李云龙的问题,而是踉踉跄跄地走到一具被弹片开膛破肚的土匪尸体旁蹲下身像一个痴迷的艺术家,仔细地观察着那狰狞的伤口。 “不对……还是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破片的散布角度,还是太大了。能量的利用率,最多只有百分之六十……如果……如果我们在弹体内,加入一层定向凹槽,再改变炸药的形状……”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云龙,像一个疯子般,嘶吼道: “厂长!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我需要一台高速摄像机!没有摄像机,我就需要更多的……活体靶标!” “我能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我要让它的威力……” “再翻一倍!”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个彻底“黑化”了的科学家,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的龙牙基地,将拥有一颗……最聪明,也最疯狂的大脑。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土匪,声音冰冷如铁。 “想活命吗?” “想!想!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从今天起猛虎寨就地解散!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滚下山,以后别让老子再看到你们。第二跟我回被服厂当工人挖矿,修路!我管你们一天三顿饱饭!但是谁要是敢耍花样……”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我保证,你们会怀念今天晚上的。” 一场原本为了立威的剿匪战,最终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为龙牙基地,带来了一批免费的劳动力,和一个彻底觉醒的……战争科学家。 李云龙知道,他的军工帝国,最坚实的地基,已经……筑成了! 第87章 胡萝卜加大棒 第二天清晨,当天光驱散了山谷中最后一丝寒意时,猛虎寨那几十个垂头丧气的土匪,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被警卫队的战士们押解回了赵家峪。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着昨夜战斗留下的硝烟味,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在他们看来落到了这群比鬼子还凶悍的八路手里,等待他们的无非是枪毙或者活埋。 然而,当他们被押进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被服厂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冰冷的枪口和深坑。 而是一股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肉香! 只见院子中央,支着几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大块的猪肉和土豆粉条上面还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旁边的蒸笼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一个个白白胖胖,比他们拳头还大的馒头,正散发着纯粹的麦香。 一群穿着干净工作服的工人,正排着队,喜气洋洋地打饭。他们碗里的肉,堆得冒了尖。 这……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八路军的被服厂?这伙食,比他娘的县城里最大的馆子“福满楼”还要好! 土匪们全都看傻了他们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李云龙背着手,从办公室里踱了出来。他没有看那些土匪,而是径直走到打饭的队伍前,从王师傅手里接过一个大碗,满满地盛了一碗肉,又拿了两个大馒头,旁若无人地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极香,那“吧唧吧唧”的声音,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土匪的心上。 直到他把一大碗肉和两个馒头都干掉,打了个饱嗝,才慢悠悠地走到那群俘虏面前。 “都饿了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土匪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想吃吗?” 土匪们再次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想吃,也行。”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变得冰冷如铁。 “但是,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是我李云龙的!你们不再是猛虎寨的土匪,而是我龙牙基地的……劳改犯!” 他指着不远处那座还在不断向外运送着矿石的矿洞,声音陡然拔高:“看到那个矿洞了吗?从今天起,那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的任务,就是给老子挖矿!修路!干最苦最累的活!” “我李云龙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或者动什么歪心思……”他缓缓地扫视着每一个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我不杀你们。我会把你们,送给咱们厂新来的宋专家。” 他朝队伍后面的宋东招了招手。 宋东正拿着个小本子,在记录着什么,听到召唤,有些茫然地走了过来。 “宋专家,”李云龙指着那群土匪,笑得像个魔鬼,“你不是说你的研究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吗?你看这群人,身体壮实,皮糙肉厚,是不是很好的……实验材料?” 宋东扶了扶眼镜,他看着那群土匪,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像一个屠夫在打量着一群肥壮的牲口。他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学术口吻说道:“确实。他们的身体数据,可以作为我们研究武器对无防护软目标毁伤效应的基础模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对他们进行分组,测试不同距离、不同角度的破片侵彻深度和创伤……” 他话还没说完,那群土匪已经吓得是魂飞魄散! 毁伤效应?基础模型?侵彻深度? 他们虽然听不懂这些词,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这个戴眼镜的秀才,想拿他们当活靶子做实验! “噗通!噗通!” 以“下山虎”王霸为首,几十个土匪,全都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哭爹喊娘。 “好汉饶命!厂长爷爷饶命啊!” “我们干!我们什么都干!我们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别把我们送给这个活阎王啊!” “对!这就是你们的‘棒子’!”李云龙看着他们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谁不听话,就去给宋专家当‘材料’!”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指着旁边那几口大锅。 “当然有棒子也得有胡萝卜。”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干活,完成每天的定额。我保证,你们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顿顿管饱!干得好的表现突出的每个星期,还能分上一碗肉汤!” “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能连续一个月,成为劳动标兵,我李云龙,可以亲自取消他的劳改犯身份,让他成为我们被服厂的正式工人!享受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的深渊里,投下了一缕希望的曙光。 土匪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不杀他们!还管饱饭!干好了还能转正? 这哪里是当劳改犯?这简直是掉进福窝里了!他们以前当土匪,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的日子,还没这里一半好! “明白了!明白了!” “谢谢厂长!谢谢厂长的大恩大德!” 王霸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高喊,那声音比谁都响亮。 就这样,一场血腥的剿匪战,最终以一种极其“李云龙”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几十个桀骜不驯的土匪,在“科学铁拳”的威慑和“猪肉炖粉条”的诱惑下,被彻底地收服,心甘情愿地成为了龙牙基地建设大军中,最卖力的一批劳动力。 而李云龙“胡萝卜加大棒”的御下之术,也让宋东这位象牙塔里走出来的科学家,大开眼界,对战争和人性,有了全新的认识。 …… 猛虎寨被剿灭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周边的十里八乡。 百姓们的反应是奔走相告,欢天喜地。这伙盘踞多年的毒瘤被拔掉,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第三天上午,一件让李云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和乡绅,竟然敲锣打鼓,抬着肥猪,挑着活羊,还带着几十个村民,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被服厂的门口,说是要来感谢“八路军王师”为民除害。 “李厂长!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村长,拉着李云龙的手,老泪纵横,“那伙天杀的土匪,祸害了我们好几年!抢我们的粮食,欺负我们的闺女!我们是敢怒不敢言啊!要不是您出手,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没活路了!” “是啊是啊!李厂长,这是我们几个村子凑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要收下!” 村民们将带来的肥猪活羊,还有一筐筐新鲜的鸡蛋和蔬菜,堆在了厂门口。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朴实而真诚的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他打了一辈子仗收缴获收战利品,那是家常便饭。但收到老百姓自发凑来的“拥军物资”,这还是头一遭。 “老乡们,使不得!使不得!”李云龙赶紧扶起老村长,“我们八路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打土匪,保护你们,这是我们分内的事!”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可是民心啊!是比金山银山还要宝贵的东西! 他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在村民们的再三坚持下,“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一半的礼物。剩下的他让王师傅做成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分给了每一个前来的村民,搞得是军民同乐,皆大欢喜。 这场“拥军”活动,不仅让龙牙基地收获了大量的食物补给,更重要的是,李云龙通过和这些村长乡绅的交谈,建立起了最初的情报网络。哪个村子有手艺好的木匠,哪个村子藏着从城里逃难出来的读书人,附近山里哪里有煤矿,哪里有铁矿……这些宝贵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他的手中。 他的龙牙基地不再是一个孤悬在外的据点而是开始真正地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然而,就在李云龙沉浸在这种“根据地建设”的满足感中时,孙猴子却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厂长,”他悄悄地走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的人,在东边的山头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踪迹。” “哦?”李云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是几个人,看起来像是猎户打扮,但他们用的望远镜,是德国货。而且他们观察咱们厂子的手法,非常专业,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侦察兵。”孙猴子沉声说道,“我派人跟了一段,发现他们是往平安县城的方向去的。我怀疑……是楚云飞的人。” “楚云飞……”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家伙的鼻子,倒是比狗还灵。咱们这儿刚闹出点动静,他就闻着味儿找来了。” 他并不意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被服厂”,在短短半个月内,先是跟黑市商人搭上了线,又是跟神秘的女土匪结了盟,现在又干净利落地端掉了一个盘踞多年的土匪窝。这么大的动静,要是都引不起楚云飞这个“晋西北剿匪总司令”的注意,那他这个黄埔精英,可就白当了。 “厂长,要不要派人……把他们做掉?”孙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不。”李云龙摇了摇头笑了“做什么掉?人家只是来看看又没动手。再说了咱们跟楚云飞,现在还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互相串串门,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他看着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想看就让他看。我不仅要让他看我还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传我命令!”他对着孙猴子说道,“从明天起,加大咱们厂的生产宣传力度!” “把咱们新做的军装,都给工人们换上!每天出操,口号给老子喊得震天响!” “再把咱们缴获的那挺歪把子,架在厂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这个被服厂,不好惹!” “我倒要看看”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楚云飞看到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兵强马壮、富得流油的‘邻居’,他这心里……是酸是涩还是……又嫉又妒呢?”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与土匪的小打小闹,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来自他那位老对手,真正的……试探与博弈。 第88章 全世界最“富”的被服厂 距离赵家峪东面约三里地的一处隐蔽山坡上,枯黄的草丛中,两道身影如岩石般纹丝不动。 为首的汉子约莫三十岁,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正举着一架德制蔡司8倍军用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山谷中那个被称作“被服厂”的院落。他叫方立功,是楚云飞麾下358团侦察连的连长,也是楚云飞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身边的副手,则摊开一张军用地图,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连长,这都盯了两天了有什么发现吗?”副手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破被服厂,团座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看这里除了穷,就剩下土了。” 方立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放下了望远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沉住气。”他沉声说道,“团座让我们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个李云龙,能在苍云岭正面击溃坂田联队,又在黑云山全歼山本特工队,绝不是等闲之辈。他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本身就透着古怪。” 话虽如此,但方立功的心里,其实也和副手一样,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这两天的观察,让他大失所望。这个所谓的被服厂,除了哨兵比一般的后方单位多了点看起来和别的八路军据点没什么两样——破败的院墙,低矮的土坯房,一群面黄肌瘦的工人。 然而,就在第三天清晨,当他们准备收拾东西撤离时,山谷里的景象,却陡然发生了变化。 “嘀嘀嘀!”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军号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方立功心里一惊,立刻举起了望远镜。 只见那个破败的院子里,突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那不是他前两天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工人,而是一支近三百人的队伍! 更让他眼皮狂跳的是,这支队伍,竟然全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灰色军装!虽然样式还是八路军的土布军装,但那整齐划一的着装,和每个人脸上洋溢的饱满精神,与他印象中八路军“叫花子部队”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立正!向右看齐!” 一声中气十足的口令响起。 三百人的队伍,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站成了一个标准的方阵! “跑步——走!” 方阵开始绕着院子,进行晨操。他们的步伐虽然还谈不上多么标准,但那股子精气神,那震天的口号声,却让方立功这个见惯了精锐部队的老兵,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这……这是被服厂的工人?”副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娘的哪里是工人?这分明就是一个满编的加强营啊!” 方立功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晨操结束,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队伍解散后,一部分人走进了厂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另一部分人,大约有六七十号,则被单独分了出来。 他们没有去工作,而是扛着锄头和铁锹排着队唱着嘹亮的军歌,向着后山那个矿洞走去!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歌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昂扬的斗志。方立功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那些去挖矿的“工人”,一个个都身强力壮,脸上虽然带着一丝不情愿,但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的拖沓。 “连长,你看!那些人……好像是前几天猛虎寨的土匪!”副手眼尖,认出了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 方立功的心,猛地一沉。 收编土匪当劳工?还让他们唱着军歌去挖矿?这个李云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把一群桀骜不驯的亡命徒,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能力了,这是一种近乎于妖孽的组织和整合能力!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方立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厂门口,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哨位上,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用沙袋和原木搭建的机枪工事!一挺擦得油光发亮,枪口黑洞洞的歪把子机枪,正威风凛凛地架在那里! 机枪后面,两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哨兵,如两尊雕像般,纹丝不动。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手指搭在扳机上的姿势……无一不透露出一种只有百战老兵才有的沉稳和杀气! “妈的……”方立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被服厂的哨兵?我们358团的卫队,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方立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时,一队约莫十来人的巡逻队,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四五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的“铁疙瘩”。 “连长,那……那是什么手榴弹?”副手结结巴巴地问道。 方立功死死地盯着那些“铁疙瘩”,他从那菠萝状的深刻纹路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他想起了前几天从黑风寨那边传来的消息——女匪首赛凤凰,用一种威力巨大的新式手雷,全歼了一支鬼子小队。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 一个被服厂,不仅有自己的加强营,有自己的矿工队,有重机枪阵地,甚至还有……威力远超日军的新式手榴弹? 方立功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他感觉自己观察的不是一个八路军的后勤单位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独立王国!一个隐藏在深山之中,正在悄然崛起的恐怖势力! “咕噜……”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将山谷中大铁锅里炖肉的香味,送到了他们的鼻子里。 那股子纯粹而霸道的肉香,混合着白面馒头的甜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他们的胃。 方立功和副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和……嫉妒。 他们358团,号称晋绥军的王牌。但即便是他们,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肉。而这个破被服厂,竟然……天天吃肉?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才是国军正规军,谁才是土八路啊? “撤!” 方立功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感觉再看下去自己的军心都要动摇了。他一把收起望远镜,用一种近乎于逃跑的姿态,带着副手,狼狈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三观尽碎的是非之地。 他必须立刻回去!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报告给团座! 这个李云龙,已经不是一条潜在的威胁了。 他是一头已经长出了獠牙和利爪的猛虎!一头盘踞在358团身边,随时可能会扑上来咬掉一块肉的……猛虎! …… 山谷里,李云龙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方立功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厂长,鱼儿走了。”孙猴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走了好啊。”李云龙伸了个懒腰,“这出戏,唱了三天,可把咱们的工人和弟兄们给累坏了。通知下去今天晚上,继续加餐!猪肉炖粉条管够!” “不过……”李云龙话锋一转,“楚云飞那边,肯定会有反应。让警卫队加强戒备,特别是东边的防线,给我盯紧了!” “是!” 孙猴子领命而去。 李云龙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知道,他的这番“亮肌肉”,必然会引起楚云飞的高度警惕。接下来这位黄埔精英,会用什么方式来应对呢?是派人来拉拢?还是直接进行军事试探? 就在他思索之际,宋东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厂长!成功了!我成功了!”他挥舞着手中一张画满了复杂公式的图纸,激动地喊道。 “什么成功了?” “定向破片!我找到了实现定向破片的理论依据!”宋东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通过在弹体内壁,设计一种特殊的‘聚能凹槽’,我们可以在爆炸的瞬间,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破片,都集中在一个三十度的扇形区域内!在这个区域里,它的侵彻力,将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也就是说”宋东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语气说道,“我们以后,可以像用霰弹枪一样,去使用手榴弹了!指哪儿,打哪儿!” 李云龙听得是心头狂震! 定向手榴弹?这他娘的不就是后世的“定向雷”的雏形吗? 他正愁他这基地的防御力量还不够强,没想到宋东这个科学狂人,就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好!好!太好了!”李云龙激动得连拍大腿,“秀才!你他娘的真是我的福星!这个项目,我给你最高权限!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我需要时间!还有……更多的实验!”宋东的眼中,燃烧着对科学的狂热。 李云龙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别人看不懂的笑容。 他知道,楚云飞的试探,很快就会到来。 而他,也已经为他这位“亲爱的朋友”,准备好了一份足够让他“惊喜”的……见面礼。 一场围绕着赵家峪的新的博弈,即将拉开大幕。而这一次李云龙手中,又多了一张足以颠覆战局的……王牌! 第89章 黄埔精英的失眠夜 平安县城,晋绥军358团团部。 楚云飞正临窗而立,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是他托钱百通从太原的洋行里好不容易弄来的。他喜欢这种味道,苦涩中带着醇厚的回甘,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坚守着一份属于职业军人的骄傲与苦涩。 窗外,是整洁的营房和正在进行操练的士兵。他的358团,是整个晋绥军的样板,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报告!” 一声急促的报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房门被猛地推开侦察连连长方立功,如同被十几只野狗追赶一般,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军装上满是尘土,额头上挂着汗珠,眼神里更是带着一种混杂了惊骇、困惑与匪夷所思的复杂情绪。 “立功?何事如此惊慌?”楚云飞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方立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向来以沉稳干练著称,如此失态,还是头一遭。 “团座!”方立功甚至忘了敬礼,他几步冲到桌前,拿起水壶就猛灌了几口,这才喘着粗气,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说道,“赵家峪……那个李云龙的被服厂……出大事了!” “哦?”楚云飞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说来听听。是那个李云龙,又惹了什么麻烦?还是说他那个被服厂,终于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在他的想象中,李云龙那种泥腿子出身的莽夫,被发配去看管后勤单位最好的结局也就是混吃等死,把一个厂子搞得乌烟瘴气。 “不是!”方立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脸上那惊魂未定的表情,让楚云飞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团座,卑职这两天,按照您的吩咐,对赵家峪进行了24小时不间断的抵近侦察。那里……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被服厂!” 方立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开始将自己这三天所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楚云飞汇报。 当他讲到那个所谓的“被服厂”,每天清晨都有一个近三百人的加强营,穿着崭新的军装,进行晨操,口号喊得震天响时,楚云飞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当他讲到,李云龙竟然收编了猛虎寨的几十个土匪,让他们唱着军歌,心甘情愿地去挖矿修路时,楚云飞的眉头,已经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而当方立功用一种近乎于颤抖的声音,描述着厂门口那挺威风凛凛的歪把子机枪,和巡逻队腰间挂着的那种造型狰狞、与黑风寨所用如出一辙的新式手榴弹时…… “啪嚓!” 一声脆响! 楚云飞手中的咖啡杯,竟然失手滑落,在坚硬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咖啡渍,溅湿了他那擦得一尘不染的马裤,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和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嫉妒愤怒与……深深忌惮的复杂表情!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千真万确!”方立功斩钉截铁地说道“团座还有更……更离谱的!” “说!” “卑职……卑职闻到了他们食堂里飘出来的肉香!是天天都有的肉香!那味道,霸道得很!咱们团……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闻到!”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云飞的心上。 他,黄埔五期的高材生,天子门生,国军精锐团的团长,手握着全山西最好的装备和补给。可他的兵,大部分时间,也只能啃着窝窝头,喝着菜汤。 而他李云龙,一个被发配去看管破厂子的泥腿子,竟然能让手下的人,天天吃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了。 这是一种羞辱!一种来自后勤和资源上的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楚云飞缓缓地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赵家峪”那个不起眼的点仿佛要把它看穿一个洞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兵员!一个加强营的兵力,精神饱满,士气高昂! 武器!有重机枪,有威力巨大的新式手榴弹! 劳力!收编了土匪,进行矿产开发! 后勤!富得流油,天天吃肉! 情报!能与黑风寨那种神出鬼没的势力搭上线,甚至为其提供武器! 一个集兵员武器生产后勤情报于一体的独立王国……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悄然成型! 这怎么可能? 他李云龙,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法?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楚云飞。 他一直将李云龙视为一个可敬的对手,一个虽然粗鲁但却勇猛的草莽英雄。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李云龙,根本不是什么草莽。 他是一头蛰伏的巨兽!一头懂得如何伪装,如何积蓄力量,如何用最不起眼的身份,去干最惊天动地大事的……枭雄! “团座,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方立功看着自家团长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李云龙,发展得太快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养虎为患啊!” “怎么办?”楚云飞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却隐藏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立功你觉得我现在带兵去剿了他,如何?” “万万不可!”方立功大惊失色“团座如今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我们若是无故向友军开战,舆论上站不住脚!上峰那里,也绝对不会同意!” “那你觉得,我向阎长官汇报,让他出面施压,如何?” “恐怕也收效甚微。”方立功摇了摇头,“八路军现在自成体系,阎长官的话,他们未必会听。而且,这个李云龙,滑得跟泥鳅一样。我们没有真凭实据,他完全可以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楚云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难道就任由他,在我358团的卧榻之侧,安然酣睡吗?” 他沉默了许久,像一头在踱步思考的狮子。 良久,他终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备马!”他沉声命令道。 “团座,您这是要去哪?” “去赵家峪!”楚云飞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文雅而又带着一丝傲气的笑容,“李云龙李厂长,高升发财,我这个做朋友的理应……亲自登门,向他道贺一番!” “另外,”他看向方立功,“通知下去明天全团进行实弹射击演习!演习的地点就定在……赵家峪东面的那片山坡上!” “我要让李厂长,也好好地欣赏欣赏,我358团的赫赫军威!”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李云龙的这个‘被服厂’,到底是纸糊的老虎,还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他决定,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让他彻夜难眠的对手。用一场看似友好的拜访,和一场充满威慑的军事演习,去试探出李云龙真正的底牌! …… 与此同时赵家峪龙牙基地。 李云龙正蹲在宋东的“实验室”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科学狂人,指挥着几个工人,在一个沙盘上,捣鼓着什么。 沙盘上,是一个模拟的隘口地形。宋东正用一种特殊的黏土,在隘口的一侧,塑造一个奇怪的凹槽。 “厂长,您看!”宋东看到李云龙,兴奋地招了招手,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根据我的计算,只要将炸药,塑形成这种带有弧度的瓦片状,再将其放置在这个‘聚能凹槽’的焦点上。爆炸时,百分之八十的冲击波和破片,都会被约束在这个凹槽的开口方向,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死亡扇面!”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龙牙二号’,定向战斗部!” 李云龙听得是心花怒放! 定向雷!这他娘的可是大杀器!是防御战中的王牌!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赵家峪了就是让他去守一座城,他都有信心! 就在这时,孙猴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厂长!楚云飞……来了!” “哦?”李云龙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了“来得正好!我这刚出锅的热豆腐,就等着他来尝第一口呢!” “他带了多少人?” “一个警卫排,三十多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德国的MP18冲锋枪,威风得很!”孙猴子说道“不过他们的大部队,一个整编营,在离咱们五里地外的山坡上停下了看样子……像是在准备搞什么演习!” “演习?”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那里面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好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个还未成型的“龙牙二号”,又看了看远处楚云飞人马过来的方向,一个极其阴损,却又无比刺激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宋专家!”他一把搂住宋东的肩膀,笑得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你这个‘龙牙二号’,能不能……马上给老子弄一个能响的出来?” “理论上可以,但……但它还没经过实战检验,稳定性……”宋东有些犹豫。 “要什么稳定性!老子要的就是不稳定!越出人意料越好!”李云龙不容置疑地说道,“你马上带人,去东边那条山沟里,给我把这玩意儿埋好了!记住,动静搞大点!就当是咱们在进行……排雷试验!” 他转头,对着孙猴子和赵峰命令道:“通知所有弟兄!换上最破的衣服,把脸抹黑点!都给老子装成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 “警卫队,除了门口的哨兵,其他人全部撤到后山去!把机枪也给老子藏起来!” “告诉厨房的王师傅,今天别炖肉了!给老子熬一锅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楚云飞不是想看戏吗?”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算计。 “老子今天,就亲自给他导一出大戏!” “戏的名字,就叫――” “穷八路的‘意外’惊喜!” 第90章 一场“意外”的排雷试验 楚云飞骑在他那匹心爱的枣红马上,身姿笔挺,面带微笑,如同一位前来巡视领地的将军。他身后,一个警卫排的官兵,个个精神抖擞,手持德制冲锋枪,军容之鼎盛,与周围这片贫瘠的黄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给那个泥腿子出身的李云龙,一个下马威。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什么才是国军正统。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真正踏入赵家峪的地界时,楚云飞脸上的笑容,却不自觉地僵硬了。 他预想中,会看到一个兵强马壮、戒备森严的武装据点。 可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景象。 只见那所谓的“被服厂”,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哨兵。他们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手里的汉阳造,更是老旧得快要包了浆。看到他们这队人马过来那两个哨兵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甚至连盘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整个厂区,安静得有些过分。院子里,只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工人,在有气无力地搬运着布料。他们看到楚云飞这群威风凛凛的“国军”,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漠然。 那挺让方立功心惊胆战的歪把子机枪,消失了。 那些腰间挂着狰狞手榴弹的巡逻队,也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不仅没有了那诱人的肉香,反而飘荡着一股子米糠和野菜混合的酸馊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飞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难道方立功的情报,出了差错?还是说这李云龙,在短短两天之内,就把一个富得流油的基地,又给折腾回了“叫花子”的原型?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李云龙终于“闻讯”赶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同样是打了补丁的旧军装,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脸上带着一种憨厚而又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是楚兄!什么风把您这位贵客给吹来了?”李云龙一上来就热情地握住了楚云飞的手那态度活像一个穷亲戚见到了城里来的大财主。 “云龙兄,”楚云飞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一愣,但还是保持着风度笑道“听闻云龙兄高升,就任这被服厂厂长,我这个做朋友的特来道贺。怎么,云龙兄这里的日子,看起来……过得不怎么样啊?” 他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嘲讽。 “嗨!别提了!”李云龙闻言,立刻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他指着周围这片破败的景象,大倒苦水“楚兄你是不知道啊!我这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旅长他老人家,说的好听是让我来休养,实际上就是把我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罪!” “你看看我这厂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手底下这几百号工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这个厂长,天天就为那点粮食发愁,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演得是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云飞看着他那副“真诚”的模样,心里的困惑,更深了。 难道……方立功看到的那些都只是幻觉?还是说这个李云龙,是个天生的戏子? “云龙兄,何必如此自谦。”楚云飞不动声色地笑道,“我可是听说云龙兄前几天,还出手剿灭了盘踞多年的猛虎寨,为民除害,威风得很呐。” “嗨,那都是谣传!谣传!”李云龙赶紧摆手,一脸的心有余悸“楚兄你是不知道啊!那天是那伙土匪欺人太甚,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带着厂里几十个护卫,跟他们拼了老命!侥幸赢了半招,可我自己也折损了好几个弟兄!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楚云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这个李云龙,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他越是哭穷,就说明他心里越有鬼! “云龙兄,既然来了不如……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厂子?”楚云飞决定,要亲自进去看个究竟。 “这……这有啥好看的?”李云龙面露“难色”,“就是几个破车间,一群娘们儿在踩缝纫机。楚兄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别污了您的眼。” 他越是推辞,楚云飞就越是想看。 “无妨。我对云龙兄如何管理这后勤单位倒是很感兴趣。” “那……那好吧。”李云龙“万般无奈”地,领着楚云飞,向厂区里走去。 一路上,楚云飞都在暗中观察。他发现,这个厂子虽然看起来破败,但细节之处,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比如,那些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工人,他们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警惕。再比如,厂区的布局,看似杂乱,实则暗合章法,几个关键的制高点都有人影晃动。 这分明是外松内紧! 就在楚云飞准备进一步试探时。 “轰!!” 一声沉闷,但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突然从东边的山沟里传来! 大地,都为之轻轻一颤! “啊!” 楚云飞身后那几匹精良的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是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警卫排的士兵们,更是脸色大变,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将楚云飞团团护在了中央! “怎么回事?”楚云飞厉声喝道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哎呀!别紧张!别紧张!”李云龙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赶紧上前,对着楚云飞的警卫们压了压手,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楚兄,让你见笑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云飞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嗨,还不是前几天那伙土匪闹的!”李云龙一脸“后怕”地解释道,“他们被我们打跑后,竟然在咱们厂子周围的山沟里,埋下了不少地雷!我这不,正派人去排雷呢嘛!这帮弟兄,都是些生瓜蛋子手艺潮这不……一不小心,就给引爆了。唉,真是不让人省心!” 排雷? 楚云飞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怀疑。他听过炮声,听过手榴弹的爆炸声,但刚才那声爆炸,沉闷而又充满了力量,绝不是普通地雷能发出的动静! “云龙兄,排雷可不是儿戏。你手下的人,若是不专业,可是要出人命的。”楚云飞意有所指地说道“不如让我派几个工兵专家,来帮你处理?”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麻烦楚兄!”李云龙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几颗土造地雷,威力不大,炸不死人。让他们练练手也好。”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的“排雷兵”(由孙猴子客串),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报……报告厂长!不……不好了!东边山沟里,发现了一颗大家伙!弟兄们……不敢动啊!” “慌什么!没用的东西!”李云龙“怒斥”一声,随即转头,对楚云飞露出了一个“为难”的笑容“楚兄你看这……要不,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处理一下就回来?” 楚云飞的心,猛地一动。 他知道,正戏来了! “云龙兄,不必客气。”他的脸上,露出了极感兴趣的表情,“我对你们这种土法排雷,也很好奇。不如,我随你一同前去观摩观摩?也好学习学习。” “这……这多危险啊!” “无妨。我楚云飞,也是在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 “那……那好吧。”李云龙“勉强”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向着爆炸声传来的东山沟走去。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沟,两侧是陡峭的土坡。沟底,已经被刚才的爆炸,炸出了一个大坑。而在大坑不远处,一块平整的土地上,赫然插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危险”! 几个“排雷兵”,正围着那块牌子,交头接耳,一脸的“束手无策”。 “到底怎么回事?”李云龙走上前,“怒气冲冲”地问道。 “厂长,您看!”孙猴子指着那块牌子前的地面,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下面,埋着一个铁家伙!个头比咱们见过的地雷都大!弟兄们用探杆试了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拆啊!” 楚云飞走上前,定睛一看。 只见那片土地上,确实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一块伪装网下,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个金属物体的轮廓。 “云龙兄,”楚云飞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对付这种东西,何须如此麻烦。” 他转头,对着自己的警卫排长命令道:“去!把咱们带来的那门60毫米迫击炮,给我架起来!对准那个位置一炮就能把它引爆!安全又高效!” 他这是在炫耀!在展示358团的实力! “哎呀!楚兄!使不得!使不得啊!”李云龙闻言,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急”了“您那可是炮弹!金贵得很!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地方!杀鸡焉用牛刀啊!”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对付这种铁王八我李云龙,有的是土办法!” 他对着孙猴子,大声命令道:“去!把咱们新研究出来的那个‘引爆器’,给我拿过来!” 很快,孙猴子就抱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跑了过来。那是一个用木箱子改造的装置,上面接着两根长长的导线,导线的另一头,连接着一根插进地里的铁钎。 “楚兄,看好了!”李云龙从一个“排雷兵”手里,接过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然后对孙猴子说道,“给老子通上电!” 孙猴子捣鼓了一下那个木箱子,然后对李云龙点了点头。 李云龙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步枪,像扔标枪一样,奋力向前一扔! 步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的一声,精准地插在了那块写着“危险”的木牌前方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步枪落地的下一秒。 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火光冲天。 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块插着步枪的地面,猛地向上喷射出无数的泥土、碎石和……钢珠! 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场定向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金属风暴! 无数的钢珠和破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成一个大约三十度角的恐怖扇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前方的空地,席卷而去! “嗖嗖嗖嗖!”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尖锐而又致命! 扇面所过之处,十几米内所有的灌木和杂草,瞬间被齐刷刷地切断,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狠狠地犁了一遍! 而正对着扇面方向的一块两人多高的巨大岩石上,更是瞬间溅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星! “叮叮当当!” 如同暴雨打在铁皮上一般! 当一切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副恐怖的景象。 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上百个深深嵌入的弹孔!每一个弹孔周围,都带着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楚云飞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一名专业的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地雷! 那是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定向防御武器! 一种可以控制爆炸方向和杀伤范围的最高效、最致命的杀人机器! 如果……如果刚才那个扇面的方向,对准的是他那个正在集结的步兵营……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哎呀!妈呀!失误!失误!” 李云龙那“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将他从无尽的骇然中,拉回了现实。 只见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懊恼。 “他娘的!让你们把方向对准天!谁让你们对着石头的?这要是伤到了楚兄的贵客,我扒了你们的皮!”他指着那几个“排雷兵”,破口大骂。 然后他又连滚带爬地跑到楚云飞面前,脸上带着“无比真诚”的歉意。 “楚兄!对不住!对不住!让您受惊了!我这帮手下,都是些棒槌!差点闯了大祸!” 楚云飞看着他那副堪比影帝的表演,再看看那块千疮百孔的巨石,他那颗高傲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方立功没有骗他。 这个李云龙,不是猛虎。 他是一条蛰伏在深渊里的……毒龙! 他不仅拥有了锋利的爪牙,更拥有了能毁天灭地的……龙息! 他看着李云龙,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这次所谓的“试探”,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第91章 哑巴亏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山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被高温灼烧过的岩石气息。楚云飞和他那群训练有素的警卫排官兵,全都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前方那块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层的巨石,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弹坑。 那是牙印。 是死神在这块巨石上,留下的狰狞牙印! 楚云飞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那颗在黄埔军校的课堂上,在抗日战场的前线上,都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心,此刻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带来的那门60毫米迫击炮,在刚才那场“意外”面前,简直就像一个孩子的玩具。 他引以为傲的德制冲锋枪,在那道无坚不摧的钢铁风暴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烧火棍。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不讲道理的纯粹的力量展示。 “哎呀!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李云龙那咋咋呼呼、充满“后怕”的叫喊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庆幸,指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排雷兵”破口大骂:“他娘的!饭桶!一群饭桶!老子让你们练手,谁让你们玩真的了?这要是把方向偏上一点伤到了楚兄和他的贵客,老子把你们一个个都吊起来当靶子打!” 他骂得声色俱厉,仿佛真的是一场差点酿成大祸的意外。 随后,他又连滚带爬地跑到楚云飞面前,脸上带着无比“诚恳”和“愧疚”的表情搓着手点头哈腰:“楚兄楚兄您没事吧?哎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帮手下,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手底下没个轻重让您受惊了!我给您赔罪!回头我一定重重地罚他们!”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那副堪称完美的表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惊骇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从踏进这个山谷的第一步起,他就掉进了李云龙为他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里。 哭穷是假的破败是假的就连刚才这场惊心动魄的“排雷意外”,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为他量身定做的武装示威! 这个李云龙,根本不是什么莽夫。他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到了极点的魔鬼!一个懂得如何用最土匪的外表,去掩盖最精明算计的枭雄!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发作,更不能露怯。他若是发作,就正中李云龙的下怀,坐实了自己是来挑衅的。他若是露怯,那他楚云飞和358团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拍了拍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竟然重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云龙兄,言重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楚某也是军人,这点小场面,还……还吓不到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千疮百孔的巨石,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道:“只是……云龙兄,你这个……‘土办法’,可真是让楚某,大开眼界啊。不知此物,叫个什么名堂?” “嗨!啥名堂啊!”李云龙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玩意儿没名没姓,就是我们厂里那个新来的秀才,吃饱了撑的瞎捣鼓出来的。他把一堆碎铁砂子和钢珠,用牛皮裹了后面再拿个破铁锅挡着,想着炸的时候,能把劲儿都往前推。谁知道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劲儿这么大,差点闯祸!我正寻思着,回头就把这害人的东西给销毁了省得再出意外。” 销毁? 楚云飞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这么厉害的大杀器,你会舍得销毁?这分明是在待价而沽! 楚云飞心中念头急转。他知道,自己今天不仅没能试探出对方的底牌,反而被对方用一张王炸,给彻底镇住了。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落在了李云龙的手里。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那今天这个哑巴亏,可就吃定了。 不行!必须得捞回点什么! 他看着李云龙,脸上露出了“一见如故”的真诚笑容。 “云龙兄,你我虽分属不同阵营,但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在这晋西北,你我也算是一见如故,情同手足。实不相瞒,我358团,也正为日军那些坚固的碉堡炮楼头疼不已。你这个‘引爆器’,设计思路清奇,威力巨大,实在是攻坚克难的神器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云龙兄,你看……能否匀给我一些?价钱不是问题,我楚云飞,绝不会让你这个朋友吃亏!只要你开口,能搞到的东西,我一定尽力去办!” 他终于还是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从一个气势汹汹的“视察者”,变成了一个低声下气的“求购者”。 李云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但他脸上,却立刻露出了“万分为难”的表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哎呀,楚兄!你这不是为难我李云龙吗?不是我小气,不肯帮你这个朋友。实在是……这玩意儿,它不是个成熟的东西啊!” 他开始掰着指头,算起了账:“首先,这东西的成品率,低得吓人!十个里面,能成一个那都算是祖上烧高香了!大部分都是哑弹!其次这材料金贵得很!特别是里面要用到的一些钢材和化学品,咱们根据地根本没有全靠我东拼西凑,有时候还得拿布料去跟人换!”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楚兄你是不知道啊!我那个秀才,就是个败家子!为了捣鼓这玩意儿,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跟我要什么‘光学高温计’,要什么能加工精密零件的‘德国车床’!我的亲娘嘞!我上哪儿给他弄这些神仙用的宝贝去?我自己都快愁死了!这厂子眼看就要开不了伙了!” 楚云飞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光学高温计?精密车床? 这哪里是哭穷?这分明就是在开价!是在赤裸裸地开出一张他无法拒绝的采购清单! 这个李云龙,不仅是个战争魔鬼,还是个天生的奸商! 楚云飞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这些东西,在战时可都是最顶级的战略物资,有钱都买不到。每一件都得动用他父亲在军政部和兵工署的关系,还得欠下天大的人情。 可是…… 他又看了一眼那块布满弹孔的巨石。 一想到自己的部队,如果能拥有这种大杀器,那以后再面对鬼子的乌龟壳时,将是何等摧枯拉朽的景象…… 他心动了。 不!是必须得到! “云龙兄,不必发愁!”楚云飞一咬牙一跺脚脸上露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然,“你说的这些东西,虽然难弄,但我楚云飞在山西在重庆还是有些人脉的!你给我列个单子!一个月!不!最多两个月!我保证,给你送到这赵家峪来!” “那……这个‘引爆器’……”他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李云龙。 “哎呀!楚兄!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啊!”李云龙闻言,立刻“大喜过望”,他一把抓住楚云飞的手,用力地摇晃着,“你这可是解决了我的天大难题啊!你放心!只要你的东西一到,我马上让我那秀才,加班加点给你赶制……二十个!不!三十个!就当是我送给楚兄你的见面礼!朋友之间,谈钱多伤感情!” 三十个? 楚云飞听到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笔买卖,虽然让他大出血,但……值! “好!一言为定!” 两人双手紧握,脸上都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仿佛达成了一笔双赢的买卖。只是一个心里在滴血,另一个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李云龙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拍脑门。 “哎呀!楚兄!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跟你聊天了!你那大部队,还在外面山坡上候着呢吧?这又是演习又是打炮的多辛苦啊!” 他脸上带着“无比关切”的表情:“楚兄你看咱们这山沟沟里,不太平。前有土匪,后有地雷的。你那演习……要不就改天?我这儿地方小,万一那炮弹没长眼,飞到我这厂子里,伤了哪个工人,或者不小心又引爆了哪个地雷,伤了你手下的弟兄,那我李云龙,可就万死莫辞了!” 楚云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演习? 还演个屁的习! 他今天带来的这个营,本是用来耀武扬威的。可现在,在人家那神鬼莫测的“定向雷”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再搞什么实弹演习,那已经不是示威了那是自取其辱!是小孩子打不过架,在旁边哭着撒泼! 他知道,李云龙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他今天这个哑巴亏,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云龙兄,说的是。”楚云飞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是我考虑不周。今日天色已晚,演习……就取消了吧。我这就让他们撤回去。” “好嘞!楚兄真是深明大义!”李云龙笑得更开心了。 他亲自将楚云飞一行人,送到了山谷口。看着他们那明显带着几分狼狈和沮丧的背影,李云龙脸上的憨厚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般的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小小的“被服厂”,将再也无人敢小觑。 而他,也兵不血刃地,为自己的军工帝国,赢得了最宝贵的一批……启动设备。 “传我命令!”他对着身后的孙猴子,大声说道。 “今天晚上,全厂开庆功宴!” “把咱们昨天缴获的那头肥猪,给老子宰了!” “猪肉炖粉条管够!” 第92章 猪肉炖粉条与原则问题 夜幕再次降临赵家峪,但今晚的山谷,却与往日的静谧截然不同。 整个被服厂的院子,被十几盏大功率的汽油灯和发电机带动的车头灯照得亮如白昼。院子中央,支起了七八口行军大锅,下面是烧得通红的炭火。王师傅带着他的炊事班,正挥舞着大铁勺,忙得是热火朝天。 锅里,是真正的“硬菜”。 昨天从村民手里“换”来的那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与宽厚的粉条、金黄的土豆块一起,在翻滚的浓汤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那股子混杂了肉香、酱香和香料的霸道气息,弥漫在整个山谷,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 另一边的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也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个馒头,都暄软得能捏出水来散发着纯粹而又奢侈的麦香。 全厂三百多号人,无论是原来就在厂里的老工人,还是新加入的“劳改犯”,亦或是警卫队的战士们,此刻都围在院子里,脸上洋溢着一种过年般的喜悦和期待。 “开饭喽!” 随着王师傅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整个院子瞬间沸腾了! 人们拿着自己的大海碗,自觉地排成长队。没有拥挤,没有插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猪肉炖粉条管够! “老乡来多给你盛两块肥的解解馋!”王师傅的大铁勺,使得虎虎生风。 “兄弟,馒头自己拿,拿两个!不够再来!” “哎!那个新来的!对,就是你!别缩在后面,往前站!在我李厂长这儿,只要你干活,就别怕吃不饱饭!”李云龙端着一个比别人大一号的搪瓷盆,盆里堆满了肉块和粉条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维持着秩序。 那些刚刚从猛虎寨被“收编”过来的土匪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亡命徒的模样。他们端着碗,看着碗里那颤巍颤巍的大块肥肉,许多人眼眶都红了。他们当土匪,过的也是刀口舔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何曾想过,当了“劳改犯”,竟然能过上这种神仙般的日子? “下山虎”王霸,这个昔日的匪首,此刻正蹲在角落里,用一个白面馒头,蘸着碗底的肉汤,一口馒头一口肉,吃得是满嘴流油,热泪盈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就给李厂长卖命了!值!太他娘的值了! 整个庆功宴的气氛,热烈而又和谐。工人们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和自豪。战士们的脸上,是打了胜仗后的骄傲和放松。就连宋东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科学家,也被这气氛所感染,端着一碗肉汤,和王师傅等人坐在一起,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想要的队伍!有铁一般的纪律,有狼一般的血性,更有家一般的温暖! 他知道,一个团队的凝聚力,不是靠空洞的口号喊出来的而是一顿顿实实在在的饱饭,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胜仗,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就在这气氛达到最高潮时,一个负责在谷口放哨的警卫,却神色古怪地跑了进来。 “报告厂长!”他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了声音,“谷口来了个人骑着马说是……说是从旅部来的要找您。” “旅部?”李云龙一愣,“这么晚了谁会来?是旅长派人来打秋风了?” “不是。”哨兵摇了摇头,表情更加古怪了“他说他叫赵刚,是……是咱们独立团的新政委。他说他找不着独立团的大部队,听说您在这儿,就找过来了。” 赵……赵刚? 李云龙听到这个名字,嘴里那块刚嚼了一半的肥肉,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娘的!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忘了! 自从苍云岭突围之后,他就被“发配”到了被服厂,跟独立团的大部队彻底断了联系。他光顾着自己这边搞建设谋发展竟然把这位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新搭档,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坏了!要出事! 李云龙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这热火朝天的庆功宴,看了看那些正在大吃大喝的“劳改犯”,又想了想自己后山那一大堆见不得光的“黑科技”和军火交易……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要是让赵刚这个耶鲁大学毕业的理想主义高材生看到了那还不得当场翻了天?怕是连夜就要写报告,把自己给告到总部去! “快!快快快!”李云龙也顾不上吃了他猛地跳了起来对着孙猴子和赵峰,急声命令道,“孙猴子!你马上带人,去把那些俘虏……不!是劳改犯!都给老子带回后山矿洞去!别让他看见!” “赵峰!你!立刻把门口那挺机枪给老子撤了!还有让所有警卫队的弟兄,把腰上那‘发财雷’都给老子摘下来藏好了!谁要是敢露出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王师傅!快!把肉都给老子收起来!就说咱们今晚吃的是……是野菜糊糊!” 整个院子,因为李云龙这几道命令,瞬间乱成了一团。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准备“毁尸灭迹”时。 一个清朗而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已经从大门口传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晋西北军区第一被服厂吗?我找李云龙厂长。”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站在大门口。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八路军干部服,身上背着一个挎包,虽然风尘仆仆,但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书卷气和不容置疑的正气。 他看着眼前这片灯火通明、肉香四溢、与他想象中艰苦朴素的后方单位截然不同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困惑。 他,正是寻着独立团的踪迹,一路打听最终摸到这赵家峪来的新任政委——赵刚。 赵刚彻底愣住了。 他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是根据地的贫瘠,是百姓们的艰难,是战士们的节衣缩食。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准备来和他的新搭告,那位传说中战功赫赫却又桀骜不驯的李云龙团长,一起过最艰苦的日子,啃最硬的骨头。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比地主老财家开席还要热闹的院子! 他看到了那一口口大锅里,炖着他至少有半年没见过的大块大块的肥肉! 他看到了每个人碗里,都堆得冒尖的白面馒头和猪肉粉条! 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战士,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挺……歪把子机枪,从门口的沙袋工事上拆下来! 赵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这……这里真的是八路军的被服厂? 而不是哪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刚刚抢劫了县城,正在开庆功宴?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李云龙已经换上了一副无比热情和惊喜的笑脸,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哎呀!是赵政委吧?我的好搭档!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李云龙一个熊抱,就想往赵刚身上揽。 赵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那油腻腻的手。他皱着眉头,指着眼前这片狼藉而又“奢靡”的景象,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质问道: “李云龙同志!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理想主义者看到现实与信仰发生剧烈冲突时的愤怒。 这声质问,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院子的喧嚣和喜悦,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不速之客,和他们那位刚刚还豪气干云的厂长身上。 一场关于“猪肉炖粉条”和“革命原则”的交锋,在这赵家峪的夜色中,骤然拉开了序幕。 第93章 这不是被服厂,这是我的独立团! 面对赵刚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质问眼神,李云龙脸上的热情笑容没有丝毫的消减。他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愤怒和质疑,反而更加亲热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这一次赵刚没躲开)。 “哎呀,老赵!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我老李想你想得都快得相思病了!”李云龙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真诚”,“你看看你,一路风尘仆仆的肯定饿坏了吧?来来来别站着了!正好,咱们厂今天改善伙食,你来的正是时候!王师傅!快!给咱们赵政委,拿一副干净碗筷!再盛一碗最肥的肉!” 他这番话,是典型的李氏风格——避实就虚,胡搅蛮缠,先用热情和食物,来瓦解对方的战斗意志。 赵刚哪里吃他这一套。他一把推开李云龙递过来的碗,英俊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李云龙同志!我再问你一遍!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不容亵渎的原则性,“我们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讲究的是艰苦朴素,与人民同甘共苦!可你这里,大吃大喝,铺张浪费!这哪里还有一点革命队伍的样子?你知不知道,就在离这里不到一百里的地方,还有多少百姓在啃树皮,吃草根?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线的主力部队,有多少战士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你这满锅的猪肉,是从哪里来的?” 他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院子里,那些刚刚还喜气洋洋的工人和战士,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有些羞愧。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也终于缓缓地收敛了。 他知道,今天这关,靠插科打诨是过不去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刚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对着院子里所有的人,朗声问道:“弟兄们!老乡们!我问你们!你们跟着我李云龙,到这赵家峪来是为了什么?” 众人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为了享福吗?” “不是!”人群中,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回答。 “是为了躲在后方,当缩头乌龟吗?” “不是!”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响亮了许多。 “那我们是为了什么?”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打鬼子!”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打鬼子!” “打鬼子!!” 这个最简单也最纯粹的目标,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无论是工人还是战士,无论是老兵还是新来的“劳改犯”,他们齐声怒吼,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赵刚,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明亮。 “赵政委,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不再嬉皮笑脸,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铁血与豪情,“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是为了打鬼子!是为了把那些侵占我们家园,屠杀我们同胞的畜生,全都赶出去!” “至于你问我这肉是哪里来的?”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野性和骄傲,“是我带着弟兄们,从土匪窝里抢来的!是咱们用命换来的!我李云龙就是这么个脾气!我的兵,跟着我打了胜仗流了血那他就得吃肉!就得大口大口地吃!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力气,去跟鬼子拼命!” “至于你说的艰苦朴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承认,那是咱们的优良传统。但是!传统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看来能打胜仗的兵,才是好兵!能让手下弟兄吃饱饭的官,才是好官!要是为了所谓的‘朴素’,让我的兵饿着肚子上战场,去跟武装到牙齿的鬼子拼刺刀,那我李云龙,做不到!那不叫朴素,那叫他娘的愚蠢!是拿弟兄们的命,不当命!”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霸道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狠狠地撞击着赵刚那由理论和原则构建起来的世界。 赵刚被他这番“歪理邪说”,震得是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话来。因为他看到,院子里所有的人,在听完李云龙这番话后,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羞愧,而是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认同! “老赵我知道你是个有文化、有原则的读书人。”李云龙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赵刚,向院子深处走去。 “你别光看表面。走,我带你看看咱们这个‘被服厂’,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没有带赵刚去看那些踩缝纫机的车间,而是直接将他领到了那个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一号车间”。 当赵刚看到那几台由发电机带动,正在高速运转的车床钻床看到那些正在流水线上被组装起来的造型狰狞的“龙牙一号”时,他再次愣住了。 “这……这些是……” “这是咱们厂的‘新产品’。”李云龙拿起一颗“龙牙一号”,递到他面前,“大名叫‘龙牙一号’小名叫‘发财雷’。前几天,就是用这玩意儿,咱们一个弟兄没伤,就端掉了猛虎寨几十号土匪的老窝。” 他又指着墙角一堆刚刚从黑风寨运回来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 “这些还有你刚才看到的那口锅里的肉,都是用这‘发财雷’,换回来的。” 赵刚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充满了冰冷杀气的武器,又看了看那些崭新的日式装备,他的内心,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李云龙的“富裕”,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是用这些……他闻所未闻的大杀器,换来的! “走,再带你去看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李云龙不由分说又拉着他,走进了后山那个被严密看守的“技术攻关实验室”。 一进窑洞,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品味道,扑面而来。 赵刚看到了那个戴着眼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宋东。 他看到了窑洞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和仪器设备。 他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画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却又感觉高深莫测的化学分子式和物理模型图。 在黑板的最中央,是三个用红色粉笔写下的大字―― “定向雷”! “老赵,给你介绍一下。”李云龙指着宋东,一脸的得意“这位是宋东同志,德国回来的冶金专家,现在是咱们基地的总工程师。你看到的那些‘发财雷’,还有这个……” 他指着黑板上的“定向雷”,“都是他带头搞出来的。” “宋专家,”李云龙又对宋东说道,“这位是咱们的新政委,赵刚同志。以后,咱们的思想工作,就全靠他了。” 宋东只是扶了扶眼镜,对着赵刚,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又立刻转过身,投入到了他那画满了公式的图纸中,仿佛多看一眼外人,都是在浪费他宝贵的科研时间。 赵刚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一个土匪般的厂长,一个科学家般的总工程师,一个兵工厂般的技术车间,一个实验室般的窑洞……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所学到的一切关于军队、关于后勤、关于政治工作的理论,在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被服厂”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李云龙……”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云龙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定向雷”的旁边,又写下了几个字―― “冲锋枪”、“迫击炮”、“火箭筒”…… 然后他用一个大大的圆圈,将这一切都圈了起来。在圆圈的顶端,他重重地写下了五个大字。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烈火燎原般的野心和光芒。 “赵政委,你现在还觉得我这里是一个被服厂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如同洪钟大吕,在赵刚的心中,轰然炸响。 “不!” “这里不是被服厂!” “这里,是我李云龙的兵工厂!是我李云龙的研发基地!” “这里,将是我李云龙,亲手锻造出来的一把足以捅穿整个华北日军心脏的……尖刀!” “这里,就是我的独立团!” 第94章 秀才的“投名状” 李云龙那句“这里,就是我的独立团!”如同一道惊雷,在赵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块写满了疯狂计划的黑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无尽野心与自信的男人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想用组织原则去驳斥他,可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院子里那些战士和工人们,吃着肉时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他想用军事纪律去约束他,可眼前这些威力无穷的新式武器,和那个能换来真金白银的“发财雷”贸易链,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这个李云龙,他就像一个野蛮生长的怪物,用最不合规矩、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却创造出了一个连他这个理想主义者都不得不承认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奇迹。 “老赵,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儿来。”李云龙看着赵刚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他递过去一根烟,“你是个好同志有文化有原则,是真心为了咱们的队伍好。这一点我老李佩服你。” “但是,”他话锋一转“打仗不能光靠一腔热血和几本主义。咱们的敌人是谁?是武装到牙齿的日本鬼子!他们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咱们有什么?小米加步枪!有时候连步枪都凑不齐!拿什么去跟人家拼?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吗?” “我李云龙,没你那么高的觉悟。我就是个大老粗,我就认一个死理——谁想让我的弟兄们死,我就先让他死!谁能让我的弟兄们活下来还能打胜仗,那他就是我的亲爹!” 他指着那个还在埋头计算的宋东,又指着车间里那些轰鸣的机器。 “现在,能让咱们活下来还能让鬼子去死的‘亲爹’,就在这儿!我凭什么不支持他?我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赵刚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显得明灭不定。 他不得不承认,李云龙的话,虽然粗鄙,但却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是啊,理想和原则,最终的目的不也是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活下去吗?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我们以更小的代价,取得更大的胜利,那这种方法,即便是出格的难道就是错的吗? “可是……你这些做法,终究是违反纪律的。”良久,赵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强硬,“私自与黑市商人交易,与地方武装结盟,甚至……建立自己的兵工厂。这些事情,要是传到旅部传到总部你李云龙,要上军事法庭的!” “上就上!老子怕过谁?”李云龙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只要能打鬼子,别说上军事法庭了就是上断头台,我李云龙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算好汉!” “再说了”他嘿嘿一笑,凑到赵刚耳边,低声说道,“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这个小小的被服厂,背地里还藏着这么多宝贝?以后,你就是我李云龙的政委,是我这个‘独立团’的政委!我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搞武器搞钱粮。你,就负责在后面,帮我把屁股擦干净,把这摊子事,在报告里,写得合情合理,写得艰苦朴素,写得……符合咱们的组织原则。怎么样老赵这个分工,你满意不?” “你……你这是在拉我下水!”赵刚又气又笑,指着李云龙,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才明白,这个李云龙,不仅是个战争疯子,还是个天生的“政治流氓”!他这是要把自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成为他的“共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东,突然抬起了头。 他推了推眼镜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思考和计算,显得异常苍白,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厂长……赵政委……”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我需要验证我的新理论!” “什么新理论?”李云龙问道。 “‘龙牙二号’的聚能凹槽理论!”宋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刚才的爆炸,给了我新的灵感!我发现,如果将不同密度的炸药,分层填充,可以形成一种‘马赫波’效应从而让爆炸的能量,更加集中!理论上……理论上,可以将破片的穿透力,再提升百分之二十!” “但是,这需要一次实弹测试!一次……能检验出极限穿透力的测试!”他看着李云龙,眼神里充满了对实验的渴望。 “这好办!”李云龙一拍大腿,“我明天就让人去给你弄几块厚钢板来让你炸个够!” “不!”宋东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窗外,投向了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那眼神让赵刚都感到了一丝不寒而栗。 “钢板的数据,不够直观。”宋东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科学家的冷酷与偏执,“我需要更……更真实的目标。” 他转过头,看着李云龙,一字一顿地说道:“厂长我听说鬼子在平安县城东门外,新修了一个炮楼。全钢筋混凝土结构,墙体厚度超过一米,上面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是他们封锁线上的一个重要支撑点。”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知道,宋东想干什么了。 “这个炮楼,是我们目前所有武器,都无法撼动的。就算是楚云飞的75毫米山炮,也得轰上十几发,才能啃开一个口子。”宋东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但是!如果我的理论是正确的!我们只需要一颗……不!最多两颗改进型的‘龙牙二号’,在它的底部以特定的角度引爆。爆炸产生的‘金属射流’,足以瞬间贯穿它的地基,引爆它内部的弹药库!” 他猛地抓住李云龙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 “厂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这不仅仅是一次武器测试!更是一份……投名状!” “我要用鬼子最坚固的乌龟壳,来证明我的价值!来证明我们龙牙基地的价值!” “我要让所有人,包括这位……新来的政委同志,都亲眼看看!” “科学的力量,到底有多么……恐怖!” 赵刚彻底被宋东这番疯狂而又充满诱惑力的计划,给震住了。 偷袭鬼子的钢筋混凝土炮楼?用一种还在图纸上的新式武器? 这已经不是大胆了!这是在挑战上帝!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对,想用“冒险主义”、“无组织无纪律”这些词汇,去制止这个疯狂的计划。 可是,当他看到李云龙和宋东那两双同样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时,他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一个由土匪般的将军和疯子般的科学家,联手创造的足以颠覆整个战场格局的……战争神话。 “好!” 李云龙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宋东的肩膀上那声音如同金石交鸣! “秀才!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疯劲儿!”他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豪情与张狂,“不就是鬼子的一个炮楼吗?老子准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需要什么人材料设备你尽管开口!” “三天后,我亲自带队!咱们就拿那个王八壳子,来当咱们‘龙牙二号’的开光祭品!”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赵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样,老赵?”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去亲眼见识一下?” “什么叫他娘的……” “降维打击!” 赵刚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男人,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而又复杂的长叹。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这艘代表着“理想”和“原则”的小船,已经被李云龙这条“土匪”的战舰,给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要么,一起驶向胜利的彼岸。 要么,就一起……沉入疯狂的深渊。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去。” 他决定,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身验证,这个时代,到底是理论能说服现实,还是……现实,能将理论,砸得粉碎! 第95章 魔鬼的蓝图 翌日,天刚蒙蒙亮。 昨夜庆功宴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龙牙基地的核心区域——那间被改造成作战室的窑洞里,气氛已经变得如同弓弦般紧绷。 窑洞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白布。布上,是用木炭精心绘制的鬼子东门外炮楼的结构图,其精细程度,甚至连机枪射口的角度、探照灯的旋转范围、乃至外围铁丝网的桩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孙猴子和他的侦察小队,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抵近侦察换来的成果。 李云龙赵刚宋东孙猴子赵峰,这五个人,构成了此次“斩首行动”的最高指挥部。 “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个短会。”李云龙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开门见山,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如同鹰隼。 “目标,平安县城东门外,编号‘丙—7’号炮楼。任务,使用‘龙牙二号’定向战斗部对其进行定点清除。行动代号——‘手术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赵刚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眉头紧锁。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李云龙和宋东那个疯狂的计划,试图从中找出致命的漏洞。 “首先,由宋专家,介绍一下我们这次的‘手术刀’。”李云龙看向宋东。 宋东往前走了一步,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属于学者的自信与严谨。他拿起一根木棍,指向了那张结构图。 “根据我的计算,”他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酷,“丙—7号炮楼,为典型的日军甲级防御工事。三层结构,主体为钢筋混凝土浇筑,墙体平均厚度1.2米,可以有效抵御75毫米口径以下山炮的直接命中。” “它的弱点不在墙体,而在地基。”他的木棍,点在了炮楼的底部“它的地基虽然也深埋,但为了排水和通风,必然留有结构缝隙。而我们的‘龙牙二号’,要攻击的就是这个点!”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用黏土捏成的“龙牙二号”模型,那是一个带着明显弧度的瓦片状物体。 “这不是地雷,它是一门一次性的‘聚能炮’。”宋东的语气里,带着创造者独有的骄傲,“它的核心,是‘米斯奈沙尔丁效应’,也就是通过炸药的定向爆轰,驱动凹槽内的金属药罩,形成一股速度高达每秒八千米的……金属射流!” “金属射流?”赵刚忍不住插嘴,这个词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根由熔融金属形成的无坚不摧的……长矛。”宋东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它的温度,高达数千度,足以瞬间融化和贯穿任何我们已知的装甲和混凝土。只要我们能将‘龙牙二号’,在距离炮楼地基五米的位置,以三十七度仰角精确引爆,产生的金属射流,就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瞬间贯穿它的地基,直接引爆它位于底层的弹药库。” “届时,整个炮楼,会从内部被自己的弹药,炸成一堆瓦砾!” 宋东的描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孙猴子和赵峰这两个见惯了生死的汉子,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神仙的法术! “要实现这个目标,有三个技术前提。”宋东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安放精度。‘龙牙二号’的安放位置,前后误差不能超过十厘米,角度误差不能超过三度。否则,金属射流就会偏离目标。” “第二引爆方式。必须使用电引爆,而且导线长度至少要在三百米以上,以确保操作人员的安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计时器。” “计时器?”李云龙问道。 “对。”宋东点头,“我们的人,在安放完炸药后,必须安全撤离。从撤离到引爆,需要一个精确的时间差。这个时间,既要保证我们的人能跑出安全距离,又不能给鬼子留下反应和排查的时间。根据我的计算,这个时间,是180秒,正负误差不能超过5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云龙的脸上。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在1940年的晋西北,要实现这一切简直是天方夜谭。 “安放精度和引爆方式,我来解决。”孙猴子第一个开口,他拍着胸脯,眼中充满了自信,“给我一个晚上,我保证能带着宋专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玩意儿,埋到鬼子的床底下!别说三百米的导线了就是五百米,我也能给它铺设得妥妥当帖!”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看向赵峰,“行动期间,外围的警戒和接应就交给你了。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峰猛地一个立正。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问题了。”李云龙的目光,落在了“计时器”三个字上,他看向宋东“秀才你有什么想法?” “我需要一个钟表。”宋东说道,“最好是带秒针的机械钟。我们可以改造它的齿轮结构,让秒针走完三圈后,触发一个电路开关。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最可靠的方法。” “钟表?”李云龙皱起了眉头。这年头,钟表可是稀罕的奢侈品,整个独立团,除了他从坂田那儿缴获的一块怀表,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带秒针的玩意儿了。 “厂长,我那儿有!”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赵刚。 只见他从自己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台小巧而又精致的德制旅行闹钟。黄铜的外壳,擦得锃亮,白色的表盘上时针分针秒针一应俱全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这是……我出国前,父亲送给我的。”赵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能用它,换掉鬼子一个炮楼,也算是……物尽其用。” 李云龙和宋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赵刚这个“原则先生”,关键时刻,竟然成了破局的关键! “好!老赵!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李云龙哈哈大笑,不客气地一把将闹钟拿了过来塞到宋东手里“秀才东西有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宋东如获至宝,他扶了扶眼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台闹钟,嘴里喃喃自语:“齿轮比3.14,擒纵机构稳定,游丝弹性良好……可以!完全可以!给我两个小时,我能把它改造成一个精确到秒的定时引爆器!” 说着,他便抱着闹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云龙的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但是李厂长”一直沉默的赵刚,终于再次开口,他的表情,无比严肃,“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的行动,如何确保万无一失?这毕竟是第一次使用实战武器,万一……它没有像宋东同志说的那样爆炸,或者威力不足,那我们派出去的突击队,岂不是就暴露在了鬼子的炮楼之下?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也是一个政委,必须提出的问题。 孙猴子和赵峰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可以不怕死,但绝不能白白地去送死。 李云龙看着赵刚,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知道,这个问题,赵刚一定会问。 他笑了笑,缓缓地走到那张结构图前。 “老赵,你问得很好。这说明,你已经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军事主官一样思考问题了。” 他拿起木棍,指着图上炮楼两侧的区域。 “谁告诉你,我们只准备了一把‘手术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如果‘手术刀’失败了我们还有B计划。” “赵峰!” “到!” “你还记得我们缴获的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吗?” “记得!就埋在后山!”赵峰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李云龙的木棍,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在行动开始前,你带一个炮兵班,悄悄地运动到炮楼东南方向,这个105高地!这里是鬼子的射击死角,也是最佳的炮击阵位!给我把炮架好了炮弹上膛!” “孙猴子!” “到!” “你带领的突击队,除了携带‘龙牙二号’每个人再给我带上五颗‘龙牙一号’!如果B计划启动,你们的任务,就不是撤退,而是就地隐蔽,作为引导员,为我们的炮火,指示目标!”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赵刚,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失败’这个选项!” “A计划,我们用‘龙牙二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从地底下端了!这是上策,是外科手术!” “如果A计划失败,B计划立刻启动!九二步兵炮,给我进行覆盖式轰炸!孙猴子的突击队,用手榴弹,给我清理那些从炮楼里逃出来的散兵游勇!这是中策,是强攻!” “总而言之一句话――”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今天晚上,这座炮楼,必须从地图上,给我彻底抹掉!” “耶稣来了也留不住它!我李云龙说的!” 赵刚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周密到令人发指的后备计划,看着他那副无论如何都要将敌人置于死地的疯狂与决绝。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不择手段”和“深谋远虑”,竟然可以在一个人身上,结合得如此完美。 他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本子。 因为他知道,任何理论和原则,在这份魔鬼般的蓝图面前,都将失去意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作为一个见证者去亲眼看看这把由科学和疯狂共同铸就的“手术刀”将如何划开这个黑沉沉的夜,划开帝国主义最坚固的……咽喉! 第96章 午夜手术刀 子时,夜色深沉如墨。 平安县城东门外,万籁俱寂,只有几声零落的犬吠,和巡逻队皮靴踏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丙—7号炮楼,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平原之上。它那厚重狰狞的轮廓,在惨淡的星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带给所有窥探者一种无法逾越的绝望感。楼顶上,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两把锋利的巨剑,不知疲倦地在旷野上缓缓扫过,将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情地暴露出来。 但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几道黑色的身影,却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鬼魅,正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姿态,紧贴着地面,匍匐前进。 为首的正是孙猴子。 他没有携带任何长武器,只在腰间别着一把二十响的盒子炮,和一把锋利的工兵匕首。他的脸上,涂满了泥土和木炭,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每一次蠕动,都精准地卡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死角,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他的身后,是四名同样打扮的“狼牙”队员。他们是整个警卫队中潜行格斗和心理素质最顶尖的精英。其中一人,背着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着的方形木箱,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台关系着整个行动成败的德制闹钟改造的定时引爆器。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像抱着初生的婴儿一般,捧着那枚形状怪异,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龙牙二号”定向战斗部。 三百米外的一处反斜坡阵地上。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远处的炮楼,他的身边,是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赵刚。 “老赵别紧张抽根烟。”李云龙递过去一根烟,自己却没点只是叼在嘴里,“我对我手底下这帮猴崽子,有信心。这都是我照着特种作战的标准,一手一脚练出来的。别说鬼子这破炮楼了就是阎王爷的裤腰带,他们也敢去给你解下来。” 赵刚没有接烟,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几个在黑暗中蠕动的身影,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他读过无数关于战争的理论,分析过无数经典的战例,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让他感到如此的紧张和……刺激。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战争形态。没有千军万马的冲锋,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只有几个如同影子般的士兵,和一件足以颠覆战局的秘密武器。 这更像是一场……刺杀。 一场对钢铁堡垒的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刺杀。 孙猴子的突击队,已经成功地穿越了第一道开阔地,抵达了炮楼外围的第一道铁丝网前。 一名队员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特制的钢丝钳。那钳子的头部被细心地用黑布包裹着,只留下最锋利的刃口。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最下面的一根铁丝应声而断。没有火星,没有金属的碰撞声。 队员们如同滑溜的泥鳅,一个接一个从那小小的缺口中,钻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默契,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赵刚在望远镜里,看得是心惊肉跳。他甚至能看到,就在他们钻过铁丝网的瞬间,楼顶的探照灯,正好从他们头顶扫过,那光柱的边缘,离最后一个队员的脚后跟,不过咫尺之遥!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那光柱远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而李云龙,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 突击队成功抵达了炮楼的基座之下,这里是探照灯和机枪射界的绝对死角。 孙猴子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工。两人负责警戒,一人负责架设引爆器,而孙猴子自己,则和那名抱着“龙牙二号”的队员,开始进行最关键的安放工作。 孙猴子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同样是宋东特制的简易测量工具——那是一根木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着距离和角度。 他将木杆的一头,抵在炮楼的地基上另一头则精确地量出了五米的距离。然后他又用一个系着小铁坠的量角器,反复校对着安放点的坡度。 “三十六点八度……三十六点九度……三十七度!好!就是这里!”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队员下令。 那名队员立刻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铲,挖开了一个浅坑,将那枚瓦片状的“龙牙二号”,以一个精确的仰角,稳稳地安放了进去。凹槽的一面,如同恶魔的微笑,精准地对准了炮楼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混凝土地基。 另一边,负责引爆器的队员,也已经将两根长长的导线,连接到了“龙牙二号”的电雷管上。 最后他拿出了那个改造过的德制闹钟。 宋东已经将它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杀戮机器。他拆掉了闹钟的外壳,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黄铜齿轮。一根细细的铜线,连接在秒针的转轴上,而另一根铜线,则被固定在了表盘上“60”的位置。 只要秒针走完三圈,也就是整整180秒,两根铜线就会接触,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电路。 电流,将瞬间引爆雷管。 那名队员深吸了一口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秒针拨到了起始位置。 “滴答……滴答……滴答……” 那清脆而又均匀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计时,开始了! “撤!” 孙猴子一声低喝,五名队员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向后方的安全区域,急速撤退! 三百米外,反斜坡阵地。 “他们开始撤了。”李云龙放下了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赵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着自己那块没有秒针的旧手表,在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180秒。 三分钟。 这三分钟,对于阵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显得越发狰狞的钢铁堡垒。 一分钟过去了…… 炮楼依旧静悄悄的楼顶的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扫射着。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赵刚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他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闹钟的齿轮卡住了怎么办?万一导线被石子硌断了怎么办?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转过头,想从李云龙的脸上,寻求一丝安慰。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得近乎于冷酷的脸。李云龙甚至又重新叼上了那根烟,仿佛对结果,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种绝对的自信,让赵刚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两分钟过去了…… 炮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连李云龙的眉头,也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厂长,要不要……启动B计划?”身后的赵峰,已经将手,按在了九二式步兵炮的炮闩上。 “再等等。”李云龙的声音,依旧沉稳。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当赵刚在心中,默数到第175秒时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 这个疯狂的计划,终究还是……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火光冲天的场面。 远处那座庞大的丙—7号炮楼,突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猛地一推,整个堡垒,都向上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嘭!!”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爆响,才姗姗来迟!那声音不响亮但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恐怖穿透力! 一道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从炮楼的底部一闪而过! 随即,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座由钢筋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三层堡垒,在向上跳动了一下之后,竟然开始……从内部发出了“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无数道狰狞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个墙体!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如同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巨人,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轰然……向内坍塌! 无数的砖石、钢筋和混凝土块,混合着从内部爆开的火光和浓烟,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烟尘龙卷,直冲夜空! 整个过程,从炮楼跳动,到彻底垮塌成一堆不足三米高的瓦砾,不过短短五秒钟! 五秒钟! 一座让八路军和晋绥军都束手无策的甲级炮楼,就这么……从地图上,被彻底地干净地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抹去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那堆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和远处平安县城里,被惊动后响起的杂乱的枪声和叫喊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咕咚。” 赵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那只按在炮闩上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那堆废墟,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敬畏和……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杀人,可以如此高效。 原来战争,可以如此……安静。 “成……成功了……”宋东在不远处,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他扶着眼镜,看着自己的杰作,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庆祝,而是立刻拿出纸笔,开始疯狂地记录着什么:“爆心压力估算……射流侵彻深度超过预期……结构解体时间4.8秒……完美……这简直是……完美的物理学!” 而赵刚,则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坚守了二十多年的理论原则信仰……在眼前这堆冒着黑烟的瓦砾面前,被砸得粉碎,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他终于明白了李云龙那句话的含义。 什么叫他娘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 这是一种来自思想、来自技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蛮不讲理的降维打击! “嘿嘿……” 李云龙那标志性的笑声,终于打破了寂静。他扔掉了嘴里那根自始至终都没有点燃的香烟,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得意,无比张狂的笑容。 他走到还在发呆的赵刚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老赵?” “我这把‘手术刀’,使得还算利索吧?”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已经成为历史的废墟,和远处那片陷入混乱的县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传我命令!” “所有人,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收队!回家!” “咱们龙牙基地的这第一刀,已经划开了鬼子的喉咙。” “接下来就该让他们好好地……流一流血了!” 第97章 政委的觉悟 当“手术刀”小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返回赵家峪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喧嚣的庆功宴,而是一片凝重到近乎压抑的寂静。 院子里,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点猩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那几口炖肉的大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盛宴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所有的工人和“劳改犯”都已回到各自的住处,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战备气氛之中。 李云龙对这种氛围很满意。一支真正的王牌部队,必须懂得在狂欢和死寂之间,做到无缝切换。 作战窑洞里,灯火通明。 “弟兄们,干得漂亮!”李云龙一反常态,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孙猴子和那几名突击队员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尤其是你们几个把咱们‘狼牙’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没给老子丢人!” “都是厂长您指挥得好!”孙猴子咧嘴一笑,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自豪。 “这次行动首功要记在宋专家身上!”李云龙又转向那个还在奋笔疾书的宋东,“没有你的‘手术刀’,弟兄们就算再厉害,也得拿命去填那个乌龟壳!” 宋东只是扶了扶眼镜,头也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对他而言,世俗的夸赞,远不如他手中那刚刚推导出的新一组数据来得迷人。 李云龙也不在意他知道对付这种技术宅,给他提供最好的实验环境和最多的实验经费,比任何口头表扬都管用。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赵刚。 这位新任政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在汽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穿透了窑洞的土墙,投向了远方那片已经化为瓦砾的废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行了都累了一晚上了。”李云龙对着孙猴子等人挥了挥手,“都回去休息吧。赵峰,外围的警戒等级,提到最高!我估计,平安城的鬼子,这会儿已经疯了。” “是!” 众人领命而去窑洞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李云龙和赵刚两个人。哦,还有一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东,可以暂时当他不存在。 李云龙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走到赵刚面前,将另一根递了过去。 “老赵,想什么呢?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烟花’?”他咧嘴一笑,试图用他惯用的方式,来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赵刚缓缓地抬起头,他没有接烟,只是用一种李云龙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愤怒,没有了争辩时的激昂,只有一种近乎于哲学思辨的深邃和……迷茫。 “李云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究竟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这不是关于纪律和原则的争论,而是一场关于信仰和道路的碰撞。 “魔鬼?”李云龙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冷意“老赵你觉得刚才那玩意儿是魔鬼?可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个天使。” “一个只为我们自己人张开翅膀的天使。” 他走到那块黑板前,指着上面“龙牙二号”的草图,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问你,如果没有它,我们要想端掉鬼子那个炮楼,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一个排?一个连?甚至更多?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是家里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的理想谁来继承?” “可现在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一个人没伤,一枪没放,就让那个乌龟壳,变成了一堆垃圾!我们用一个‘魔鬼’,换回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我们自己弟兄的命!你告诉我,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我承认,它的力量很恐怖。但力量本身,没有善恶。”李云龙死死地盯着赵刚的眼睛“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关键,看它握在谁的手里!握在我们手里,它就是斩断侵略者爪牙的利刃!握在鬼子手里,它才是屠戮我们同胞的凶器!” 赵刚被他这番话,震得心神摇曳。他无法反驳,因为李云龙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最朴素也最坚实的逻辑。 “可是……可是……”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我们打的是一场正义的战争。我们不能……不能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如果我们也变得像他们一样,只崇尚暴力和杀戮,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会被这股力量反噬,会迷失在这血腥的快感里!” “说得好!”李云龙竟然为他鼓起了掌“老赵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我需要你的地方!” “我?”赵刚一愣。 “对!就是你!”李云龙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李云龙,是个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我就是个战争贩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为了打赢,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这把刀够锋利但也容易失控,容易伤到自己。” “而你,赵刚!”他指着赵刚的心口,“你就是我这把刀的……刀鞘!是我的刹车片!” “我负责让这把刀,越来越锋利,让它杀起鬼子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而你,负责给这把刀,套上一个鞘。你要时刻提醒我,提醒我们这支队伍这把刀应该指向谁,不应该指向谁!你要用你的理论,你的原则,你的思想工作,去给这群即将变成饿狼的战士们,铸造一条永远不能触碰的底线!这条底线就是——枪口,永远不能对准自己的人民和同胞!” “我主外,你主内!我负责杀人,你负责诛心!我负责让弟兄们的肚子填饱,你负责让弟兄们的脑子清醒!我负责让我们的敌人恐惧,你负责让我们的人民安心!” “我们俩,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缺了谁,都不行!” “老赵!”他看着赵刚,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的霸道“现在我正式邀请你,成为我这个‘地下独立团’的政委!成为我李云龙,真正的搭档!你,干不干?” 赵刚彻底呆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和李云龙的相处模式――对立争吵妥协、甚至决裂。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互补到近乎完美的共生关系。 李云龙不仅承认了自己的“魔鬼”属性,甚至还主动要求,为自己这个“魔鬼”,套上一个名为“原则”的枷锁。 这个男人,他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清醒到了极点的……战略家! 赵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豪情,从他的心底,喷薄而出。 他知道,他找到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真正的价值和位置。 不是作为一个空谈理论的教条主义者而是作为一个手握缰绳的驯兽师去驾驭一头足以改变战局的……猛虎!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对着李云龙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我干!” 两个字,代表了一个承诺,一个全新的开始。 李云龙看着他那双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放声大笑。他紧紧地握住了赵刚的手那力量仿佛要将两人的骨头,都捏在一起。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有你这句话我老李就放心了!从今往后,咱们弟兄俩,就一块儿,把这晋西北,捅出一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窑洞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情报的侦察兵,神色兴奋地冲了进来。 “报告厂长!政委!平安城那边,有新情况!” “说!”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平安城的鬼子,彻底炸锅了!”侦察兵激动地汇报道,“丙—7号炮楼突然垮塌,让他们以为是遭到了重型轰炸机的空袭!城里的防空警报拉了一晚上,日军守备司令官筱冢义男的侄子,那个新上任的宪兵队队长,亲自带队去现场勘查,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连个弹坑都找不到!现在整个县城的鬼子和伪军,都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人心惶惶!筱冢义男的侄子,据说在司令部里,被他们长官的耳光,扇得跟猪头一样!” “哈哈哈!好!这耳光扇得好!”李云龙听得是手舞足蹈。 “还有!”侦察兵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情报,“就在半个时辰前,楚云飞的副官,派人快马加鞭地送来了信!说……说楚团长,对我们上次的‘误会’,深表歉意。他已经动用所有关系,我们清单上的第一批设备,包括一台德国蔡司厂的光学高温计和两台精密车床,已经在从太原运来的路上了!最多三天,就能到!” 两份情报,如两道春雷,在窑洞里炸响。 赵刚听得是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原来昨天白天那场“意外”,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之深的算计! 他看着李云龙,眼神里充满了复杂。这个家伙,简直把人心和战局,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云龙接过两份情报,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高深莫测。 他走到那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定向雷”的后面,重重地打上了一个红色的对勾。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下面那个词―― “冲锋枪”。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正式“入伙”的赵刚,和那个还在研究着数据的宋东,咧嘴一笑那笑容像极了一头刚刚品尝完开胃菜,正准备享用主餐的……鲨鱼。 “老赵,秀才。” “咱们的原材料和设备,马上就要到了。” “接下来该给咱们的‘厂卫队’……” “换上一嘴更锋利的牙了!” 第98章 废墟上的鹰眼 窑洞里,煤油灯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将三张兴奋到发红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冲锋枪!老子要的就是这玩意儿!”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土炕上,震得那张刚画满草图的马粪纸都跳了起来,“近战的时候,一个班的冲锋枪,火力能顶他娘的一个连!到时候,管他什么狗屁武士道,全给老子突突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和湿土的燥热气息。 宋东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灯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学者的严谨,却掩不住那股被点燃的狂热:“理论上,我们可以参考德国的MP系列或者美国的汤姆森,但核心是材料和工艺。枪管用的特种钢,复进簧的弹性模量,还有枪机……这些都需要精密计算和大量实验。” “老宋,你别给老子掉书袋。”李云龙大手一挥,“你就告诉我,要啥?要人给人,要铁……老子去给你抢!” 赵刚一直没说话,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粗茶。茶水苦涩,正好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几分。他看着李云龙和宋东,一个像点燃了的炸药包,一个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心里清楚,这把名为“科技”的野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摁不住了。 “云龙,宋同志,”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热情是好的,但饭要一口口吃。楚云飞答应的那批设备还没到,我们手里只有几台破车床,连电都没有。炼钢更是想都别想。这个计划,得从长计议。” 李云龙刚要反驳,赵刚抬眼看了他一下。 “先搞到电,再把机床修好,然后,我们再谈枪管的事。”赵刚一字一句,像是在给这团烈火设置一道防火墙,“我不是泼冷水,我是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蛋。” 李云龙咧了咧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政委说的是对的。 这事儿,急不来。 …… 同一片夜空下,平安县城,日军宪兵队总部。 气氛冰冷得像是地窖。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震得墨水瓶一阵摇晃。宪兵队长加藤鹰司中佐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面前垂首肃立的年轻军官。 “一个加强分队,十七名帝国勇士,连同坚固的丙—7号炮楼,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你给我的报告,居然写着‘疑似遭遇支那军空袭’?”加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血腥味,“筱冢君,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整个华北方面军的智商?” 筱冢健二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承受着上司的怒火。办公室里充满了高级雪茄和霉味的混合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答我!”加藤鹰司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脸贴脸地低吼,“告诉我,支那人的飞机在哪里?他们的炸弹落在了哪里?为什么整个废墟周围,连一个像样的弹坑都找不到!” “报告长官!”筱冢健二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我坚持我的判断。现场没有弹坑,是因为这根本不是一次常规空袭。” “哦?”加藤中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勘查了三遍,询问了附近所有据点的观察哨,当晚没有任何人听到飞机的引擎声。而且……”筱冢健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炮楼的坍塌方式非常诡异,不是由外向内的冲击,更像是……从内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撕裂的。” “无法理解的力量?”加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想告诉我,是天照大神降下了神罚,还是八路请来了他们的鬼神?”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确信,那不是炸弹,也不是炮弹。”筱冢健二毫不退让,直视着上司的眼睛,“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我请求,对我进行二次现场勘查,我一定能找到证据!” 加藤鹰司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如果再拿这种鬼神之说来搪塞我,你就给我滚回陆军士官学校,去给你那些学弟们讲讲,一个帝国军官是如何被自己的幻想打败的!” “哈伊!” 筱冢健二猛地低头,转身,皮靴“咔”地一声并拢,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夜色如墨。 丙—7号炮楼的废墟,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骸骨,匍匐在荒野之上。 筱冢健二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瓦砾和烧焦的木梁之间。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石灰粉尘的呛鼻感。他的心腹,曹长小林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小林,把探杆给我。” 筱冢健二跪了下来,不顾笔挺的军服上沾满灰尘。他像一头搜寻猎物的孤狼,用手电的光柱一寸寸地扫过地面,用那根细长的钢制探杆,一遍遍地拨开碎石和瓦砾。 一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 两个小时过去了,只有无尽的碎砖和混凝土块。 小林曹长忍不住开口:“少尉阁下,也许……加藤中佐说的是对的,我们……” “闭嘴!” 筱冢健二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他的手套已经被磨破,指尖渗出了血,混着尘土,变成了暗红色。 他不信。 那种干净利落、瞬间完成的毁灭,绝不是常规武器能做到的。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他无法想象的秘密。那个对手,冷静、高效,而且掌握着一种可怕的技术。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探杆的尖端传来一声异样的脆响。 不是碰到石头,也不是碰到金属。 那声音……很奇怪。 筱冢健二精神一振,扔掉探杆,用手扒开那片区域的瓦砾。很快,一块深埋在地基里,边缘极不规则的岩石暴露了出来。 手电光束聚焦过去。 筱冢健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只见那块坚硬的青石岩中央,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孔!孔洞的内壁光滑得不可思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琉璃一般的青黑色熔融光泽。在手电的照射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摸那孔洞的边缘。 入手处,冰冷,坚硬,光滑得像镜面。 这不是钻头钻出来的,更不是子弹打出来的。 这是……被某种超高温、超高速的金属射流瞬间熔化并贯穿的结果! 聚能! 一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是聚能爆破! 这绝不是八路军那种土工作业能搞出来的东西。这需要精密的计算,特殊的炸药结构,还有……一个天才般的设计师。 筱冢健二猛地站起身,死死攥着那块还带着夜露的、诡异的石头。他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寒星还要亮。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把藏在黑暗中,捅向帝国心脏的……手术刀。 半小时后,筱冢健二再次站在加藤中佐的办公桌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诡异的琉璃化岩石,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加藤的心上。 加藤鹰司的目光从筱冢健二坚毅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块石头上。他拿起石头,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脸上的讥讽和不耐烦,一点点凝固,最终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惊骇。 “这是……” “丙—7号炮楼的地基岩石。”筱冢健二的声音冷静而坚定,“长官,我们的对手,掌握了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新型聚能武器。我请求,立刻向华北方面军总部申请,派遣一名技术分析专家前来支援。否则,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拿着汉阳造的土八路,而是一个看不见的、武装到牙齿的魔鬼!” 加藤鹰司沉默了。 他摩挲着那光滑的孔洞,指尖传来的一阵阵寒意,让他不寒而栗。 许久,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筱冢健二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桀骜不驯的侄子。 “你的申请,”他声音干涩地说道,“我批准。” 三天后,一封加密电报送到了筱冢健二的手中。 电文很短。 “陆军技术本部特派员,岩田幸雄,已于今日登上南下列车,预计后日抵达平安。” 筱冢健二捏着电报,走到窗边,望向赵家峪方向的茫茫群山。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要开始。 第99章 科学?老子要的是能杀人的科学! 楚云飞那支耀武扬威的观摩营,最终是夹着尾巴灰溜溜撤走的。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想给这个新邻居一个下马威。 走的时候,却一个个失魂落魄,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识了“龙牙二号”恐怖威力的警卫排官兵,他们看赵家峪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八路军的被服厂,而是在看一个盘踞着史前巨兽的恐怖巢穴。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358团。 楚云飞雷厉风行,当即下令,将与赵家峪接壤的东部防线,所有巡逻和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 没有他的亲笔手令,任何部队不得擅自向赵家峪方向移动超过一里地。 他那位心高气傲的黄埔精英,被李云龙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给彻底吓破了胆。 他宁可将那片区域划为军事禁区,也绝不愿再去招惹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战争疯子。 李云龙兵不血刃,就为他的龙牙基地,赢得了一道最坚实,也最意想不到的“安全屏障”。 而他,也终于可以关起门来,安心地捣鼓他那个足以改变整个晋西北格局的……军工帝国。 楚云飞的效率很高。 仅仅三天后,一支由358团亲自押送的秘密运输队,就在夜色的掩护下,抵达了赵家峪。 当那两台用厚重油布包裹着的德国精密车床,和那台散发着科学光芒的光学高温计,被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卸下来,安置在灯火通明的“一号车间”时,宋东这位科学狂人,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像抚摸最心爱的情人一样,抚摸着车床上冰冷而光滑的导轨,抚摸着高温计上那精密的刻度盘,眼眶竟然红了。 “有了它们……有了它们……”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厂长!我们的冲锋枪!我们的炮!都有希望了!”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痴迷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而一个顶级的技术专家,其价值,远胜千军万马! 然而,就在李云龙准备大展拳脚,开启他的“冲锋枪计划”时,一个比楚云飞更让他头疼的“客人”,也接踵而至。 第四天上午,一辆来自华北方面军总部的卡车,在旅部一个参谋的陪同下,缓缓驶入了赵家峪。 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瘦弱,但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者的儒雅和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李厂长,给你介绍一下。”旅部参谋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位是总部兵工署特派员,陆军技术本部特聘专家,岩田幸雄先生。” 岩田幸雄! 听到这个名字,窑洞里正在给“狼牙”队员们讲解战术推演的山本一木,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这个名字,在日本陆军技术领域,如雷贯耳! 他是东京帝国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德国克虏伯兵工厂的访问学者,是日本陆军在新式武器研发领域,最顶尖的几位权威之一! 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云龙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立刻明白,这是筱冢健二那个小鬼子,在吃了丙—7号炮楼的哑巴亏之后,从总部搬来的救兵! 这个岩田幸雄,就是来破解他“龙牙二号”的秘密的! “哎呀!是岩田专家!久仰久仰!”李云龙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就要去握手。 岩田幸雄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扶了扶金丝眼镜,用一种带着浓重学术口音的生硬中文,傲慢地说道:“李桑,客套话就不必了。我此次前来,是奉了筱冢司令官的命令,前来调查丙—7号炮楼被袭事件。我需要立刻前往事发现场进行勘查。” 他的态度,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一种技术权威不容置疑的倨傲。 李云龙心里冷笑一声。 好家伙,跑到老子的地盘上,还敢跟老子摆谱? “勘查现场?”李云龙故作惊讶地一拍脑门,“哎呀,岩田专家,您来晚了一步啊!” “什么意思?”岩田幸雄眉头一皱。 “您是不知道啊!”李云龙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前几天,我们这儿山洪暴发,下了一场大暴雨!那雨大的,把整个山沟都给淹了!丙—7号炮楼的废墟,早被泥石流给冲得一干二净,连块砖头都找不到了!唉,真是天灾人祸,太可惜了!” 他这番鬼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旁边的赵刚听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山洪?泥石流?”岩田幸雄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这几天艳阳高照,哪来的暴雨? “是啊是啊!”李云龙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真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附近的老乡。我还能骗您不成?” 岩田幸雄冷冷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八路军指挥官,是在故意刁难他。 “好。”他也不再纠缠,而是话锋一转,“既然现场没了,那我需要你们提供当时所使用的武器。我需要对它的原理,进行分析。” “武器?”李云龙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这个……恐怕也不行啊。” “为什么?” “唉,您是不知道。”李云龙叹了口气,“我们那玩意儿,就是个土造的,一次性的。用完了就炸了,啥都没剩下。再说了那配方,是我们一个老乡,祖传下来的。他临死前交代,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我就是想告诉您,我也说不出来啊!” 这一下,岩田幸雄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知道,眼前这个泥腿子,是在用一种他最鄙视的流氓手段,在戏耍他。 “李桑!”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我提醒你,我代表的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技术本部!我有权调查任何可能威胁到帝国安全的武器!你若是拒不配合,后果自负!” “哎哟,我好怕怕哟。”李云龙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随即脸色一沉,那股子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瞬间迸发出来! “我告诉你,小鬼子!”他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这里是中国!是我李云龙的地盘!在我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他娘的拿你那套狗屁身份来压老子!”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东西,没有!人,你爱待待,不待滚!你要是再敢跟老子龇牙,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扒光了,吊在咱们厂门口,让你也尝尝晋西北的西北风,是什么滋味!” 他这番话,说得是杀气腾腾,霸道无比! 岩田幸雄这个一辈子都待在实验室和象牙塔里的技术专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被李云龙身上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凶悍之气,吓得是连连后退,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宋东,突然走了上来。 他扶了扶眼镜,对着岩田幸雄,用一口比岩田幸雄还要流利,还要标准的德语,不屑地说道:“岩田先生,我拜读过您在《柏林材料学》上发表的那篇关于马氏体相变与淬火硬度的论文。坦白说,漏洞百出,充满了想当然的臆测。您对于贝氏体转变过程的理解,甚至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水平。” “你……你……”岩田幸雄听到这熟悉的德语,和那直指他学术核心的尖锐批评,瞬间就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戴着眼镜,看起来文弱不堪的年轻人。 “就凭您这种水平,也配来调查我们的武器?”宋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顶尖学者的傲慢和轻蔑。 “您还是先回去,把克虏伯公司最新的《合金钢热处理手册》第三版,好好地读上十遍,再来跟我谈论什么叫‘科学’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岩田幸雄,转身对李云龙说道:“厂长,跟这种半瓶子醋的‘砖家’,没什么好谈的。浪费时间。” “他要是想留下来,就让他去我的实验室里,打打下手,扫扫地。也算是……为中日两国的技术交流,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了。” 宋东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回了他的实验室。 只留下岩田幸雄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骄傲,他的权威,他作为帝国顶尖专家的所有尊严,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被眼前这一文一武两个“魔鬼”,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践踏得粉碎! 一个用最野蛮的暴力,威胁他的生命。 另一个,则用更高级的知识,碾压他的灵魂。 他看着李云龙,又看了看宋东离去的背影,最终,他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知道,他这次,恐怕是真的……走不出这个魔鬼的巢穴了。 而李云龙,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舒爽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龙牙基地,又多了一块成色更好,也更耐磨的……磨刀石。 科学? 老子要的,是能杀人的科学! 专家? 老子要的,是能给老子造枪造炮的……专家! 第100章 别拿专家不当苦力 岩田幸雄瘫坐在实验室门口的黄土地上。 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沾满了灰土,金边眼镜歪在一边,右腿的膝盖处还破了个洞。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技术本部的权威,是受万人景仰的科学精英。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那个叫宋东的年轻人,用最刻薄的德语,把他这辈子的学术骄傲踩进了泥坑。 而那个叫李云龙的粗汉,则用最野蛮的威胁,把他的生命尊严挂在了绞刑架上。 “秀才,这老鬼子还喘气不?” 李云龙蹲在岩田幸雄面前,手里拿着根细长的草棍,在大佐专家的鼻孔下面晃了晃。 宋东正趴在崭新的精密车床前,用沾满机油的手帕擦拭着导轨,头也不回。 “脑子还没坏,就是自尊心碎了一地,得晾晾。” 宋东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出来,冷冰冰的,不带一点热乎气儿。 “行,只要脑子没坏,那就能使唤。”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嘿嘿一笑。 他转过头,对着守在门口的孙猴子喊了一嗓子。 “猴子!去,给咱们岩田专家拿把扫帚过来。” “记住,要那种扎得最硬、最能磨手的。” 孙猴子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了。 不多时,一把沾着马粪味的破扫帚被塞进了岩田幸雄的手里。 “李桑……你这是在羞辱一名学者。” 岩田幸雄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他死死攥着扫帚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青。 “羞辱?”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消失。 “老鬼子,老子没把你吊在旗杆上喂苍蝇,那就是对你最大的尊重。” “在老子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吃白饭的鬼子。” 他指了指实验室地上的铁屑和油渍。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儿的杂役。” “宋专家干活的时候,你负责递工具、扫铁屑、倒马桶。” “干得好,晚上有窝窝头吃;干不好,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晋西北的土葬。” 岩田幸雄闭上眼,两行屈辱的浊泪顺着脸颊滑进那撮灰白的胡子里。 他想拒绝,想呐喊,想为了武士的荣誉撞死在旁边的土墙上。 但他不敢。 李云龙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有机会把这里的秘密传回大本营。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催眠自己,颤抖着拄着扫帚站了起来。 李云龙看着岩田幸雄那佝偻的背影,满意地对着赵刚挤了挤眼睛。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老李,你真打算让他扫地?” 赵刚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担忧。 “这可是日本人的顶级专家,万一他使坏,在咱们的机器里加点沙子……” “他不敢。”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半截烟屁股点上。 “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最看重的不是命,是那点狗屁名声。” “你看宋东那小子,已经把他给震住了。” “搞技术的都一个德行,只要你在技术上比他牛,他心里就先跪了一半。”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深邃。 “等着瞧吧,要不了三天,这老鬼子自己就得求着宋东让他看图纸。”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楚云飞送来的两台精密车床已经安装完毕。 在那台德国产的光学高温计前,宋东正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熔炉里的铁水。 他在尝试复刻李云龙交代的“冲锋枪钢材”。 “不对,锰的比例还是太高了。” 宋东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自言自语。 “淬火后的硬度达到了,但韧性不够,连射十发枪管就得裂。”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中的炭笔狠狠摔在桌上。 一旁正在扫地的岩田幸雄,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那双老眼透过镜片,飞快地瞥了一眼宋东桌上的数据记录本。 那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领域。 他能看出来,这个支那天才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们在试图用最原始的平炉炼钢法,去挑战高强度的合金性能。 那是痴人说梦。 岩田幸雄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挥动着扫帚。 他心里在冷笑。 练吧,练一辈子你们也造不出合格的冲锋枪。 “老鬼子,你笑啥呢?” 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 岩田幸雄吓了一跳,赶紧躬下身子。 “李桑,我没有笑,我只是在……在思考如何把这里的灰尘扫得更干净。” “思考?” 李云龙冷哼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废弃零件。 “老子看你是在思考怎么看老子的笑话吧?” 他走到宋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秀才,咋样了?老子那挺能吐火的家伙,啥时候能出来?” 宋东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堆断成几截的试验枪管。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全是血丝。 “材料过不去,咱们的铁矿石含硫太重,脱硫工艺跟不上。” “要是能有太原兵工厂那种碱性转炉,或许还有戏。”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原? 那是鬼子的老窝,现在去抢转炉,跟自杀没区别。 “其实……并不一定需要转炉。”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是岩田幸雄。 他低着头,扫帚紧紧搂在怀里,不敢看李云龙的眼睛。 宋东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 “你刚才说什么?” 岩田幸雄咽了口唾沫,职业本能终究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在德国,克虏伯工厂在处理高硫矿石时,曾经实验过一种双渣操作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走到沙盘前,用扫帚柄在沙土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化学反应式。 “通过加入特定比例的萤石和石灰,在熔炼中期进行一次排渣……” 宋东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几乎是扑到了沙盘前,死死盯着那个公式。 “双渣法……我怎么没想到!利用萤石的流动性强化脱硫……” 他猛地抬头,看向岩田幸雄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鄙夷。 “老鬼子,你懂这个?” 岩田幸雄直起腰,那股子属于技术权威的气势,竟然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篇论文,就是我当年在柏林工业大学的毕业作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傲气。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技术狂人开始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飞快交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第一块裂缝已经撬开了。 接下来,只要把这老鬼子彻底拉下水,独立团的第一支冲锋枪,就不再是纸上的画饼。 “猴子!” 李云龙对着门外吼了一声。 “到!” “去,给咱们岩田专家换个地方住。” 李云龙指了指宋东实验室里的一张空床位。 “从今天起,他不扫地了。” “他给宋专家当副手,专门负责炼钢。” 他走到岩田幸雄面前,用力拍了拍对方那瘦弱的肩膀。 “岩田君,好好干。” “要是老子的冲锋枪造出来了,老子亲自请你喝汾酒。” “要是造不出来……” 李云龙嘿嘿一笑,指了指后山的猪圈。 “刘富贵那儿正好缺个伴儿,我看你俩挺合适的。” 岩田幸雄打了个冷战,看着李云龙那张魔鬼般的笑脸,最终缓缓低下了头。 “哈依……我尽力而为。” …… 与此同时,平安县城东。 楚云飞正站在一处高岗上,举着望远镜,望向赵家峪的方向。 他的身后,358团的官兵们正在进行紧张的实弹射击。 “团座,设备已经送过去三天了。” 方立功走上前,低声说道。 “那边还没动静,李云龙这小子,不会是把咱们的机器拿去拆了卖废铁吧?”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立功,你不了解李云龙。” “他那个人,胃口大得很。” “他在等,等一个能把这些铁疙瘩变成杀人利器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担心的是,等他再次露头的时候……” “这晋西北的天,咱们358团就快要遮不住了。” 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那是龙牙基地里,第一炉“特种钢”正在沸腾的气息。 第101章 来自地狱的“缝纫机” 炉火纯青。 这不是形容词,是此刻一号车间里真实的写照。 宋东那张常年苍白的脸,被炉膛里喷涌出的橘红色光芒映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坩埚里翻滚的钢水,手里的秒表被捏得咔咔作响。 “加萤石!快!” 岩田幸雄像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抱着一袋灰白色的粉末冲了上去。 他顾不上作为帝国专家的体面,也顾不上被高温燎卷的眉毛。 那一铲子萤石粉,被他精准而平稳地撒进了沸腾的铁水里。 “嗤!” 一股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 原本粘稠得像浆糊一样的钢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们变得稀薄、灵动,表面浮起一层黑色的渣滓。 “排渣!” 宋东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操纵着长杆,熟练地将那层废渣撇去。 剩下的,是一汪纯净得令人心醉的金红色液体。 李云龙站在安全线外,叼着烟,没点火。 他不懂什么双渣法,也不懂什么脱硫脱磷。 但他懂杀气。 这炉钢水里,透着一股子让他汗毛倒竖的杀气。 “出钢!” 随着宋东一声令下,铁水奔流,注入早已预热好的枪管模具。 冷却。 脱模。 淬火。 当第一根黑黝黝的枪管,被夹上那台德国造的精密车床时,整个车间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滋!” 车刀切削金属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一圈圈蓝色的铁屑,像卷曲的艺术品一样掉落。 岩田幸雄站在旁边,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看着那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学徒工,在宋东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切削着膛线。 这是一种亵渎。 也是一种奇迹。 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用着土法炼制的钢材,竟然真的加工出了符合公差标准的枪管。 三个小时后。 一支造型怪异,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的武器,摆在了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 它有着MP18冲锋枪标志性的多孔散热套筒。 但枪托却被换成了更简单的折叠式铁托。 弹匣插口被改到了下方,而不是侧面。 最显眼的是那个粗壮的枪机拉柄,透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野蛮劲儿。 “这就是……咱们造出来的?” 孙猴子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像是怕把这宝贝给摸坏了。 “试试。” 李云龙走上前,一把抓起那支枪。 沉。 比鬼子的三八大盖短,但分量一点不轻。 那是实打实的钢铁分量。 他熟练地拉动枪机。 “咔嚓!” 清脆,有力,没有丝毫的生涩感。 这声音听在李云龙耳朵里,比新婚夜的叫床声还动听。 “子弹!” 赵峰立刻递上来一个装满子弹的直弹匣。 这是用缴获的铁皮,手工敲出来的,虽然难看,但能用。 李云龙插上弹匣,大步流星地走出车间,直奔后山靶场。 身后呼啦啦跟了一大群人。 就连一直装深沉的岩田幸雄,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靶场上,立着十几个用来测试的木靶。 李云龙站在五十米外,端起枪,抵肩。 没有瞄准。 这种距离,这种武器,要的就是泼水般的覆盖。 他猛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舌! 那声音不像步枪那样清脆,而是一种沉闷、连续、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暴躁声响! 弹壳像下雨一样从抛壳窗飞出,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五十米外的木靶,瞬间木屑横飞! 不到三秒钟。 三十发子弹倾泻一空。 那十几个木靶,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木片,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找不出来。 枪口冒着青烟,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李云龙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感受着枪身传来的余温。 爽! 真他娘的爽! 这才是男人该玩的家伙! “我滴个乖乖……” 孙猴子张大了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玩意儿要是每人发一支,以后遇见鬼子,还拼什么刺刀啊?直接突突了完事!” 赵刚走上前,看着那一地的碎木片,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老李,这枪威力是没得说。” “但这子弹消耗……也太恐怖了。” “刚才那一下子,就打出去三十发。” “咱们现在的家底,经得起这么造吗?” 李云龙把枪扔给赵峰,咧嘴一笑。 “老赵,你那是穷人思维。” “咱们为什么要造这玩意儿?” “就是为了能在一瞬间,把鬼子打得抬不起头,打得他娘都不认识!” “子弹没了可以造,可以抢!” “人要是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宋东和岩田幸雄。 “秀才,这枪叫什么名儿?” 宋东扶了扶眼镜,看着那支枪,眼神里满是狂热。 “它结合了MP18的散热和斯登冲锋枪的结构,简化了工艺,降低了成本。” “按照编号,它应该是‘龙牙一号’冲锋枪。” “太文气!” 李云龙一摆手。 “这玩意儿射速快,动静大,就像那缝衣服的机器似的。” “以后,咱们就管它叫‘地狱缝纫机’!” “我要让小鬼子听见这动静,就觉得自己是被缝在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上!” “是!地狱缝纫机!” 战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李云龙走到岩田幸雄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扔给他。 “老鬼子,这回算你立了一功。” “今晚不用去猪圈了,去食堂,领两个白面馒头。” 岩田幸雄接过烟,手有些抖。 他看着那支还冒着烟的冲锋枪,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种武器一旦量产,对于注重精准射击和白刃战的帝国军队来说,将是一场噩梦。 而这场噩梦,竟然有他的一份功劳。 “李桑……” 岩田幸雄声音干涩。 “钢材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这种枪管的寿命只有五百发。” “打完五百发,膛线就会磨平,精度会大幅下降。” “五百发?” 李云龙眉毛一挑。 “够了!” “一支枪能干死十个鬼子,五百发就是五千个鬼子!” “到时候这枪就算炸了,也他娘的值了!” 他不再理会这个纠结的日本专家,转身对着赵峰和孙猴子下令。 “传我命令!” “一号车间,二十四小时不停机!” “人歇机器不歇!” “给我全力生产这种‘缝纫机’!” “我要在半个月内,让咱们‘狼牙’的每一个弟兄,手里都端上一支!” “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谷口传来。 一名负责外围联络的侦察兵,满头大汗地滚下马背。 “报告厂长!” “黑风寨急信!” 李云龙接过那封沾着汗水的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信很短,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是赛凤凰的亲笔。 “平安城有变。” “鬼子宪兵队队长加藤鹰司,为了报复炮楼被炸,集结了两个中队的兵力,准备对周边村镇进行‘治安肃正’。”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咱们的物资中转站!王家集!” 李云龙捏着信纸,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冷。 “好啊。” “刚有了新家伙,鬼子就把脸凑上来了。” “王家集……” 他看向墙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 那是他和钱百通交易的关键节点,也是黑风寨的补给线。 更是楚云飞眼皮子底下的肥肉。 “加藤鹰司想玩‘肃正’?” 李云龙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那老子就给他来个‘反肃正’!” “集合队伍!” “带上咱们的新家伙!” “这次,咱们不光要杀人。” “咱们还要去……抢地盘!” 第102章 地狱缝纫机,开张! 赵家峪的夜,被一阵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踏碎。 一号车间门口,三十支刚刚下线的“地狱缝纫机”,散发着烤蓝特有的焦味,整齐地码放在弹药箱上。 旁边,是成箱的9毫米手枪弹。 这是宋东和岩田幸雄没日没夜,用那两台德国车床硬生生啃出来的第一批家底。 赵峰和孙猴子两双眼睛绿得像饿狼,死死盯着那些枪,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都他娘的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 李云龙大步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是他专属的驳壳枪,腰带上却别着两个压满子弹的直弹匣。 他一脚踢在弹药箱上。 “这就是老子给你们准备的铁扫帚!” “今晚,咱们去王家集,不是去请客吃饭,是去扫垃圾!” “一分队,二分队,每人一支!” “剩下的,全给老子带上备用!” “是!” 两人的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直掉。 战士们一拥而上。 没有争抢,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音。 “咔嚓!咔嚓!” 三十支冲锋枪上膛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伐之气。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兵,没再提什么节约子弹的话。 他知道,今晚过后,晋西北的鬼子就会知道一个新的名词!火力覆盖。 “老赵,家就交给你了。” 李云龙紧了紧皮带,眼神冷厉。 “那个岩田老鬼子,给我盯紧了。” “要是他敢耍花样,直接毙了,不用请示。” 赵刚点头,推了推眼镜。 “放心,人在阵地在。” “出发!” 李云龙大手一挥。 九十名“狼牙”队员,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涌出了赵家峪,直扑三十里外的王家集。 …… 王家集。 这个平日里繁华的商贸重镇,此刻却笼罩在一片火海与哭喊声中。 加藤鹰司骑在高头大马上,冷漠地看着街道两旁燃烧的房屋。 他身后,是两个中队的鬼子兵,外加一个营的伪军。 这就是他所谓的“治安肃正”。 杀光、烧光、抢光。 “太君,前面就是钱百通的货栈了。” 一个汉子点头哈腰地跑过来,正是那个向鬼子告密的伪军营长。 加藤鹰司用马鞭指了指那座紧闭的大门。 “撞开它。” “把里面的人,统统抓起来。” “我要知道,那个所谓的‘发财雷’,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哈伊!” 伪军营长一挥手,一队伪军抱着撞木冲了上去。 “轰!” 大门被撞开。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狼藉。 钱百通这种老狐狸,早在鬼子进城前的一个小时,就带着细软和账本从地道溜了。 “八嘎!” 加藤鹰司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栈,怒火中烧。 他感觉自己像个挥舞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傻子。 “烧了!” “把这里全烧了!” “把镇上的支那人都赶到打谷场去!” “我要一个个审问!” 鬼子兵们立刻散开,像一群野兽冲进了巷子里。 枪托砸门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王家集。 打谷场上,几百名百姓被刺刀逼着,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几挺重机枪架在四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 加藤鹰司跳下马,拔出指挥刀,走到人群前。 “谁知道黑风寨的土匪在哪?” “谁知道那个卖炸弹的人在哪?” “说出来,皇军有赏。” “不说……” 他狞笑一声,手里的指挥刀猛地挥下,砍断了旁边一根木桩。 “这就是下场!” 百姓们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很好,很有骨气。” 加藤鹰司眼神一寒。 “机枪准备!” 就在鬼子机枪手拉动枪栓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镇子西头的屋顶上响起。 加藤鹰司只觉得头皮一凉,头顶的军帽被打飞了出去,旋转着落在地上。 “敌袭!” 鬼子兵们反应极快,迅速寻找掩体,枪口乱转。 “哪儿打的枪?” 加藤鹰司摸了一把头顶,全是冷汗。 只差一寸,他的天灵盖就被掀开了。 “在那边!屋顶上!” 有人指着西侧。 那里,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站在屋脊上,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是王根生。 他没有躲,反而冲着加藤鹰司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是跟孙猴子学的,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孙猴子说这比骂娘还管用。 果然,加藤鹰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八嘎!抓住他!” “第一中队,包围过去!” “我要活剥了他!” 一百多名鬼子嗷嗷叫着,端着刺刀冲进了西侧的巷子。 那是王家集最复杂、最狭窄的巷战区域。 也是李云龙为他们精心挑选的!屠宰场。 鬼子们刚冲进巷子,就发现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那个开枪的支那人不见了。 四周的门窗紧闭,死一般的寂静。 带队的鬼子小队长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他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小心,有……” 话音未落。 头顶的屋檐上、两侧的窗户里、甚至脚下的下水道口,突然冒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些枪口粗壮、狰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打!”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巷子里炸响。 下一秒。 “滋!” 这不是枪声。 这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三十支“地狱缝纫机”,在同一时间扣下了扳机! 密集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巷道。 子弹像泼水一样,毫无死角地覆盖了整个鬼子中队。 前排的鬼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血雾爆开,碎肉横飞。 三八大盖那可怜的拉栓速度,在这种每分钟几百发子弹的金属风暴面前,简直就是烧火棍。 “哒哒哒哒哒!” 孙猴子端着枪,站在墙头,一边狂笑一边扫射。 “小鬼子!爷爷给你们做身新衣服!” “透气的!” 弹壳像雨点一样落地,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鬼子们被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拼刺刀技术,在冲锋枪面前就是个笑话。 还没冲到跟前,就被子弹推了回去。 狭窄的巷子,成了他们的坟墓。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堵住了退路。 “八嘎!这是什么武器?” “撤退!快撤退!” 鬼子小队长绝望地嘶吼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密集的枪声中。 不到一分钟。 冲进巷子的一百多个鬼子,除了最后面几个跑得快的,全部变成了烂肉。 巷口,李云龙换上一个新的弹匣,吹了吹发烫的枪管。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枪,造得值!” “岩田那老鬼子,这回立大功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打谷场的方向。 那里,加藤鹰司还带着剩下的人马,处于震惊之中。 “弟兄们!” 李云龙举起枪,大吼一声。 “肉都剁碎了,该下锅了!” “冲出去!” “把剩下的鬼子,全给老子突突了!” “狼牙”队员们发出一声狼嚎,如同一群出闸的猛兽,踩着鬼子的尸体,冲出了巷口。 三十支冲锋枪,加上几十支三八大盖和几挺歪把子,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 向着打谷场上的日伪军,碾压过去! 加藤鹰司看着那群从烟雾中冲出来的“魔鬼”,看着那些喷吐着火舌的怪异武器,他的手开始颤抖。 他终于明白,筱冢健二报告里说的“魔鬼部队”,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撤……” 这个字刚到嘴边,一颗子弹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远处的高楼上,王根生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废话真多。”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再次将十字准星,套住了下一个鬼子军官的脑袋。 第103章 阎王爷的账单 硝烟未散,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能把人呛个跟头。 王家集的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如同撕裂布匹般的密集枪声,此刻还在幸存者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三十支“地狱缝纫机”同时开火的场面,对于这个时代的士兵来说,不仅是屠杀,更是一种认知上的崩塌。 李云龙踩着脚下粘稠的血浆,走到加藤鹰司的尸体旁。 这位不可一世的宪兵队长,此刻脑袋上顶着一个拇指粗的血洞,那双死鱼眼瞪得老大,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八路军的火力会比他们还要猛烈十倍。 “呸!” 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弯腰捡起加藤那把装饰华丽的指挥刀。 “什么狗屁宪兵队,在老子的‘缝纫机’面前,也就是块稍微硬点的破布。” 他随手把刀扔给身后的孙猴子。 “赏你了。拿回去切西瓜。” 孙猴子嘿嘿一笑,接住指挥刀,别在腰间,但他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敬畏。 他看看手里那支枪管还在发烫的冲锋枪,又看看满地的残肢断臂,喉咙有些发干。 这枪,太凶了。 以前打仗,那是拼命;现在打仗,那是收割。 “宋专家呢?”李云龙左右看了看。 “在那边。”赵峰指了指巷子的角落。 宋东正蹲在一具被打成筛子的鬼子尸体旁,手里拿着卡尺和笔记本,脸上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多处贯穿伤,创口呈撕裂状……9毫米手枪弹在近距离的停止作用非常优秀。” 宋东一边记录,一边自言自语,眼镜片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迹,他也毫不在意。 “如果把弹头改成空尖弹,在这个距离上,动能释放会更彻底,造成的空腔效应会大三倍……” 周围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狼牙”队员,听到这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在他们眼里,李云龙是狠,是霸道;而这个文绉绉的宋专家,是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冷。 “行了,秀才!” 李云龙走过去,一把将宋东拉了起来。 “数据回去再算,现在是发财的时候!” 他大手一挥,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队员吼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 “鬼子的枪、子弹、钢盔、皮鞋,只要是能用的,都给老子扒下来!” “还有那个伪军营长的库房,刚才谁看见了?给老子把门炸开!” “咱们这次来,不光是杀人,还得把本钱给捞回来!” 随着李云龙的吼声,战士们终于从杀戮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原本肃杀的战场,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王家集是鬼子在平安城东的重要据点,也是囤积物资的中转站。 当伪军营部的库房大门被炸开时,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红了眼。 成箱的罐头、白面、食盐,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棉布和军鞋。 最让李云龙惊喜的是,在库房的最深处,竟然还发现了两箱崭新的德国造蔡司望远镜,以及一整套修械所用的工具! “发了!这回是真发了!” 张大彪扛着一箱子弹,笑得见牙不见眼。 “团长……哦不,厂长!这还有几箱盘尼西林!” “都要!一根针都别给鬼子留!” 李云龙站在街道中央,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又像个精打细算的守财奴。 “赵峰!你带一分队去镇上的维持会,把那些汉奸走狗家里搜一遍!” “记住老子的规矩,只抢汉奸和鬼子,老百姓的东西,一粒米都不许动!” “孙猴子!你带二分队去把鬼子的卡车修好!咱们这么多东西,靠人背可不行!” “是!” 整个王家集,在“狼牙”的高效运转下,被迅速地刮地三尺。 半个时辰后。 三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加上十几辆征集来的大车,排成了长龙。 李云龙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看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满意地拍了拍车门。 这才是打仗。 这才是他李云龙要的日子。 “撤!” “在平安城的鬼子反应过来之前,咱们得钻回山沟里去数钱!” 车队轰鸣,卷起一路烟尘,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一座被洗劫一空的据点,作为给筱冢义男的“回礼”。 …… 天亮了。 平安县城,日军守备司令部。 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王家集据点,全军覆没。 宪兵队长加藤鹰司,玉碎。 两个中队的皇军,一个营的皇协军,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被彻底抹去。 没有逃兵,没有伤员。 只有尸体。 “这不可能……” 筱冢义男的手指在颤抖。 “就算是支那人的主力团,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武器?” 站在他对面的,是那个曾经在废墟上发现线索的年轻军官,筱冢健二。 此刻,他的脸色比他的叔叔还要难看。 “叔叔……司令官阁下。” 筱冢健二声音沙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变形的弹头,放在桌上。 “这是从加藤队长的尸体里取出来的。” “9毫米手枪弹,但不是手枪发射的。” “根据尸体上的弹孔密度和创伤面积推断,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射速极快、近战火力极其凶猛的自动武器。” “而且……是成建制地使用。” 筱冢义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几枚弹头。 “你是说,他们装备了冲锋枪?而且是大量的冲锋枪?” “是的。” 筱冢健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仅如此。” “现场勘查显示,皇军的防线是在瞬间崩溃的。” “对方不仅拥有可怕的火力,还拥有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狼。” “这支部队,绝对不是普通的八路军。” “他们就是那个炸毁丙—7号炮楼的‘魔鬼’!”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在两人的心头。 如果八路军真的拥有了这样的部队,那么皇军在晋西北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查!” 筱冢义男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 “动用所有的情报网!” “不管是特高课,还是那些潜伏的眼线,统统给我动起来!” “我要知道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谁!” “我要知道他们的武器是从哪来的!”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藏在哪!” “哈伊!” …… 同一时刻,赵家峪。 李云龙正蹲在仓库里,看着那一箱箱搬进来的物资,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老赵,你看这买卖做得怎么样?” 他抓起一把大米,让米粒从指缝间滑落。 “这可是上好的精米啊,咱们独立团……哦不,咱们被服厂,这下能过个肥年了!” 赵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本子在登记造册。 他的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忧虑。 “老李,这次动静太大了。” “王家集离平安城只有三十里,咱们把鬼子的脸打得这么肿,他们肯定会疯了一样找咱们。” “而且,这么多德制冲锋枪一露面,瞒是瞒不住了。” “楚云飞那边,恐怕也会有想法。” “怕个球!”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米糠,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想找,就让他们找!” “咱们现在有枪,有炮,有人,还有宋东那个宝贝疙瘩。” “谁敢伸手,老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走到那台正在运转的车床前,看着宋东正带着岩田幸雄,在研究从王家集缴获的那套修械工具。 “秀才!” 李云龙喊了一声。 宋东抬起头,眼圈是黑的,精神却是亢奋的。 “厂长,这套工具太及时了!” “有了它,我们的‘龙牙二号’生产线就能升级了!” “还有,岩田这家伙刚才提了个建议,说可以用鬼子的汽车钢板来做枪机的复进簧,弹性虽然差点,但经过热处理后勉强能用!” “好!” 李云龙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老子放手去干!” “鬼子肯定会来报复。” “在他们来之前,咱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份更大的……见面礼!”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晋西北地图。 目光落在了赵家峪周围的几个制高点上。 “老赵,通知赵峰。” “从今天起,‘狼牙’扩编!” “把这次表现好的苗子,都给老子选进去!” “咱们不仅要守住这个家底。” “咱们还得准备……把这把火,烧到平安城的城墙根底下去!” 第104章 晋西北最大的地主老财 赵家峪的库房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混合着陈米、枪油和腌肉的复杂气味,像是一堵墙一样撞了出来。 李云龙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看着眼前堆得快要顶到房梁的物资,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哪里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被服厂库房? 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藏宝洞,是地主老财的私家地窖。 “乖乖……” 跟在后面的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厂长,咱们这回……是不是捞得有点太狠了?” “狠?”李云龙斜了他一眼,伸手从旁边的麻袋里抓出一把白花花的精米,让米粒顺着指缝哗啦啦地往下流。 “这叫狠?这叫物归原主!”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咱们中国老百姓种出来的,让小鬼子抢去吃了那叫糟蹋粮食,进了咱们肚子里,那才叫化作打鬼子的力气!” 他拍了拍手上的米糠,大步走进仓库深处。 左边,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一百多箱各式罐头和压缩饼干,那是从王家集伪军库房里搬空的。 右边,是几十捆上好的棉布和几百双崭新的胶底鞋,足够把整个独立团的行头从头到脚换两遍。 最里面,则是那个让所有男人都挪不开眼的军火区。 除了之前的一批德械,这次又多了几百支成色极新的三八大盖,四挺歪把子,还有两门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的九二式步兵炮零件!那是从鬼子运输队拆散了运回来的。 “老赵!”李云龙喊了一嗓子。 赵刚正拿着个账本,蹲在一堆盘尼西林箱子旁边,眉头紧锁,手里的笔算得飞快。 听到喊声,赵刚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丰收的喜悦,又带着一种管家婆特有的忧虑。 “老李,账点清了。” “光是现大洋就缴获了三千多块,还有小黄鱼二十根。粮食够咱们敞开肚皮吃三个月。” “但是……”赵刚顿了顿,合上账本,“咱们这动静太大了。” “这么多物资堆在这儿,赵家峪就这么大点地方,想藏都藏不住。现在外面风声紧得很,我担心……” “担心个屁!”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翘起二郎腿,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 “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 “咱们现在手里有枪,有人,还有宋东那个宝贝疙瘩。谁敢伸手,老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指了指仓库大门。 “传我命令!” “把那些棉布都给老子发下去!让被服厂的女工们加班加点,给‘狼牙’的弟兄们每人做两套新军装!要那种带兜多、耐磨的,按照特种作战的要求改!” “还有那些胶底鞋,全发了!别舍不得穿,告诉弟兄们,穿坏了再发新的!咱们现在是财主,就要有财主的样儿!” 张大彪嘿嘿一笑,立正敬礼:“是!我这就去办!那帮兔崽子要是知道有新鞋穿,估计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等张大彪跑远了,李云龙脸上的嬉皮笑脸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赵刚,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赵,你说得对,树大招风。” “鬼子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这会儿估计正磨刀呢。” “咱们得抓紧时间,把这些死物,变成活生生的战斗力。”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宋东的实验室正冒着袅袅青烟。 “走,去看看咱们的秀才。我有预感,他又要给咱们整出点吓人的玩意儿了。” …… 后山,一号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比仓库里还要灼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和金属切割的味道。 岩田幸雄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台崭新的德国车床前,小心翼翼地切削着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管。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虔诚,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杀人的武器零件,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自从被李云龙用“围棋赌局”和“技术碾压”彻底击碎了心理防线后,这个日本专家就彻底沦为了技术的奴隶。 在宋东那些超越时代的理论面前,他的武士道精神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只想亲眼看到那些疯狂的构想变成现实,哪怕那是用来对付他自己同胞的武器。 “角度还要再修正0.5度!”宋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卡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却亮得吓人。 “聚能罩的锥角直接决定了射流的稳定性。这次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炮楼,还有可能出现的装甲目标!” “哈伊!”岩田幸雄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更加细腻。 李云龙和赵刚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哟,挺热闹啊。”李云龙背着手溜达进来,“我说二位,这又是捣鼓啥呢?看着像根烧火棍。” 宋东头也不回,直接把一张图纸拍在桌子上。 “厂长,你来得正好。” “‘龙牙二号’虽然威力大,但那是固定布设的防御武器,或者是需要潜入安放的攻坚武器,灵活性太差。” “如果遇到移动的装甲车,或者是远距离的火力点,我们就很被动。”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长筒状的物体,眼神狂热。 “所以,我和岩田正在尝试把‘聚能装药’技术,塞进这个管子里。” “我们要造一种单兵可以携带,能够肩扛发射,在三百米距离内,一发就能干掉鬼子豆丁坦克的……火箭筒!” 李云龙凑过去看了看图纸,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但他看懂了那个扛着管子开火的小人图示。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巴祖卡! 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好东西!”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图纸乱跳,“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以后鬼子的铁王八在咱们面前就是个活棺材!”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看向岩田幸雄,“这老鬼子靠谱吗?别到时候给咱们造个炸膛的玩意儿,把自己人给崩了。” 岩田幸雄手里的动作一僵,停下了车床。 他转过身,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气。 “李桑,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技术。” “这种无缝钢管的加工精度,除了我,你们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而且……”他看了一眼宋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宋先生提出的‘火箭增程’和‘尾翼稳定’理论,简直是天才的设想。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我无法拒绝让它变成现实的诱惑。” 李云龙乐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岩田幸雄的脸,动作轻佻得像是在拍一个听话的牲口。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好好干,等这玩意儿造出来,老子赏你一瓶汾酒,外加半斤猪头肉。” 说完,他把赵刚拉到一边。 “老赵,看来咱们的‘狼牙’还得扩编。” “光有冲锋枪和手榴弹还不够,等这火箭筒弄出来,咱们得专门搞个‘反坦克火力组’。” “另外……”李云龙的眼神变得阴冷,“平安城那边的情报网,得让孙猴子再抓紧点。” “鬼子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会派特务混进咱们根据地。” “咱们得先把篱笆扎紧了,别让狼混进羊群里。” 赵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各村的民兵和儿童团都动员起来了,任何生面孔进山,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只是……”赵刚犹豫了一下,“楚云飞那边,最近安静得有点过分。” “咱们搞出这么大动静,358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像他的作风。”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咬人的狗不叫。” “楚云飞那是憋着坏呢。” “他现在肯定在想,咱们到底是真肥了,还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随他去想。” 李云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看着那些穿着新军装、端着冲锋枪正在进行战术演练的“狼牙”队员。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等咱们的‘火箭筒’下线,等咱们的‘狼牙’扩编完成……” “到时候,就算他楚云飞带着两个团来,老子也让他把牙崩这儿!” “传令!” “‘狼牙’选拔,继续进行!” “这次,我要从全团,甚至全旅,再挑一百个好苗子!” “老子要把这赵家峪,变成整个晋西北,最硬的一块骨头!” 第105章 铁扫帚与钻进风箱的老鼠 赵家峪的后山,原本是一片荒凉的乱石滩,如今却成了修罗场。 几百号从全旅各团挑来的尖子兵,正光着膀子,在泥潭里跟野猪一样拱来拱去。 李云龙蹲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黄豆,嘎嘣嘎嘣嚼得正香。 他脚边放着那支刚缴获的佐官刀,刀鞘在石头上磕得哒哒响。 “用力!没吃饭吗?” “谁他娘的屁股撅那么高?当靶子呢?” “那个穿新鞋的,别以为老子没看见你偷懒!再磨蹭,老子把你鞋扒了让你光脚跑!” 底下的兵一个个咬牙切齿,脸憋成了猪肝色,却没人敢吭声。 他们都知道,这位李厂长手里攥着的是全旅最硬的家伙事,锅里炖着的是最肥的肉。 想吃肉,想拿好枪,就得把命豁出去练。 赵刚拿着个花名册站在旁边,看着这群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战士,眉头微皱。 “老李,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这都是各团的骨干,要是练废了几个,旅长那边不好交代。” 李云龙把嘴里的豆皮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废了?” “废了就滚回去抱孩子!” “老赵,你要明白,咱们‘狼牙’是干什么的。” “那是剔骨尖刀!” “刀不快,上了战场就是给鬼子送菜。” 他站起身,指着下面那群泥猴子。 “这次扩编,我要凑足两百人的突击队。” “再加上咱们的炮兵、重机枪连,还有一个正在筹备的反坦克小组。” “我要把赵家峪,变成一颗谁吞下去都得崩掉满嘴牙的铜豌豆!” 正说着,孙猴子从山下跑了上来。 他没穿军装,一身老农打扮,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但那双眼睛,却比山里的老鹞子还贼。 “厂长,政委。” 孙猴子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 “网里进鱼了。” 李云龙眉毛一挑,眼里的笑意瞬间变成了刀锋般的冷光。 “哪边的?” “都有。” 孙猴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画着几个简陋的符号。 “村东头那个卖货郎,今早一直在咱们一号车间外围转悠,那是楚云飞的人,358团侦察连的探子,老熟人了。” “村西口新来的那个补锅匠,手上有茧子,那是玩枪留下的,口音虽然也是山西味儿,但偶尔蹦出两个词儿不对劲。” “我让弟兄们跟了一路,发现他把情报藏在了一个破庙的香炉底下。” “那是给平安城鬼子宪兵队留的。”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驳壳枪,用衣角擦了擦枪管。 “好啊。” “咱们这赵家峪,成香饽饽了。” “苍蝇、老鼠、臭虫,全他娘的闻着味儿来了。” 赵刚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老李,这是必然的。” “王家集一战,咱们露了相。” “鬼子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会疯狂报复。” “楚云飞那边,估计也坐不住了。” “必须尽快清理掉这些眼线,否则咱们的兵工厂和新式武器,早晚得暴露。” 李云龙点了点头,把枪插回枪套。 “清理肯定是要清理的。” “但不能蛮干。” “那个卖货郎,先留着。” “楚云飞想看,就让他看。” “让他看看咱们是怎么练兵的,让他知道咱们不好惹,这叫威慑。” “至于那个补锅匠……” 李云龙转头看向孙猴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鬼子的探子,那是钻进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猴子,你带几个弟兄,今晚去跟他‘聊聊’。” “别弄死了。” “我要活的。” “我要让他给筱冢义男带个信儿。” 孙猴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股子阴狠。 “明白,厂长。” “我保证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 夜深了。 赵家峪村西头,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 那个白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补锅匠,此刻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微型发报机。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家峪……疑似……兵工厂……大量……物资……” 突然,房顶上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野猫踩过瓦片。 补锅匠的手猛地停住,另一只手迅速摸向枕头底下的王八盒子。 “谁?” “送快递的。”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两块门板飞了进来。 补锅匠刚要举枪,手腕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一枚铁钉,精准地钉穿了他的手腕,把他死死钉在了炕桌上。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臭烘烘的袜子堵了回去。 孙猴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身后,跟着两个如狼似虎的“狼牙”队员。 “哟,发报呢?” 孙猴子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闪烁着指示灯的发报机,啧啧两声。 “业务挺熟练啊。” “可惜,你这电报,阎王爷收不到。” 他走到补锅匠面前,用匕首拍了拍对方惨白的脸。 “别怕,我们厂长说了,不杀你。” “只要你帮我们办件事。” 补锅匠疼得浑身抽搐,眼神里满是恐惧,拼命点头。 …… 第二天一早。 一号车间,最里面的绝密实验室。 宋东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对着一张图纸发呆。 岩田幸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卡尺,正在测量一根无缝钢管的内径。 “不行,还是不行。” 宋东把图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用这种钢管做发射筒,强度倒是够了,但导热性太差。” “连续发射三发,筒身就会过热,甚至变形。” “要是炸膛,射手半边身子就没了。” 岩田幸雄放下卡尺,推了推眼镜。 “宋先生,我们在德国的时候,曾经尝试过在发射筒外部缠绕浸渍过树脂的玻璃纤维。” “那样既能隔热,又能增加强度,还可以减轻重量。” “玻璃纤维?” 宋东眼睛一亮,猛地抓住岩田的肩膀。 “这地方哪有那玩意儿?” “没有玻璃纤维……”岩田幸雄犹豫了一下,“但是可以用麻绳代替。” “用桐油浸泡过的细麻绳,紧密缠绕,固化后强度非常高。” “这是土办法,但管用。” “对啊!”宋东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快!去找王师傅!让他弄几捆最好的麻绳来!” 就在两人兴奋地讨论技术细节时,李云龙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赵刚。 “咋样了,二位大专家?” 李云龙看着满地的废图纸和零件,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 “我听说你们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宋东转过身,指着工作台上那根黑乎乎的管子。 “厂长,火箭筒的发射部分基本解决了。” “只要加上那个‘麻绳复合材料’的隔热层,就能试射。” “现在的关键是弹药。” 他拿起一颗类似迫击炮弹,但尾部带着一圈折叠尾翼的怪东西。 “这是我们设计的40毫米聚能破甲弹。” “理论上,它能在三百米内,击穿鬼子豆丁坦克的正面装甲。” “甚至能打穿半米厚的混凝土碉堡。” “但是……”宋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但是什么?”李云龙问。 “但是推进剂是个大问题。” “我们现在的黑火药,燃烧速度太慢,推力不足。” “这玩意儿飞出去不到五十米就得掉地上。” “我们需要更猛的药。” “双基火药,或者硝化棉。” 李云龙挠了挠头。 这些名词他听着耳熟,但让他去弄,比登天还难。 “这玩意儿,哪儿有?” “太原兵工厂有,鬼子的军火库里也有。”岩田幸雄插了一句嘴。 李云龙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子要是能打进太原,还用在这儿跟你们磨牙?”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赵刚突然开口了。 “老李,我记得你上次从王家集缴获的物资里,有一批胶片?” “胶片?”李云龙一愣,“有啊,好几箱呢,说是给鬼子记者用的,我嫌没用,都扔库房角落了。” 赵刚看向宋东,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宋同志,我听说,电影胶片的主要成分是硝酸纤维素?” “也就是……硝化棉?” 宋东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张大嘴,看着赵刚,半天没合拢。 “对……对啊!” “胶片就是硝化棉做的!” “只要把那些胶片溶解,再重新塑形,加上稳定剂……” “那就是最好的固体火箭推进剂!” 宋东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赵刚。 “政委!你真是个天才!” “有了那些胶片,咱们的火箭弹就能飞起来了!” 李云龙看着这一幕,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咧嘴笑了。 他一巴掌拍在赵刚背上,差点把赵政委拍个跟头。 “行啊老赵!”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知识分子,肚子里还有这等坏水儿!” “拿鬼子拍电影的东西,做成炸弹去炸鬼子!” “这他娘的才叫艺术!”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大吼。 “张大彪!” “到!” “带人去库房!把那些胶片都给老子搬过来!” “不管是拍电影的还是拍照片的,一张都不许剩!” “告诉弟兄们,咱们的‘打狗棒’,就要出炉了!” 赵家峪的上空,再次弥漫起一股紧张而又狂热的气息。 而在几十里外的平安县城。 那个被孙猴子放回去的补锅匠,正跪在筱冢健二面前,浑身发抖。 他带回去了一个消息。 一个李云龙特意让他带回去的消息。 “太君……那个李云龙说……” “他说……三天后,他要在赵家峪请客。” “请……请您去尝尝他们新造的‘大炮仗’。” 筱冢健二死死捏着手里的指挥刀,指节发白。 “八嘎!” “太嚣张了!” “这是战书!” “这是对大日本皇军赤裸裸的挑衅!” 他猛地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 目光锁定在赵家峪的位置。 “传令!” “集结山本特工队的预备队!” “再调集第四、第五步兵大队!” “既然他想请客,那我就去赴宴!” “我要把他的赵家峪,夷为平地!” 第106章 拿鬼子的电影,送鬼子上西天! 一号车间的空地上,堆满了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铁皮箱子。 箱盖被撬开,里面是一卷卷黑色的胶片,还有不少印着日文画报的宣传册。 张大彪随手拿起一卷胶片,对着太阳光晃了晃,上面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在搔首弄姿。 “乖乖,这小鬼子还真会享受。” 张大彪咧着嘴,一脸的稀奇。 “团长……哦不,厂长,这玩意儿真能做炸药?” “俺读书少,你可别蒙俺。” “这画片点着了是能烧,可也就是个火苗子,能把铁疙瘩推出去几百米?” 李云龙背着手,一脚踢在箱子上。 “你懂个屁!” “这叫科学!” “赵政委说了,这玩意儿叫什么……硝化棉!” “也就是做火药的祖宗!” 他转过身,冲着正在指挥工人搬运大缸的赵刚喊道:“老赵,这就是你说的原材料,够不够?” 赵刚挽着袖子,脸上蒙着一块湿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过来,抓起一把胶片闻了闻,那股子酸味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了!” “这是标准的赛璐珞胶片,含氮量很高。” “只要用丙酮和酒精溶解,再加入稳定剂重新塑形,就是上好的双基发射药!” 赵刚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眼神却亮得吓人。 “老李,赶紧让人把这些胶片剪碎!” “越碎越好!” “宋东那边已经把模具做好了,今晚咱们就‘熬’火药!” 李云龙大手一挥。 “听见没?” “一分队,全体都有!” “把刺刀给老子拔出来!” “今天的任务就是切菜!” “把这些鬼子的电影,给老子切成饺子馅!” 几十名“狼牙”队员虽然满肚子狐疑,但手底下却没停。 寒光闪闪的刺刀上下翻飞,那些记录着日本风光的胶片,在刀刃下变成了黑色的碎片。 另一边,几口大缸里已经倒满了刺鼻的溶剂。 宋东像个疯子一样,在几口大缸之间来回穿梭,手里拿着温度计和秒表。 “温度控制住!不能超过四十度!” “搅拌!匀速搅拌!别停!” “那个谁,把石墨粉加进去!那是控制燃烧速度的!” 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化学味道。 岩田幸雄蹲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中国人用最原始的大缸和木棍,在制造着世界上最先进的固体火箭推进剂。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种充满了野蛮生命力的创造过程,彻底击碎了他对工业体系的认知。 三个小时后。 一种黑褐色、像面团一样的胶状物被从缸里捞了出来。 它们被塞进特制的挤压机!其实就是个改装过的绞肉机。 在工人们喊着号子的用力摇动下,一根根筷子粗细、中间带孔的药柱,被“挤”了出来。 “这就是……火药?” 张大彪捏起一根还在散发着热气的药柱,软软的,像根黑色的面条。 “别小看它。” 宋东小心翼翼地把药柱切成定长,整齐地码放在阴干架上。 “等它干透了,这就不是面条,是龙的筋!” “这一根药柱燃烧产生的推力,能把你张大彪崩上天!” …… 两天后。 赵家峪后山靶场。 空气燥热,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李云龙、赵刚、宋东,还有“狼牙”的所有骨干,全都围在一个土坡后面。 在他们前方五十米处,立着一块从废弃铁轨上切下来的厚钢板,足有两指厚。 钢板后面,还堆着半米厚的沙袋。 这是模拟鬼子豆丁坦克的侧面装甲,甚至比那还要硬。 而在土坡上,赵峰正半跪在地上,肩上扛着一根黑黝黝的管子。 管子外面缠着一圈圈浸透了桐油的麻绳,看起来土里土气,甚至有点丑陋。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根管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他们没日没夜,用汗水和胶片熬出来的!“打狗棒”。 “准备完毕!” 赵峰的声音有些发紧。 虽然经过了无数次模拟训练,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实弹射击。 而且肩膀上这玩意儿,那是真的能喷火。 “一定要注意尾焰!” 宋东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 “后面二十米内绝对不能站人!” “发射手张嘴!防止耳膜震伤!” 李云龙站在侧后方,眯着眼睛,手里夹着烟。 “赵峰,别哆嗦!” “把它当成你媳妇,抱紧了!” “给老子瞄准那块钢板的肚脐眼!” “打!” 赵峰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透过简易的机械瞄具,锁定了那块钢板。 手指扣下扳机。 “嗤!轰!” 没有枪声那么清脆,而是一声沉闷的、如同暴风过境般的呼啸! 一道橘红色的火龙,猛地从发射筒尾部喷涌而出,瞬间卷起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与此同时,一枚带着尾翼的纺锤形弹体,拖着淡淡的白烟,从筒口激射而出! 速度并不算太快,肉眼甚至能捕捉到它的轨迹。 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人心惊肉跳。 不到半秒钟。 “当!轰隆!” 那枚火箭弹狠狠撞在了钢板上! 爆炸声并不算太大,甚至不如“龙牙一号”响亮。 但接下来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弹片横飞,没有大面积的破坏。 只见那块坚硬无比的钢板中央,突然爆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金属射流,就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豆腐里一样,瞬间穿透了钢板! “噗!” 一声闷响。 钢板后面的沙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引爆了一样,猛地炸开! 黄沙漫天! “成了!” 宋东第一个跳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去。 众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跑到靶子前,看清那块钢板的惨状时,所有人都失声了。 钢板中央,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孔。 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熔融状,还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而钢板后面的沙袋,已经被那股金属射流彻底贯穿,甚至连后面的土坡都被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我滴个乖乖……” 孙猴子伸手摸了摸那个洞,烫得一缩手。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打人?” 李云龙走过来,看着那个洞,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这玩意儿是给鬼子的铁王八和炮楼准备的!” “只要这一发上去,里面的鬼子,不管是开坦克的还是蹲碉堡的,瞬间就能变成烤猪!” 他转身,一把抢过赵峰手里的发射筒,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粗糙的麻绳外壳。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从今天起,这玩意儿正式列装!” “大名就叫!‘龙牙三号’反坦克火箭筒!” “小名……” 李云龙想了想,咧嘴一笑。 “就叫‘40火’!” “意思是,四十米内,让鬼子火烧屁股!” “是!40火!” 战士们的欢呼声响彻山谷。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泥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靶场。 “报……报告厂长!” “鬼子……鬼子来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来了多少?” “漫山遍野!” 侦察兵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平安城的方向,全是鬼子!” “至少两个大队!还有……还有四辆铁王八!” “他们分三路,已经到了赵家峪外围十里地!”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两个大队,两千多鬼子。 还有坦克。 这是要把赵家峪从地图上抹去啊! 赵刚的脸色变得严峻,他看向李云龙。 “老李,咱们的‘40火’才造出来五具,炮弹也不多……” “够了!” 李云龙把手里的火箭筒往肩上一扛,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瞬间感染了所有人。 “五具,就够那四辆铁王八喝一壶的!” “既然客人来了,咱们就得把热汤端上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传我命令!” “全厂进入一级战备!” “把咱们的‘发财雷’、‘缝纫机’,还有这刚出炉的‘40火’,都给老子搬到阵地上去!” “告诉弟兄们!” “今天,咱们不光要守住家底。” “咱们还要拿鬼子的坦克,给咱们的‘40火’……” “祭旗!” 第107章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赵家峪的地形像个葫芦。 口小,肚大。 唯一的进山通道是一条蜿蜒在两座峭壁之间的土路,当地人叫“一线天”。 这里,就是李云龙为筱冢健二精心挑选的坟场。 下午三点,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知了令人烦躁的叫声。 “一线天”两侧的灌木丛里,静得可怕。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些枯草和乱石下面,藏着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赵峰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具还散发着桐油味的“40火”。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心跳却异常平稳。 这是“狼牙”特有的素质!越是临战,越是冷静。 在他身边,副射手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枚珍贵的火箭弹,生怕上面沾了一粒灰尘。 “来了。” 耳机里传来“鹰眼”王根生低沉的声音。 他在制高点,看得最清楚。 远处的尘土扬起,像是一条黄色的土龙,正向着赵家峪席卷而来。 履带碾压碎石的咔咔声,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鬼子皮靴踏地的整齐脚步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打头的,果然是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 这种被八路军称为“豆丁”的坦克,在平原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游击队面前,那就是无敌的钢铁怪兽。 它们喷吐着黑烟,炮塔转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猎场。 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鬼子步兵。 屎黄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就是两个大队的兵力……” 孙猴子趴在另一侧的山坡上,嘴里嚼着草根,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真他娘的看得起咱们。” 李云龙不在前线。 他坐镇在后山的指挥所里,面前摆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地图。 赵刚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电话机,随时准备传达命令。 “老李,鬼子进‘一线天’了。” 赵刚的声音有些紧。 “前锋是坦克,步兵跟得很紧,距离大概五十米。” “这是标准的步坦协同。” “筱冢健二那个小鬼子,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李云龙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步坦协同?” “老子打的就是他的协同!”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沉稳如铁。 “各单位注意。” “把鬼子放进来。”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让他们的坦克,一直开到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来!” “一线天”里,鬼子的队伍越拉越长。 四辆坦克像四只骄傲的甲虫,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峡谷深处。 筱冢健二坐在中间的一辆装甲指挥车里,透过观察孔,冷冷地注视着两侧的峭壁。 “太安静了。” 他低声说道。 “这里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土八路不可能放过。” “命令前锋,火力侦察!” “哒哒哒哒!” 第一辆坦克的机枪突然开火,对着两侧的灌木丛一阵盲扫。 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但山谷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还击,没有动静。 甚至连只被惊飞的鸟都没有。 “难道他们跑了?” 旁边的参谋疑惑道。 筱冢健二皱了皱眉。 按照他对那个“魔鬼”指挥官的了解,对方绝不是那种不战而逃的人。 这是一种自信。 一种猎人对陷阱的绝对自信。 “继续前进。” 筱冢健二下令。 “注意脚下,小心地雷。” 车队继续向前。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当第一辆坦克,压过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石板时。 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收网!” “赵峰!给老子敲掉它的乌龟壳!” 命令通过电波,瞬间传到了赵峰的耳朵里。 他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将那具粗糙的发射筒,稳稳地架在肩上。 距离,八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九五式坦克的侧面装甲,在“40火”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去死吧!” 赵峰怒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嗤!轰!” 一道火龙,呼啸而出! 那枚带着死亡气息的火箭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条,精准地撞在了第一辆坦克的炮塔座圈上!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团耀眼的白光! 那辆不可一世的坦克,像是被一记重拳狠狠砸中,猛地一颤。 然后,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它的内部轰然爆开! 炮塔被炸得飞起两米高,重重地摔在地上。 里面的鬼子坦克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焦炭。 “纳尼?” 筱冢健二看着前方那辆瞬间变成火炬的坦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是什么武器? 没有炮声,只有一道火光,就能秒杀皇军的战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嗤!轰!” “嗤!轰!” 又是两道火龙,分别从两侧的山坡上飞出! 第二辆、第三辆坦克,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击中! 一辆被炸断了履带,原地打转。 另一辆被击穿了发动机,冒起了滚滚黑烟。 “反坦克炮?” “不!是火箭弹!” “八路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鬼子的步兵彻底乱了。 他们赖以生存的钢铁掩体,瞬间变成了燃烧的棺材。 “打!” 孙猴子从草丛里跳出来,手里的两支“地狱缝纫机”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两侧山坡上,九十支冲锋枪,加上几十挺歪把子,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密集的子弹像割麦子一样,将那些暴露在公路上的鬼子步兵,成片成片地扫倒。 狭窄的“一线天”,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掷弹筒!迫击炮!还击!” 筱冢健二推开车门,滚落在地,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他刚一露头。 “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车灯。 远处的高岗上,王根生拉动枪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偏了。” 下一秒,他又是一枪。 这次,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一个正要架设掷弹筒的鬼子曹长的胸口。 “轰!轰!轰!” 就在鬼子试图寻找掩体反击的时候。 山谷两侧的峭壁上,突然滚落下来无数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龙牙一号”。 也是李云龙为他们准备的!加餐。 几百颗手榴弹,在狭窄的山谷里同时爆炸。 那场面,就像是地狱的锅炉炸了。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鬼子的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筱冢健二趴在一辆燃烧的坦克后面,满脸是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看着自己手下的精锐士兵,在那种恐怖的火力打击下,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土八路。 这是一支装备了超越时代武器的…… 魔鬼军团! “撤退!全员撤退!” 他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但李云龙早就把口袋扎紧了。 “想跑?” “问问老子手里的‘发财雷’答不答应!” 山谷口,早已埋设好的几十颗“龙牙二号”定向雷,正静静地等待着那些溃逃的猎物。 这一战。 李云龙不仅要吃掉这块肥肉。 他还要把筱冢义男的牙,一颗一颗地…… 全给崩了! 第108章 绞肉机与大丰收 残阳如血,将赵家峪西侧的山谷染得通红。 筱冢健二跑不动了。 他的军靴跑丢了一只,脚底板被尖锐的碎石扎得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撕裂感。 身后,“一线天”里的枪声渐渐稀疏。 那不是战斗停止的信号,那是屠杀接近尾声的丧钟。 “快!冲出去!冲出谷口我们就安全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身边仅剩的一百多名残兵嘶吼。 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精锐,此刻丢盔弃甲,像一群被猎狗追赶的野兔子,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前方,谷口那个熟悉的喇叭口地形已经遥遥在望。 只要冲出去,利用开阔地形散开,对方那种恐怖的密集火力就会大打折扣。 筱冢健二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谷口两侧那看似杂草丛生的土坡上,几十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草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他们。 “来了。” 宋东趴在战壕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改装过的起爆器,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他面前的扇形区域内,埋设了整整五十颗“龙牙二号”定向雷。 这些雷不是胡乱埋的。 它们按照宋东计算出的最佳杀伤角度,分三层交错排列,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扇面。 “放近点。” 旁边的孙猴子嘴里嚼着草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团长说了,要让这帮畜生看清楚,下辈子投胎别再来中国。”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鬼子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绝处逢生的低语。 筱冢健二冲在最前面,他的脚刚刚踏出谷口的那条分界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板载!我们冲出……” “起爆!” 宋东的手指猛地按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嘭”声。 紧接着,整个谷口前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然后猛地炸裂开来。 五十颗定向雷同时被引爆。 数以万计的钢珠、铁钉、碎铁片,在炸药的推力下,被约束在一个极窄的扇面内,以超过音速的恐怖速度,横扫而出! 这是一堵墙。 一堵由钢铁和死亡构成的墙。 筱冢健二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只看到眼前爆出一团黑红色的烟雾,紧接着,他的世界就变成了粉碎的红色。 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名鬼子,就像是撞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型绞肉机。 “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连成一片,甚至盖过了爆炸的余音。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像喷泉一样泼洒在黄土地上。 前排的鬼子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后排的鬼子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然后被后续飞来的钢珠钉死在地上。 仅仅一秒钟。 谷口的一百多人,全部倒下。 没有惨叫。 因为在这个距离上,被“龙牙二号”正面击中,根本没有发出惨叫的机会。 硝烟散去。 原本黄褐色的土地,此刻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宋东从战壕里探出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这是他设计的武器,虽然他在图纸上计算过无数次杀伤效果,但当这一幕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这就是科学。 这就是杀人的科学。 “呕!” 旁边一个新加入的“狼牙”队员没忍住,趴在战壕边上吐了出来。 孙猴子却跳了起来,一脸的狂热。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这玩意儿比机枪还好使!一按电钮,全都报销!” 他抽出那把从加藤鹰司手里缴获的指挥刀,对着身后还在发愣的战士们大吼。 “都别愣着了!” “团长说了,这叫关门打狗!” “上去补刀!一个活口不留!” “是!” 战士们如梦方醒,端着枪冲了下去。 赵家峪的后山指挥所里。 李云龙放下了望远镜。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满足,又带着几分贪婪的笑容。 “老赵,听见没?” “这就叫响儿。” “这一响,咱们的发财大计,算是彻底成了。” 赵刚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然也恨鬼子,但这种屠杀式的战斗方式,依然让他这个知识分子感到不适。 “老李,这杀气……太重了。” “重?” 李云龙冷哼一声,转过身,指着地图上那些被鬼子烧毁的村庄标记。 “鬼子屠咱们村子的时候,嫌杀气重了吗?” “鬼子拿刺刀挑咱们孩子的时候,嫌杀气重了吗?” “对付这帮畜生,就得用更狠的手段!” “只有把他们杀怕了,杀绝了,他们才知道中国人的地盘,不是那么好占的!”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传我命令!” “全军出击,打扫战场!” “这可是两个大队的装备,还有四辆坦克的残骸。” “那是咱们的家底!” “告诉弟兄们,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得给老子扣下来带回去!” …… 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赵家峪的军民们就已经开始了这一生中最盛大的一次“搬家”。 这一次,不用动员。 当战士们看到那满地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还有那虽然被炸毁但依然浑身是铁的坦克残骸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绿了。 “快!那个轮子还没坏,卸下来!” “这挺重机枪只是枪管弯了,带回去让王师傅修修还能用!” “我的娘咧,这鬼子身上咋这么有钱?光手表我就摸了三块!” 李云龙背着手,走在尸横遍野的峡谷里。 他不像是在视察战场,倒像是在逛自家的菜园子。 “赵峰!” “到!” 赵峰满身是血地跑过来,那是鬼子的血。 “伤亡怎么样?” “报告厂长!轻伤五个,重伤两个,没有牺牲!”赵峰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激动的。 全歼两个大队,两千多鬼子,自身零阵亡。 这战绩要是报上去,估计总部首长都得以为他在吹牛逼。 “好!好样的!” 李云龙用力拍了拍赵峰的肩膀。 “这才是老子的‘狼牙’!” “这才是老子要的精兵!” 他走到那辆被“40火”掀翻了炮塔的坦克前,伸手摸了摸那焦黑的装甲板。 “秀才!秀才死哪去了?” “来了来了!” 宋东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这铁王八虽然废了,但这一身钢板可是好东西。” 李云龙拍着坦克车身,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不是说咱们的钢材不够好吗?” “把这四辆坦克给老子拖回去,回炉!” “用鬼子的坦克钢,造咱们的冲锋枪!” “这叫取之于鬼子,用之于鬼子!” 宋东眼睛一亮,立刻掏出笔开始记录。 “没问题!这种装甲钢含镍量高,稍微处理一下就是顶级的枪管钢!” 就在这时,孙猴子拎着一个日军佐官的皮包跑了过来。 “厂长!发财了!” “这是那个叫筱冢健二的小鬼子的包,里面有张地图!” 李云龙接过地图,扫了一眼,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那是一张平安县城周边的兵力部署图。 上面不仅标注了各个据点的兵力,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其中一个位置,赫然写着!“万家镇军马场”。 “万家镇……” 李云龙摸着下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老赵,你来看看。” “这小鬼子虽然死了,但还是挺够意思的。” “给咱们送了枪,送了炮,现在又给咱们送马来了。” 赵刚凑过来一看,也是一惊。 “万家镇?那里驻扎着伪军第八混成旅的一个骑兵营。” “老李,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 李云龙把地图一收,塞进怀里。 “咱们现在的家当多了,光靠人背怎么行?” “没有马,咱们这‘地主老财’当得也不踏实啊。” 他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大声吼道: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 “天黑之前必须撤回基地!” “回去之后,猪肉炖粉条管够!” “吃饱了喝足了,咱们还得去接下一笔大买卖!” …… 而在距离战场五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那个曾经来侦察过的卖货郎,此刻正趴在草丛里,手里的望远镜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楚云飞的眼线。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的全过程。 从坦克的覆灭,到步兵的崩溃,再到最后那惊天动地的定向雷爆炸。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太强了。 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他所认知的八路军。 这简直就是一支来自地狱的魔鬼军团! 他哆哆嗦嗦地收起望远镜,连滚带爬地向着山下跑去。 他必须立刻回去报告团座。 赵家峪的那头猛虎,已经长成了巨龙。 如果不早做打算,整个晋西北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第109章 拆了铁王八,去万家镇进货! 硝烟味还没散,赵家峪西侧的峡谷里,已经变成了大型拆迁现场。 并没有什么“打扫战场”的优雅,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掠夺。 几百名战士和老乡,像搬家的蚂蚁一样,哪怕是一颗弹壳、一条皮带,都不肯给鬼子留下。 李云龙站在那辆被掀翻了炮塔的九五式坦克残骸前,用脚尖踢了踢那焦黑的装甲板。 “这玩意儿看着挺唬人,皮还是薄了点。” 李云龙回头冲着正在指挥人拆卸履带的宋东喊道:“秀才,这几坨废铁,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宋东手里拿着一把钢锉,正在坦克装甲上用力蹭了两下,听着那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厂长,这可不是废铁。” 宋东推了推满是油污的眼镜,语气狂热。 “这是经过表面渗碳处理的镍铬钢!” “虽然小鬼子的冶金技术比不上德国人,但这几辆坦克身上的钢板,只要回炉重炼,加上我调整的配方,就能造出强度极高的枪管和击针!” “咱们的冲锋枪,正缺这种好钢口!” “有了这几吨废铁,我有把握把‘地狱缝纫机’的寿命提高一倍!”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亮了。 他大手一挥,嗓门提了八度。 “听见没?都他娘的给老子听见了没!” “这哪是废铁,这是咱们下一批冲锋枪的亲爹!” “大彪!别光顾着捡那几条破枪!” “给老子找几头最壮的骡子,把这几辆坦克大卸八块,就算是螺丝钉,也得给老子一颗不少地运回去!” “是!”张大彪把手里的一捆三八大盖扔给旁边的战士,挽起袖子就冲向了坦克残骸。 “一营的!有力气的都过来!拆铁王八喽!”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赵刚走了过来,手里捏着那张从筱冢健二包里搜出来的地图。 他的神色依旧严峻,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老李,东西太多了。” 赵刚指了指漫山遍野的物资。 “光是步枪就有一千多支,轻重机枪三十多挺,还有这几吨重的坦克废铁。” “咱们的人手不够,骡马也不够。” “要是这么搬,天亮都运不完。” “万一平安城的鬼子增援到了,咱们就被动了。” 李云龙从赵刚手里拿过地图,目光死死锁定了上面那个红圈!万家镇。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屁股,叼在嘴里,没点火。 “老赵,你说得对。” “咱们现在是财主,财主出门,哪能没车没马?”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这小鬼子虽然死了,但心眼还怪好的。” “知道咱们发了财运不走,特意在地图上给咱们指了条明路。” “万家镇,伪军第八混成旅骑兵营。” “那可是整整一个营的马啊!”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云龙的意图。 “你是想……” “没错!” 李云龙把地图往怀里一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咱们现在的火力,打个伪军骑兵营,那就是杀鸡用牛刀。” “但这刀,必须得用!” “没有马,咱们这‘龙牙基地’就是个死瘸子,跑不快,走不远。” 他猛地转身,对着正在擦拭冲锋枪的赵峰和孙猴子吼道。 “赵峰!孙猴子!” “到!” 两人立刻扔下子弹箱,跑了过来。 “别在那儿数子弹了!” “集合队伍!” “除了留下一个排和老乡们一起搬东西,剩下的‘狼牙’队员,全员上车!” “把咱们缴获的鬼子卡车都开上!” “目标,万家镇!” 孙猴子眼睛一瞪,兴奋得直搓手。 “厂长,咱们这是要去……” “进货!” 李云龙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去万家镇,把咱们的运输大队给牵回来!” “告诉弟兄们,动作要快!”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万家镇的马,全都在咱们赵家峪的槽头吃草!” …… 夜色更深了。 几辆刚刚换了主人的日式卡车,轰鸣着冲出了峡谷。 车灯刺破黑暗,像几把利剑,直插万家镇的方向。 车厢里,“狼牙”队员们挤在一起。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般的战斗,但脸上看不到一丝疲惫。 只有亢奋。 那是尝到了甜头,对力量极度渴望的亢奋。 他们怀里抱着刚刚缴获的、还没来得及擦去血迹的武器,口袋里塞满了从鬼子尸体上搜刮来的罐头和香烟。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年轻队员嘴里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道。 “以前咱们见着鬼子坦克,只能趴在坑里等死。” “现在?哼,一发火箭弹过去,铁王八变烤炉!” 坐在对面的老兵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听到这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省着点吃。” “待会儿到了万家镇,还有硬仗。” “硬仗?”年轻队员不屑地笑了笑,“伪军那帮软脚虾,也就是给咱们试枪的货。” “闭嘴!” 赵峰坐在副驾驶位置,回头低喝了一声。 “忘了团长的话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咱们是‘狼牙’,不是土匪!” “待会儿动手,谁要是敢轻敌,回去给老子掏一个月的粪坑!”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枪。 这就是李云龙带出来的兵。 狂,但是守规矩。 傲,但是有底线。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距离万家镇,还有二十里。 …… 万家镇。 此时已是深夜。 伪军骑兵营的营地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风中摇曳。 营长办公室里,几个伪军军官正围着桌子打麻将,烟雾缭绕。 “听说了吗?王家集那边好像出大事了。” 一个连长扔出一张二饼,压低声音说道。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鬼子的宪兵队被全灭了。” 另一个军官缩了缩脖子,一脸的惊恐。 “谁这么大本事?358团?” “不知道,反正最近这地面上不太平。” 骑兵营长是个胖子,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管他娘的谁干的,反正打不到咱们这儿来。” “咱们这是哪儿?万家镇!” “离县城这么近,谁敢来这儿撒野?” “再说了,咱们可是骑兵!跑得快!” “真要有事,咱们上马就溜,谁追得上?” “哈哈,营长说得对!咱们有马,怕个球!” 几个军官一阵哄笑,继续搓着麻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猛地在营地大门口炸开! 紧接着,是密集的、如同撕布一般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步枪的声音。 那是几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的咆哮! “敌袭!” 胖营长手里的麻将牌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油彩、浑身杀气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支还在冒烟的MP18。 是孙猴子。 他看着那一屋子吓傻了的伪军军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各位长官,别来无恙啊。” “我们厂长说了。” “这马,你们养得不错。” “现在,该换个主人了!” 第110章 骑兵营改姓李,满载而归! 万家镇伪军营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烟草和尿骚味。 那个胖营长还没把手里的麻将牌扔出去,脑门上就顶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枪管还烫着,那是刚突突完子弹留下的余温。 “别……别开枪!好汉饶命!” 胖营长两腿一软,直接顺着椅子溜到了桌子底下。 周围那几个连排长更是把手举得比法国人都快,麻将牌哗啦啦撒了一地。 孙猴子用枪口顶了顶胖营长的军帽,一脸嫌弃。 “就你们这熊样,也配骑马?”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起,这儿姓李了!” “所有人,脱衣服,滚蛋!马留下,装备留下,谁敢藏私,老子让他尝尝‘花机关’的滋味!” 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 这根本不算战斗,纯粹是武装游行。 “狼牙”队员们冲进马厩的时候,那些伪军士兵甚至还在被窝里做梦。 几十支冲锋枪往门口一架,几百号伪军乖得跟鹌鹑一样,甚至还有人主动帮忙套马鞍。 李云龙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进了营地。 他看着满院子膘肥体壮的战马,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好马!真他娘的是好马!”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匹黑缎子似的高头大马前,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也不惊,显得很是温顺。 “赵峰!” “到!” “清点一下,多少匹?” 赵峰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跑过来的时候脚下生风。 “厂长!发了!彻底发了!” “战马三百六十匹!全是正经的军马,没杂毛!” “还有马刀四百把,骑枪三百支,马鞍具齐全!甚至还有两吨上好的黑豆草料!” 李云龙一听,乐得一巴掌拍在赵峰后背上,差点把这壮汉拍个踉跄。 “好!” “这下咱们‘狼牙’也是有腿的人了!” “传我命令!” “把那些伪军都给老子赶走!只要马,不要人!这帮软骨头,招进来也是浪费粮食!” “把咱们带来的物资,全给老子驮上!” “还有那几辆鬼子的卡车,要是没油了,就用马拉!” “天亮之前,必须撤回赵家峪!” …… 回程的路上,队伍浩浩荡荡,延绵了两三里地。 前面是几辆满载坦克废钢和军火的卡车,后面跟着三百多匹战马。 每一匹马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物资,那是从鬼子运输队和万家镇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战士们虽然一夜没睡,甚至刚打完一场恶战,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有了马,以后急行军再也不用靠两条腿跑断气了。 有了这些物资,赵家峪的兵工厂就能开足马力,造出更多像“40火”那样的大杀器。 李云龙骑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赵刚骑着一匹白马跟在旁边,看着这支仿佛从地里长出来的庞大队伍,推了推眼镜,感慨万千。 “老李,这回咱们是真的阔了。” “两个大队的装备,四辆坦克的钢材,还有一个营的战马。” “这配置,别说是一个团,就是给个旅长干,他也得乐得睡不着觉。” 李云龙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两根烟,扔给赵刚一根。 “老赵,这就叫以战养战。” “咱们不生产物资,咱们只是物资的搬运工。” “不过……” 他收起笑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骑在马上、虽然姿势笨拙但一脸兴奋的“狼牙”队员。 “光有马还不行。” “回去之后,得练。” “咱们不仅要有步兵的狠劲,还得有骑兵的速度。” “我要把‘狼牙’变成一支能打、能跑、能咬人的……机械化特种部队!” ……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留守的工人和老乡们看到这支凯旋的队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王师傅带着炊事班,把早就准备好的猪肉炖粉条端了出来。 大块的肥肉在阳光下闪着油光,香气飘出二里地。 但宋东没去吃饭。 他带着岩田幸雄,像两只看见了腐肉的秃鹫,直扑那几辆装满坦克残骸的卡车。 “卸车!快卸车!” 宋东指挥着工人们,把那些扭曲变形的装甲板吊进一号车间。 “岩田,你看这块装甲的断面!” 宋东指着一块被火箭弹烧穿的钢板,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高碳镍铬钢!经过了表面渗碳硬化!” “只要把这层渗碳层磨掉,重新熔炼,加上咱们的配方,就能拉出最好的无缝钢管!” “咱们的冲锋枪枪管,有着落了!” 岩田幸雄蹲在地上,用手指蘸了一点钢板上的黑灰,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重重点头。 “这种钢材的杂质很少。” “如果用它来做‘龙牙二号’的药型罩,金属射流的稳定性至少能提高30%。” “宋先生,我们也许可以尝试制造更大口径的火箭筒。” “比如……80毫米,甚至100毫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疯狂的火花。 有了这些材料,他们脑子里那些原本因为条件限制而无法实现的构想,现在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李云龙端着大碗走过来,看着这两个技术疯子。 “行了,先别研究了。” “吃饱了再干。” “老子给你们弄来了几吨好钢,你们要是造不出好枪,老子就把你们塞进炼钢炉里当柴火烧!” 宋东接过碗,胡乱扒拉了两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厂长,你放心。” “只要这种钢材管够,一个月内,我给你弄出一百支‘缝纫机’!” “还有那种大口径的‘超级40火’,也能出样品!”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团部。 那里,还有一张更大的地图在等着他。 有了马,有了枪,有了炮。 他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赵家峪这一亩三分地了。 他看向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太原”的红点,又看了看连接着太原和平安城的铁路线。 “鬼子的铁路……” “要是给它扒了,那铁轨可是上好的钢材啊……” 李云龙摸着下巴,眼里的光芒,比饿狼还要贪婪。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中将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参谋军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司令官阁下!” “平安城急电!” 筱冢义男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念。” “平安宪兵队报告,昨日下午,皇军两个步兵大队及战车中队,在赵家峪附近遭遇伏击。” “全军……玉碎。” “战车中队四辆战车,全部损毁。” “另外,万家镇骑兵营昨夜遭到袭击,所有战马……失踪。” “咔嚓。” 筱冢义男手里的折扇,被生生捏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两个大队。 四辆坦克。 这在华北战场上,已经是了不得的损失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竟然在皇军的眼皮子底下,成建制地消灭了皇军的装甲力量。 “八路军……” “赵家峪……” “李云龙……” 筱冢义男念叨着这几个词,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看来,这只小老鼠,已经长成了一头吃人的老虎。” 他猛地转身,对着参谋下令。 “传令!” “从第4旅团抽调精锐,组建‘特种讨伐支队’。” “另外,通知山本一木的老师,那个在柏林受训归来的特种作战专家!神崎哲也大佐。” “让他立刻来太原见我。” “既然常规战术对付不了这群魔鬼。” “那就用魔鬼的方式,去对付魔鬼!” 一场针对赵家峪的、前所未有的暴风雨,正在太原城的上空,悄然凝聚。 而李云龙,此刻正蹲在赵家峪的打谷场上,看着那几百匹战马,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地主老财。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整个华北日军,列为了头号猎杀目标。 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毕竟,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敢来,就得做好崩掉大牙的准备。 第111章 欢迎来到屠宰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这不是山雨。 这是钢铁的洪流,是裹挟着死亡与毁灭的铁蹄风暴。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撕开赵家峪上空的云层时,三条巨大的黄色土龙,正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着这个小小的山谷,缓缓地合围而来。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上千双军靴踏在黄土地上,汇聚成沉闷如雷的鼓点。 鬼子的军旗,在晨风中招展,那面血红的太阳,像一只充满了恶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赵家峪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留守的工人和家属们,早已被组织躲进了最深处的窑洞。 整个被服厂,陷入了一片死寂,像一座被遗弃的鬼城。 只有那些隐藏在山林间、岩石后、沟壑里的“狼牙”队员们,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压力。 太强了。 敌人太强了。 两个步兵大队,兵力超过两千人! 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如同四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构成了进攻的矛头! 还有数量不明的迫击炮和重机枪! 这已经不是围剿,这是方面军级别的“治安肃正”! 是足以踏平一个县城的绝对力量! 饶是“狼牙”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此刻手心里也捏出了一把冷汗。 后山指挥所。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赵刚拿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三路如同铁钳般合围过来的日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李……鬼子没有走一线天。”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同时推进,这是最稳妥,也是最难对付的打法。我们预设的伏击阵地,完全失去了作用。”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清晰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走一线天?很好。”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筱冢健二这个小鬼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一点。他这是怕了,怕再掉进咱们的口袋里。” “他以为兵分三路,稳扎稳打,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看着白痴般的怜悯。 “他错了。”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走进我的猎场。” “他以为他在包围我们?” 李云龙拿起一根代表指挥权的红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沙盘上赵家峪的正中心。 “其实,从他踏进这片山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我……包围了。”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死神的判决。 “各单位注意。” “‘请君入瓮’计划取消。” “启动第二套方案!” “‘屠宰场’!”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整个赵家峪周围的群山,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悄然苏醒。 …… 日军东路进攻部队。 带队的是一名叫渡边纯一的少佐,他此刻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个静悄悄的山谷。 “奇怪。” 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 “根据情报,这里就是八路那个神秘兵工厂的所在地。为什么连一个哨兵都没有?” “少佐阁下,”旁边的副官说道,“会不会是他们听到风声,已经提前逃跑了?” “不可能。”渡边摇了摇头,“筱冢君的命令是合围,他们无路可逃。” “命令第一小队,前出侦察!注意脚下,小心地雷!” “哈伊!” 一个鬼子小队,立刻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着山谷摸去。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 然而,他们搜索了整整十分钟,除了几只被惊飞的野鸡,一无所获。 “报告少佐!前方安全!未发现任何埋伏和地雷!” 渡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又不能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直觉,就停止进攻。 “命令!全员前进!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搜索前进!” 鬼子的大部队,终于开始缓缓地向山谷内推进。 当他们走到距离谷口约三百米的一片开阔地时。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兵,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那是一根几乎与地面枯草融为一体的细钢丝。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的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他们脚下的土地里,骤然响起! 不是地雷!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诡异爆炸! 四股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但没有弹片,没有火光! 取而代之的,是四张由无数根涂满了桐油和辣椒水的麻绳,编织而成的大网! 这些网,在炸药的推力下,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 瞬间就将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小队,罩了个严严实实! “纳尼?” 所有的鬼子,都懵了。 他们看着身上这些黏糊糊、火辣辣的绳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两侧的山坡上,响起了他们毕生难忘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声响! 十几支“地狱缝纫机”,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向着那些被大网困住,动弹不得的鬼子,倾泻而去! 被桐油浸泡过的麻绳,沾上一点火星,便立刻“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被辣椒水浸泡过的麻绳,则在高温下,散发出无比刺鼻呛人的浓烟! 火光! 浓烟! 密集的弹雨! 那片区域,瞬间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被困在网里的鬼子,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还有的则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八嘎!是陷阱!快撤退!” 渡边少佐看得是目眦欲裂,魂飞魄散! 然而,当他下令撤退时,却绝望地发现。 在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响起了同样的枪声! 孙猴子带领的二分队,如同鬼魅般,从他们后方的地道里钻了出来,用十几支冲锋枪,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火网,后有追兵! 东路进攻部队,被彻底地包了饺子! …… 南路和北路进攻的鬼子,听到了东路那惊天动地的枪炮声,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们加快了进攻速度,试图从两翼夹击,解救被围的友军。 然而,当他们冲进各自负责的山谷时,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场噩梦。 南路。 当鬼子部队进入一段狭长的隘口时。 “嗵!嗵!嗵!” 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天而降! 那是“龙牙一号”! 经过宋东改良后,装药量更大,破片更多的加强版“发财雷”! 爆炸声中,整个隘口,都被弹片和冲击波,来回犁了一遍! 而北路。 当鬼子试图抢占一处制高点时。 “嗤!轰!” 一道火龙,从山顶呼啸而下! 一枚“40火”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一挺正在架设的九二式重机枪! 机枪连同周围的几个鬼子兵,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 三路进攻,三路同时遇伏! 而且,他们面对的伏击方式,截然不同! 有陷阱,有手雷,有冲锋枪,甚至还有他们闻所未闻的反坦克火箭! 整个战场,彻底乱了! 鬼子的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就陷入了瘫痪! 他们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跟谁作战!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进攻一个山谷,而是闯进了一个由无数个致命陷阱组成的……魔鬼迷宫! 后山指挥所里。 李云龙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残忍的笑容。 他拿起步话机,对着里面那个已经快要急疯了的赵峰,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赵峰!” “把咱们那四门‘战争之神’,都给老子拉出来!” “告诉刘秀才那几个宝贝疙瘩!” “不用节约炮弹!” “给我对着那几个鬼子扎堆的地方,进行无差别……” “覆盖性炮击!” “今天,老子要让这赵家峪的每一寸土地,都开满……鲜血之花!” “我要让筱冢健二那个老鬼子,在望远镜里,亲眼看着他的精锐,是怎么被我这小小的‘被服厂’,一口一口地……” “嚼碎了,吞下去的!” “欢迎来到……” “屠宰场!” 第112章 绞肉机的轰鸣 东路山谷,此刻已经不再是人间。 那四张浸透了桐油和辣椒水的大网,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火炬,将两个鬼子小队死死罩在下面。 火焰“呼”地一声窜起三米高,黑烟滚滚,带着呛人的辛辣味,瞬间钻进了每一个被困者的肺叶。 “啊!我的眼睛!” “救命!烧死我了!” 鬼子的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他们在网下疯狂挣扎,试图用刺刀割开这夺命的绳索。 但在高温下,麻绳变得黏糊糊的,沾在身上就像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两侧山坡上的“地狱缝纫机”开火了。 “滋!滋!滋!” 这根本不是枪声,这是布匹被暴力撕碎的声响。 十几道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从高处覆盖下来。 9毫米手枪弹在近距离的停止作用被发挥到了极致,被击中的鬼子身体剧烈颤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连续敲击。 没有瞄准,不需要瞄准。 这是泼水般的覆盖。 渡边少佐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被那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密度轰得粉碎。 “反击!掷弹筒!掷弹筒在哪里?” 他嘶吼着,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 “砰!” 一声冷枪,精准地穿透了烟雾。 渡边少佐的喉结处爆开一团血雾,他的吼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五百米外的树杈上,王根生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面无表情地将十字准星套向了下一个目标。 …… 南路,狭长的隘口。 这里的战斗更加简单,也更加残暴。 鬼子的大队人马刚挤进这道天然的石缝,“龙牙一号”就到了。 这不是那种落地就炸的普通手雷,这是经过宋东改良延时引信的空爆雷。 几十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鬼子头顶四五米的高度凌空爆炸。 “轰!轰!轰!” 预制破片加上混在炸药里的碎铁钉、废钢珠,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朵朵致命的钢铁之花。 弹片呈辐射状向下喷射,没有任何死角。 狭窄的隘口变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鬼子兵们哪怕趴在地上也无济于事,弹片从头顶灌下来,轻易地穿透了他们薄薄的钢盔和背囊。 “八嘎!这是什么妖术?” 带队的鬼子中队长捂着被弹片削掉半个耳朵的脑袋,满脸是血地咆哮。 回应他的,是第二轮更加密集的投掷。 孙猴子蹲在崖顶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下面那群没头苍蝇一样的鬼子,嘿嘿一笑。 “弟兄们,别省着!厂长说了,要把库存清一清,好给新货腾地方!” “给老子炸!炸到他们亲妈都不认识!” …… 北路,制高点争夺战。 鬼子的第三大队试图抢占的一处无名高地,此刻成了他们的噩梦。 他们刚架起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没来得及压上弹板,一道拖着白烟的火龙就从对面的山头上呼啸而至。 “嗤!轰!” “40火”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金属射流瞬间熔穿了重机枪的护盾,连同后面的主射手和副射手一起,炸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 紧接着,又是两发火箭弹。 一发掀翻了鬼子的迫击炮阵地,另一发直接钻进了鬼子的人堆里。 “撤!快撤!” 鬼子指挥官从未见过这种能在几百米外直瞄射击的“小火炮”,吓得魂飞魄散。 但他们刚一转身,就绝望地发现,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赵峰带着一分队,像一群幽灵一样从侧翼的乱石堆里钻了出来。 三十支冲锋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将鬼子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峰冷冷地扣下扳机。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 后山指挥所。 李云龙站在沙盘前,听着步话机里传来的战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是科技的胜利,是战术的胜利,也是他这几个月来苦心经营的必然结果。 “老李,三路鬼子都被压住了。” 赵刚放下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东路全灭,南路和北路正在被围剿。鬼子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了。” “不够。” 李云龙摇了摇头,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这只是前菜。” “筱冢健二那个老鬼子,还在后面看着呢。” “不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还会像苍蝇一样盯着咱们。”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变得低沉而森冷。 “刘秀才!” “到!” 步话机里传来刘秀才兴奋的吼声。 “你的那几门宝贝疙瘩,还要歇到什么时候?” 李云龙看着远处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山谷。 “给我瞄准鬼子的集结地,还有他们可能的撤退路线。” “把剩下的一百发炮弹,全给老子打出去!” “我要让平安城的鬼子知道,赵家峪这块骨头,不仅硬,而且……烫嘴!”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三十秒后。 赵家峪后山的隐蔽炮位上,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通!通!通!通!”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鬼子残兵。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 这是经过宋东精确计算,由王根生提供坐标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每一发炮弹,都落在了鬼子人最密集、抵抗最激烈的地方。 爆炸声连成一片,将整个赵家峪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 五里外,临时指挥部。 筱冢健二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引以为傲的皇军精锐,在那群土八路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没有拼刺刀,没有万岁冲锋。 甚至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清,他的部队就被那种恐怖的火力给淹没了。 那是超越了他认知的战争方式。 陷阱、自动火器、单兵炮、精准炮击…… 这一环扣一环的杀招,像是一张精密的大网,将他的两个大队绞得粉碎。 “这不可能……” 筱冢健二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这绝对不是八路军……” “这是……这是魔鬼!” “大佐阁下!快撤吧!” 旁边的参谋长满脸惊恐地拉住他。 “前线部队已经崩溃了!支那人的炮火正在延伸!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 筱冢健二惨然一笑。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掉了部队,更输掉了身为帝国军人的尊严。 “不。”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是筱冢家族的子孙!我不能就像一条狗一样逃回去!” “集结卫队!” “跟我冲上去!”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还没落地。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侧翼的山梁上响起。 筱冢健二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道火龙。 一道拖着白烟,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火龙,正笔直地向着他的指挥部飞来。 那是…… 他瞳孔骤缩。 那是炸毁坦克的那个“管子”! “轰隆!” 一枚40毫米高爆火箭弹,精准地钻进了指挥部的帐篷。 火光冲天而起。 筱冢健二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远处的一处草丛里。 一名“狼牙”的反坦克手放下还在冒烟的火箭筒,对着旁边的观察手咧嘴一笑。 “怎么样?” “我就说这玩意儿打帐篷也带劲吧?” “这可是咱们厂长特意交代的!擒贼先擒王!” 第113章 楚云飞的算盘 赵家峪的枪炮声,像是一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缕硝烟散去,山谷里只剩下了满地的狼藉和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腥味。 两个步兵大队,两千多名日军,加上四辆坦克和无数辎重,就这样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变成了赵家峪土地上的肥料。 李云龙没有急着庆祝。 他站在那辆被炸毁的鬼子指挥车旁,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一滩还没烧尽的军旗。 “收拾干净。” 他对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下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把地扫扫”。 “尸体都埋了,别留着发臭。” “装备、弹药、甚至鬼子兜里的钢镚儿,都给老子搜干净。” “这可是咱们下一批‘龙牙’产品的原材料。” 赵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属于筱冢健二的佐官刀。 刀鞘已经被烧黑了,但刀身依然雪亮。 “老李,这回咱们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赵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筱冢义男的亲侄子死在这儿,两个大队全军覆没。”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晋西北都得炸锅。” “炸锅好啊。” 李云龙接过那把刀,随手挥舞了两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水混了,才好摸鱼。” “鬼子这次被打疼了,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轻易动咱们。” “这就是咱们发展的黄金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东面。 那是358团驻地的方向。 “而且……” 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那位楚团长,这会儿估计正坐立不安呢。” …… 正如李云龙所料。 此时此刻,358团团部。 楚云飞背着手,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很快,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方立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侦察报告,脸色比哭还难看。 “团座……确认了。” “赵家峪方向的枪声已经停了。” “据我们的侦察兵回报,鬼子的两个大队……全都没了。” “连同那四辆坦克,还有筱冢义男的侄子筱冢健二,全部……玉碎。” 楚云飞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全歼?” “两个小时?全歼两个大队?” “而且是在没有重炮支援的情况下?” “是……” 方立功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据说……据说李云龙用了一种会飞的‘炮弹’,直接把鬼子的指挥部给端了。” “还有那种定向雷,一炸就是一大片,鬼子根本冲不上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楚云飞走到窗前,看着赵家峪的方向。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李云龙的“被服厂”虽然有点门道,但也就是搞搞偷袭、打打冷枪的水平。 可这一战,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正面硬刚,全歼日军两个精锐大队。 这种战绩,就算是他358团,在拥有炮营支援的情况下,也不敢说能做到。 而且还要做到如此干净利落,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李云龙啊李云龙……” 楚云飞喃喃自语,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你那个‘龙牙基地’,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窝?” “团座,我们该怎么办?” 方立功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云龙现在的势头太猛了。” “要是让他这么发展下去,这晋西北,恐怕就没咱们358团说话的份了。” “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阎长官?或者……给重庆那边通个气?” “糊涂!” 楚云飞猛地回头,瞪了方立功一眼。 “上报?” “报什么?报咱们眼皮子底下的八路军,比咱们还能打?” “报咱们拿着最好的军饷装备,却只能看着人家吃肉?” “你是嫌我这个团长当得太稳当了,想让上面派人来查查我是不是通共?” 方立功吓了一跳,赶紧低头。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 “行了。” 楚云飞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现在的李云龙,已经成了一条气候已成的大龙。 硬碰硬,没好处。 告黑状,那是下作手段,而且未必管用。 唯一的办法,是合作。 或者说,是利用。 “立功,你马上去库房。” 楚云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把咱们上次扣下的那批无缝钢管,还有那几箱原本打算送给师部的德国润滑油,全都装车。” “团座,您这是……” 方立功愣住了。 “送礼!” 楚云飞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儒雅而自信的笑容。 “李云龙打了胜仗,我这个做友军的,理应去道贺。” “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那种会飞的‘炮弹’,还有那种定向雷,我很感兴趣。” “既然他能造,那只要价钱合适,他也一定能卖。” “他李云龙是个生意人。” “只要是生意人,就没有谈不拢的买卖。” “备车!” “我要亲自去一趟赵家峪!” “这一次,我不光要看,我还要……买!” 楚云飞的算盘打得很响。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赵家峪的那间窑洞里,李云龙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份“豪华套餐”。 一份不仅能掏空他楚云飞的腰包,还能把他358团彻底绑上“龙牙”战车的……超级套餐。 “老赵,把咱们的‘40火’擦亮点。” “还有那个‘龙牙二号’,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李云龙坐在炕头上,手里把玩着筱冢健二的指挥刀,笑得像只老狐狸。 “财神爷要上门了。” “这次,咱们得让他把裤衩都留下!” 第114章 楚云飞登门,李云龙的王炸! 卡车驶入赵家峪的时候,楚云飞脸上的儒雅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几百名穿着崭新军装的士兵,正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粗大的圆木从后山运往前方的车间。他们的步伐整齐,歌声嘹亮,那股子精气神,比他358团的德械营还要足! …… …… 卡车在赵家峪的打谷场上停稳。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熄灭,只剩下排气管还在“突突”地喘着热气。 楚云飞推开车门,军靴踏在坚实的黄土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周。 这里变了。 如果说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充满了土腥味的大工地。 那么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秩序井然的兵营。 远处,一队队身穿新式灰布军装的战士正在进行负重越野,口号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近处,几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工人正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了黑乎乎的矿石,往后山的车间运。 空气里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贫穷味儿,反而飘着一股子机油、火药和白面馒头的混合气息。 那是实力的味道。 “楚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李云龙的大嗓门还没到,笑声先传了过来。 他从一间窑洞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红薯,嘴角沾着点皮,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地的老农。 但这副尊容,此刻在楚云飞眼里,却比阎长官还要高深莫测。 “云龙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楚云飞摘下白手套,大步迎上去,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这赵家峪的气象,可是越来越兴旺了。” “哪怕是在我358团,也见不到这么足的精气神。” “嗨!楚兄你这是骂我呢!” 李云龙把红薯往旁边的警卫员怀里一塞,两只大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握住楚云飞的手。 “我这儿就是个破厂子,也就是让弟兄们吃饱饭,别饿着肚子干活。” “哪比得上你们晋绥军,吃皇粮,拿军饷,那是阔气!” 楚云飞的手被捏得生疼,心里却在冷笑。 阔气? 要是以前,他还能在李云龙面前摆摆阔。 现在? 看看人家手里拿的家伙,再看看人家锅里炖的肉。 到底谁才是阔佬? “云龙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楚云飞抽回手,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长条桌上。 那里,盖着一块红布。 布下面,隐约露出几个长条状物体的轮廓。 “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楚云飞指了指身后的卡车。 “车上是你要的无缝钢管,还有两桶德国原装的切削油。” “另外,我还给你带了二十箱牛肉罐头,算是给弟兄们加个餐。” “东西我带来了,云龙兄,你的货呢?” 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奸商看见肥羊的贪婪。 “楚兄就是痛快!” “既然你这么给面子,我老李也不能藏着掖着。”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张长条桌前,一把掀开了红布。 “哗啦!” 红布落地,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五具黑黝黝的、缠着麻绳的粗管子,静静地躺在桌上。 旁边,还摆着一排纺锤形的火箭弹。 虽然外观粗糙,甚至有点土气,但那黑洞洞的发射口,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杀气。 楚云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情报里说的“飞雷”? 就是这玩意儿,把筱冢健二的四辆坦克变成了废铁? “这叫‘40火’。” 李云龙拿起一具火箭筒,扛在肩上,拍了拍那粗糙的筒身。 “大名叫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操作简单,威力巨大。” “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鬼子的豆丁坦克,一发入魂。” “哪怕是那种一米厚的碉堡,两发下去,也能给它钻个透心凉。” 楚云飞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管壁。 触感粗糙,带着桐油的味道。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件武器的判断。 作为一名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军官,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步兵在面对装甲单位和坚固工事时,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活靶子。 这意味着单兵火力的质变! “能试试吗?” 楚云飞抬起头,眼神灼热。 “当然!” 李云龙大手一挥。 “赵峰!带楚团长去靶场!” “把咱们那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半截坦克残骸摆上!” “让楚团长听个响儿!” …… 后山靶场。 那辆只剩下半截车身的九五式坦克残骸,被孤零零地扔在两百米外的乱石堆里。 装甲板虽然被烧黑了,但依然坚硬。 楚云飞接过赵峰递来的火箭筒,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宋东站在一旁,快速讲解着操作要领。 “肩抵实,脸贴紧。” “通过机械瞄具锁定目标。” “注意尾焰,身后二十米无人。” “扣扳机!” 第115章 一根管子换黄金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 他屏住呼吸,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辆坦克的侧装甲。 手指微动。 “嗤!轰!” 没有后坐力的撞击,只有一股热浪从身后喷涌而出。 火箭弹拖着白烟,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瞬间跨越了两百米的距离。 “当!轰隆!” 坦克残骸猛地一震。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装甲板上炸开。 紧接着,是一声金属被高温熔穿的闷响。 即便隔着这么远,楚云飞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块厚重的钢板上,多出了一个透亮的窟窿! “好!” 方立功在一旁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随即又赶紧闭上了嘴。 楚云飞缓缓放下火箭筒,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后坐力,而是因为震撼。 太强了。 这种穿透力,这种便携性。 如果他的358团能装备一个连的这种武器,那以后在晋西北,他还用看谁的脸色? “云龙兄。” 楚云飞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这东西,我要了。”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开个价吧。” 李云龙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楚兄,咱们是兄弟,谈钱俗了。”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40火’,造起来不容易。” “光是这无缝钢管,就得几十道工序。” “里面的炸药,那是宋专家拿命配出来的。” “这一发炮弹的成本,顶得上十发迫击炮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楚云飞面前晃了晃。 “一具发射筒,配十发弹。” “我要十根大黄鱼。” “或者,五百斤上好的无缝钢管,外加两吨高标号水泥。” “嘶!” 方立功倒吸一口凉气。 十根大黄鱼? 这李云龙怎么不去抢? 这简直是把他们当猪宰啊! “云龙兄,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 楚云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虽然他有钱,但这价格确实离谱了。 “太贵?” 李云龙冷笑一声,指着远处那辆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 “楚兄,你算笔账。” “一辆鬼子坦克,值多少钱?” “你手下一个连的弟兄,命值多少钱?” “要是没这玩意儿,鬼子坦克冲上来,你得拿多少人命去填?” “十根黄鱼,换一个连的命,换一场必胜的仗。” “这买卖,亏吗?”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楚云飞沉默了。 他看着那辆残骸,又看了看手里这根其貌不扬的管子。 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 这就是垄断生意的霸道。 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你想买,就得挨宰。 不想买? 那就拿人命去填。 “好!” 楚云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十根黄鱼,我认了!”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李云龙笑眯眯地说道。 “我要三十具!” “而且,以后你们生产出来的弹药,必须优先供应我358团!” “哪怕是黑风寨那边,也不能排在我前面!” 楚云飞盯着李云龙的眼睛。 他知道李云龙跟黑风寨有勾结,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拿到这批武器,他就有信心压住场子。 “成交!” 李云龙一拍大腿,答应得比谁都快。 “不过,楚兄,三十具现在没有。” “我这儿只有十具现货。” “剩下的,得等你的钢管到了,我才能开工。” “而且……” 李云龙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 “我这儿还有个新项目。” “比这‘40火’还要带劲。” “不知道楚兄有没有兴趣,入一股?” 楚云飞一愣。 比这还带劲? 这李云龙的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坏水儿? “什么项目?” “也没啥。” 李云龙指了指一号车间的方向。 “就是一种能连发的枪。” “一扣扳机,子弹跟泼水似的。” “近战无敌。” “我管它叫!‘地狱缝纫机’。” “只要楚兄能帮我搞到一批特种钢材,这第一批货……” “我给你打八折!”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那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脸,心里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但他知道,这船,他下不去了。 因为船上的风景,实在是太诱人了。 “好!” “李云龙,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钢材的事,我来想办法!” 夕阳西下。 楚云飞的车队离开了赵家峪。 车上少了钢管和油料,却多了十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箭筒。 李云龙站在村口,手里掂着那袋沉甸甸的金条,笑得合不拢嘴。 “老赵,看见没?” “这就叫空手套白狼。”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楚云飞送来的钢管。” “咱们的兵工厂,就能扩建了!” 赵刚站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李,你这是把楚云飞当长工使唤啊。” “不仅让他出钱,还让他出力。” “不过……” 赵刚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笔买卖,做得值!” “有了这些资源,咱们就能把‘狼牙’武装到牙齿。” “到时候,别说是平安城。” “就是太原,咱们也敢去闯一闯!” 风起云涌。 赵家峪的这把火,越烧越旺。 而远在平安城的鬼子,还不知道。 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支游击队。 而是一个正在飞速膨胀的、拥有了自我造血功能的……战争怪兽。 第116章 十根金条与一条“血脉” 赵家峪团部,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旱烟味。 桌子上,红布被再次掀开。 十根澄黄的大黄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迷人光泽。 旁边,是厚厚一叠法币和现大洋。 这是楚云飞留下的“买路钱”,也是龙牙基地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现金流。 “啧啧。” 孙猴子站在桌边,眼睛都直了,想伸手摸,又怕把金子摸脏了似的,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厂长,这楚团长……还真是个讲究人。” “十根大黄鱼,说给就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李云龙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劣质烧酒,脸上挂着那种奸商特有的笑。 “讲究?” “他那是被吓的。” “再加上他确实眼馋咱们的‘40火’。” “这笔买卖,他觉得自己赚了,咱们也觉得赚了,这就叫双赢。” 他放下酒杯,脸色一正,看向正在旁边拨算盘的赵刚。 “老赵,别算了。” “这钱,我早就想好怎么花了。” 赵刚停下笔,推了推眼镜。 “你说。” “这十根黄鱼,拿出五根,交给孙猴子。” 李云龙指了指孙猴子。 “你明天就去平安城,找那个钱百通。” “告诉他,咱们不仅要买东西,还要把生意做大。” “无缝钢管、高标号水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原料,只要他能弄来,咱们就给现钱!” “另外,让他留意一下太原那边的动静,特别是关于那个神崎哲也的消息。” 孙猴子一听有钱拿,立马挺直了腰杆。 “明白!厂长您放心,只要有钱,那就是鬼子亲爹我也能给他忽悠瘸了!” “剩下五根……” 李云龙看向赵刚。 “老赵,你拿去。” “给弟兄们发点津贴,改善一下生活。” “另外,咱们厂里的那些工人,还有附近帮咱们干活的老乡,都不能亏待了。” “买布、买棉花、买粮食。” “眼看就要入冬了,咱们龙牙基地的人,不能冻着饿着。” 赵刚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李云龙会把这些钱全砸进军工里,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抠抠搜搜的家伙,竟然想到了民生。 “行,老李。” 赵刚把金条收进包里,眼神温和。 “这事儿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宋东满身油污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抓着一截断裂的钢管,脸色黑得像锅底。 “厂长!不行了!” “怎么了秀才?火上房了?”李云龙问。 “钢!没钢了!” 宋东把那截断管往桌上一拍,震得金条都跳了一下。 “那几辆坦克的装甲板,好钢都切完了。” “剩下的都是些边角料,杂质太多,造出来的枪管打不到两百发就得炸膛!” “咱们的‘地狱缝纫机’,这才造了五十支,生产线就得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宋东急得直抓头发,那副科学狂人的劲头又上来了。 李云龙眉头皱了起来。 这可是个大问题。 “狼牙”正在扩编,要是枪跟不上,那还扩个屁。 “能不能用别的铁代替?”赵刚问,“咱们缴获了不少鬼子的铁轨……” “铁轨?” 宋东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 “普通的铁轨不行,含碳量太低。” “除非是那种主干线上的重轨,或者是……火车轮子!” “那玩意儿是高碳钢,耐磨,耐热,要是能弄来,那是绝好的枪管材料!” “火车轮子……” 李云龙摸着下巴,站起身,走到了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平安县城,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条贯穿南北的粗黑线上。 同蒲铁路。 这是日军在山西的大动脉,也是他们运输兵员、物资的生命线。 每天,都有无数满载着军火和资源的列车,在这条铁路上呼啸而过。 “秀才。” 李云龙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透着一股子饿狼般的贪婪。 “你说,要是咱们把鬼子的火车给劫了……” “那上面的轮子,还有车厢里的东西,够不够你造枪的?” 宋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够……太够了!” “一列火车的轮轴和弹簧钢,足够咱们造几百支冲锋枪!” “要是运气好,截到军火列车……” 李云龙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就干!” “没钢,咱们就去鬼子的铁路上扒!” “没枪,咱们就去鬼子的火车上卸!” “传我命令!” “赵峰!集合一分队!” “孙猴子!你也别急着去平安城了,先跟老子去趟铁路线上踩踩点!” “带上咱们的‘40火’,还有那一箱子‘发财雷’!” “这次,咱们不光要扒皮,还要抽筋!” “老子要断了筱冢义男的这条血脉!” 赵刚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铁路,心里也是一动。 破袭铁路,这在以前是游击队的常规操作。 但那是为了阻碍交通。 而李云龙这次,是为了“进货”。 性质变了,规模肯定也得变。 “老李,同蒲铁路沿线鬼子的据点很密,还有装甲巡逻车。” “光靠咱们这点人,怕是吃不下来。” “要不要……联系一下黑风寨?” 李云龙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知我者,老赵也。” “这么大的买卖,光咱们一家吃独食,容易撑着。” “赛凤凰那娘们儿,枪法好,胆子大,正好给咱们当个帮手。” “还有楚云飞。” 李云龙指了指地图南段。 “他在那边也闲得难受。” “给他透个风,就说咱们要在北边搞大动作。” “让他帮忙牵制一下那边的鬼子。” “事成之后,分他两吨铁轨当路费。” “我就不信,这只老狐狸不上钩!” 夜色中,赵家峪这台刚刚加满油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某个据点或炮楼。 而是一条横亘在晋西北大地上的钢铁巨龙。 李云龙要做的,就是把这条龙,大卸八块,变成他手中最锋利的獠牙。 第117章 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夜风像把带着锈的钝刀子,在晋西北的荒原上来回刮蹭。 同蒲铁路,这段日军在山西的生命线,此刻像一条死蛇,冰冷地横亘在黑夜里。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那是优质高碳钢特有的色泽。 李云龙趴在路基旁的枯草丛里,手里抓着一把干土,慢慢碾碎。 “真他娘的硬。” 他不是在说土,是在说这铁轨。 在他身后,一百多名“狼牙”队员静得像是一群坟地里的石像。 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只有偶尔传来的枪栓轻微碰撞声,提醒着这片荒野,这里藏着一群饿疯了的狼。 宋东趴在李云龙左边,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霜。 他没去擦,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铁轨,喉结剧烈滚动。 “厂长,这钢口……绝了。” 宋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看见没穿衣服大姑娘似的亢奋。 “这是标准的重轨,含碳量在0.6%以上,锰含量也不低。这种钢材耐磨、耐热、抗冲击。只要切下来,回炉稍微调一下配方,就是最好的枪管钢!” “我算过了,一节车厢的轮对,加上这一段五百米的铁轨,足够咱们造出两百支‘地狱缝纫机’!”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秀才,别流哈喇子了。” “等会儿车来了,都是你的。今晚咱们不光要扒它的皮,还得抽它的筋!” “赵峰!” “到!” 赵峰从后面匍匐上来,身上披着枯草编织的伪装网,整个人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 “炸药埋好了吗?” “埋好了。”赵峰指了指前方两百米处的一段弯道,“那是上坡路段,火车到那儿必须减速。我们在铁轨连接处下面埋了二十斤高爆药,用的是宋专家特制的电起爆。” “只要一按电钮,保证把铁轨炸断,让火车头栽进旁边的沟里,但又不伤着后面的车厢。”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车厢里的东西,还有那火车轮子,都给老子留着。炸烂了,老子拿你是问!” 正说着,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光柱。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况且……况且……” 沉闷的蒸汽机轰鸣声,顺着铁轨传导过来,震得人心头发麻。 “来了!” 孙猴子在步话机里低吼,“前导是一辆装甲巡逻车,上面有探照灯和重机枪。后面跟着的主列车,至少有十五节车厢!” “十五节?”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这么长的列车,拉的肯定不是普通的煤炭。 “告诉赛凤凰,让她的人把口子扎紧了!”李云龙对着步话机下令,“一旦打响,鬼子据点里的援兵肯定会出来。她要是放进来一个鬼子,老子以后一颗‘发财雷’都不卖给她!” “明白!” 光柱越来越近,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辆日军的九一式公路铁路两用装甲车,车顶的炮塔转动着,探照灯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在铁路两侧来回扫视。 装甲车后面,是一头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火车头拖拽着长长的车身,像是一条贪婪的巨蟒,吞噬着前方的铁轨。 “准备。” 李云龙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所有“狼牙”队员的手指,都搭上了扳机。 “40火”射手扛起了发射筒,黑洞洞的筒口锁定了那辆装甲巡逻车。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当装甲车的探照灯正好扫过李云龙藏身的那丛枯草时。 “打!” 李云龙一声暴喝。 “嗤!轰!” 一道火龙从侧面的土坡上呼啸而出! 那枚带着死亡气息的火箭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弹道,狠狠撞击在装甲车的侧面装甲上。 “当!”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团耀眼的火球。 金属射流瞬间击穿了薄弱的装甲,引爆了车内的弹药。 装甲车像是被一脚踢翻的铁皮罐头,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侧翻在路基旁,燃起了熊熊大火。 “轰隆!”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的弯道处传来一声巨响。 赵峰按下了起爆器。 那段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像两条被斩断的蛇。 正在爬坡的火车头根本来不及刹车,巨大的惯性推着它冲出了轨道,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深沟里。 “嗤!” 刺耳的蒸汽泄漏声响彻夜空,白色的蒸汽瞬间笼罩了车头。 后面的车厢在惯性作用下,相互挤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最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基上。 “冲啊!” “抢啊!” 这不是冲锋的号角,这是发财的呐喊。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驳壳枪一甩,啪啪两枪,干掉了两个从押运车厢里探出头的鬼子兵。 “一分队,封锁车头和车尾!” “二分队,给老子把车厢门炸开!” “宋东!带着你的拆迁队,给我上!” 九十名“狼牙”队员如同一群黑色的饿狼,扑向了这头瘫痪的巨兽。 “哒哒哒哒哒!” MP18冲锋枪那特有的撕布声响了起来。 押车的鬼子也就一个小队,还没从翻车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就被密集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 在近距离的夜战中,冲锋枪就是死神手里的镰刀。 三八大盖那可怜的射速,在“地狱缝纫机”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五分钟,押运车厢里的枪声就停了。 剩下的,就是单纯的暴力拆解。 “轰!” 孙猴子用一颗“龙牙一号”炸开了一节闷罐车的铁门。 借着火光,他往里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厂长!厂长!” 孙猴子的声音都变了调,透着一股子狂喜。 “快来看!这车里装的不是煤!” “是……是铜!” “黄澄澄的紫铜锭!整整一车皮!” 李云龙一听,脚下生风,几步窜了过去。 他抓起一块沉甸甸的铜锭,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牙齿硌得生疼。 “好东西!” “这是造子弹壳的宝贝!” 李云龙乐得大腿都拍红了。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自己复装子弹了!” “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去捡弹壳了!”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宋东也发出了尖叫。 “厂长!这节车厢里是特种钢材!” “上面写着德文!是克虏伯的镍铬钢!” “这比坦克装甲还要好!这是造炮管的材料!” 宋东抱着一根钢条,脸贴在上面,笑得像个傻子。 李云龙站在车顶上,看着这列满载宝藏的列车,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铜、钢材、还有两车皮的棉布和药品。 这哪里是火车,这分明是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送来的年货! “都别愣着了!” 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通知后面的老乡,把大车都赶过来!” “能搬的都搬走!” “搬不走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粗大的火车轮子和铁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给老子炸!” “炸成几截也得带走!” “哪怕是一颗铆钉,也不能给鬼子留下!” “今晚,咱们要把这头铁龙,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炮声。 那是楚云飞的358团在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更远处的山沟里,赛凤凰的黑风寨正在阻击从据点里出来的鬼子援兵。 整个晋西北,因为李云龙的这一次“进货”,乱成了一锅粥。 而李云龙,正站在风暴的中心,数着他的钞票,笑得肆无忌惮。 “筱冢义男,这回老子不光拔了你的牙。” “老子还要抽了你的血!” “有了这些东西,老子的‘龙牙’,就要变成真正的……狂龙了!” 第118章 晋西北第一军火大亨 天还没亮透,赵家峪的打谷场上就已经堆满了山。 不是土山,是铜山,是钢山,是把人眼珠子都能晃瞎的富贵山。 几十辆大车,再加上几百匹战马,硬是把那一列火车的精华给搬空了。 紫红色的铜锭在晨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那一根根沉重的火车轮轴和截断的重型铁轨,像黑色的金条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 李云龙背着手,在这堆物资中间来回溜达,脚底下踩着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老赵,你掐我一下。” 李云龙停在一堆铜锭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表面,嘴里啧啧有声。 “我这心里头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以前咱们过的是啥日子?那是叫花子要饭,有一顿没一顿。想造颗子弹,还得满世界去捡鬼子打剩下的弹壳,回来还得敲敲打打,复装出来的子弹十发有三发是臭的。” “现在呢?” 他一脚踩在铜锭上,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这一车皮的紫铜,够咱们造多少子弹?” “十万发?二十万发?” “以后咱们‘狼牙’出去打仗,谁他娘的要是再敢省子弹,老子就关他禁闭!” 赵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清单,眼镜片后面也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但他毕竟是政委,还得时刻保持清醒。 “老李,账不是这么算的。” “物资是有了,但要把它们变成子弹,还得靠人,靠机器。” “而且,这批货太烫手。咱们把同蒲铁路给掐断了,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现在估计正跳脚呢。” “怕个球!” 李云龙眼一瞪,从怀里摸出半包烟,给赵刚扔了一根。 “他跳他的,咱们干咱们的。” “只要子弹造出来,枪管拉出来,他敢来,老子就敢埋!” 正说着,宋东像个疯子一样从一号车间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满脸油污,却亢奋得像刚打了鸡血。 “厂长!厂长!” 宋东几乎是扑到了那堆火车轮轴上,用卡尺量了又量,然后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极品!这是极品的高碳合金钢!” “这种钢材经过了特殊的锻造和热处理,耐磨性、耐热性都是顶级的!” “只要回炉重铸,再经过深孔钻削和膛线拉制,我敢保证,造出来的冲锋枪枪管,寿命至少能达到两千发!” “两千发?” 周围的“狼牙”队员们听得直吸凉气。 现在的“地狱缝纫机”,打个几百发枪管就发红变软,精度更是没法看。 要是能撑两千发,那简直就是神器! “不仅是枪管!” 宋东转身又扑向那堆紫铜,抓起一块就在脸上蹭,也不嫌脏。 “有了这批紫铜,我们就可以上冲压机,直接拉伸制造全新的子弹壳!” “再配合咱们改良的双基发射药……” 宋东猛地抬头,盯着李云龙,眼神亮得吓人。 “厂长,给我半个月!” “我要让咱们的子弹生产线,日产量突破五千发!” “我要让‘地狱缝纫机’的产量,翻两番!” “好!” 李云龙重重一巴掌拍在宋东肩膀上,差点把这文弱书生拍趴下。 “秀才,老子就等你这句话!” “要人给人,要肉给肉!” “哪怕是把这赵家峪的天给捅个窟窿,你也得给老子把这生产线转起来!” 就在这时,孙猴子一脸古怪地跑了过来。 “厂长,楚云飞派人来了。” “说是……来拉咱们答应给他的‘路费’。” 李云龙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狡黠起来。 “哟,楚兄这鼻子够灵的啊。” 他指了指那堆截断的铁轨,又指了指旁边那几车皮的棉布和杂物。 “猴子,去。” “把那些铁轨,还有那几车皮的破烂,都给楚团长装上。” “告诉他,这是咱们好不容易从鬼子嘴里抢出来的‘重工业原料’,让他拿回去好好炼钢。” “至于这铜锭和轮轴……” 李云龙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就说那是鬼子的重要军需,已经被咱们‘销毁’了,免得给他惹麻烦。” 孙猴子心领神会,坏笑着敬了个礼:“明白!厂长您就瞧好吧,保证让楚团长感动得热泪盈眶!” 送走了楚云飞的人,李云龙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晋西北地图前,目光越过赵家峪,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老赵。” “咱们现在有枪有弹,腰杆子硬了。” “但这赵家峪,毕竟还是太小。” “一旦鬼子集结重兵,动用重炮和飞机,咱们这就是个死地。” 赵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你是想……” “狡兔还要三窟呢。”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圈定了一片区域。 “咱们得把这一片,都变成咱们的根据地。” “让周边的村镇、据点,都变成咱们的眼睛和耳朵。” “还有……”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平安县城。 “那个钱百通,还有那个赛凤凰。” “是时候让他们动一动了。” “咱们在这儿大炼钢铁,外面的水,得让他们给搅浑了。” “只有水浑了,咱们这条龙,才能藏得住!” 第119章 活体实验与魔鬼的交易 赵家峪的后山矿洞,如今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劳改营”。 几十名从猛虎寨收编来的土匪,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车车矿石推出来。 他们的精神头比以前当土匪时还要足,毕竟在这里,只要肯卖力气,顿顿有白面馒头,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 但在矿洞的最深处,有一间被严密封锁的石室。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 山本一木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那身曾经笔挺的少佐军服如今脏得像块抹布。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里面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火焰。 “不对……还是不对!” 山本一木声音嘶哑,手指颤抖着移动沙盘上的一枚棋子。 “这种渗透方式太冒险了!” “如果守军在制高点配置两挺交叉火力的重机枪,并在死角设置诡雷,你的突击队在进入射程的一瞬间就会全军覆没!” “应该先用小股部队佯攻侧翼,引诱火力点暴露,再用掷弹筒进行定点清除!” “这才是特种作战的精髓!这才是战术!” 他近乎咆哮地吼着,仿佛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啪!” 一颗黑色的棋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李云龙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挂着那种让山本一木恨之入骨的笑容。 “精彩。” “山本君,你的建议非常中肯。” “这一局,算你赢。” 李云龙抿了一口酒,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冷酷。 “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 “既然你觉得你的战术无懈可击,那咱们就来验证一下。” 他拍了拍手。 石室的门被推开,宋东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文质彬彬的冶金专家,如今身上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气质。 他的白大褂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斑点,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铁箱子。 “厂长。” 宋东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山本一木,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新配方的‘龙牙二号’定向雷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我们在装药结构上做了调整,增加了预制破片的密度。” “理论上,杀伤半径能扩大五米,致死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李云龙点了点头,指了指山本一木。 “山本君刚才提了个很好的建议。” “他说,如果在死角设置诡雷,能有效阻断突击队的进攻。”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试试。” “宋专家,你把这新玩意儿,布置在咱们训练场的‘死角’里。” “明天,让赵峰的一分队,按照山本君设计的‘完美防御’来进行演练。” 山本一木愣住了。 他看着李云龙,又看看那个眼神冰冷的宋东,突然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你……你们要干什么?” “我只是在推演战术!这是沙盘推演!” “推演?” 李云龙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山本君,你还没明白吗?” “这里不是陆军大学的课堂,这里是赵家峪。” “在这里,所有的理论,都必须用实战来检验。” “如果你的战术是对的,我的兵就能学到东西,少流血。” “如果你的战术是错的……” 李云龙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证明,你所谓的‘特种作战专家’,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废物。” “而废物,是没有资格吃白米饭的。” 他转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宋专家,给他抽点血。” “咱们的医疗箱里缺血浆,这老鬼子吃得这么好,血应该挺补的。” “顺便,让他看看咱们新式武器的实验报告。” “让他知道,什么叫……科学的杀戮。” 山本一木瘫软在地上,看着宋东打开那个铁箱子,露出里面冰冷的针管和一叠厚厚的数据报告。 那是用无数次爆炸和破坏实验堆积出来的数据。 每一行数字背后,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山本先生,请配合。” 宋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为了科学。” …… 走出矿洞,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吐出一口浊气。 “厂长。” 一直守在门口的孙猴子凑了上来,神色有些紧张。 “平安城那边有消息了。” “钱百通传来口信,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疯了。” “他从太原调来了一个叫神崎哲也的大佐,据说是什么……特种作战的祖师爷。” “而且,鬼子在平安城周围集结了重兵,封锁了所有的交通要道。” “咱们的物资线,快断了。” 李云龙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神崎哲也?” “山本一木的老师?” “有点意思。”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中的杀气一点点凝聚。 “打了徒弟,来了师父。” “这小鬼子是想跟咱们玩车轮战啊。” “物资线断了?” 李云龙冷哼一声。 “那就给老子打通它!” “传令!” “‘狼牙’全员集合!” “带上新造出来的‘缝纫机’,还有所有的‘40火’!” “咱们不去平安城。” “咱们去……万家镇!” “那里是鬼子的前哨,也是他们的钉子。” “既然他们想封锁,那老子就先拔了这颗钉子,给那位神崎大佐,送一份见面礼!” 风起云涌。 赵家峪这台战争机器,在短暂的休整后,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这一次,它的獠牙,将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第120章 给鬼子的“见面礼”:万家镇的绝响 赵家峪的风硬得像铁片子,刮在脸上生疼。 一号车间门口的空地上,气氛燥热得有些反常。 九十名“狼牙”队员全副武装,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弹匣,腰里别着四颗“龙牙一号”手雷。 最显眼的是队伍前列那十个壮汉,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根缠满麻绳的黑管子!“40火”。 李云龙站在队伍前,手里没拿枪,倒是拎着半瓶地瓜烧。 他仰脖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弟兄们。” 李云龙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瘆人的寒意。 “有人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沟沟里。” “平安城的那个神崎大佐,说是特种作战的祖师爷。他来了不到三天,咱们往外运货的三条路就被掐断了两条。黑风寨送粮的兄弟,昨天在半道上让人打了黑枪,丢了三车面粉,还折了两个弟兄。” 队伍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声,那是愤怒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 “这老鬼子是想给咱们上眼药。” 李云龙冷笑一声,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想玩封锁,那咱们就陪他玩玩‘拆迁’。” “万家镇是他们封锁线上的钉子,也是他们的物资中转站。今天晚上,咱们就去把这颗钉子给拔了!” 他猛地转身,手指指向万家镇的方向。 “我不听伤亡数字,我只看结果。”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内,我要万家镇变成一片废墟。我要让那个神崎哲也知道,在晋西北这块地界上,只有老子封锁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封锁老子的理!” “出发!” …… 万家镇。 自从骑兵营的马被李云龙顺手牵羊之后,这里的防备等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镇子外围挖了两道深壕,拉起了三道铁丝网。 原本的土木炮楼被加固成了砖石结构,射击孔里黑洞洞的枪口像毒蛇的眼睛,死死盯着通往镇子的唯一那条土路。 据点里的伪军换了一批,领头的是个从正规军退下来的老油条,姓马,人称“马大头”。 这人胆小如鼠,但修工事是一把好手。 此刻,马大头正缩在炮楼顶层的观察哨里,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眼皮子直跳。 “营长,您歇会儿吧。”旁边的副官递过来一根烟,“这大半夜的,八路还能长翅膀飞进来不成?再说了,咱们这工事,那是神崎太君亲自指点过的,固若金汤。” 马大头没接烟,只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你懂个屁。” “神崎太君越是重视,说明对手越凶。” “我有种预感,今晚这风声……不对劲。” 话音未落。 “咻!” 一声尖锐的啸叫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马大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道拖着白烟的火龙,从五百米外的黑暗中窜了出来,直奔他脚下的炮楼而来。 “炮击!隐……”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吞没了他的吼叫。 那枚40毫米聚能装药火箭弹,精准地撞击在炮楼二层的机枪射击孔下方。 没有跳弹,没有被弹开。 高温金属射流在接触的一瞬间就熔穿了半米厚的砖墙,紧接着,高爆战斗部在炮楼内部炸开。 火光从射击孔和顶部的了望口喷涌而出,像是一个巨大的烟花筒。 炮楼里的伪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 “打!” 黑暗中,赵峰一声怒吼。 “嗤!轰!” “嗤!轰!” 又是九道火龙齐射而出。 这一次,目标不是炮楼,而是镇子门口的那两座暗堡和刚修好的机枪阵地。 “龙牙三号”火箭筒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作为攻坚利器的恐怖统治力。 那些让游击队头疼不已的坚固工事,在金属射流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爆炸声连成一片,万家镇的防御体系在第一轮打击下就瘫痪了一半。 “冲锋!” 孙猴子从战壕里跃出,手里的“地狱缝纫机”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九十名“狼牙”队员,呈散兵线快速推进。 他们没有盲目冲锋,而是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机枪手压制残存火力,精确射手点名露头的军官,突击手则利用地形快速接近,将一颗颗“龙牙一号”手雷甩进战壕和掩体。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密集的射击声,彻底压倒了伪军零星的反击。 马大头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直响,满脸都是血。 他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是八路? 这火力比皇军的主力联队还猛! “顶住!都给我顶住!” 他抓起一把驳壳枪,刚想督战,一颗子弹就打飞了他头顶的帽子。 “不想死的就趴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马大头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八路军战士,正如鬼魅般站在他身后三米处,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眉心。 是王根生。 “你……”马大头手一哆嗦,枪掉在地上。 “别废话。”王根生冷冷地说道,“让你的人投降。我们要的是镇子,不是你们的烂命。”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不到四十分钟,万家镇的枪声就彻底停歇。 李云龙踩着满地的瓦砾和弹壳,走进了镇公所。 大厅里,几十个伪军俘虏正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宋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数据。 “火箭弹命中率90%,穿透效果良好。” “但在连续射击后,发射筒的隔热层有软化迹象,需要改进。” “另外,‘地狱缝纫机’的弹鼓供弹在实战中容易卡壳,建议改回直弹匣……” 李云龙听得直乐。 “秀才,你这还得挑毛病?” “你看这帮二鬼子,都被吓尿裤子了!” 他走到马大头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屁股。 “喂,别装死。” “老子问你,神崎哲也那个老鬼子,最近有什么动静?” 马大头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长……长官,我真不知道啊。” “神崎太君……不,神崎那个老鬼子,他行踪不定。” “不过……不过前天他派人来过,在镇子东边的粮库里,放了一批东西。” “东西?”李云龙眼睛一眯,“什么东西?” “不知道,用黑布盖着,好几大车。”马大头哆哆嗦嗦地说,“还不让人靠近,说是……说是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 礼物? “带路!”李云龙一把拎起马大头,“老子倒要看看,这老鬼子给老子准备了什么好货!” 一行人来到镇东头的粮库。 大门紧锁,上面还贴着日军的封条。 孙猴子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门踹开。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只见空荡荡的仓库里,孤零零地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上,画着醒目的骷髅标志。 还有一行日文。 岩田幸雄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厂长!快退!” “这是……芥子气!” “毒气弹!” 李云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毒气。 这是日军最下作,也是最残忍的手段。 神崎哲也这个老鬼子,竟然在万家镇囤积了毒气弹! “撤!所有人退出仓库!” 李云龙大吼一声,把岩田幸雄拽了回来。 “封锁这里!方圆五百米内不许有人!” “老赵,马上联系总部,我们需要防化专家!”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这帮畜生……” “他们这是想把这一带变成无人区!” 李云龙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几个狰狞的木箱,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一个神崎哲也。” “给老子玩阴的是吧?” “行。”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愤怒的“狼牙”队员。 “把镇子里的物资,能搬的全部搬走!” “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这几箱毒气弹,咱们暂时处理不了,但也不能留给鬼子害人!” “宋东!” “到!” “你有没有办法,给这几个箱子加点料?” “让鬼子下次来取货的时候,给他们个大惊喜?” 宋东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有。” “我可以把‘龙牙一号’的引信改装成压发式,藏在箱子底下。” “再配合几桶汽油和白糖……” “只要他们一动箱子,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燃烧弹。” “高温会瞬间引爆毒气,虽然会造成污染,但总比让他们拿去祸害老百姓强。” “就这么干!” 李云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神崎老鬼子,你不是喜欢送礼吗?” “那老子就给你回一份更大的!” “咱们走着瞧!” 第121章 阎王爷的算盘与李云龙的“生意经” 赵家峪的清晨,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硝烟味终于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浓烈、更为霸道的味道。 那是钢铁被乙炔切割时发出的焦糊味,混合着油脂和刚刚出炉的馒头香气。 一号车间外的空地上,四辆曾经不可一世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此刻已经被肢解成了无数块废铁。 履带被卷成了铁卷,负重轮堆成了小山,那几块厚重的装甲板更是被工人们像抬金砖一样,小心翼翼地送进了熔炼车间。 宋东站在一堆零件中间,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上的黑灰比挖煤的还厚,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厂长,这回咱们是真的发了。” 宋东指着那堆被切开的发动机缸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这些气缸套是高强度耐磨铸铁,曲轴是合金钢锻造的。只要回炉重铸,咱们那几台精密车床的刀具损耗就能降下来。” “最关键的是这些装甲板。” 他蹲下身,爱惜地抚摸着一块还在散发余温的钢板。 “镍铬钼合金钢。虽然小鬼子的冶金工艺赶不上德国人,但用来做枪机和复进簧,那是绰绰有余。” “有了这批料,‘地狱缝纫机’的二期改进型,我就敢把射速再提上去两百发!” 李云龙背着手,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半截哈德门,脸上挂着那种地主老财巡视粮仓的满足笑意。 “行,秀才,这堆破烂就交给你了。” “老子不懂什么镍啊铬的,老子就认一条理。” “进了我赵家峪的门,哪怕是鬼子的铁王八,也得给老子变成咬人的狼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大青石上。 那里,山本一木正被锁链拴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瘫坐在地上。 这个曾经骄傲的帝国特战专家,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堆坦克残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场屠杀给抽干了。 李云龙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老鬼子,看傻了?” “你们这铁王八也不经揍啊,几发‘40火’下去,就成了一堆废铁。” 山本一木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唇干裂,胡茬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李云龙……”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赢了。” “常规战术,甚至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特种渗透,在你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面前,都失效了。” “但是……” 山本一木顿了顿,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你以为神崎老师,会像我和筱冢健二那个蠢货一样,只会正面强攻吗?” 李云龙眉毛一挑,蹲下身,与山本一木平视。 “哦?听你这意思,那个叫神崎的老鬼子,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 “他是真正的艺术家。” 山本一木看着李云龙,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步入深渊的死人。 “他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制造恐慌。” “是让你的士兵在睡梦中惊醒,让你的百姓在恐惧中发抖。” “他会把水搅浑,浑到你自己都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李云龙,你的‘狼牙’虽然锋利,但如果砍在棉花上,你会发现自己有多无力。” 李云龙盯着山本一木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山本一木的脸颊。 “吓唬我?” “老子是被吓大的?” “他想玩阴的,老子奉陪。” “不过在那之前……” 李云龙站起身,目光投向团部作战室的方向。 那里,电话铃声正发疯一样地响着。 “老子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 团部作战室。 赵刚手里握着电话筒,一脸的无奈,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李云龙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把话筒递了过去。 “旅长……点名找你。” “说你要是再不接,他就带着马鞭过来了。” 李云龙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谄媚、极其委屈的声音喊道: “旅长啊!我的大旅长!”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鬼子两个大队围着我打,我这赵家峪都快被炸平了……” “少他娘的给老子扯淡!” 电话那头,旅长的咆哮声简直能顺着电话线把李云龙的耳膜震破。 “李云龙,你小子现在是属刺猬的,浑身都是心眼!” “还被炸平了?” “我都听说了!你小子不但全歼了鬼子两个大队,还顺手牵羊把万家镇的马又给牵回来了!” “那四辆坦克,这会儿估计都让你给炼成钢水了吧?” “怎么着?发了这么大的财,也不跟旅部汇报一声?想吃独食?” 李云龙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嘿嘿一笑。 “旅长,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我这不是刚打完仗,还没来得及……” “少废话!” 旅长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 “两个条件。” “第一,那四辆坦克的机枪、火炮,还有拆下来的装甲板,给我送一半到旅部兵工厂去!那边的技术员正愁没好钢呢!” “第二……” 旅长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那个‘狼牙’,还有你那套训练方法,总部首长很感兴趣。” “下个月,各团都要派人去你那儿轮训。” “你小子得给我当好这个总教官。” “要是藏私,老子就把你的‘发财雷’生产线给搬空!”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要东西? 那是要他的命。 但如果是要技术,要训练…… 这买卖,有的谈! “旅长,您看您说的。” “东西嘛,好商量。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不过这轮训的事儿……” 李云龙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这‘狼牙’的训练,那是烧钱的买卖。” “子弹那是泼水一样往外打,肉那是大块大块往嘴里塞。” “各团要是派人来,这伙食费、弹药费……” “旅部出!” 旅长没好气地说道。 “弹药我给你批条子,粮食我给你调拨。” “但你得给我保证,送来的是生铁,带回去的得是精钢!” “得嘞!”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您这句话,我李云龙就是把心掏出来都行!” “您放心,只要人送来,我保证把他们练得嗷嗷叫!” 挂断电话,李云龙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赵刚看着他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李,你这是在做生意,还是在打仗?” “既是生意,也是打仗。”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那张平安县城的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老赵,你看。” “咱们现在虽然发了财,但赵家峪毕竟太小。” “旅长让咱们搞轮训,这是好事。” “这说明咱们的‘狼牙’模式,已经得到了上面的认可。” “借着这个机会,咱们可以把触角伸得更远。” 他的手指从赵家峪滑向周边的几个县城,最后停在了平安城西侧的一片山区。 “神崎那个老鬼子不是想玩阴的吗?”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更大的网。” “等各团的尖子兵都到了,咱们就把这几百号人撒出去。” “以赵家峪为中心,方圆百里,都变成咱们的猎场。” “我要让那个神崎哲也看看。” “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他那点特种作战的小伎俩,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赵刚看着地图,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好。” “思想工作和后勤保障我来抓。” “你只管放手去干。” “咱们就把这晋西北,变成鬼子的坟场!” 窗外,夕阳西下。 赵家峪的烟囱里冒出了袅袅炊烟。 但这平静之下,一股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李云龙,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风暴的所有准备。 第122章 坦克变枪管,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赵家峪后山的熔炼车间,热浪把空气扭曲得像是在跳舞。 那四辆曾经不可一世的九五式轻型坦克,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 履带、负重轮、装甲板,分门别类地堆成了几座小山。 宋东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嗓子已经喊劈了。 “加温!再加温!” “把鼓风机摇起来!别停!” 炉膛里,橘红色的铁水在翻滚,偶尔爆出一个金色的气泡。 那是鬼子的装甲钢,正在这简陋的坩埚里,褪去它原本的形状。 李云龙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碗凉白开,看得津津有味。 “厂长,这可是好东西啊。” 岩田幸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冷却的试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镍铬合金钢,经过二次熔炼和退火处理后,韧性和硬度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用这种材料做枪管,‘地狱缝纫机’的连射性能至少能提升三倍。” “如果不惜工本,甚至可以尝试制造轻机枪的枪管。”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老鬼子,别跟老子拽词儿。” “我就问你一句,这几坨铁疙瘩,能给老子变出多少支枪来?” 岩田幸雄推了推眼镜,飞快地心算了一下。 “如果只做枪管和关键受力件,配合我们库存的普通钢材……” “至少三百支。” “三百支?”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把碗往地上一顿,“好!” “有了这三百支大家伙,再加上咱们原来的家底,老子的‘狼牙’就能真正武装到牙齿!” 他转身看向训练场。 那里,两百名新选拔出来的“狼牙”预备队员,正在泥潭里摸爬滚打。 赵峰和孙猴子手里拿着皮鞭,稍微有人动作慢了,鞭子就甩在旁边的泥地上,溅起一脸泥点子。 这些人都是从全旅各团挑出来的尖子,个个都是刺头。 但在赵家峪这口大锅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老赵!”李云龙冲着不远处的赵刚招手。 赵刚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来。 “怎么了老李?又有什么鬼主意?” “不是鬼主意,是正经事。” 李云龙指了指那几堆正在冷却的钢锭,又指了指训练场上的新兵。 “咱们现在的家底厚了,人也多了。” “光缩在赵家峪这个山沟沟里,施展不开。”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兵也不能全窝在一个窝里。” 赵刚神色一动,合上文件夹。 “你是想……分兵?” “对,分兵!” 李云龙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赵家峪周围画了三个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分别是陈家坡、黑石岭和野猪沟。” “这三个地方,和赵家峪互为犄角,距离都在二十里以内。” “一旦有事,半个小时就能互相支援。” 他的手指重重敲击着地图。 “我要把‘狼牙’撒出去。” “赵峰带一分队去陈家坡,孙猴子带二分队去黑石岭。” “我亲自坐镇赵家峪,王根生的狙击组作为机动力量,随时策应。” “咱们要把这方圆五十里,变成咱们的后花园!” “鬼子敢进来一个,我就吃掉一个;敢进来一双,我就吃掉一双!” 赵刚看着地图,眉头微皱,在脑海里快速推演着这种布局的可行性。 “这倒是符合游击战的精髓。” “化整为零,但这零,必须是铁做的零。” “只是……”赵刚有些担忧,“这样一来,我们的补给线就会拉长,容易被鬼子切断。” “补给?”李云龙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那张从筱冢健二包里搜出来的地图。 “鬼子不是想封锁咱们吗?” “那咱们就吃鬼子的,喝鬼子的。” “这三个点,正好卡在鬼子几条运输线的咽喉上。” “以后,鬼子的运输队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 “他们送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正说着,一名侦察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报告厂长!政委!” “平安城方向有动静!” 李云龙眼神一凛,身上的懒散劲儿瞬间消失不见。 “说!” “鬼子没有出城报复,反而……反而把城门关了!” “城墙上架起了重机枪,探照灯二十四小时开着。” “而且,那个叫神崎哲也的老鬼子,在城里贴了告示。” “说什么?” “说……说赵家峪是瘟疫区,有传染病,严禁任何人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瘟疫?”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这老鬼子,是被咱们打怕了!” “他这是想把咱们孤立起来,把咱们困死在这山里!” 赵刚也笑了,只是笑意有些冷。 “这招够毒的。” “切断了咱们和百姓的联系,咱们就成了无源之水。” “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 赵刚推了推眼镜,目光坚定。 “他不知道,咱们现在不仅有水,咱们还能自己造水。” 李云龙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想当缩头乌龟,那咱们就帮他把壳敲碎了。” “传令!” “一号车间,全力生产!” “所有预备队员,取消休假,训练强度加倍!” “三天后,把新造出来的枪发下去。” “咱们不去找他,咱们去把他在外面的爪牙,一根一根地剁干净!” “我要让平安城变成一座孤岛!” “到时候,我看他神崎哲也,是饿死在城里,还是乖乖滚出来送死!” 夜色降临。 一号车间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那些曾经屠杀过中国军民的坦克残骸,正在烈火中融化、重铸。 它们将变成一支支黑洞洞的枪管,变成一枚枚带着死亡气息的子弹。 等待着下一次的饮血。 赵家峪的这台战争机器,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换上了更大的齿轮,转动得更加疯狂。 第123章 狼群下山,平安城成了孤岛! 三天时间,对于赵家峪的一号车间来说,就是一场不眠不休的战斗。 炉火昼夜不熄,铁锤的敲击声和车床的切削声交织成了一曲钢铁的咆哮。 那四辆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坦克,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案板上那三百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新式冲锋枪。 这种枪比第一批“地狱缝纫机”还要短小精悍。 枪管用的是坦克的传动轴钢材,经过宋东的特殊热处理,硬度高得吓人。 枪托被简化成了折叠式,弹匣插口做了倒角处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一插到底。 李云龙站在案板前,随手操起一支,拉动枪栓。 “咔嚓!” 声音清脆,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质感。 “好枪!”李云龙赞了一声,转头看向满眼血丝却精神亢奋的宋东,“秀才,这批货成色怎么样?” “厂长,这批枪管的寿命至少是上一批的三倍。”宋东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语气里透着狂热,“而且我们改进了复进簧,射速稳定在每分钟六百发,既保证了火力压制,又不至于太浪费子弹。” “浪费?”李云龙冷笑一声,把枪扔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赵峰,“在老子这儿,只要能干死鬼子,打多少子弹都不叫浪费!” 他大步走出车间,来到打谷场上。 两百名新选拔的“狼牙”预备队员,加上九十名老队员,早已列队完毕。 三百条汉子,三百双狼一样的眼睛。 “都有了!”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山谷间回荡。 “这几天,你们吃的是白面,嚼的是肥肉,睡的是热炕头。有人说,咱们赵家峪是福窝,是安乐堂。” “放屁!”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平安县城的方向。 “咱们这是磨刀石!是养狼的窝!” “现在,刀磨快了,狼喂饱了,该干什么了?” “咬人!”三百人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对!就是咬人!”李云龙眼中凶光毕露,“神崎哲也那个老鬼子想把咱们困死,想把平安城变成铁桶。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反包围!” “赵峰!” “到!” “带一分队,一百人,去陈家坡!给我卡住平安城往东的咽喉!凡是鬼子的运输队,不管是运粮的还是运人的,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许放过去!” “孙猴子!” “到!” “带二分队,一百人,去黑石岭!那里是鬼子往北去的必经之路。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路给老子挖断!把桥给老子炸了!让鬼子的汽车变成废铁,让他们的马变成死马!” “王根生!” “到!” “你带着狙击组和剩下的弟兄,去野猪沟!那里离县城最近。我要你给神崎哲也上眼药!今天打个冷枪,明天放个冷炮。让他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李云龙环视全场,最后从腰间拔出那支驳壳枪,枪口朝天。 “弟兄们!” “从今天起,方圆五十里,就是咱们的猎场!” “我要让平安城里的鬼子,连口热乎屎都吃不上!” “出发!” “杀!”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如同一群出闸的猛虎,分成了三股洪流,迅速消失在茫茫的群山之中。 …… 平安县城,日军司令部。 神崎哲也大佐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 他比筱冢健二要年长许多,头发花白,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大佐阁下。”一名参谋匆匆走进来,脸色难看,“刚刚接到报告,城东五里外的据点失去了联系。” “哦?”神崎哲也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电话线断了?” “不只是电话线。”参谋咽了口唾沫,“派去的通讯兵……也没回来。” 神崎哲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赵家峪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那个所谓的兵工厂,这几天连烟都不冒了。” “安静?”神崎哲也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李云龙那个泥腿子,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他现在安静,说明他的爪子已经伸出来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陈家坡、黑石岭、野猪沟……这些都是交通要道。” “如果我是他,我会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下钉子。” “传令下去,让运输队暂停出城。加强城防工事,把探照灯的数量增加一倍。” “大佐,我们不出击吗?”参谋不解地问道,“皇军的物资储备并不多,如果长期被封锁……” “出击?”神崎哲也转过身,看着那个愚蠢的参谋,“去哪里出击?去大山里跟那群狼捉迷藏吗?” “不。” “我要等。” “等他们因为补给线拉得太长,露出破绽的时候。” “特种作战,比的不是谁更凶,而是谁更有耐心。” 然而,神崎哲也的耐心,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天下午,一辆满载着粮食和蔬菜,准备进城给皇军“加餐”的伪军运输车队,在距离县城仅三公里的地方,遭遇了袭击。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羞辱。 袭击者没有用枪,也没有用炮。 他们在路中间挖了一个大坑,上面铺了层薄土。 头车刚开过去,就栽进了坑里。 紧接着,两侧的山坡上滚下来几十个冒着烟的“大号手榴弹”。 “轰轰轰!” 剧烈的空爆声中,那个伪军连长甚至没看清敌人的影子,就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剩下的伪军吓破了胆,丢下车和粮食就跑。 等神崎哲也派出的快速反应部队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了几辆被拆得只剩车架子的卡车,和一地被扒光了衣服的伪军尸体。 粮食、蔬菜、甚至连卡车上的轮胎和发动机,都不翼而飞。 最让神崎哲也暴怒的是,在一辆卡车的残骸上,用刺刀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谢神崎大佐送礼,下次记得多送点肉,白菜吃腻了。” “八嘎!” 神崎哲也看着那行字,一向沉稳的他,终于失态了。 他一把扯下白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这是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李云龙……” “你以为封锁了道路,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情报官。 “那个‘钱百通’,找到了吗?” “报告大佐,还没有。但他以前的一个伙计,被我们抓住了。” “很好。”神崎哲也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李云龙能收买黑风寨,能利用黑市商人。” “那我们也可以。” “把那个伙计带上来。” “我要让他成为……我们送进赵家峪的一根毒刺!” 第124章 毒刺与反杀 平安县城的审讯室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的皮肉臭味。 那个被抓的伙计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手指甲被拔掉了三片,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神崎哲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血迹。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神崎哲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伙计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只是个跑腿的。” “你也不想死,对吗?” 伙计艰难地抬起头,那双被打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求生的渴望。 他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很好。” 神崎哲也满意地笑了。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军医立刻上前,给伙计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又端来了一碗水。 “李云龙的基地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钢材?火药?还是……技术?” “不……都不是。”神崎哲也自问自答,眼神变得深邃。 “他最缺的,是安全感。” “他现在把队伍撒出去,搞得声势浩大,实际上内部必然空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瓶,放在伙计面前。 “这是一种特殊的化学药剂,无色无味。” “只要把它倒进赵家峪的水源里,或者混进他们的粮食里……” “不需要毒死很多人,只需要让几十个人上吐下泻,失去战斗力。” “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到时候,那支所谓的‘狼牙’,就会不攻自破。” 神崎哲也拍了拍伙计的脸。 “带着这个瓶子,回去找李云龙。” “就说你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是为了给他报信。” “只要你做到了,这一箱大洋,就是你的。” 旁边的副官打开一个箱子,白花花的现大洋闪得人眼晕。 伙计颤抖着手,抓住了那个金属瓶。 …… 赵家峪。 李云龙正蹲在村口的磨盘上,听着几个侦察兵的汇报。 “厂长,一分队在陈家坡截了两辆鬼子的运煤车,虽然没啥油水,但把路给堵死了。” “二分队在黑石岭炸了一座桥,鬼子的增援部队现在只能绕道三十里。” “王根生的狙击组最狠,今天上午在城门口打了三枪,干掉了两个鬼子曹长,吓得鬼子现在连城门都不敢开了。” 李云龙听得直乐,手里拿着个窝窝头啃得津津有味。 “好!干得漂亮!” “这就叫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让弟兄们再接再厉,把网收得再紧点!” 正说着,孙猴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厂长,出事了。” “咱们在平安城的那个眼线,就是钱百通的那个伙计,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李云龙眉头一皱。 “爬回来的。”孙猴子指了指担架,“浑身是伤,说是被鬼子抓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李云龙站起身,几步走到担架前。 那个伙计躺在上面,浑身缠满了绷带,看到李云龙,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李……李厂长……” “鬼子……鬼子要对付你们……” “我……我拼了命才跑出来……”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惨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看得伙计心里发毛。 “老赵。”李云龙突然转头喊了一声。 赵刚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带这位兄弟去医务室,让宋专家给他好好检查检查。” 李云龙特意在“好好检查”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另外,把他带回来的所有东西,衣服、鞋子,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给老子搜一遍。”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挥手让人抬起担架。 那个伙计被抬走的时候,手死死捂着怀里的一个口袋,眼神有些闪烁。 等人都走了,孙猴子凑过来,低声问道:“厂长,您怀疑他是……” “怀疑?”李云龙冷笑一声,把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嘴里。 “老子从来不信什么九死一生。” “在鬼子的宪兵队里,能全须全尾逃出来的人,要么是鬼子他爹,要么……就是鬼子的狗。” “那个神崎哲也,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宋东,如果搜出什么毒药之类的玩意儿,别声张。” “咱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 半小时后,一号车间的实验室里。 宋东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那个从伙计怀里搜出来的金属瓶。 他打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氰化物。” “高纯度的。” “这一瓶下去,足够毒死咱们全厂的人。” 赵刚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这个神崎哲也,真够毒的!” “还好老李警惕性高,不然咱们这次真要栽跟头了。” 李云龙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一脸的淡定。 “毒?” “这算什么毒?” “比起咱们给鬼子准备的大餐,这也就是个开胃菜。” 他走过去,从宋东手里接过那个瓶子,在手里掂了掂。 “秀才,这玩意儿你能处理吗?” “能。”宋东点头,“只要加入硫代硫酸钠,就能中和毒性。” “不。”李云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让鬼子做噩梦的笑容。 “我不让你中和它。” “我要你给它加点料。” “加点……让鬼子终身难忘的料。” “然后,咱们找个机会,把这瓶‘好酒’,给那位神崎大佐送回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李云龙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层山峦,仿佛已经看到了平安城里那个自以为得计的老鬼子。 “神崎哲也,既然你想玩毒的。” “那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剧毒!” “传令!” “让王根生的狙击组准备一下。” “咱们该给平安城,送一份回礼了。” 第125章 阎王爷的请柬 一号车间的实验室里,光线昏暗,只有酒精灯蓝色的火苗在跳动。 宋东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支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将几滴透明的液体滴进了那个装着氰化物的金属瓶里。 液体落入瓶中,没有剧烈的反应,只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淡绿色泡沫,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成了。” 宋东直起腰,摘下护目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寒光。 “我在里面加了高浓度的二甲基汞,还有一点挥发性的乙醚。” “只要瓶盖被打开,接触到空气,三秒钟内就会剧烈挥发。” “不需要喝下去,只要吸入一口,或者皮肤沾上一滴……” 宋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神仙难救。”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瓶子,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哪里是回礼,这分明是给阎王爷递的投名状。 “老李,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 李云龙接过瓶子,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赵,你那是妇人之仁。” “鬼子想给咱们下毒,那是想把咱们全厂几百号人一锅端了。” “我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再说了,我也没逼着那个神崎老鬼子去闻。” “他要是心里没鬼,不打开这瓶子,那也就是瓶普通的毒药。” “他要是贪心,或者好奇……” 李云龙冷笑一声,把瓶子塞进一个特制的木盒里,木盒上还煞有介事地贴了一张红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特酿汾酒”。 “那就怪不得老子心黑手辣了。”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外面,王根生早已整装待发。 这位“狼牙”的首席狙击手,此刻就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静静地立在夜色中。 “鹰眼。” 李云龙把木盒递过去。 “这东西,金贵着呢。” “给我送到平安城的城门口。” “记住,不用进城。” “我要你在八百米外,给神崎那个老鬼子,敲个警钟。” 王根生接过木盒,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 “还有。”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锐利。 “动静搞大点。” “让平安城的鬼子都知道,咱们赵家峪的人,来串门了。” …… 次日清晨,平安县城。 自从王家集被端、运输队被劫之后,这座县城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城门口,两个小队的鬼子荷枪实弹,架着重机枪,对每一个进出的人进行搜身。 城墙上,探照灯虽然熄灭了,但观察哨里的鬼子兵依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旷野。 神崎哲也站在城楼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他的脸色很差,眼袋浮肿。 那个去送毒药的伙计,至今没有消息。 这让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下了一步险棋,却迟迟等不到对手的落子。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失败本身更让人煎熬。 “大佐阁下,要不要派人去赵家峪侦察一下?” 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蠢货!” 神崎哲也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 “现在的赵家峪,就是个铁刺猬。” “派人去?那是送死!” “我们在等,等毒药发作的消息,等内乱……”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枪声极远,但在神崎哲也听来,却像是就在耳边炸响。 城门口,一名正在盘查百姓的鬼子曹长,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一朵血花在他的眉心处绽放。 那个鬼子曹长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敌袭!” “狙击手!” 城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鬼子兵们疯狂地寻找掩体,机枪手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盲目扫射。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神崎哲也猛地趴在城墙垛口后,脸色铁青。 八百米! 至少八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一枪爆头。 这绝对是那个传说中的“幽灵”! “他在哪?” 神崎哲也通过射击孔,死死搜索着远处。 就在这时。 “砰!” 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人。 它精准地击中了城门楼上悬挂的那面膏药旗的旗杆。 “咔嚓!” 手腕粗的木杆应声而断。 那面象征着皇军威严的旗帜,像块破抹布一样,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正好盖在了那个被打死的曹长尸体上。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神崎哲也气得浑身发抖,拔出指挥刀,正要下令出击。 突然,城下的鬼子兵发出了一阵惊呼。 “大佐!你看!” 神崎哲也探出头。 只见在城门外两百米处的空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下压着一张白纸。 刚才的混乱中,竟然没人发现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像是鬼魅送来的礼物。 “那是……” 神崎哲也眯起眼睛。 他看清了木盒上的红纸条!“特酿汾酒”。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赵家峪的回礼! “别动!都别动!” 神崎哲也大吼一声,制止了想要冲出去查看的士兵。 “工兵!排雷组!” “给我上去检查!” 十分钟后。 两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工兵,战战兢兢地捧着那个木盒,回到了城楼上。 “报告大佐,没有爆炸装置。” “只是……只是一个普通的酒盒。” 神崎哲也盯着那个盒子,眼神阴晴不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后。 然后,他用指挥刀的刀尖,轻轻挑开了盒盖。 没有爆炸,没有毒烟。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金属瓶。 正是他亲手交给那个伙计的毒药瓶! 只是,瓶口被重新封蜡了,上面还贴了一张新的标签。 神崎哲也凑近了一些,看清了标签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那是李云龙的笔迹。 “神崎老鬼子:” “你的酒太淡了,没劲。” “老子给你加了点料,请你尝尝。” “这叫!阎王爷的请柬。” “敢喝吗?” 神崎哲也的手僵住了。 羞辱。 这是比刚才打断旗杆更恶毒的羞辱! 李云龙不仅识破了他的计谋,还把毒药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甚至还公然挑衅! “八嘎!八嘎呀路!” 神崎哲也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一把抓起那个金属瓶,想要狠狠摔在地上。 但就在他的手举到半空的时候,宋东那经过精密计算的封口蜡,因为剧烈的晃动,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体泄漏声响起。 神崎哲也作为特种作战专家,对危险的直觉救了他一命。 他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瓶子向城墙外扔去,同时整个人向后扑倒,并死死捂住了口鼻。 “趴下!有毒!” “哐当!” 瓶子砸在城墙外的石头上,摔得粉碎。 一股淡绿色的烟雾瞬间腾起,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两名离得最近的鬼子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吸入了一口那带着甜杏仁味的气体。 下一秒。 他们扼住自己的喉咙,脸憋成了紫酱色,眼球暴突,嘴角流出白沫。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两个人就抽搐着倒在地上,几秒钟后便不再动弹。 死状极惨。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两个瞬间毙命的同伴,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大佐阁下。 这……这就是八路军的“回礼”? 这简直比毒气弹还要恐怖! 神崎哲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灰尘,那张原本阴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后怕。 如果刚才他慢了一秒…… 如果他真的打开了瓶盖…… 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这具尸体! “李云龙……” 神崎哲也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你不是人。” “你是魔鬼!” 他看着远处赵家峪方向连绵的群山。 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带着戏谑和残忍,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一局,他又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底裤都被扒光了。 “传令!” 神崎哲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 “封锁消息!” “今天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另外……”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 “向太原请求战术指导!” “我需要飞机!需要重炮!” “我要把赵家峪那座山,彻底炸平!” “不惜一切代价!” …… 赵家峪,后山。 王根生收起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城楼上的混乱,也看到了那个被扔出来的瓶子冒出的绿烟。 “队长,打得怎么样?” 旁边的观察手“孤狼”问道。 王根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 “送到了。” “我想,那位神崎大佐,现在应该很喜欢咱们厂长送的这份礼物。” 他把枪背在身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 “回去吃肉。” “厂长说了,今晚有庆功宴。” 风,吹过山岗。 赵家峪的这把火,已经不仅仅是燎原了。 它正在变成一场吞噬一切的炼狱风暴。 而李云龙,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磨刀霍霍,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大的厮杀。 第126章 鬼子要从天上拉屎 赵家峪的夜风里,那股子烤肉味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毛的寂静。 指挥所的窑洞里,煤油灯芯爆了个灯花。 李云龙没坐炕头,而是蹲在门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夜空,手里的半截烟卷明明灭灭。 “老李,看什么呢?”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王根生他们回来了,任务完成得很漂亮,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李云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老赵,你要是神崎哲也,刚被人把屎盆子扣在脑门上,你会咋办?” 赵刚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如果我是他,我会恼羞成怒,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对喽!”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老鬼子是个玩特种作战的行家,阴招损招他都懂。现在地上的路被咱们堵死了,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被咱们顶回去了。他要想找回场子,就剩下一条路。” 他伸出手指,往头顶上一指。 “天上。” 赵刚脸色一变,“你是说……空袭?” “八九不离十。”李云龙的声音冷得像铁,“筱冢义男那个老东西手里有航空兵。以前咱们是小打小闹,他不稀罕用炸弹炸蚊子。现在咱们又是造枪又是造炮,还灭了他两个大队,咱们在他眼里,那是长了瘤子的心头肉,不挖不快。” “这赵家峪是个葫芦口,要是鬼子飞机来了,往这山沟里扔百十吨炸弹……”李云龙咧嘴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当,连同这几百号人,都得变成烤猪。” 赵刚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他太清楚制空权意味着什么了,在这个缺乏防空武器的年代,飞机的轰鸣声就是死神的丧钟。 “那怎么办?转移?”赵刚急切地问。 “转移个屁!”李云龙眼珠子一瞪,“那么多机器设备,那么多原材料,那是咱们的命根子!往哪转?再说了,咱们能跑,这赵家峪的老百姓往哪跑?”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 “传我命令!” “全团……不,全基地进入一级战备!” “除了必要的警戒哨,所有人,包括炊事班的伙夫,都给老子去挖洞!” “把后山的矿洞、以前的防空洞,还有各家各户的地窖,全部给老子打通!” “机器设备必须马上拆卸,关键部件转移进深洞。原材料能埋的埋,能藏的藏。” “告诉弟兄们,这叫深挖洞,广积粮,不当鬼子的活靶子!” 赵刚立刻放下杯子,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我马上去组织。工人和老乡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还有!”李云龙喊住正要出门的赵刚,“把宋东给老子叫来。这秀才整天捣鼓怎么炸人,现在该让他想想怎么不被人炸了!” …… 十分钟后,宋东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进了指挥所,手里还抓着一把刚锉下来的铁屑。 “厂长,你找我?‘龙牙三号’的改进型刚有点眉目……” “先别管你的火箭筒了。”李云龙一把将他拽到桌前,“秀才,我问你,要是鬼子飞机来了,咱们怎么搞?” 宋东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防空?我们没有高射炮,也没有高射机枪。” “用步枪打飞机那是撞大运,效率太低。” “不过……”宋东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挺刚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上,“如果我们能改造一下枪架。” 他快步走到那挺重机枪旁,比划着,“九二式的原装三脚架仰角太小,打不了飞机。但如果我们做一个高脚架,或者利用地形,把机枪架高,增加仰角……” “还有瞄准具。”宋东从口袋里掏出炭笔,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草图,“打飞机要算提前量。我可以做一个简易的环形对空瞄准具,套在准星上。” “只要鬼子敢低空俯冲,咱们就能给他身上钻几个眼儿!” 李云龙听得直点头,这秀才虽然书生气重,但关键时刻脑子是真好使。 “行!就这么干!” “咱们手里现在有十几挺重机枪,还有几十挺歪把子。你给老子把它们都改成能打鸟的家伙!” “另外,在山顶的制高点,给老子多设几个防空哨。一看见铁鸟,立马鸣枪示警!”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炸弹硬,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 整个赵家峪再次沸腾起来,但这次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生存。 锄头、铁锹、甚至刺刀,所有能挖土的工具都派上了用场。 “狼牙”队员们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在坚硬的黄土地上挥汗如雨。 那些刚被收编的土匪更是卖力,王霸带着人,喊着号子,硬是在一天一夜里,把后山的矿洞向里推进了五十米。 宋东带着岩田幸雄和几个技术员,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 钢管被截断,焊接成高耸的三角支架。 铁丝被弯成同心圆,做成简易的对空瞄准环。 岩田幸雄一边干活一边擦冷汗,他看着宋东那股疯劲儿,心里直犯嘀咕。 “宋先生,用这种简易装置对抗皇军的航空兵……这符合科学吗?” “科学?”宋东头也不回,手里的焊枪喷出刺眼的火花,“让侵略者从天上掉下来摔成肉泥,这就是最大的科学!” …… 第三天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赵家峪的山头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当当当!” 紧接着,是凄厉的哨声。 “空袭!空袭!” “隐蔽!快进洞!” 李云龙正在视察刚刚完工的防空阵地,听到警报声,猛地抬头。 远处的云层里,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像是一群恼人的苍蝇。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耳膜发痒。 “来了。”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变得狰狞。 “赵峰!孙猴子!” “到!” “让弟兄们都钻进猫耳洞里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机枪手!给老子把枪架好了!” “把这帮狗日的放近了再打!” 云层破开。 六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像六只巨大的秃鹫,带着死亡的阴影,压向了赵家峪的上空。 在它们周围,还有四架九六式战斗机在盘旋护航。 “呜!”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 第一枚航空炸弹脱离了机腹,在重力的作用下,晃晃悠悠地砸向地面。 “轰!” 巨大的火球在山谷口腾空而起。 泥土、碎石、还有几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瞬间被抛上了半空。 大地在颤抖。 这是来自工业文明的绝对暴力,是对血肉之躯的无情碾压。 李云龙趴在防空洞口,拍了拍落在帽子上的尘土,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真够劲儿!”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把嘴张开!别震聋了耳朵!” 轰炸还在继续。 一枚枚重磅炸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赵家峪的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 简陋的土坯房在冲击波中坍塌,刚修好的围墙变成了废墟。 但没有人伤亡。 所有的人员和物资,都像地鼠一样,藏在深达十几米的地下坑道里。 李云龙听着外面的爆炸声,计算着鬼子的投弹量。 “一轮……两轮……” 当轰炸机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战斗机俯冲时的尖啸声时,李云龙的眼睛亮了。 鬼子这是炸完了,想下来扫射捡漏! “好机会!” 李云龙抓起电话机,那是连接各个防空阵地的专线。 “各机枪组注意!” “鬼子要下来舔地了!” “给老子把盖子掀开!” “打!” 山顶的伪装网猛地被掀开。 十二挺经过改装的九二式重机枪,再加上二十多挺歪把子,像十二条愤怒的火龙,同时昂起了头颅。 一架飞得最低、最嚣张的日军战斗机,正准备对着地面的一处废墟扫射。 飞行员甚至能看清地面上燃烧的木头。 突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串串橘红色的曳光弹。 那是从地面反向升起的死亡之雨! “纳尼?” 飞行员还没来得及拉起操纵杆,密集的子弹就击穿了机腹薄弱的铝皮。 “叮叮当当!” 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发动机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是一团火光。 那架不可一世的战斗机,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野鸡,拖着长长的黑尾巴,一头栽向了对面的山坡。 “轰隆!” 爆炸声比炸弹还要响亮。 “干得漂亮!”李云龙一拳砸在土墙上,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宋东这书呆子,这回立了大功了!” 天空中的鬼子机群显然没想到地面还有这种反击能力,剩下的几架飞机慌乱地拉升高度,再也不敢低空俯冲,匆匆扔下几梭子子弹后,灰溜溜地爬上云层逃走了。 硝烟弥漫的山谷里,响起了战士们震天的欢呼声。 李云龙走出防空洞,看着那架还在燃烧的飞机残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神崎老鬼子,这就完事了?” “要是就这点本事,那你这特种作战的祖师爷,也就是个卖狗皮膏药的。” 他转过身,看着从地道里钻出来、灰头土脸但毫发无损的战士们。 “都别愣着了!” “该修房子的修房,该造枪的造枪!” “这几颗炸弹,也就是给咱们松松土!” “咱们龙牙基地,炸不垮,更打不烂!” 然而,李云龙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赵家峪二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神崎哲也正放下望远镜,脸上并没有失败的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丝阴毒的笑容。 “很好。” “既然炸不垮,那就说明他们的核心都在地下。” “李云龙,你以为我只是来炸你的吗?”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一群身穿便装、背着奇怪背篓的人挥了挥手。 “空袭只是掩护。”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去吧。” “把那些‘小宝贝’,顺着地下河,送进他们的老窝里。”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无孔不入。” 第127章 顺水漂来的“死神” 赵家峪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日头偏西,把山谷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云龙没回团部,他蹲在后山那个刚挖通的深水潭边上,手里捏着根半截的烟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水潭连着地下暗河,是赵家峪几千号人加上兵工厂的命脉。 “厂长,鬼子飞机都跑了,您还愁啥?” 孙猴子凑过来,手里拎着两只从河里摸上来的老鳖,一脸的喜气。 “今晚让王师傅给您炖个汤,补补?” 李云龙没搭理那两只乱爬的老鳖,把烟头扔进水里,看着那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猴子,你说神崎哲也那个老鬼子,费那么大劲把飞机调来,就为了给咱们松松土?” “这不合常理。” “他是个玩阴招的行家。明面上的大轰炸,往往是为了掩护暗地里的刀子。”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顺着幽暗的地下河入口往里探。 那里黑洞洞的,像张没牙的大嘴,透着股阴森的凉气。 “咱们这赵家峪,地上是铁桶,天上我也给他架了机枪。” “唯独这地下……” 李云龙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哨。 是鸟叫声。 但这声音短促、尖锐,尾音带着颤。 这是“狼牙”特有的敌情示警信号!“有鬼进宅”! 信号是从地下河下游的一处隐蔽观察哨发出的。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变了,那股子懒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炸起的杀气。 “妈的,还真让老子猜着了!” “这老鬼子属耗子的,专钻下水道!” “赵峰!带一分队封锁洞口!” “王根生!带狙击组占领制高点!” “孙猴子,把你那两只王八扔了!带人下水!给老子把网撒下去!” 命令下达得比枪声还快。 几分钟后,赵家峪后山那条平时不起眼的地下河出口,变成了一个张开的口袋。 水流平缓,看似没有任何异样。 但在水面下两米深的地方,一张用细钢丝编织的拦阻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放下。 岸边的乱石堆后,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光线变得昏暗不明。 突然,平静的水面上冒出了一串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水流漂了下来。 那是几个密封的橡胶袋,上面还挂着枯枝烂叶做伪装。 而在橡胶袋下面,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正利用简易的呼吸管,像水鬼一样潜行。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家伙,还真来了。” 孙猴子趴在草丛里,把冲锋枪的保险打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共十二个,带着大家伙。” “厂长,打不打?” 李云龙趴在他旁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别急。” “等他们露头。” “老子倒要看看,这帮水耗子带了什么见面礼。” 十二名日军特工队员,显然是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 他们在水中潜行了至少三公里,动作依然轻盈得像鱼。 领头的鬼子军官悄悄探出头,摘下呼吸管,警惕地观察四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是赵家峪水源的上游,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鬼子军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队员们开始向岸边靠拢,他们小心翼翼地拖着那些沉重的橡胶袋,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就在第一个鬼子的一只脚踏上岸边的淤泥时。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那个鬼子的眉心爆出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栽回了水里。 “打!” 李云龙一声暴喝。 “哒哒哒哒哒!” 岸边的草丛里,瞬间喷吐出几十条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在水面上,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那些还在水里的鬼子特工,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染红了河水,顺着水流向下游蔓延。 但这些鬼子确实凶悍。 哪怕是在这种绝境下,剩下的几个人依然没有乱。 他们迅速潜入水底,依托着岸边的岩石进行还击。 甚至有两个人,试图去拉开那些橡胶袋上的拉链! “别让他们动袋子!” 宋东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那是生化武器!那是毒气或者是细菌!” “绝对不能让他们打开!” 李云龙心头一跳。 生化武器? 这帮畜生! “赵峰!把‘发财雷’给老子扔下去!” “别扔水里!扔他们脑袋顶上!空爆!” “把人震死,别把袋子炸坏了!” 这要求有点高,但在“狼牙”这群玩雷的祖宗手里,不算事儿。 “嗖嗖嗖!” 十几颗“龙牙一号”飞了出去。 在距离水面半米的高度,轰然炸响! “轰!轰!轰!”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作用在水面上,像是几记重锤砸了下去。 水里的鬼子虽然有水层保护,但在如此近距离的空爆震荡下,内脏瞬间被震伤。 几个人影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口鼻流血,眼看是不活了。 那个试图拉开袋子的鬼子,手刚碰到拉链,就被一颗弹片削掉了半个手掌,惨叫着沉入水底。 战斗结束得很快。 十二名鬼子特工,全部变成了浮尸。 岸边,战士们用长杆子把那些橡胶袋一个个钩了上来。 一共六个袋子。 宋东戴着防毒面具,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像个怪物一样凑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个密封的金属罐,罐体上画着醒目的骷髅头标志,还有一行红色的日文。 宋东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李云龙大喊: “厂长!全员后退!退到五十米外!” “这是……霍乱弧菌!” “还有高浓度的鼠疫杆菌培养液!” “这帮疯子!他们想把整条地下河变成毒河!把整个赵家峪变成死地!” 李云龙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霍乱。 鼠疫。 这两个词,对于任何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意味着灭顶之灾。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灭绝! “神崎哲也……” 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你他娘的够狠。” “想给老子下毒?想让老子的兵拉肚子拉死?发烧烧死?” “行。” “这笔账,老子给你记在骨头上!” 他转头看向宋东,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秀才,这玩意儿,你能处理吗?” 宋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能。” “只要不泄漏,用高温焚烧,或者深埋加生石灰处理,就能杀灭细菌。” “但是……” 宋东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厂长,这种培养液,非常珍贵。”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把它留下来。” “稍微加工一下。” “也许……我们可以把它送回给它的主人。”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如恶狼般的笑容。 “你是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 宋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既然他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就别怪我们也往里面加点料。” “我可以在这些罐子上做一个延时装置。” “然后,找个机会,把它们‘完好无损’地送回平安城。” “我想,神崎大佐一定很乐意看到他的‘杰作’,在他自己的司令部里……开花结果。” 李云龙哈哈大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他重重地拍了拍宋东的肩膀。 “好!” “就这么干!” “不过,光送这个还不够。”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给咱们送瘟神,咱们就给他送个‘大炮仗’!” 李云龙转身,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大手一挥。 “把这些脏东西都给老子封存好了!” “赵峰!孙猴子!” “集合队伍!” “咱们的‘火箭炮’造出来没有?” “造出来了!刚下线三门!” “好!” 李云龙眼中凶光毕露。 “带上它们!” “今晚,咱们去平安城外围,给神崎老鬼子唱一出大戏!” “我要让他知道,惹了赵家峪的狼,就算是躲在城墙后面,老子也能崩掉他满嘴牙!” 夜色更深了。 赵家峪的兵工厂里,炉火再次熊熊燃烧。 但这一次,锻造的不仅仅是钢铁。 还有复仇的怒火。 第128章 喀秋莎的“私生子” 赵家峪一号车间的深处,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把工作台照得雪亮。 台子上,摆着三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 这玩意儿看起来极其简陋,甚至有点丑。 底座是两个从鬼子三轮摩托上拆下来的胶轮,上面焊着几根粗大的角钢,架着六根并排的无缝钢管。 钢管的尾部连着电线,通向一个简易的起爆器。 这根本不像是一门炮,倒像是个大号的烟花发射架。 “这就是你说的……火箭炮?” 李云龙围着这东西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那几根钢管,发出“当当”的脆响。 “看着跟个大扫把似的,能打多远?” 宋东正拿着扳手在调试俯仰机,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说道: “厂长,这叫多管火箭发射器。” “虽然简陋,但原理和苏联人的‘喀秋莎’是一样的。” “我们用的是107毫米口径的火箭弹,装药量是‘40火’的三倍。” “射程虽然只有三公里,但这六根管子要是齐射……” 宋东直起腰,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五秒钟内,六发高爆弹能覆盖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 “那是绝对的火力饱和。” “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什么工事能挡得住它的轰击。” “哪怕是平安城的城墙,也能给它啃下一层皮来!” 李云龙听得眼珠子直放光。 三公里! 这可是个好距离。 这正好卡在鬼子迫击炮的射程之外,又在山炮的射程边缘。 打完就跑,鬼子连咱们的屁股烟都闻不着。 “好东西!”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钢管上。 “这玩意儿轻便,两个战士就能推着跑,拆开了甚至能背着走。” “简直是给咱们游击队量身定做的!” “这名字太拗口,什么多管发射器……”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 “我看它一开火就像个扫把星。” “就叫它!‘六管扫把星’!” “专门扫鬼子的晦气!” 宋东嘴角抽了抽,没敢反驳。 反正只要能炸鬼子,叫“狗蛋”都行。 “岩田,弹药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云龙转头看向角落。 岩田幸雄正带着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往火箭弹里装填那种黑褐色的新型炸药。 听到问话,岩田幸雄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粉末。 “报告李桑。” “一共准备了三十六发。” “这是我们目前的全部库存。” “这种火箭弹的推进剂消耗太大,胶片已经用光了。” “三十六发……” 李云龙咂了咂嘴,有点肉疼。 这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够了!” “三十六发,够神崎那个老鬼子喝一壶的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月亮被乌云遮住,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传令!” “‘狼牙’一分队、二分队,全体集合!” “带上这三门‘扫把星’,还有那些……给鬼子准备的‘回礼’。” “咱们去平安城!” …… 平安县城外,五里坡。 这是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正对着平安城的南门。 距离城墙,大约两千五百米。 神崎哲也毕竟是特战专家,他在城外布置了大量的暗哨和流动巡逻队。 想要在这个距离上架炮,并不容易。 但对于现在的“狼牙”来说,这只是个稍微有点难度的热身运动。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名躲在草丛里的鬼子暗哨,捂着喉咙,软软地瘫倒在地。 王根生从黑暗中显现出身形,拔出带血的匕首,在鬼子的军装上擦了擦。 他对着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几十道黑影迅速跟上,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占领了这片高地。 “动作快!” “架炮!” 赵峰低声喝令。 战士们迅速将拆解的火箭炮组装起来。 三门“六管扫把星”,呈扇形排开,黑洞洞的管口,全部指向了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县城。 与此同时,孙猴子带着几个人,悄悄摸到了距离城门更近的一处灌木丛里。 他们手里提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罐。 正是那些被缴获的、装满霍乱弧菌和鼠疫杆菌的“毒罐子”。 经过宋东的改装,这些罐子上都加装了一个简易的定时引爆装置。 只要时间一到,微量的炸药就会炸开罐体,虽然不会造成大爆炸,但足以将里面的液体变成气溶胶,顺着风飘进鬼子的阵地。 “风向,东南风。” “正好吹向城门楼子。” 孙猴子测了测风向,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神崎老鬼子,这可是你自己酿的苦酒,自己慢慢品吧。” 他设定好时间,将罐子埋在离城门只有五百米的一条干涸水沟里,然后带着人迅速撤离。 …… 平安城头。 神崎哲也正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不安地巡视着四周。 那支派出去的特工小队,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让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大佐阁下,已经过了预定联络时间三个小时了。”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道。 “会不会是……出事了?” 神崎哲也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不可能。” “那是从地下河潜入的,神不知鬼不觉。” “除非李云龙那家伙有透视眼,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指挥刀却握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几点火光。 紧接着,是一阵从未听过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尖锐啸叫声! “咻!咻!咻!” 声音极其密集,且速度极快! “那是什么?” 神崎哲也猛地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十几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龙,正从五里坡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向着县城砸来! 不是炮弹! 炮弹没有这种尾焰! 这是……火箭? “敌袭!隐蔽!” 神崎哲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平安城的南门一带,骤然炸响! 这根本不是一发一发的爆炸。 这是覆盖! 是洗地! 十八枚107毫米高爆火箭弹,在短短五秒钟内,全部倾泻在城墙和城门附近的兵营里!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白昼! 坚固的城墙砖石横飞,城楼上的一角直接被削平! 兵营里更是惨不忍睹,木质结构的营房瞬间被夷为平地,睡梦中的鬼子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炸成了碎片! “八嘎!” 神崎哲也被气浪掀翻在地,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火力? 八路军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大杀器? 这威力,比楚云飞的山炮营还要猛!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咻咻咻!” 又是十八道火龙! 这一次,目标稍微延伸了一些,直接砸向了宪兵队的驻地和物资仓库!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平安城仿佛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爆炸声、惨叫声、建筑倒塌声,混成一片。 神崎哲也趴在地上,死死捂着耳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筱冢健二会输得那么惨。 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任何战术、任何计谋,都是苍白无力的。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爆炸声渐渐平息,鬼子们惊魂未定地从废墟里爬出来,准备救火救人的时候。 城门外五百米处的那条水沟里。 几声轻微的“噗噗”声响起。 几个金属罐裂开了。 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黄色雾气,顺着东南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混乱不堪的城门口。 那是死神的呼吸。 也是李云龙送给神崎哲也的…… 最后的晚安。 第129章 平安城的死寂与疯子的狂欢 平安县城的南门,此刻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鬼门关。 淡黄色的雾气在城墙根下弥漫,那是死神呼出的哈气。 没有枪声。 也没有爆炸声。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偶尔夹杂着几声濒死者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城楼上,神崎哲也死死抓着满是灰尘的栏杆。 他的指甲崩断了,血渗进砖缝里。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城门口那两个满编的步兵小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像被割倒的韭菜一样,成片成片地栽倒。 那些士兵捂着喉咙,脸憋成紫酱色,手指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那是他们自己的毒气。 是被那个叫李云龙的疯子,加了料之后,原封不动送回来的“礼物”。 “大佐……大佐阁下……” 旁边的参谋长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透着股子魂飞魄散的惊恐。 “风……风向变了。” “毒气正在往城里飘。” “如果不马上封锁南区,疏散平民,后果……” “八嘎!” 神崎哲也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在参谋长的防毒面具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疏散?” “往哪儿疏散?” “城外是八路军的火箭炮,城里是毒气。” “我们被关在笼子里了!” 他摘下白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那双一向阴鸷、自诩算无遗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上,也不是输在装备上。 他是输在了“狠”字上。 他以为自己用细菌武器是绝户计,没想到李云龙比他更绝,更狠,更不讲道理。 那个男人,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战争规则。 他就是个流氓。 一个手里握着高科技武器、武装到牙齿的流氓。 “传令。” 神崎哲也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封死南门。” “任何人不得靠近毒气区。” “违令者……杀!”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城下的惨状。 但他知道,这一夜,平安城里的皇军,没人能睡得着觉。 而在三十里外的赵家峪,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死寂,只有狂欢。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一号车间的空地上,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战士们围着火堆,手里端着大海碗,里面是刚出锅的羊肉汤,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花。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孙猴子一只脚踩在弹药箱上,手里抓着个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你们是没看见,那‘扫把星’一开火,半个县城都亮了!” “那动静,比过年放炮仗带劲多了!” 周围的“狼牙”队员们跟着起哄,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骄傲。 他们是亲历者,也是创造者。 那种把不可一世的鬼子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比喝了二斤地瓜烧还上头。 李云龙没在人堆里凑热闹。 他蹲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碟花生米,旁边放着半瓶汾酒。 赵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借着火光在写写画画。 “老赵,别算了。” 李云龙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这笔账,怎么算咱们都是赚。” “我不是在算账。” 赵刚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群山。 “我在想,这一仗打完,咱们在晋西北这块地界上,算是彻底立住脚了。” “平安城的鬼子虽然没死绝,但胆子已经破了。” “短时间内,他们绝对不敢再出城半步。” “这就意味着……” 赵刚转过头,看着李云龙,眼神灼灼。 “意味着从赵家峪到平安城,这方圆五十里的地盘,成了咱们的后花园。” “没错!” 李云龙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顿,眼中精光四射。 “老子要的就是这个!” “以前咱们是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那是没办法,穷!” “现在?” 他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兵工厂。 “咱们有枪有炮,有吃有喝。” “这地盘,老子占定了!” “传我命令!”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明天一早,让赵峰带着一分队,去把平安城外围的那几个据点,都给老子拔了!” “告诉那些伪军,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把枪交了,滚回家种地!” “想当汉奸的,老子送他去见阎王!” “还有,让孙猴子去联系附近的村长、保长。” “以后这片地界上的皇粮,不用交了。” “谁要是敢给鬼子送一粒米,那就是跟我李云龙过不去!”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扩张,更是赤裸裸的政权争夺。 李云龙这是要断了鬼子的根,把这片区域彻底变成铁板一块的根据地。 就在这时,车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宋东那标志性的咆哮声响了起来。 “轻点!轻点!” “这是坦克发动机的曲轴!是高强度合金钢!” “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走,看看咱们的大科学家又在捣鼓啥。” 走进车间,热浪扑面而来。 那四辆被拖回来的坦克残骸,此刻已经被拆得只剩下骨架。 宋东正指挥着岩田幸雄和几个工人,把一台沉重的发动机吊装到工作台上。 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厂长!你来得正好!” 看见李云龙,宋东一把抹掉脸上的汗,兴奋地指着那台发动机。 “我想到了!” “这玩意儿虽然是柴油机,功率也不大,但它有个好东西。” 他指着发动机侧面的一个部件。 “增压器!” “只要把它拆下来,稍微改装一下,装在咱们的鼓风机上……” “咱们炼钢炉的温度,至少能再提高两百度!” “两百度意味着什么?” 宋东抓起一块矿石,用力挥舞着。 “意味着我们可以冶炼更高标号的特种钢!” “意味着咱们的‘地狱缝纫机’,枪管寿命能再翻一番!” “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而狂热。 “甚至我们可以尝试制造……迫击炮的炮管!” “迫击炮?”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火箭筒虽然好用,但那是直瞄武器,打不了反斜面。 要是能造出迫击炮,哪怕是60毫米的小炮,那咱们的火力体系就齐活了! “秀才,你没忽悠老子?” “我拿人头担保!” 宋东拍着胸脯,转头看向岩田幸雄。 “岩田,你说是不是?” 岩田幸雄正蹲在地上擦拭一个齿轮,听到这话,身子一颤,赶紧站起来。 “哈伊!” “宋先生的理论完全可行。” “这种风冷柴油机的涡轮结构非常精密,只要改装得当,确实能极大提升炉温。” “而且……” 岩田幸雄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云龙,咬牙说道。 “而且这几辆坦克的底盘和负重轮,都是现成的。” “如果我们把火箭炮架在上面,再配上发动机……” “那就是一辆简易的……自行火箭炮车!” 李云龙愣住了。 自行火箭炮? 把“扫把星”装在坦克底盘上,开着到处跑?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好!好!好!” 李云龙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岩田老鬼子,你这脑子终于开窍了!” “就这么干!”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老子不管你们怎么折腾,总之,我要看到咱们的家伙事儿,越来越硬!” 他环视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和堆积如山的材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哪里是被服厂? 这分明就是一座正在苏醒的战争巨兽的巢穴! 而他李云龙,就是那个驾驭巨兽的人。 “平安城……” 李云龙看向窗外的夜色,目光森冷。 “神崎哲也,你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的装甲火箭炮造出来。” “老子就去敲你的门!” “到时候,咱们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第130章 这里的规矩,老子定! 平安县城的城门紧闭了整整三天。 城墙上的膏药旗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像是死了爹。 城外五里的那片焦土,还没长出新草,空气里依旧飘着淡淡的硫磺味。 神崎哲也这个所谓的特战专家,彻底成了缩头乌龟。 他不敢出头。 那晚的火箭覆盖和毒气回礼,把他那点武士道的骄傲炸得粉碎。 现在,平安城方圆三十里,成了真空地带。 鬼子不敢出来,伪军不敢露头。 这片地界,姓李了。 赵家峪一号车间,电焊的弧光闪烁,滋滋声响个不停。 那四辆被炸得剩下底盘的九五式坦克,正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 炮塔被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大的焊接铁架。 铁架上,并排架着两组“六管扫把星”。 一共十二根107毫米火箭发射管。 这造型丑得惊人,却透着一股子狰狞的杀气。 “厂长,这就是您要的……自行火炮?” 岩田幸雄手里拿着焊枪,满脸油污,看着眼前这个怪胎,表情复杂。 作为一名受过正统德国军事教育的专家,他觉得这简直是对机械工程学的亵渎。 但作为一名亲眼见证过火箭炮威力的目击者,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很实用。 “怎么?嫌丑?” 李云龙围着这辆改装车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焊缝。 “丑是丑了点,但能跑,能打,这就够了。” “坦克底盘能越野,加上这十二管子炸药,那就是移动的火山。” “以后打据点,不用弟兄们扛着炸药包冲了。” “把这车开过去,一轮齐射,连人带楼全给他扬了!” 宋东从车底钻出来,手里拿着扳手。 “厂长,发动机修好了,增压器也装上了。” “但这坦克的悬挂太硬,发射时的震动可能会影响精度。” “精度?” 李云龙嗤笑一声,跳上车身,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老子要个屁的精度!” “这是覆盖武器!” “方圆几百米,寸草不生,要那么准干什么?绣花吗?” 他跳下车,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行了,这车先造两辆出来。” “剩下的钢材,全力生产火箭弹。” “另外……” 李云龙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赵峰。 “一分队集合好了吗?” “集合完毕!” 赵峰一身新式作战服,背着MP18,精神抖擞。 “好。”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安城周边的几个镇子上重重一点。 “鬼子不出门,那咱们就上门去收租。” “从今天起,平安城周边所有的据点、村镇,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告诉那些维持会长、保长,还有那些骑墙派的伪军。” “以前他们给鬼子交多少粮,现在就得给老子交多少。” “少一颗粮食,老子就让他们看看,是鬼子的刺刀快,还是老子的火箭炮狠!” “是!” 赵峰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等等。” 李云龙叫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遇见楚云飞的人,客气点。” “毕竟人家刚给咱们送了钢管。” “不过,要是他们想伸手捞过界……” 李云龙没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个切瓜的手势。 赵峰心领神会,咧嘴一笑。 “明白。” “咱们的地盘,谁也别想染指。” …… 王家铺,平安城东二十里的大镇。 这里的维持会长姓刘,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油条。 平日里,他一边给鬼子送粮,一边给晋绥军送钱,日子过得滋润。 但今天,刘会长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镇公所的大院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狼牙”队员,像钉子一样站在那里。 清一色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地面,却让人感觉随时会喷出火来。 赵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龙牙一号”手雷。 那上面菠萝状的刻槽,看得刘会长眼皮直跳。 “刘会长,听说你昨天刚给城里的鬼子送了五车白面?” 赵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寒意。 刘会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赔着笑脸。 “长官……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皇军……不,鬼子逼得紧,我要是不送,全家老小都没命啊。” “理解。” 赵峰点了点头,把手雷往桌上一放。 “当”的一声闷响,吓得刘会长一哆嗦。 “鬼子要命,我们八路军讲道理。” “我们不要你的命。” “但是,规矩变了。” 赵峰站起身,走到刘会长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从今天起,王家铺的一粒米、一根线,都不许进平安城。” “所有的物资,全部送到赵家峪。” “听懂了吗?” 刘会长脸都绿了。 “长官,这……鬼子要是怪罪下来……” “那是鬼子的事。”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院子外面。 “看见那边的山头了吗?” 刘会长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几公里外的山坡上,突然腾起一团烟雾。 紧接着。 “咻!轰!” 一声巨响。 镇子外的一座废弃炮楼,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刘会长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是我们的见面礼。” 赵峰冷冷地看着他。 “下次,炸的就是你的镇公所。” “现在,你觉得是鬼子可怕,还是我们可怕?” 刘会长拼命点头,脑袋磕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 “懂了!懂了!” “以后王家铺的粮,全是贵军的!” “谁敢给鬼子送一粒米,我刘某人第一个不答应!” 同样的场景,在平安城周边的十几个村镇同时上演。 孙猴子在北边,王根生在西边。 “狼牙”像一张大网,将平安城死死勒住。 物资断绝。 情报断绝。 神崎哲也苦心经营的治安区,在短短两天内,彻底崩盘。 平安城,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而在赵家峪的一号车间里。 第一辆由坦克底盘改装的“自行火箭炮”,终于喷吐着黑烟,缓缓驶出了大门。 李云龙站在车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中的野心,比这山还要高。 “老赵。” “网撒下去了。” “接下来,该收鱼了。” “不过在这之前,咱们还得去会会那位楚团长。” “他那358团的两个营,在咱们边上晃悠好几天了。” “不给他立立规矩,他还真以为这晋西北,是他阎老西的天下呢。” 第131章 楚云飞的算盘,老子的规矩 赵家峪通往平安县城的官道上,尘土还没落定。 那几辆刚改装好的“自行火箭炮”并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动。 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切掉了炮塔的九五式坦克底盘上,焊着粗大的铁架子,十二根黑洞洞的管子斜指天空,像是一只只昂着头的钢铁刺猬。 李云龙站在头车的装甲板上,手里没拿望远镜,而是抓着半只烧鸡。 “厂长,前面就是界碑了。” 赵峰从驾驶舱探出头,声音被发动机的噪音扯得有点碎。“楚云飞的358团一营,就在两里地外的那个山坡上扎着,架了不少机枪。” 李云龙把嘴里的鸡骨头吐掉,用袖口擦了擦油。 “这是给咱们摆龙门阵呢。”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面飘扬的*****。 “楚云飞这人,面子光鲜,里子精明。他看着咱们吃了鬼子这么大一块肥肉,这是想来分一杯羹,顺便探探咱们的虚实。” “那咱们怎么办?轰他两炮?”孙猴子在后面那辆车上喊道,手已经摸向了发射钮。 “轰个屁!那是友军!” 李云龙回头瞪了他一眼。“咱们是文明人,得讲道理。不过嘛……” 他拍了拍身下的铁疙瘩。 “道理这东西,得有大炮撑着,别人才听得进去。” “传令!全速前进!直接开到他楚云飞的眼皮子底下去!” …… 三里坡。 楚云飞放下手里的蔡司望远镜,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看到了那几辆怪模怪样的战车。 虽然样子滑稽,但他是个识货的行家。 坦克底盘意味着机动性,那十二根管子意味着瞬间爆发的火力覆盖。 昨晚平安城方向传来的那种撕裂夜空的啸叫声,还有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应该就是这东西搞出来的。 “团座,这李云龙……是不是太嚣张了?” 方立功站在一旁,语气酸溜溜的。“这赵家峪方圆五十里,原本可是咱们的防区。他现在把鬼子打了,这地盘……” “地盘?” 楚云飞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参谋长。 “立功兄,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敢说这地盘是我的,李云龙那小子的炮弹,下一秒就能落到我的指挥部头上?” 方立功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这世道,谁拳头硬,谁就有理。” 楚云飞整理了一下军装,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走吧,既然人家都把‘道理’摆到家门口了,咱们不去见识见识,显得咱们358团小家子气。” 两支队伍,在三里坡下的开阔地上相遇了。 一边是装备精良、军容整肃的晋绥军王牌团。 一边是穿着杂牌军装、开着改装坦克、浑身透着股草莽杀气的“狼牙”特战队。 气场碰撞,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火星子。 李云龙跳下战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招牌式笑容。 “哎呀!楚兄!这一大早的,带着这么多弟兄在荒郊野外喝西北风呢?” 楚云飞也迎了上去,抱拳拱手,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云龙兄说笑了。听闻昨夜贵部大捷,全歼日军两个大队,楚某特来道贺。顺便……也想来看看,这平安城周边的防务,是否需要我358团协助一二。”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仗你打完了,这治安维持和地盘接收,是不是该分我一点? 李云龙像是没听懂一样,哈哈大笑。 “协助?不用不用!楚兄太客气了!”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的“狼牙”队员,又指了指那几辆还在冒着黑烟的自行火箭炮。 “你看,我这帮弟兄,刚吃了肉,浑身是劲儿,正愁没处撒欢呢。” “至于平安城周边的那些伪军据点、维持会……” 李云龙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楚云飞的双眼。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 “从今天起,这方圆五十里,所有的皇粮、税款、物资,全部姓李。” “谁要是敢伸手……” 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那就是跟我李云龙过不去,跟我的‘狼牙’过不去。” 楚云飞身后的警卫连长手按上了冲锋枪,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赵峰和孙猴子几乎同时做出了战术动作,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锁定了对面的要害。 楚云飞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云龙,看着那双充满了野心和霸气的眼睛。 几秒钟后,楚云飞突然笑了。 他挥手示意手下放下枪。 “好。” “云龙兄快人快语。” “既然云龙兄有信心守住这片地盘,那我楚某人就不多事了。” 楚云飞是个聪明人。 他看得很清楚,李云龙身后的那几辆战车,炮口虽然指着天,但只要调低几度,就能把他这一个营轰成渣。 现在的李云龙,已经不是那个求着他买钢管的土八路了。 这是一头已经成了气候的猛虎。 “不过……”楚云飞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几辆改装战车上,“云龙兄,这新家伙,看起来威力不俗啊。不知道咱们之前的生意……” “照旧!” 李云龙脸色一变,又恢复了那副奸商嘴脸。 “楚兄放心,只要钢管和设备到位,你要的‘40火’,我加班加点也给你造出来。” “咱们是兄弟嘛,有钱大家赚,有鬼子大家打。” “但是……”李云龙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这地盘的事儿,没得商量。” “这是老子的规矩。” 楚云飞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懂了。” “全团听令!后撤十里!回驻地!” 看着358团撤退的背影,孙猴子凑过来,一脸的不解。 “厂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这帮晋绥军,平时没少给咱们使绊子。” “你懂个屁。”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钢铁车队,眼神深邃。 “楚云飞是个人物,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他在旁边看着,鬼子就不敢全力对付咱们。” “再说了……”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咱们的兵工厂还要扩建,咱们的‘地狱缝纫机’还要升级。” “以后缺钢了,缺油了,还得找这位楚财神爷帮忙呢。” “把羊宰了吃肉那是笨办法,得留着它,慢慢剪羊毛。” 他大手一挥,跳上战车。 “回基地!” “宋东那个书呆子说他又有了新点子,要搞什么……‘没良心炮’?” “老子倒要看看,这回他又想怎么折腾鬼子!” 车队轰鸣着掉头,卷起漫天黄沙,向着赵家峪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被划定的“李氏地盘”,正静静地等待着新的秩序。 第132章 “没良心”的咆哮 赵家峪的后山塌陷区,原本是用来填埋废料的深坑,现在却被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空的汽油桶被锯掉了盖子,半埋在土里,桶口斜指着天空。 这造型,比之前的“扫把星”火箭炮还要寒碜,活像是一排张着嘴等着喝雨水的破缸。 “厂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孙猴子蹲在坑边,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一脸的怀疑。 “那火箭炮好歹还有个管子,有瞄准器。这铁桶……咋看咋像是大号的二踢脚。” 李云龙没搭理他,只是叼着烟,眯眼看着正在坑底忙活的宋东。 宋东现在的样子,比乞丐好不到哪去。 白大褂成了灰大褂,脸上全是黑火药的粉尘,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正指挥着岩田幸雄,把一个个磨盘大小的炸药包往汽油桶里塞。 那些炸药包是用棉被和油布裹起来的,每一包足有二十斤重,上面还连着一根粗大的导火索。 “抛射药装填完毕!” “隔离板放置完毕!” “炸药包入膛!” 宋东的声音因为吸入了太多粉尘而变得沙哑,却透着股子疯劲儿。 岩田幸雄直起腰,擦了一把汗。 这位曾经严谨的德国留学生,现在已经被带偏了。 他看着那些铁桶,眼神复杂。 “李桑,这种抛射原理非常原始。” “利用黑火药在桶底爆炸产生的推力,把炸药包像石头一样崩出去。” “没有膛线,没有稳定翼,气密性极差。” “射程最多三百米,精度……基本靠风。” “但是……” 岩田幸雄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炸药包。 “二十斤的高爆炸药,如果在目标头顶凌空爆炸,或者落地引爆……” “那种冲击波,足以震碎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生物的内脏。” “这不符合人道主义。” 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人道?” “老鬼子,你跟老子讲人道?” “你们在王家集放毒气的时候,讲人道了吗?” “你们拿刺刀挑孕妇的时候,讲人道了吗?” 他大步走到土坑边缘,看着那些铁桶,眼神森冷。 “对付畜生,就得用畜生的办法。” “老子不管它有没有良心,老子只管它能不能杀鬼子!” “秀才!准备好了没有?” 宋东从坑里爬上来,手里攥着起爆器。 “准备好了!” “目标,前方三百米处的模拟工事!” 那里,堆着几层厚厚的沙袋,里面还放了几头刚宰杀的活羊,用来测试杀伤效果。 “点火!” 李云龙一声令下。 “呲!” 导火索燃烧的白烟冒起。 几秒钟后。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那不是火炮那种清脆的“通”声,而是一种要把人胸口震碎的钝响。 只见那几个铁桶猛地一震,周围的泥土都被震得酥松了。 三个巨大的黑色包裹,翻滚着,扭曲着,甚至带着几分滑稽,慢悠悠地飞上了天。 它们飞得并不快,肉眼清晰可见。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三个飞在天上的“棉被卷”,头皮都开始发麻。 那可是六十斤炸药! “轰!!” 第一声爆炸,在半空中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火光? 不,那简直就是太阳掉下来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目标区域。 没有弹片横飞的尖啸声。 只有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巨锤,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沙袋工事瞬间解体,沙土被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站在几百米外的孙猴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咳咳咳……” 烟尘散去。 所有人冲向靶场。 当他们看到现场的惨状时,哪怕是杀人如麻的“狼牙”队员,也都沉默了。 那个沙袋工事已经没了,地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那几头用来做实验的羊,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但当张大彪走过去,轻轻踢了一脚那只羊时。 “噗。” 鲜血顺着羊的七窍流了出来。 内脏全碎了。 这就是纯粹的震荡杀伤。 不需要弹片,不需要精准度。 只要在爆炸范围内,冲击波会顺着你的毛孔、你的耳朵、你的嘴巴钻进去,把你的五脏六腑搅成一锅粥。 “这……这太他娘的狠了……” 孙猴子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被这玩意儿炸死,那是真的……没良心啊。” 李云龙走过去,看着那只七窍流血的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一旁的岩田幸雄打了个冷战。 “没良心?” “这名字好。”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这炮就叫‘没良心炮’!” “也就是咱们的‘飞雷炮’!” 他转过身,看着宋东和岩田。 “这玩意儿造价低,汽油桶咱们有的是,炸药咱们自己能造。” “哪怕是没文化的民兵,教两遍也会用。” “秀才,我要你给我造一百门!” “不!两百门!” “我要把它发给咱们周边的每一个游击小组,每一个民兵队!” “鬼子不是喜欢修炮楼吗?不是喜欢躲在乌龟壳里吗?” “以后,这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送终钟’!” 宋东推了推眼镜,眼里的狂热比李云龙还盛。 “厂长,这只是第一代。” “如果我们在炸药包里再加上点辣椒面,或者是……上次剩下的那种‘特制药水’……” “闭嘴!”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脸色铁青。 “宋东同志,你是科学家,不是屠夫!” “这种大威力的震荡武器已经够残忍了,再加毒气,那是违反国际公约的!” 李云龙哈哈一笑,一把搂住赵刚的肩膀。 “老赵,别激动嘛。” “秀才就是说说,说说而已。” “咱们是文明之师,怎么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儿呢?” 他冲着宋东挤了挤眼睛,宋东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不过……” 李云龙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平安城的方向。 “有了这‘没良心炮’,咱们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楚云飞走了,鬼子缩了。”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这方圆百里的鬼子和伪军,只要一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就吓得尿裤子!” “传令!” “把这三门炮,拉到黑石岭去!” “那里有个鬼子的据点,卡在咱们运煤的路上,挺碍眼的。” “今晚,就拿它祭旗!” “告诉弟兄们,不用冲锋,不用拼刺刀。” “就给老子在三百米外,把炸药包一个个扔进去!” “我要让那个据点里的鬼子,一个个都给老子……震死!” 夜色再次降临。 几辆马车拉着那几个其貌不扬的汽油桶,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赵家峪。 而在它们身后,是一群眼中闪烁着绿光的“狼牙”。 他们知道,今晚又有一场好戏要开场了。 那种把敌人震得七窍流血而死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这,就是李云龙的战争哲学。 不讲武德,只讲生死。 只要能赢,良心这东西,多少钱一斤? 第133章 请鬼子坐“土飞机” 黑石岭的夜,黑得像锅底灰。 这里是连接赵家峪和煤矿区的咽喉,鬼子在这里修了个标准的品字形据点。 中间一座三层的主炮楼,两边各有一个暗堡,前面还拉了两道铁丝网,挖了一道两米深的封锁沟。 驻守这里的鬼子中队长叫松井,是个谨慎过头的老兵油子。 自从听说平安城那边出了事,他就下令晚上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甚至连探照灯都改成了不定时开启,生怕招来那群传说中的“魔鬼”。 可惜,他防得住枪,防得住炮,却防不住土拨鼠。 距离据点两百米的一道干枯河沟里,李云龙正蹲在泥地上,手里拿着块硬邦邦的干粮,用力地啃了一口。 “厂长,距离差不多了。” 宋东从前面的土坎滑下来,满脸是土,眼镜腿上还缠着胶布。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排刚刚挖好的土坑:“角度调好了,四十五度仰角。药包重二十斤,里面加了咱们特制的‘高爆混合药’,还有两斤碎铁钉。” “三百米,这是极限。”宋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亢奋的颤抖,“再远,这炸药包就得随风飘了。” “三百米够了。”李云龙咽下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只要能扔进鬼子的院子里,就是胜利。” 他转头看向身后。 三个巨大的汽油桶已经被埋进了土里,只露出黑洞洞的桶口,斜指着天空。 桶底压实了厚厚的夯土,这是为了防止后坐力把桶底给坐穿了。 每个桶口旁边,都蹲着两个光膀子的战士,怀里抱着那个像棉被卷一样的炸药包。 “都听好了。”李云龙压低声音,语气森然,“这不是打靶,这是送礼。” “咱们不求准头,但这动静一定要大。” “第一轮,三发齐射。” “第二轮,自由散射。” “一共九个包,都给老子扔出去!” “炸完之后,别急着冲,等里面的鬼子不哼哼了,再进去收尸。” “是!”战士们低声应和,眼神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 据点里,松井中队长正趴在炮楼顶上,不安地巡视着四周。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安静了……”松井喃喃自语。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窒息,就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却迟迟不落下。 突然,远处的河沟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通!” 不像是开炮,倒像是谁在敲一面破鼓。 紧接着,又是两声。 “通!通!” 松井猛地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三个巨大的、黑乎乎的物体,从黑暗中慢悠悠地升了起来。 它们飞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在空中翻滚着,扭曲着,甚至还能看到引信燃烧时冒出的火花。 “那是什么?”旁边的曹长愣住了,“支那人扔的石头?” 松井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东西太大了。 比迫击炮弹大几十倍! 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隐蔽!快隐蔽!” 他嘶吼着,不管不顾地从炮楼顶上一跃而下,滚进了二层的掩体里。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三个“大包裹”砸了下来。 一个落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一个砸在了左侧的暗堡顶上。 还有一个偏了点,落在了铁丝网外面。 短暂的寂静。 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黑石岭塌了。 “轰!!” 这不是爆炸,这是地震。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据点。 不是那种向四周飞溅的火光,而是一团不断膨胀、挤压的橘红色光团。 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院墙像推积木一样推倒。 那个被直接命中的暗堡,连同里面的机枪和鬼子,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炸飞,而是被那种狂暴的能量直接碾成了粉末。 院子中央那个炸药包的威力更是恐怖。 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的物体都被掀飞。 鬼子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巨大的轰鸣声彻底盖过。 很多人并没有被弹片击中,但他们的七窍流血,内脏在胸腔里被震成了浆糊。 松井蜷缩在炮楼的墙角,感觉整座炮楼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土簌簌落下。 他的耳朵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世界变得一片死寂。 他听不见声音了。 还没等他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第二轮打击到了。 又是三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这一次,有一发直接砸在了炮楼的外墙上。 “咚!” 二十斤高爆炸药凌空起爆。 坚固的砖石结构在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像块饼干。 炮楼的一角直接被崩飞,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里面的鬼子兵像是被飓风卷起的落叶,从破洞里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地上,成了一摊烂泥。 河沟里,孙猴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他娘的是炮?” “这分明是阎王爷在敲门啊!” 李云龙扔掉手里的望远镜,从腰间拔出驳壳枪。 “别看了!” “趁热!” “冲上去!” “狼牙”队员们如梦方醒,发出一声呐喊,从河沟里跃出,向着那个已经变成废墟的据点冲去。 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甚至连枪声都很稀疏。 当战士们冲进据点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这些杀惯了人的老兵都感到胃部不适。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很多鬼子并没有外伤,但却死状极惨。 他们蜷缩在地上,面部扭曲,口鼻里全是血沫子。 那是被活活震死的。 “补刀!检查活口!” 赵峰带着人冲进残破的炮楼底层。 那里还缩着几个幸存的鬼子,但他们已经傻了。 他们手里拿着枪,却忘了开火,只是呆呆地看着冲进来的八路军,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不许动!缴枪不杀!” 战士们的吼声在他们耳边响起,但他们毫无反应。 赵峰走过去,一脚踹翻一个鬼子,发现这人已经疯了,嘴里流着哈喇子,只会嘿嘿傻笑。 “这威力……”赵峰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向那个还冒着青烟的弹坑。 “太霸道了。”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或者说,单方面的清理结束。 李云龙踩着瓦砾,走进据点。 宋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狂热又有些畏惧。 “冲击波杀伤半径超过预期……五十米内无生还可能……” “对建筑物的破坏力惊人,但精度确实是个大问题。” “有两发偏离目标超过三十米。” 李云龙没理会宋东的碎碎念。 他走到那个被震塌了一半的炮楼前,看着那满地的鬼子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偏点怕什么?” “只要劲儿够大,偏了也能把魂给震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条通往煤矿的道路。 路通了。 障碍扫除了。 “传令!” “让工兵排立刻把路修好!” “通知煤矿那边的兄弟,明天开始,全力运煤!” “咱们的一号车间要扩建,炼钢炉要加温,没煤可不行!” 李云龙把枪插回枪套,目光投向更远的黑暗深处。 “神崎哲也,这一炮,算是老子给你提个醒。” “这晋西北的山沟沟里,能要你命的东西,多着呢。” “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厂长!旅部急电!” “念!” “旅长命令:鉴于赵家峪兵工厂初具规模,且战斗力强悍。” “即日起,李云龙所部正式恢复‘独立团’番号!” “李云龙任团长,赵刚任政委。” “原‘狼牙’特战队,扩编为独立团直属特战营!” “另,总部首长指示,近期将有一批重要设备和人员通过封锁线,要求独立团务必……” 通讯兵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务必前出三十里,接应并保护这批‘特殊货物’安全抵达赵家峪!” 李云龙一听,乐了。 “官复原职了?” “这买卖划算!” “特殊货物?”他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一转。 “能让总部首长这么重视的,肯定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得进咱们赵家峪的库房!” “集合队伍!” “咱们去接财神爷!” 第134章 特殊货物与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李云龙的官复原职并没有让赵家峪变得张灯结彩。 相反,整个基地进入了一种更加紧张、更加隐秘的战备状态。 “独立团”的旗号虽然打出去了,但李云龙心里清楚,现在的独立团,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有几条破枪的叫花子部队了。 这是一个拥有一座兵工厂、一支特战营、还有几门“没良心炮”和“40火”的怪兽。 这头怪兽需要吃肉,需要喝血,更需要那些能让它变得更强壮的“特殊货物”。 清晨,薄雾笼罩着山林。 李云龙带着赵峰的一分队,还有孙猴子的二分队,一共两百多号人,静悄悄地埋伏在青石岭的一侧。 这里是通往根据地腹地的必经之路,也是总部电报里指定的接应地点。 “厂长……哦不,团长。”孙猴子趴在草窝里,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有些百无聊赖。“这都等了大半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批货到底是啥?金条?还是大炮?” “你小子就知道钱。”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举起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山口。 “总部首长说是‘特殊货物’,那就是比金条还金贵的东西。” “可能是某种稀缺的金属,也可能是……人。” “人?”孙猴子愣了一下。 “对,人。”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神色变得严肃。“像宋东那样的专家,或者是掌握着某种关键技术的人才。” “在这个世道,人脑子比猪脑子值钱,技术比金子值钱。” 正说着,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啪!啪!啪!” 枪声很杂,有三八大盖清脆的爆响,也有驳壳枪急促的点射,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手雷爆炸声。 “来了!”赵峰低喝一声,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 李云龙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 “不对劲。” “这枪声离得太近了,而且听这动静,是被咬住了。” “鬼子怎么会知道这条路线?” 他猛地一挥手。 “一分队,跟老子从左翼包抄!” “二分队,抢占右侧制高点,把机枪给老子架起来!” “记住,先把人救下来,其他的回头再说!” …… 山道上,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伍正在且战且退。 他们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动作干练,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战士。 被护在中间的,是两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手里紧紧抱着两个皮箱子,哪怕是在跑动中摔倒了,也不肯松手。 追在后面的,是一队穿着黄皮的伪军,大概有一个连的兵力。 而在伪军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穿着便衣、行动敏捷的家伙。 他们手里拿着短枪,枪法极准,每一次开枪,都会压制得护送队抬不起头。 “那是鬼子的便衣队!”孙猴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的动作特征。“看那架势,有点像山本一木那个特工队的路数!” “神崎哲也的人。”李云龙冷哼一声。 “这老鬼子鼻子够灵的,咱们刚接到消息,他就闻着味儿来了。” “打!”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的“狼牙”队员们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几十支“地狱缝纫机”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伪军扫倒了一片。 那些伪军原本以为只是追几个落单的八路,哪见过这种阵仗? 密集的弹雨打得土石飞溅,伪军们惨叫着抱头鼠窜,连还击的勇气都没有。 后面的鬼子便衣队反应极快。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们就迅速分散,各自寻找掩体,并开始用精准的点射进行反击。 “有点意思。”李云龙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那几个鬼子便衣娴熟的战术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峰!给老子把那几个跳得欢的敲掉!” “是!” 赵峰端起一支刚造好的改进型冲锋枪,瞄准了一个正试图迂回的鬼子便衣。 “砰砰砰!” 三个短点射,那个鬼子便衣身子一歪,滚落山崖。 与此同时,孙猴子带着二分队已经冲到了护送队身边。 “快!跟我们走!” 孙猴子一把拉起一个中年人,却发现对方死死抱着箱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同志!箱子!箱子不能丢!”中年人满头大汗,眼镜都歪了,却还在大喊。 “命都要没了还要箱子!”孙猴子骂了一句,直接把那人连同箱子一起扛了起来,转身就跑。 “撤!往山上撤!” 李云龙见人已救下,立刻下令撤退。 他并不想在这里跟鬼子纠缠,毕竟保护“货物”才是第一位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异变突生。 从山道的另一侧,也就是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突然杀出了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穿着深蓝色的军装,头戴德式钢盔,手里的武器也是清一色的冲锋枪。 领头的一个军官,手里拿着一支勃朗宁手枪,大声喊道: “前面的八路军兄弟!别误会!我们是晋绥军358团的!” “我们是来接应这批专家的!” “把人交给我们,我们掩护你们撤退!” 李云龙定睛一看,乐了。 那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楚云飞的心腹,方立功。 “哟,这不是方参谋长吗?” 李云龙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的戏谑。 “怎么着?楚团长这是改行当保镖了?” “还是说,他也看上这批‘货物’了?” 方立功看到李云龙,脸色也是一变。 他没想到李云龙会亲自带队,而且来得这么快。 “李团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方立功指了指后面,“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到,我们团座就在后面五里地,已经构筑好了防线。” “这批专家对国家至关重要,交给我们,比跟着你们钻山沟要安全得多!” “放屁!”李云龙啐了一口。 “交给你们?” “那是肉包子打狗!” “这是总部派给我的,那就是我李云龙的人!” “谁要是敢抢,老子就让他尝尝‘40火’的滋味!”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火箭筒手立刻调转炮口,对准了方立功的队伍。 方立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玩意儿威力的。 “李云龙!你这是破坏统一战线!”方立功色厉内荏地吼道。 “少拿大帽子压我!”李云龙根本不吃这一套。 “想帮忙,行!” “你们去后面挡住鬼子,我带人先撤。” “要是挡不住,那就别怪我李云龙不讲情面!” 说完,他根本不给方立功反应的机会,带着队伍护着那两个专家和箱子,一溜烟地钻进了密林。 只留下方立功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团座说得对,这李云龙就是个属貔貅的!” “只进不出!”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命令部队:“一营展开!阻击鬼子!” “不能让鬼子把人抢走,也不能让李云龙看扁了咱们358团!” …… 回到赵家峪,已经是傍晚。 那两个中年人被安排进了最好的窑洞,热水、热饭伺候着。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被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的皮箱。 “老赵,你说这里面装的是啥?” “金条?还是机密文件?” 赵刚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那两位同志我刚才问过了。” “一个叫陈明,是留美的化学博士。” “另一个叫张远,是搞无线电的专家。” “他们是冲破了重重封锁,特意从大后方赶来支援咱们的。” “至于这箱子里……” 赵刚走上前,轻轻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排排用玻璃瓶装着的透明液体,还有一些精密的电子元件。 “这是……”李云龙凑过去看了看,一脸茫然。 “这是高纯度的硝酸甘油,还有电子管。” 宋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红了。 他扑过去,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硝酸甘油……这是制造双基发射药的关键稳定剂!” “有了它,我们的火箭弹射程至少能增加五百米!” “还有这电子管……这是制造无线电近炸引信的核心部件!” 宋东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声音颤抖。 “厂长,这比金条值钱多了!”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这两位专家……” “我们的‘龙牙’系列,就能从土法上马,变成真正的高精尖武器!” 李云龙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 射程增加。 近炸引信。 这都是能让鬼子喝一壶的好东西。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 “看来这次没白跑!” “楚云飞那小子想截胡,门儿都没有!” “传令!” “给这两位专家最高待遇!” “要吃肉给肉,要人给人!” “宋东,你带着他们,马上开始工作!” “我要看到咱们的‘扫把星’,能打得更远,炸得更狠!”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神崎哲也,楚云飞……” “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的新家伙造出来。” “这晋西北的天,就该换个颜色了!”